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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帥博book18.org
第三章 忍冬花book18.org
幼稚園的時候，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book18.org
還是小孩子的我，被比我大一點的孩子欺負了，拳腳相加，打的我很痛。book18.org
雖然如此，我卻一直忍耐著沒有還手。book18.org
被老師發現的時候，我解釋說：「我打他的話，他會受傷的呀。」book18.org
老師因此很感動。我媽媽直到十幾年後還會說起這件事，說我很善良。book18.org
每被誇獎一次，我就更難堪一分。book18.org
因為還是小孩的我並沒有表達清楚我的想法，老師和母親因此曲解了我的意思。book18.org
我真正的想法是，要是我還手了，他就會受傷，就會哭，就會找老師和家長，我就會被罵。book18.org
奇怪的是，我對我能打哭他從沒有任何質疑，也沒有考慮過要逃跑。book18.org
只能忍耐。稍微痛一下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book18.org
為什麼呢？book18.org
直到許多年後，看到我仍然天真無邪的妹妹，我的內心才慢慢浮現出一個猜想。book18.org
因為我不喜歡出門，不喜歡交朋友，只喜歡把時間花在看書、看電視節目上，所以年幼的我很長時間都只和妹妹一起玩。book18.org
妹妹老是哭。這樣也哭，那樣也哭。book18.org
有時候被大人發現了，我就會被罵。book18.org
因為你是哥哥，所以要讓著妹妹，要保護妹妹！——經常被這樣說。book18.org
因為是妹妹，所以身為哥哥的我要保護她，要讓著她，要愛護她。我從未對這句話產生任何懷疑，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深信不疑。book18.org
雖然有點煩，可是即使知道妹妹會哭，我還是願意帶著她玩，有時候甚至故意弄哭妹妹，然後再哄她開心。book18.org
雖然妹妹經常哭，哭完還是會高高興興地湊到我身邊來。book18.org
因為是妹妹，所以我能很輕鬆地讓她哭、讓她笑。book18.org
因為是妹妹，所以我理所當然地親近她，無法避開她，也無法從她身邊逃走。book18.org
不是有這樣的定義嗎？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book18.org
與常人不同的是，除了扮演子女、學生、公民的形象，我還多了名為「妹妹的哥哥」這樣的身份。book18.org
也就是說，妹妹構成了一部分的我。book18.org
在相當長的人生階段內，只要妹妹能夠開心，只要妹妹能夠更好，我就覺得我自己怎樣也無所謂。而一旦問題涉及到妹妹，隨便的我就會覺得無法退讓。book18.org
因為我是妹妹的哥哥嘛。book18.org
幸運的是，我的妹妹乖巧聽話，很少讓我陷入到兩難的抉擇里。book18.org
只要我說，「不能吃太多糖，會長蛀牙」，妹妹就會乖乖放下最愛的牛奶糖；只要我說，「別看電視了，快去寫作業吧」，妹妹就會乖乖地去寫作業；只要我說，「下樓要一步一步下，不可以一下子跳下來」，妹妹就會乖乖地拾級而下。book18.org
我和她說過，「不可以和陌生人說話」，她是不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也乖乖執行著呢？book18.org
如果我說，「不要老是和我待在一起」，妹妹會怎麼想呢？妹妹會怎麼做呢？book18.org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吧。我們會長大，會外出，會上大學，終有一天會離家，會各自成家。book18.org
儘管有點寂寞，但是世上的兄妹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book18.org
曾經的記憶會成為我們的寶物，相親相愛的兄妹關係也不會輕易褪色。book18.org
世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不和的兄妹呢？book18.org
早上醒來的時候，不知為何好想哭。book18.org
不想醒來。不想感受。不想思考。不想知道時間在流逝。book18.org
還想繼續讓意識在虛無的海洋中徜徉。book18.org
最近好喪啊。book18.org
起床的時候，覺得腿腳好不舒服。胸口有幾個莫名其妙的淤青。book18.org
內褲不知道為什麼丟在角落裡。book18.org
脫下的衣服和褲子隨便扔在地板上，襯衫皺的不成樣子。book18.org
洗漱的時候，覺得鏡子裡的自己頹廢得厲害。book18.org
眼睛好腫。嘴巴好酸。book18.org
電動牙刷的刷頭有點毛糙，該換一個了。book18.org
替換的刷頭放在哪了呢？book18.org
下次再說吧。book18.org
上次給我洗牙的醫生讓我刷牙的時候好好刷牙齒內側。book18.org
好難刷啊。book18.org
真難為情。book18.org
舌苔也要刷一下。book18.org
不想有口臭——應該沒有吧？book18.org
至少我自己沒有聞到過，也沒聽人抱怨過。book18.org
用手沾了點清水，隨便抓了兩下頭髮，然後打量了下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還是好頹廢。book18.org
沒有駝背。沒有皺眉。book18.org
為什麼會給自己這種映像呢？book18.org
也許我喜歡陰鬱的自己。book18.org
吃早飯的時候，比平時還要沒胃口，強迫自己多吃了兩口。book18.org
我的腸胃有點小毛病。book18.org
不管睡前有多麼飢餓，早上都吃不下飯，因此更要堅持好好吃飯。book18.org
肚子很容易著涼，一著涼就腹瀉，因此不能吹風，換季的時候更要注意保暖。book18.org
有人送過我一件保暖的圍兜，上次還被體育老師錯認成了護腰，順勢假裝腰痛躲過一次長跑。book18.org
可喜可賀。book18.org
是誰送的呢？book18.org
不重要啦~book18.org
「——邊，怎麼了？」book18.org
耳邊傳來母親慌張的聲音。book18.org
什麼怎麼了。book18.org
我疑惑地看向母親。book18.org
她指了指我的臉，小心翼翼地遞給我兩張紙巾。book18.org
怎麼，我在哭嗎？book18.org
不可以哭啦~book18.org
拚命向母親解釋了我沒事，沒有被人欺負，也不是讀了什麼傷心的故事，總之沒有什麼不順心的事。book18.org
為什麼流淚呢？book18.org
太睏了打了個哈欠而已。book18.org
父親早早就出門上班了，母親也有要事，沒有過多盤問。book18.org
回到樓上。book18.org
今天有什麼安排呢？book18.org
總之先去叫我最喜歡的妹妹起床吧~book18.org
妹妹的房間就在我的房間旁邊，比我的房間寬敞點，而且離衛生間也更近。book18.org
因為我喜歡小房間，所以無所謂。book18.org
和會買好多件同一款式的短袖、襯衫的我不同，女生的衣服首飾那麼多，房間還是要大一點才好。要是妹妹和母親一樣，或許要把我的房間改成她的衣帽間才勉強夠用。book18.org
走到妹妹的門前。book18.org
要怎麼叫醒她呢？book18.org
不想在門外大聲喊她的名字把她吵醒，因為我很討厭老是大喊大叫的父親。book18.org
而且我也做不出來這種大聲叫人的事情。該說是天性吧，我時常慶幸自己生活在這個有手機作為便攜聯絡方式的時代，避免了大部分讓我窒息的、不得不喊叫的情況。book18.org
要敲門嗎？雖說是妹妹，但畢竟是青春期女孩子的房間，兄妹之間還是要尊重隱私比較好。book18.org
算了吧。雖說是青春期女孩子的房間，但畢竟是妹妹，兄妹之間有什麼隱私和秘密可言呢~book18.org
「彩音，我進來啦——」book18.org
好整潔的房間。book18.org
和我不同，妹妹好像是個物慾很淡的人。book18.org
房間裡面沒有什么妹妹自己買的東西，幾乎都是父母購置的、或者是我送的。book18.org
床頭這個會自動播放紙人舞台劇的相框檯燈，好像是我初中的時候送的。book18.org
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節日、也不是用作回禮或者道歉。book18.org
只是覺得妹妹會喜歡，所以就送了。book18.org
齒輪都不會轉了，相框中的女孩和男孩被鮮花簇擁著，呆板地保持著終幕的擁抱姿勢。明明是很溫馨的結局，因為燈光也壞了一盞，有點莫名的詭異。book18.org
不是正經的檯燈，所以總體亮度並不高，真用來照明恐怕有點困難。book18.org
既然壞了，換個實用點的檯燈不就行了？book18.org
雖說如此，看到自己送的禮物被好好使用、好好珍惜，心裡還是覺得有點高興。book18.org
「彩音？彩音？」book18.org
妹妹側躺在床上，柔順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整個人緊緊地抱著一旁的抱枕。book18.org
這點倒是和我一樣呢。但是自從我住校之後，只能睡上下鋪的小面積單人床，被室友們看到也會不好意思，所以我已經不用抱枕了。book18.org
扶住妹妹瘦削的肩膀，我輕輕搖晃她，一邊嘴裡喚著她的名字。book18.org
「唔——哥哥？」book18.org
妹妹迷迷糊糊地嘟噥著，鬆開抱枕，睜開朦朧的雙眼。book18.org
「快起床了啦，早飯要冷了哦。」book18.org
我說出經典的老媽台詞了呢。book18.org
然而妹妹好像沒有起床的意思，雖然那雙柔美的眼睛已經不再迷糊，看起來完全清醒了。book18.org
妹妹就這樣靜靜地平躺著，保持著剛醒來的姿勢，面無表情地盯著我，一句話也不說。book18.org
搞什麼啊，醒了就快起床啊——話到嘴邊，我卻沒說出口。book18.org
背上直發冷汗。book18.org
咦？我搞錯了嗎？book18.org
好像有一根針扎了一下我的尾椎骨，我疼的打了個激靈。book18.org
對了，早安吻~差點忘了，畢竟妹妹像公主一樣，要哥哥吻醒才行呢~book18.org
嗯？不應該是騎士或者王子嗎？我哪點像這種人物？book18.org
搞什麼啊我，怎麼可以粗暴地搖醒妹妹呢？至少也要貼在她耳邊溫柔地喚醒她吧~book18.org
貼在誰的耳邊？公主？妹妹？我在說什麼？book18.org
這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啊~畢竟我們是相親相愛的兄妹~book18.org
親哪裡好呢？睡美人的故事裡好像是親在嘴唇吧，但那畢竟是王子和公主的童話故事嘛，他們是情侶，兄妹的話應該是親在臉頰？額頭？book18.org
嗯？嘴唇？額頭？情侶？兄妹？我們是情侶？我們是兄妹？book18.org
我是誰？book18.org
我是哥哥？book18.org
哥哥是誰？book18.org
我在想什麼？book18.org
來不及釐清混亂的思緒，我帶著歉意的微笑，俯下身子親在了妹妹的額頭上。book18.org
咦？book18.org
吻住妹妹的額頭時，我忽然感到渾身僵硬。book18.org
意識一下子飄的好遠好遠，比遙遠更遠。book18.org
眼前看到的妹妹的枕頭，還有上面散落的幾根長發，好像不是近在咫尺、在我眼前，而是在螢幕上滾動播放的電影鏡頭，我無法控制，只能默默地觀看；我的手撐在妹妹的床上，能感到床反饋給我的支持力，但是好遠好遠，那真的是我的手嗎？book18.org
一瞬間、仿佛一恆河沙年。book18.org
一雙大手，把我的意識撈起，粗暴地塞回我的身體里。book18.org
「好了彩音，快起來吧——」book18.org
回過神來的我，逃離了妹妹的額頭。莫名的恐懼，讓我不想繼續思考，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走。book18.org
眼前的一幕卻使我移不開眼。book18.org
那是什麼呢？book18.org
耳邊傳來幽幽的泣聲，聽見聽不見都分不太清。book18.org
為什麼呢？book18.org
為什麼要哭呢，彩音？book18.org
看到你這麼悲傷，我也覺得好痛苦。book18.org
是我錯了嗎？不應該親你的額頭，應該吻你的唇？book18.org
捧住妹妹的小臉，用手指不停地為她拭去淚水，可是無法停止，淚水還是源源不斷地從妹妹的眼中流下來。book18.org
妹妹一動也不動，蒼白的臉上仍然面無表情，眼睛沒有聚焦，無神地看著虛空。那張精緻的小臉因為我的動作被揉搓的開始微微泛紅。book18.org
無法忍受繼續看著這麼悲傷的妹妹的我，支起了她的上半身，把妹妹的頭埋進我的胸膛。book18.org
想把我的體溫傳給她。想把我的心跳傳給她。book18.org
一隻手輕柔地撫摸著妹妹的後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book18.org
淚水沾濕了我的前襟，可是我不在乎。book18.org
懷抱著妹妹，仿佛世上就只剩下我們二人。book18.org
——快結束了，我的寶貝。book18.org
快結束了——我的寶貝。book18.org
快結束了，我的寶貝——book18.org
不知為何，輕輕撫摸妹妹腦袋的我，想起了這樣的唱詞。book18.org
在無休止的戰爭的硝煙中，母親輕輕拍打著懷中的嬰兒，空靈又寂寞的低唱。book18.org
在人世間跌爬滾打至今，唯有一句話我願意奉為真理，那就是——一切都會過去的。book18.org
痛苦也會過去的，歡笑也會過去的。book18.org
在時間的流逝面前，連永恆的死亡也會不復存在。book18.org
真摯的感情會褪色，歡樂的記憶會蒙塵。book18.org
痛苦的經歷會忘卻，悲傷的淚水會幹涸。book18.org
相聚與離別都不過是暫時的。book18.org
而比離別更重要的是，要不斷以新的姿態與同一個人重逢。book18.org
所以，哭一哭就好了。哭一哭就放下，然後向前走吧。book18.org
好嗎，彩音？book18.org
一旦得到圓滿的結局，就會忍不住想要更多；一旦想要更多，最終都會不圓滿。book18.org
何必一直沉溺在，一定會幸福的公主童話中呢？book18.org
缺了一角的圓才能駐足，這正是不圓滿的圓滿故事。book18.org
我們終將分開，所以故事才會浪漫。book18.org
正如兩百年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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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兩百年前，我獨自坐在倫敦的碼頭。book18.org
被稱為霧都的世界中心，總是被散不去的陰霾和潮濕籠罩。book18.org
我無事可做，因此倚靠在薄霧中的長椅上消磨時間，看著海上忽明忽暗的燈塔、來來往往的大小船隻。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位扎著高高的馬尾辮的年輕小姐，蹬著白色的高筒襪和黑色的長馬靴，穿著時下最流行的馬甲開衫，坐到我這條長椅的另一邊。book18.org
她坐在那裡，隨性又自然。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相伴著看了一下午的海，直到天色暗沉、街燈亮起。book18.org
一句話也沒說，然後無言地分別、離去。book18.org
我就是感到這樣的悲傷。book18.org
我就是感到這樣的幸福。book18.org
——又在說什麼爛話。我記得她說。book18.org
是你讓我形容離別的感受嘛，你不是說在學校沒有獨處的機會很寂寞嗎？我不滿地抖了抖倚靠在我肩膀上的她的腦袋。book18.org
這個不行，換下一個。她就這樣毫不講理地要求。book18.org
給我講個浪漫的故事吧——book18.org
一千年前，我和你在吉力馬札羅山的雪道上攀爬。book18.org
風越刮越緊，雪越下越大。book18.org
山道上的積雪快要沒過小腿，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book18.org
儘管如此，我們仍然一直牽著手。book18.org
走了好久、好久，終於發現一座可以臨時避難的山中小屋。book18.org
遺憾的是沒有食物，屋內只有零星的一點干木柴，和聊勝於無的松木條。book18.org
費盡全力用火石升起了火，我們就這樣圍坐在嬌小的火苗旁邊，聽屋外的風雪繼續咆哮。book18.org
這時你蠻不講理地說，給我講個浪漫的故事吧——book18.org
於是我想了一會兒，就說：book18.org
一千年後，我和你在西子湖畔的學校里。book18.org
天氣晴朗，微風和煦。book18.org
天空像是勿忘我花一樣藍，雲朵像是馬蹄蓮花一樣白。book18.org
午休的時候，我們避開吵鬧的前庭、人來人往的走廊，走到了無人問津的琴房。book18.org
我和你擠在小小的一張鋼琴凳上，終於牽起了手。book18.org
你把頭靠在我肩上，對我說不在一個班好辛苦、好寂寞。book18.org
此時的我們，擔心的是明天還能不能再見面、擔心的是後天還能不能牽著手——book18.org
就是這樣浪漫的故事。book18.org
她好像還是不滿意。book18.org
到底想怎樣啦。我問，我們可是經歷過那麼多次生離死別，一次次從無盡的寂滅中回到現世，才能在此相伴，還不夠浪漫嗎？book18.org
是有點啦，可是你不覺得太繞了嗎？你以前不都是會說些莫名其妙的故事，然後假裝渾不在意地說出口嗎？把「那個」。她嘟囔說。book18.org
「那個」什麼啊？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但是我已然明白。book18.org
——「愛」。book18.org
難道每天都想聽嗎？不難為情嗎？book18.org
就是每天都想聽，雖然難為情。book18.org
於是我開口：book18.org
說什麼好呢？book18.org
——一萬年前，我愛你。book18.org
不想再多贅述，不想再多掩飾。book18.org
這就是我幻想中，分別又重逢的故事。book18.org
這就是我幻想中，悲傷的幸福故事。book18.org
然後我聽到她開口說：book18.org
一萬年後，我——book18.org
「昨天晚上——」book18.org
回過神來時，我懷中的妹妹已經停止哭泣了。book18.org
「昨天晚上，我真的好痛苦，哥哥。」book18.org
雖然我不太記得了，但好像是發生過什麼事。book18.org
「居然那麼情緒失控，我根本控制不住——我真的好傷心，好生氣。可是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感覺自己像失去理智的蓋茨比一樣惱羞成怒，我覺得好難堪。」book18.org
「我好不想承認，好不甘心啊——可是看到那樣的自己，『我輸了』三個字就一直盤桓在腦子裡。」book18.org
「一直以來，對你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真的好對不起。」book18.org
無論你做了什麼事，凡是我能原諒的，我都原諒你，彩音。book18.org
我沒關係的。book18.org
你是我的妹妹啊。book18.org
「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明明都用了這麼作弊的手段，都無法把哥哥留在我身邊。無論我怎麼命令哥哥，哥哥都會故意曲解、忘記我的命令，只把我當妹妹看。」book18.org
「我真的好恨你。明明我最愛你了，明明我最喜歡你了，我還是會覺得好恨。想報復你，想狠狠地折磨你——誰叫你一直把我當妹妹看，只把我當成一個你幻想中的理想妹妹，只知道自說自話地關心我，永遠不正眼看我，永遠不會真的對我發脾氣，永遠不會和我吵架。」book18.org
「朋友給我下載的這個搞笑一樣的催眠app，明明對其他人都不起作用的。只是為了好玩，嘗試著對哥哥用了一下，看到哥哥被催眠的樣子，我還覺得哥哥裝的好像，我還以為是哥哥在逗我玩——哥哥，你知道那天第一次和哥哥接吻時，我有多高興嗎？」book18.org
「我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我以為哥哥也像我愛著哥哥一樣愛著我！！我以為哥哥也像我一樣，一直痛苦地壓抑著自己！！！」book18.org
「啊，好幸福，哥哥！即使是今天回想起來，我都覺得我永遠不會比那時的我更快樂、更幸福了。」book18.org
「——所以你能理解我發現真相的時候有多絕望吧哥哥。讓我升上天堂，又讓我萬劫不復，你要怎麼賠償我！？你要怎麼賠償我啊哥哥！！」book18.org
是我的錯，彩音。book18.org
都是哥哥的錯。book18.org
肯定是我不好。book18.org
「都是人渣哥哥的錯——我好想發自心底這樣堅信。」book18.org
「可是我做不到啊哥哥。看著你那麼痛苦的樣子，我也好痛苦。」book18.org
「明明一開始只想著，只要哥哥能一直喜歡我就好了。慢慢的，想要哥哥多陪陪我，想要哥哥抱著我，想要更多更激烈的接觸，想要哥哥和我做的時候能說話，想要哥哥保有一點意識——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徹底扭曲了。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滿足和沒有自主的哥哥親密接觸了。」book18.org
「明明昨天晚上想好，要是哥哥早上還是不聽我的指令，不願意親我的嘴巴，我就放下一切回歸以前的生活的——可是那一刻，我發現我根本做不到。我做不到啊哥哥！！我已經壞掉了，沒有哥哥，我一定會活不下去的——」book18.org
彩音抬起頭，滿含熱淚的，熱切地、激烈地向我大聲告白。book18.org
「我想要哥哥真正的愛！我想要哥哥主動的愛！我想要和哥哥沒有秘密、毫無芥蒂地活下去啊！！！」book18.org
「所以啊哥哥——我已經決定了，我會讓哥哥自由的。」book18.org
謝謝你，彩音。book18.org
「相對的，哥哥也要好好看著我，好好愛著我哦——」book18.org
彩音湊了上來，卻沒有和我接吻。book18.org
只是耳鬢廝磨。book18.org
「——話雖如此，我還是有點沒自信。因為哥哥只會一直逃，一直逃，所以要給哥哥上一個保障呢~」book18.org
彩音恢復到我熟悉的語氣了。book18.org
活潑、快樂的那個彩音。book18.org
果然痛苦是會過去的。book18.org
「雖然說過想要毫無芥蒂地生活，但還是沒辦法一開始就做到呢。」book18.org
耳語吹的我的耳朵好癢。book18.org
「不過哥哥你放心哦，我不會再傷害哥哥了。畢竟我最愛你了嘛~」book18.org
貼在一起的身體能感到彼此的心跳。book18.org
咚。book18.org
「你聽好了哦哥哥~」book18.org
咚——book18.org
「要是哥哥逃走，要是哥哥不看我的話——」book18.org
咚————book18.org
「我就去死哦❤」book18.org
砰。book18.org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腦子裡崩裂開來。book18.org
鮮血流了一地。book18.org
「反正沒有哥哥我是一定會死的嘛~」book18.org
金盞花：惜別、悲傷、嫉妒、回憶book18.org
桔梗花：永恆的愛、無望的愛book18.org
忍冬花：忍耐、奉獻、永遠相伴book18.org
第四章 含羞草book18.org
後來才知道，原來我和她是同一所幼兒園的。book18.org
但是直到小學的時候才開始認識到有這樣一個人。book18.org
總是扎著高高的馬尾，臉上有小小的雀斑，皮膚很白，成績很好，名字簡單又好聽。book18.org
總之局限於「啊，是有這樣一個人來著。」book18.org
初中的時候讀同一所學校、分到同一個班，才開始慢慢熟絡起來。book18.org
怎麼變得要好起來的呢？book18.org
因為你看，同學之間不是也有那種，明明同班三年卻幾乎沒有說過話的情況。book18.org
對於我來說，班級里陌生的世界就是坐在最前面幾排，又害羞又內向的女生。book18.org
初中的時候開始有了明顯的性別意識，班上都沒有安排男女同桌。book18.org
我開始學說黃段子、下流故事，總是逗得男同學們哈哈大笑，偶爾也希望吸引一些女生的注意。後來不知從哪裡看到，總是在人群中說黃段子的人有自卑傾向。因為這話太有說服力，一下子就戳破了我拚命鼓脹起來的自尊，從那之後我就再也不說下流笑話了。book18.org
有時候聽到別人說黃段子，心裡總感覺不舒服。book18.org
他是不是有點自卑呢？book18.org
他知不知道我在這樣想他呢？book18.org
我以前，會不會也被人這樣想呢？book18.org
忍不住不安。book18.org
常常和我一起玩的人里，有一個人話說的快了總是口吃、反覆。book18.org
我很討厭他這樣說話，所以我開始留心自己說話的方式，放慢語速也要說的流暢。book18.org
有一個人有口癖，「你、你」「那個那個」「然後然後」說個不停。book18.org
我也討厭這樣，所以我說話時儘量少用這些詞。book18.org
有一個人說話激動時總是指手畫腳，打斷別人，拿手指點人、拿筷子指人。book18.org
所以我儘量不指指點點。book18.org
向別人借筆記、借作業的時候總是感覺很難開口、臉皮發燙，總是害怕被人拒絕、害怕看到別人難堪的臉色。book18.org
所以我從不介意分享我的筆記、心得，並且總是刻意表現出渾不在意的大度模樣；只要在教室里，即使我當天不是值日生，我也不介意幫忙打掃。book18.org
時間長了，我幾乎可以和班級里所有人說上話。book18.org
而且因為我能和所有人說上話，所以我幾乎不在背後說人壞話。book18.org
因為我自顧自地覺得和所有人的關係都不錯。book18.org
就像蓋茨比里的講述者卡羅威一樣呢。book18.org
他被人指責是圓滑的政治家，我則是被老師指責「說話總是瞻前顧後，好像在精打細算一樣」，被同學說「心機深沉」。book18.org
一時之間，我忘記了該怎麼說話。book18.org
我很想反駁，但我的內心已經擅自認可了。book18.org
其實我知道那個老師是想幫助我，因為我總是在假裝——假裝認真學習，假裝禮貌謙遜，從不說自己的困難。book18.org
因此我的那門科目成績相對不好，他卻不知道怎麼幫我。book18.org
雖然他想幫我，我心裡卻並不感激，因為我發自心底地覺得——我隨便就好。book18.org
其實我在同學面前也在假裝，假裝遊手好閒，假裝大大咧咧，假裝樂於助人。book18.org
和老師說話時，我總是低調禮貌，勤奮好學；和喜歡打遊戲的那幾個人相處時，我老是大吹牛皮、髒話頻出；和喜歡肢體接觸的幾個人相處時，我又不排斥動手動腳、打打鬧鬧；和女生相處時，我又彬彬有禮、恪守分寸。book18.org
坐在座位上冷眼旁觀，才發現一個事實。book18.org
原來自由活動的時候，班上的人總是會自然而然地分成涇渭分明的小團體。book18.org
原來不同團體的人之間，除了必要的交流真的很少互動。book18.org
我遊走在班級中間，與某些人以某樣方式說話，轉頭卻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與另一些人交流。book18.org
他們會怎麼看我呢？book18.org
會覺得那個禮貌的我是虛偽的，粗魯的我才是真實的嗎？又或者相反呢？book18.org
難怪說我「瞻前顧後」、「心機深沉」。book18.org
說到底，我究竟是怎樣的人？book18.org
我連我自己也不了解。book18.org
對了，那個時候的我和同齡的男生交流時，總是非常頻繁地說髒話，說的越來越不加掩飾，越來越響亮、露骨。book18.org
直到有一天，我在不應該說髒話的場合，莫名其妙地順嘴說了出來。book18.org
好尷尬。book18.org
好害臊。book18.org
然而我偷眼瞧去，周末與我結伴坐巴士回家的她卻沒有什麼反應。book18.org
於是我也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話題。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留心戒掉髒話。即使周圍的人都說，我也不會說。book18.org
一開始和她都說了些什麼呢？book18.org
只能聊一聊小學的同學。book18.org
或者剛上的課文、或者剛學的科學知識。book18.org
大部分時間都是無言地望著巴士窗外的風景。book18.org
被老師指責之後，雖然我佯裝不在意，甚至私下裡和同學用很激烈的言辭抱怨過，但是心裡還是有些沮喪。book18.org
心血來潮的，我想問問她的看法。book18.org
當然了，免不了添油加醋一點，暗暗地指責那個老師「裝模做樣」、「心直口快」。book18.org
如我設想的一樣，她是站在我這一邊的，畢竟現在是在和我說話嘛。book18.org
得到她的支持，其實並沒有使我內心的乾渴和焦躁稍微緩解一點。book18.org
到頭來，我並不了解我自己。book18.org
「——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book18.org
看向窗外發獃的時候，她又念了一句課文。book18.org
「未可也。」我呆呆地接上。book18.org
在那一瞬間，一道思緒像是電光一樣閃過我的腦海。book18.org
我當然稱不上什麼君子、聖人，連好人也算不上，只能說是人，說是「人類」更準確。有人喜歡我，有人討厭我，又有什麼好稱奇的。book18.org
或許世上正有像我這樣天生就隨遇而安、見風使舵的人。book18.org
我不過是人生太順風順水，害怕被人指責，害怕到恐懼、害怕到憤怒、害怕到想逃避而已。book18.org
我知道她不是想刻意地開解我，只是單純的背課文而已。book18.org
然而這卻更讓我心安。我無聊的自尊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善意。book18.org
快要溺斃在紛亂的思緒中的我，只想牢牢抓住這來之不易的解釋，也不管正確與否，就這樣抓著這根稻草生存下去，抓著這根稻草漂流在人世的溪流上。book18.org
因為我隨便就好。book18.org
我這樣就好。book18.org
啊，現在回想起來，我與她關係走近的第一步，竟然是她先邁出的呢。book18.org
「邊，今天也不去上學嗎？」book18.org
吃早飯的時候，母親這樣問我。book18.org
「嗯——還是有點不舒服。」book18.org
我答道。book18.org
「雖然退燒了，腸胃藥還是要記得吃。中午我不回來，你自己想辦法吧。下個星期一定要回學校。」book18.org
母親這樣吩咐。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算是應承了下來。book18.org
在家裡呆了一個星期，大部分時間我都窩在房間裡。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我的父母是絕對不會允許我無緣無故請假的，「沒心情」更是無理取鬧的理由，所以我乾脆隨便煮了一點豆角空腹吃了下去。book18.org
前三天很難受。book18.org
每隔幾十分鐘就要上廁所。腹瀉、嘔吐，低燒、脫水，渾身乏力。book18.org
每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馬桶上。book18.org
配來的藥我故意不吃，晚上睡覺把空調打到最低。book18.org
人的身體反而在這種時候出奇的頑強，輕微的食物中毒光靠喝喝水就能自愈。book18.org
看小說、電視劇經常有這種橋段：大受打擊的主人公悲痛過度，一病不起。book18.org
沒想到我的接受能力、適應能力卻意外的好，恢復的出乎意料的快。book18.org
看來我也不是很難過。book18.org
還是說我的精神已經到了極限的極限呢？book18.org
好吵啊好吵啊。book18.org
夢到樓上有住戶在吵架。book18.org
我激烈地捶打著牆壁，想要和他們較量一下聲響。book18.org
說起來還發生過這樣的事：book18.org
去年的時候我突發腸胃炎，發熱到三十八度多。book18.org
因為那時剛好在學校，旁邊就有醫院，因此並沒有去慣常去的父親的好友開的診所。book18.org
掛了急診看到醫生以後，迷迷糊糊的我就和她聊了起來。book18.org
沒有急著打點滴、配藥，她只是和我攀談。book18.org
醫生有這麼閒嗎？book18.org
我那時候這樣想。book18.org
她問了我的症狀，問了我的學校。因為我的高中還挺有名的，中考的錄取分數線排在全省第一，她馬上就開始稱讚我的成績。book18.org
東聊聊西扯扯，很快我就被她誇獎的心情愉悅了起來。book18.org
莫名其妙的，我意識到或許她目的就是讓我情緒高昂。book18.org
不知怎的，我心中貌似有條紅線被扯了一下，覺得不舒服，所以我馬上就假裝淡然，然後愛答不理起來。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book18.org
時至今日，我仍然沒有得出答案。book18.org
杯子的殘渣掉在地毯里。book18.org
一片一片地撿出來。book18.org
這麼大塊的碎片好危險。book18.org
再摔碎點吧。book18.org
在房間裡呆著消磨了半天的時間。中午也懶得做飯、懶得點外賣、懶得吃飯。book18.org
一直看書，好像這樣能擺脫我自己。book18.org
讓我不是我，而是書里的主人公。book18.org
順帶一提，我讀的是我小學時候最喜歡的系列叢書——哈利波特。book18.org
時隔多年重讀一遍，我的內心又不禁冒出新的疑問。book18.org
為什麼人可以被簡簡單單地分到四個陣營、四種顏色里去呢？book18.org
雖然我也知道，紅色的人一樣有智慧和誠實、綠色的人也一樣有勇氣和友情。book18.org
如果去準確地描述每一個人的話，人人皆有不同吧？最勇敢的人應該是鮮艷的大紅色，離怯懦只有一線之隔的人是最淺的淡紅色。book18.org
最智慧的人是明快的天藍色，比愚笨稍稍好一點的人是接近透明的冰藍色。book18.org
每一個人把這些顏色混雜起來，形成自己特定的顏色，在調色盤上找到專屬於自己的坐標。book18.org
我好想知道自己的坐標、自己的顏色。book18.org
是骯髒不堪的、把所有橡皮泥捏在一起變成的那種黃褐色呢，還是在霧天遊蕩、迷迷糊糊看不真切的灰黑色呢？book18.org
總不會是無心無智、全無所謂的透明色吧？book18.org
不過我倒是知道她是什麼顏色。book18.org
我總是能在她的發間嗅到那個顏色。book18.org
蹦蹦跳跳的高馬尾、左甩右甩的高馬尾。book18.org
是汽水瓶里冒著氣泡的、甜甜的焦糖色——是亮堂又透明的黑色。book18.org
鏡子好硬啊，用拳頭怎麼也錘不爛。book18.org
不想看到鏡子裡的我。book18.org
「為什麼是柑橘味？」book18.org
被這樣問到的我，拉著她的手向便利店走去。book18.org
「你不是說喜歡吃橘子嗎？」我邊走邊回答。book18.org
「喜歡是喜歡，但是沒有到特別的地步。真要說的話，榴槤怎麼樣？」她若有所思。book18.org
「——絕對不要。」我果斷拒絕。book18.org
看著她憋笑的臉，我有些窘迫。book18.org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是那個土的不能再土的土味故事吧？」她戳戳我的手臂。book18.org
「我們不是一起看的嗎？還要問啊。」我回答。book18.org
含著橘子味的軟糖和她接吻，然後說：從今往後，我要讓你一吃到最愛的橘子就想起我——就是這樣的超土味大作戰。book18.org
「所以你打算讓我一吃橘子就想起你？野心未免也太大了吧。」她問。book18.org
「不止是吃橘子，橘味汽水、橘味蛋糕、橘味香水——我要親到你忘也忘不了為止。」我惡狠狠地說。book18.org
話雖如此，找遍整個小店也找不到柑橘味的糖。book18.org
一人買了一聽可樂，我失落地和她走出店門。book18.org
「你未免也太消沉了吧邊。」她笑道。book18.org
因為我想接吻啊。book18.org
我好想這麼說，但又怕被她嘲笑，又有點生氣她對接吻一點也不期待。book18.org
噗——啪。book18.org
是開易拉罐的聲音。book18.org
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踮起腳尖，雙手抵在我的胸口，唇瓣靠在我的唇上。book18.org
咕嘟、咕嘟。book18.org
從她的嘴裡渡來了甜蜜的可樂味汽水。book18.org
舌與舌相交，能感受到汽水中彈跳的麻麻的氣泡。book18.org
那是可樂味的一吻。book18.org
那是焦糖色的一天。book18.org
「從今往後，我要讓你一喝最愛的可樂就會想起我——」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門鈴把我從胡思亂想中驚醒。book18.org
才下午三點，怎麼會有人上門呢？book18.org
母親也太愛網購了吧，退貨還很頻繁，還要求人家送到門口。book18.org
明明放在寄存箱裡很方便的。book18.org
快遞小哥好辛苦啊，至少和人家說聲謝謝吧。book18.org
然而門鈴很有禮貌的只響了一聲，隔了十幾秒才又響了第二聲。book18.org
好像不是快遞員。book18.org
來了來了。book18.org
我打開家門。book18.org
汽水還是牛奶？book18.org
橘子還是草莓？book18.org
其實我隨便就好。book18.org
因為我自己也不了解我自己。book18.org
我怎樣都可以。book18.org
在你孤獨悲傷的日子裡，請念一念我的名字，並且說：這世上有人在懷念我，我活在一個人的心裡。book18.org
普希金——普希金————book18.org
在我被難以言喻的痛苦所折磨的日子裡，是與她的回憶一次次地保護著我的精神沒有繃斷。book18.org
我同情她、我崇拜她。book18.org
她是我的僕人、是我的神。book18.org
啊，你是我的神。book18.org
我願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效忠。book18.org
我願成為你終生在塵世中敬拜你的臣子。book18.org
我願在各類人的面前，宣告我對你從生至死的信奉和忠誠。book18.org
我的神！請你協助我！book18.org
我願向你低頭，我願向你叩首。book18.org
我願親吻你的足，我願親吻你的足跡。book18.org
我願承認我過去犯下的一切罪行，我願承認我沒有做過的所有錯事——book18.org
我的神啊！請你聆聽我的祈禱！book18.org
請你接受我的懺悔。book18.org
請你認可我的慚愧。book18.org
請你用你溫柔的手，撫摸我低下的頭。book18.org
我懇求你！我懇求你！！book18.org
快快離去吧，我的神啊——book18.org
快快離我而去吧。book18.org
好溫暖。book18.org
跪在玄關處，我的額頭與冰涼的木地板緊緊的貼著。book18.org
一雙溫柔的手，把我的頭輕輕抬起，摟進了懷裡。book18.org
撫摸著我的後腦，耳邊傳來親切的耳語：book18.org
「——哥哥，我回來啦~」book18.org
對不起，彩音。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我不該開門的。book18.org
原諒我。book18.org
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book18.org
求你原諒我。book18.org
求求你原諒我。book18.org
原諒我吧彩音——book18.org
「哥哥~你不乖哦~」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不要啊。book18.org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溫熱的液體濺到了我的臉上。book18.org
得快點止血。book18.org
快給我止住。book18.org
快給我停下來！book18.org
你這混蛋，不准再流了，不准再從我妹妹的身體里流走啊——book18.org
「對不起哦哥哥。」book18.org
處理好了彩音的傷口，繃帶幾乎纏滿了她的左右手臂。book18.org
精疲力竭的我倒在了她的懷裡。book18.org
「對不起哥哥~我也很討厭這樣，可是我實在控制不住我自己。」book18.org
都怪我，彩音。book18.org
讓你傷的這麼嚴重。book18.org
「幸好現在的天氣可以開始穿長袖了呢，不遮住繃帶的話要解釋會好麻煩的，欸嘿~」book18.org
是啊，太好了。book18.org
「不過哥哥也太受歡迎了吧，待在家裡都會有女孩子找上門呢~」book18.org
我錯了。book18.org
「真傷腦筋呢~本來這兩天哥哥的表現這麼好，我本來還開始有點相信了呢，讓哥哥去上學也沒事這種話。」book18.org
沒事的，彩音。我會沒事的。book18.org
「不過把哥哥留在家裡一個星期已經是極限了啊~真沒辦法，爸爸媽媽肯定不會同意讓哥哥繼續請假的。對不起啊哥哥，我太沒用了，還要看他們的臉色——我會從現在開始努力的！我要建造一個只有我和哥哥的愛之巢！再忍耐一下吧哥哥~」book18.org
不是「他們」吧，彩音。是爸爸和媽媽啊。book18.org
我們是一家人啊。book18.org
求求你了彩音，不要再繼續病下去了。book18.org
「這樣吧哥哥！你申請走讀吧~哥哥每天能回家的話，我感覺能勉強撐下來呢~畢竟我也要上學才行——不過你要自覺哦哥哥。在學校里絕對絕對不可以和女同學說話哦~女老師也不行，食堂阿姨也不行，母的小貓咪也不行哦~我會好好監督你的~」book18.org
我明白了。book18.org
我拚死也會做到的。book18.org
「————」book18.org
嗯？book18.org
頭上濕濕的。book18.org
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妹妹無言地在流淚。book18.org
「對...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又自說自話地說了這麼多任性的話，又忍不住想傷害哥哥，對不起，嗚嗚——忘了我說的話吧哥哥，哥哥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我不要緊的——」book18.org
我們都壞掉了呢，彩音。book18.org
強擠出一絲微笑，我直起身，伸手撫摸放聲痛哭的妹妹的側臉。book18.org
一眨也不眨地與妹妹對視，希望把我的堅定傳遞給她。book18.org
「沒關係的，彩音。我一定會做到的。」book18.org
哥哥沒關係的。book18.org
我這樣就好。book18.org
「啊啊啊哥哥——」book18.org
哭的更凶的妹妹，一頭扎進了我的懷裡，靠在我的胸前不停顫抖，仿佛要哭到窒息。book18.org
揉著妹妹的頭，我感到無限的悲傷和苦楚。book18.org
「會好起來的，彩音。我知道你也很難受、很痛苦，但是一切都會過去的。你會好起來的，我知道你也想變好——你只是病了，我一定會治好你的。」book18.org
我不會說一定會保護你這種話，彩音。book18.org
我不會說我要把一生都獻給你。book18.org
但是我選擇保護你。book18.org
這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book18.org
「——」book18.org
仿佛按了暫停鍵，趴在我胸口嚎啕大哭的妹妹，一下子沒了動靜。book18.org
一股惡寒，忽然竄上了我的脊背。book18.org
「病？」book18.org
妹妹喃喃道，緩緩離開了我的懷抱。book18.org
她抓著我的衣襟，兩眼無神地望向我。book18.org
「哥哥？你覺得我病了？你覺得我是病了嗎？」book18.org
哭的紅腫的雙眼，透著仿佛失去一切的絕望。book18.org
「為什麼啊，哥哥？為什麼聽不進我的話？為什麼還要逃避？為什麼你還是不肯看我？為什麼還是不肯好好看著我！？」book18.org
啊。我又搞砸了。book18.org
剛剛纏好的繃帶，又被粗暴得撕開。book18.org
紅色浸滿了我的雙眼。book18.org
我溺死在了深沉的絕望之中。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