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流浪狼王book18.org
與卡米烏斯的交談不歡而散。book18.org
沙維莉亞從他身側離開時,心口還殘留著那股壓迫感。耳畔還迴蕩著他方才那句不容拒絕卻溫聲緩語的話。那聲音並不冷厲,甚至近乎體貼,可正因為如此,才像無形的絲線,緊緊纏繞在她心口。book18.org
「小姐,請隨我來。」book18.org
女僕帶著她繞過主廳,一路走向後花園深處。沙維莉亞心底生出一種異樣的熟悉感。book18.org
一路上,青石板縫隙里生長出的苔痕、微弱的花木氣息,都像是記憶里某種模糊的回聲。枝葉垂落,偶爾的蟲鳴卻因過於寂靜而顯得突兀,朦朧夜光透過縫隙灑在青石小徑上,仿佛碎裂的銀片。book18.org
她注意到花木修剪得極其整齊,卻並非為觀賞,而更像是為了遮掩什麼。每一處轉角都被高大的樹籬圍住,逼仄的通道讓人本能地產生被引導的錯覺。book18.org
太偏了。她暗暗想。這樣的房間像是故意被遺落、被藏匿的角落。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這裡與記憶中某個模糊的片段重迭起來——book18.org
嬰兒時,她似乎就曾被藏在這僻遠的地方,遠離視線,遠離光明。book18.org
明明她嬰兒時期的畫像仍掛在霍普府的畫廊里。那時她被抱在母親的懷裡,臉龐尚未開竅,眼神稚嫩。book18.org
「小姐,請進。」女僕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恍惚。book18.org
沙維莉亞向深處望去。石階盡頭,一扇漆成暗色的木門靜靜立在藤蔓掩映之下。門框邊緣生著淺淡的裂紋,仿佛久無人跡,唯有鐵鎖光澤暗沉卻並不鏽蝕,顯示有人在維護。book18.org
她伸手去觸碰那冰冷的門環。book18.org
「這是你們的客房?」她停下動作,突然問。book18.org
女僕的神色一瞬微動,似乎因她的提問而愣了愣,但很快低下頭,語氣依舊恭順:「是的,小姐。只是地方偏了些,打擾不會太多。」book18.org
她這反應模稜兩可。沙維莉亞看見她袖口微微絞緊的動作,像是不自覺的習慣。book18.org
「你叫什麼?」book18.org
「我叫琳,小姐。」book18.org
沙維莉亞輕輕點頭,像是在心裡記住了這個名字。book18.org
隨著一聲輕響,門緩緩推開。book18.org
映入眼帘的不是冷清,而是過分的整齊與講究。厚重的絨毯沿著地板鋪開,色澤暗紅,踩上去卻依舊生硬,沒有絲毫溫度。牆壁鑲嵌著金屬紋飾,冷光隱隱閃爍,仿佛每一道紋路都在宣示著啟蘭的權勢與威嚴。book18.org
床榻極寬,雕花繁複,垂下的帷幔卻一塵不染,像是從未有人真正安睡過。窗前擺著整套書案,整齊得近乎僵硬,好像沒有主人,只是被精心布置出來的陳設。book18.org
她的目光掠過一隻立在角落的銅製燭台,火苗跳動得微弱,仿佛只為驅散黑暗,而非取暖,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冷意與華麗。book18.org
沙維莉亞走進去,目光觸及牆上那面掛得端正的鏡子,鏡框古舊,倒映出自己略顯疲憊的神情。book18.org
「小姐若有吩咐,可以叫我。」book18.org
琳輕聲在背後說,話音一落便退了出去,帶上了門。book18.org
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卻讓她無法築起心防。耳邊迴蕩著卡米烏斯那句「你並非不可或缺」, 明明只是短短几個字,卻比任何鋒刃都要冷,刺得她心口發緊。這不是突如其來的謎題,最開始她望進卡米烏斯那雙令人厭惡又熟悉的眼睛的那個瞬間,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變化著,可她竟現在才意識到。book18.org
啟蘭長女,到底是誰。book18.org
沙維莉亞的眼眶逐漸變紅,一個荒謬的猜想成型。book18.org
她走出房間,面前居然站著一個人,琳還在門口。book18.org
「小姐?」book18.org
「我需要傳信。」book18.org
琳看見她手裡被火漆印好的信封,繼續問,「小姐要傳給誰?」book18.org
「羅貢·霍普。」她的父親。book18.org
半小時前。book18.org
沙維莉亞手裡的信封被燭光映得發暗,她指尖停頓許久,才落筆。每一個字都很克制,甚至冷靜,仿佛只是例行的報平安。book18.org
「父親,我一切安好。旅途雖遠,但已安頓下來,請不必擔心。若家族中事繁忙,無需為我奔波,只願您與母親安康。」book18.org
寥寥數語,看似恭順,卻暗暗埋下試探。她沒有寫清身在何處,也沒有提及卡米烏斯,只是留下一個模糊的空白。book18.org
若父親真的在意她,這樣的信足以讓他立刻動身尋人;若只是回上一句安慰,便能印證卡米烏斯的冷言。book18.org
沙維莉亞想起曾去外城散心,每日都會傳信到家,有時父親忙,但也會讓她知道他在,於是「收悉」這樣簡短的回覆便成了父女倆心照不宣的默契。book18.org
她封好信,火漆的痕跡在燭焰下凝固,像一枚沉重的心印。book18.org
*book18.org
火把的光焰在石室的濕壁間搖曳。book18.org
卡米烏斯倚坐在長椅上,手中握著那根細長的鞘劍,劍尖輕輕抵在地面,發出令人心悸的摩擦聲。book18.org
威廉與路德利被鐵鏈拴著,跪在他腳下,渾身狼狽。book18.org
「說。」book18.org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沉默。book18.org
劍尖忽然抬起,落在威廉的喉結之下。卡米烏斯低下頭,紫色眼瞳冷得沒有溫度,「開柯利在哪裡?」book18.org
是那天晚上的夜雨、荒原。book18.org
尾寧思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泥濘里,呼吸急促,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披風早已被撕裂,他只能用手按著傷口,勉強不讓自己倒下。book18.org
黑暗中,他分不清方向,只知道必須離開——離開那場血光紛飛的劫難、離開岐山會。book18.org
心裡卻只有一個名字。book18.org
沙維莉亞。book18.org
而冰冷的牢獄裡,沒能逃走的威廉閉緊嘴唇,冷汗順著脖頸滑落。他知道自己遲早要死,卻仍硬生生繃緊下顎。book18.org
卡米烏斯並不惱怒,只是輕輕一推。劍尖割破皮肉,血珠沿著細刃滑下。book18.org
「你覺得,你能比他活得更久?」book18.org
路德利顫抖著,終於喊出聲來:「他往西去了!往西——!」book18.org
他親眼看見尾寧思裹著斗篷在黑暗中消失。book18.org
那位逃亡者聽見了極遠處的鐵蹄聲,一時不察跌入一片廢棄的村落,躲進殘破的屋檐下,背靠在石牆上劇烈喘息著。book18.org
少年身形高挑,哪怕衣衫破碎狼狽,眉骨和下頜仍透著銳利的線條,仿佛一柄被風雨打磨到極致的劍。銀髮早已濕透,凌亂地貼在面龐與頸項,仿佛暗夜裡濺開的碎光,那雙天生清澈的灰藍色眼眸被血與泥水蒙得發紅,小腹處被刀劃破的傷口正在緩慢癒合。book18.org
他忍受著皮肉再生的痛苦,眼睛仍是黑暗中燃著一點不屈的光。book18.org
手指死死按在癒合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呼吸裡帶著血腥的甜膩。book18.org
可他沒有倒下。book18.org
在泥濘與廢墟里,尾寧思像一匹被逼入絕境的狼,背脊抵住冰冷的石壁,仍在強撐著一口氣。book18.org
他知道他要活下去,才能見她。book18.org
(十五)歡迎回家book18.org
晨曦透過半掩的窗,淡金色的光落在寢室里。空氣里仍帶著夜雨未散盡的濕意,薄霧籠罩在遠處的庭院,綠葉滴水,偶有鳥雀振翅而過。book18.org
沙維莉亞緩緩睜開眼,身體仍有些倦怠,額間似殘留微微的冷汗。昨夜的夢支離破碎,她不願回想。book18.org
距離寄信已經過去了三天。而這空閒的時間裡,沙維莉亞的期望被逐漸消磨,她曾擁有的東西似乎在一瞬間被殘忍抽走,這樣的變故太快,快到她來不及慢慢長大。book18.org
體內的焰痕也平息了,偶爾會疼幾秒,但很快就會過去。不可否認的是卡米烏斯的確有著安撫它的作用。book18.org
這幾天也沒看見過他的身影,卡米烏斯似是很忙,這讓她不必時時刻刻都處於警惕的狀態中。book18.org
「小姐。」book18.org
琳輕輕推門進來,聲音溫和,「早餐已經準備好了。」book18.org
裙子在床沿被鋪開。柔粉自肩至裙擺層層堆迭,紗與薄綢迭出細密的漣漪,裙身點著極淺的珍珠釘珠,像露水未乾。book18.org
沙維莉亞抬臂,任琳替她從背後合上細小的排扣。鯨骨支起來的緊身胸衣貼合她的曲線,呼吸在被束緊的一瞬微不可察地一滯,隨即背脊自然挺直,頸線被拉得纖長。胸衣上緣是規整的花邊滾口,恰到好處地收住了她的輪廓。book18.org
「小姐很美。」琳讚嘆道。book18.org
裙擺落下時,空氣像被壓出一聲極輕的嘆息。最裡層的薄襯穩住了廓形,其上三層細紗由淺入深,粉色像一圈圈薔薇瓣,從腰際向外鋪開,層緣做了極窄的卷邊,移動間起伏出微光。book18.org
從她住進來的第一天,每日的裙子都不重樣,尺碼也都剛剛好。沙維莉亞垂下眼眸,她排斥卡米烏斯把她當玩具一樣裝扮的行為。book18.org
雨後空氣清涼,走廊很靜,只有長窗投下的光在地毯上斑駁起伏,帶著濕潤的青草氣。推門而入時,餐廳內燭台尚未熄,窗邊高闊的帷幔半敞,晨光流瀉在長桌的銀器與瓷盤上。book18.org
卡米烏斯已在座。book18.org
沙維莉亞腳步一頓,她沒想到他還在。book18.org
聽見聲音,他抬眼望來,目光安靜卻不容忽視,像是將她整個人輕輕收攏。book18.org
「休息的好嗎?」book18.org
不同於往日一絲不苟的裝束,他今日穿得隨意許多。深色襯衫敞開了最上面兩枚扣子,袖口被挽到手肘,露出流暢的手腕與分明的骨節。栗色的中長發沒有散落,而是被隨性地束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緞帶系起,幾縷細碎髮絲滑落鬢角,更襯得眼眸深邃。book18.org
被關在這裡能休息個鬼。她在長桌一端落座,微微抬眸看他,既然他在這裡,那她就應該問一問。book18.org
「我難道要一輩子都關在這裡?」book18.org
卡米烏斯正在切牛肉的刀一頓,眼神卻沒有閃躲。那一瞬,他似乎也在尋找合適的措辭。book18.org
片刻沉默後,他說,「不會。」book18.org
「我不想讓你覺得被困住。」他側過臉,仿佛在細細思量,又轉回目光定定望向她,「但現在還不能離開。等到時機合適,我會帶你出去。」book18.org
「時機合適?」沙維莉亞低聲重複,帶著一絲冷意。book18.org
「霍普小姐,」卡米烏斯看她,「你以為是帝國准許我看護你的嗎?」book18.org
「在外面,霍普小姐你,可是通緝犯,」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請也不要懷有收信的想法。」book18.org
「你看我的信了?」book18.org
她的眼睛恨死了他。卡米烏斯的心中升起一股酸澀的情緒,眼睛不再看她,「沒有。而且信在兵衛護送下也順利遞交。」book18.org
他沒有多說,但沙維莉亞也知道,霍普家族此刻沒有上報圖蘭王她的下落,已經是最好的安排。book18.org
失望像冷潮般從心底漫上來。她曾經無數次告訴自己,父親寵愛她、教導她,甚至在全族面前宣告她是繼承人——那樣的父親不可能棄她不顧。可現在,連一封回應都沒有,哪怕是「收悉」。book18.org
沙維莉亞低下頭,睫毛垂落,掩去眼底那一瞬的濕意。叉子被她攥得發白,動作僵硬。book18.org
餐桌另一端,卡米烏斯靜靜看著她,手指在刀柄上輕敲,眼神暗了暗。她肩膀微微發抖的細節沒能逃過他的目光。book18.org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語氣壓低了幾分:「霍普小姐,我這裡有你要的答案。」book18.org
他隱忍太久,而他也明白,沙維莉亞理應成長。book18.org
跟隨卡米烏斯來到他的藏書館,她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高聳的穹頂上繪著暗色壁畫,燈火自吊燈垂下,光線在鍍金的立柱與扶梯上折射,冷靜而恢宏。四面牆壁皆是書架,從地面一直延展至幾層樓的高度,密密匝匝的書卷像森林般層迭,陳舊的皮革與墨香混合,帶著百年積澱的味道。book18.org
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長桌,深色的木質泛著暗沉光澤,桌面上隨意散落著未合上的書卷與紙頁,仿佛主人在此地沉浸太久,以至於忘了收拾。book18.org
沙維莉亞不由屏住呼吸,眼前的規模像是將一個時代的智慧都吞納進來。book18.org
卡米烏斯走在前方,腳步聲在空曠空間裡迴響。他隨手推開一扇梯架,目光並未在任何一本書上停留。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淡淡落下:「霍普小姐,你可以隨意借閱。」book18.org
寬大的手掌撫過封塵的架子,最終抽出一本厚重的冊子。封皮泛著深黑的紋理,書脊上刻著古老的語言。book18.org
「這是啟蘭家族的族譜。」他將沉甸甸的皮冊放置在長桌上,引起光線中灰塵的顫動。book18.org
見面前的人沒有動,他提示道,「我是最近一代啟蘭,在最後面。每一位啟蘭都有對應的畫像,哪怕是夭折的嬰兒,也記錄在冊。」book18.org
卡米烏斯的暗示不得不讓沙維莉亞的目光凝在那本厚重的族譜上。book18.org
她明白自己已經猜到了。從那句「不可或缺」,從僻遠的房間與回閃的記憶,從望向卡米烏斯那雙紫色眼睛時詭異的熟悉感……甚至今天還未收到來信的自己。book18.org
可她不想要這個答案。book18.org
「你在猶豫。」book18.org
卡米烏斯的聲音極輕,像怕驚擾到她,又像是早已知曉她的掙扎。book18.org
沙維莉亞緩緩抬起眼,看見他安靜立在書桌另一端,長身影子被燭火拉長,落在書冊之上。與往常冷峻的神情不同,此刻他的眼眸深處似有微光閃動,仿佛在等她看向自己,那裡面藏著幾分克制不住的渴望,像是等待一場遲來的確認。book18.org
他沒有逼迫,卻也沒有退開。book18.org
「妹妹,歡迎回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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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白,太陽仿佛被塵土蒙住,只能投下一層死氣沉沉的光。村落沿著山腳鋪展開來,屋舍殘破,牆壁斑駁剝落,屋檐的瓦片咔噠作響,隨時都可能掉落。街道泥濘不堪,積水裡浮著稻草和腐爛的果皮,帶著酸臭。book18.org
婦人們在井邊拎水,神色麻木;孩童們蹲在牆角啃著硬得咬不動的乾糧,眼睛卻空洞,像是見慣了困苦。行人寥寥,每一個路過的身影都低著頭,急促而謹慎。book18.org
尾寧思走在這樣的白晝里,背影卻挺得筆直。book18.org
他沒有多餘的財物,靴底已經開裂,走一步就能聽見皮革發出的悶響。喉嚨早被渴意灼燒,可仍然咽下粗糲的麵包,不讓自己停下。book18.org
自從那夜分別,他從未真正安下心。理智告訴他,沙維莉亞不會輕易向那個人低頭,可身體的每一寸血液都在叫囂,讓他去見她、去把她搶回來。book18.org
唯一能讓沙維莉亞回到他身邊的辦法,薔薇之心,唯一一把能殺死血族的槍。book18.org
那股共鳴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提醒他——它在呼喚。book18.org
看來,他要重回王城了。book18.org
(十六)血脈情詩book18.org
「這是你的把戲。」book18.org
卡米烏斯看到沙維莉亞抬頭,她的淚水在眼眶打轉,卻倔強地不願意落下。book18.org
換做往日他會心疼,可現在他只任由她垂淚,像是在看一場必然上演的崩塌。book18.org
卡米烏斯緩緩俯身,語氣溫和篤定,「小沙維,我為什麼要騙你。」book18.org
他的手指停在她顫抖的肩頭,力度輕到幾乎像安撫,話卻像刀鋒一樣,「你以為是什麼,真相就擺在這裡。十七年前是我親手將你交給了羅貢。」book18.org
「他們只有我一個孩子!」沙維莉亞忽然反駁,聲音因恐懼與憤怒而尖銳,卻仍然固執地守著最後一層殼,「作為霍普家族的族長,他們這一生只有我一個後代!」book18.org
「的確,」卡米烏斯撫去她的淚水,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她的肩頭,讓她無法逃離,「正是因為兩人無法生育,羅貢又要提防旁系逼宮,有後代才能坐穩族長之位,這才接受了你。」book18.org
沙維莉亞屏住呼吸,瞳孔緊縮。book18.org
「族長的承諾,或許是真心,」他認可著那位養父的愛,又否認著父愛的程度,「但他的愛止步於家族榮辱。」book18.org
沙維莉亞的嘴唇輕顫,卻死死撐著,「那只是因為,因為父親太忙,他沒有來找我……一切都是因為你的出現,尾寧思走了,我也成了通緝犯!」book18.org
她像溺水的人,徒勞抓住最後一根蘆葦。book18.org
「太忙?」卡米烏斯憐憫地看著她,手指捏緊她的下頜,逼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小沙維,你心裡很清楚——如果你真是他親生,又怎會容忍你落到我手上?」book18.org
那一瞬間,沙維莉亞再也無法張口。book18.org
她的模樣可憐巴巴,卻又實在美麗,像一朵搖搖欲墜的薔薇。book18.org
「如果你依舊喜歡『霍普小姐』這個稱呼,」他的目光落在她殷紅的唇上,拇指摩挲著柔軟的唇肉,「身為兄長,我可以容忍。」book18.org
卡米烏斯低下頭,氣息貼近她的呼吸。book18.org
「可惜,霍普小姐。」他的聲音很輕,是嘆息,帶著不容拒絕的掌控,「你的眼淚出賣了你。」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便覆了上去。book18.org
冰冷而強勢的吻襲來,唇齒相抵間溢出的水聲極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旖旎。沙維莉亞被迫張口,那點清淚順著眼尾滑落,反倒被他舌尖貪婪地捲走。book18.org
「滾唔……嗯……!」book18.org
沙維莉亞想起之前馬車上的侵犯,她奮力掙扎,肩頭卻被卡米烏斯牢牢鉗住,絲毫動彈不得。book18.org
男人極有耐心地折磨她,唇舌的侵入緩慢而堅定,帶著掠奪的意味,大手從她肩頭一路滑下,那層本就輕薄的裙袖被他捏得褶皺一片,精緻的緞料在指縫間蜷縮。book18.org
她幾乎要作嘔。眼前這個自稱是她兄長的血族,正在毫無廉恥地親吻她。心頭驟然湧起一股惡意,牙關一緊,猛地咬住了他的舌尖。book18.org
卡米烏斯停了下來。book18.org
「抱歉,」他皺著眉,語氣誠懇,「我理應在你血脈復甦時做這些。」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他露出懊悔的神色,雙手卻探過去撕扯沙維莉亞胸前的紐扣。book18.org
「原諒我無法遏制對你的渴求。」book18.org
動不了。沙維莉亞就這樣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他擺放在長桌上,她被空氣屏障限制行動。胸前的紐扣被一顆顆扯開,脆弱的線眼在他指下斷裂,清脆聲響在靜謐的藏書館裡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求求你……卡米烏斯……」book18.org
粉色的裙料被緩緩地剝開,像一朵逐漸被碾碎的花。book18.org
卡米烏斯低頭,眼前是一片雪白的肌膚,兩團乳肉正如它們的主人一般在空氣中顫慄著。book18.org
栗色長髮頗為凌亂地散開,有幾縷垂在她的乳房上。修長的手指去捻那些遮擋住她身體的頭髮,不可避免地觸碰到綿軟的、如蛋糕般甜膩的膚肉。book18.org
每觸碰一下,乳團便如水波般晃動,激得女孩連連顫抖。book18.org
「霍普小姐好適合粉色。」他低聲喃喃讚美著。他分明臉龐冷峻,像是用大理石雕刻出的神祇,眉眼深刻而冰涼。book18.org
偏偏此刻,那唇齒正深深咬著她的唇瓣,帶出一連串曖昧黏膩的水聲。book18.org
她想尖叫,唇齒剛啟,便被他的舌再次堵住,徹底封死了呼吸。book18.org
胸前被他用一隻手捏握,很快乳頭挺立起來。冰冷的嘴唇輕輕吸吮著,陽光穿過窗戶灑在她潔白的身體上,可憐的乳粒被吃得如同櫻桃般紅透。book18.org
沙維莉亞抗拒著他,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享受著這份殘酷的快感。book18.org
「你說我是你妹妹!」book18.org
正在撥弄胸乳的手一頓。book18.org
「血脈的存在,」他忽然仰起身,但下一秒卻是在脫去那件深色襯衫,「是為了讓我們結合。」book18.org
一具完美的雄性身軀暴露在空氣中,肌理分明的肌肉線條像是雕琢過的石雕。肩膀寬闊,胸膛起伏間帶著穩定的力量感,腹部清晰的肌肉在光影下泛著冷淡的光澤,仿佛每一塊都帶著不容褻瀆的凌厲。book18.org
下半身依舊穿戴齊整,而中間卻撐起了一個可怕的弧度。book18.org
卡米烏斯平復著呼吸,他要慢慢來。book18.org
「滾開,滾開——」book18.org
男人置若罔聞。視線下移,他嘆了口氣,手指繞到她身後去解那繁瑣的系帶。book18.org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他將她所有的咒罵收在心裡,在解開裙子的那一瞬間,卡米烏斯被眼前的景色滯住。book18.org
嬌嫩的女性軀體一覽無餘。飽滿的乳房與纖細的腰肢極具衝擊力,細弱的雙腿妄圖交迭在一起隱藏那間小花園。他的手指游離至她的大腿內側,無視她的求饒,中指就這樣貼在了粉穴入口。book18.org
「小沙維,」卡米烏斯憐憫地看著她,「我們的父母也是這樣的。」book18.org
沙維莉亞閉眼,她深知,現在做什麼都沒有意義,面前這個血族不是人類,他連心臟都不會跳動,怎麼可能會放過折辱她的機會。book18.org
私處傳來冰涼的觸感,是他在撫摸著那兩片瓣肉。有一根手指慢慢攀上那顆小豆,正緩慢揉捏著。book18.org
「水好多。」book18.org
沙維莉亞不願出聲,他便騰出一隻手去握乳肉,粉色的乳尖在掌心的摩擦下變得更加敏感,又癢又麻,似是有電流湧來。而處於身下的那隻手也不停歇,手指插進穴里,模仿著性交的軌跡折磨著她。book18.org
「我會等你適應,小沙維。」book18.org
再睜眼,卡米烏斯已經褪去了全身衣物,胯間那根紫紅的性器高高昂起,前端已經溢出渾濁的液體。book18.org
他逐漸靠近,灼熱的陰莖拍打著她的下體,卻遲遲沒有進入。book18.org
卡米烏斯觀察著沙維莉亞的表情,她聽見他又輕嘆一聲,隨後兩隻腳踝被他一隻手握住,拉起雙腿固定起來。book18.org
他要她腿交。book18.org
「我放進來了。」book18.org
她親眼看著那根不講道理的東西擠進她腿間的縫隙,就這樣抽插起來。book18.org
陰莖壓著那顆小豆磨蹭,蚌肉被擠壓得變形。他刻意研磨以求沙維莉亞的聲音,稜角分明的臉上浮現起淡淡紅暈。卡米烏斯用手去拍打她的小穴入口,如願聽到女孩猝不及防的喘息。book18.org
沙維莉亞高潮了兩次,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折磨,想要挪動身體,可身下都是被卡米烏斯插帶出的水液,使得桌面更滑。她差點掉下去,卻被立馬撐住,頭頂傳來他的笑音,「舒服嗎?」book18.org
她不說話,卡米烏斯的神色微微一沉,空氣中只余激烈的肉體拍打聲。book18.org
這場性愛,只有他一人沉淪。book18.org
(十七)他的味道book18.org
圖蘭地界。book18.org
田埂濕冷,昨夜的雨還未乾透。風吹得麥苗一片片伏倒,又緩緩直起,青綠而稚嫩,沒有一絲成熟的豐盈。book18.org
尾寧思踩過泥濘,靴底濺起污水。田埂盡頭,一名農人牽著馬,時不時回頭張望通往家的土路。尾寧思從陰影里走出,披風上還殘著舊血與雨痕。book18.org
「借你的馬。」他聲音嘶啞,近乎禮貌。book18.org
農人愣了愣,手指卻下意識攥緊韁繩。那一剎,尾寧思聽見了——像砂礫刮過玻璃的細響:妻子在等我,今晚得把麵粉帶回去。book18.org
他沒有商榷的時間,沙維莉亞還在等他。手腕一扣,匕首瞬間沒入農人的咽喉,整潔利落。book18.org
溫熱濺在掌心,尾寧思接過韁繩,一躍上鞍。book18.org
灰白色的天光里,那片巍峨的王城像是沉在地平線上的巨獸。它並不算遙遠——直道不過三十餘英里,他曾在那片陰影下負傷遁逃,如今又折回到近旁。book18.org
「等我。」尾寧思取出胸口銀邊鑲嵌的吊墜,是沙維莉亞的畫像,被他一直保存妥當。book18.org
要進入王城,必須先經附城卡托。那是環繞主城的一層屏障,聚居著商賈與散兵,城門常開,關口並不嚴密。book18.org
卡托沒有下雨。book18.org
城門開著,灰塵和商販的叫賣把白晝填得滿滿當當。尾寧思把馬牽進馬市,換了錢,買了乾糧、一把做工粗糙的槍和少量的彈藥。book18.org
他在一家破旅館的公共洗手台沖洗著臉,鏡子裡的人五官削刻,銀髮因汗水濕塌,眼底青黑。book18.org
抬眸時,忽然又聽見了那種窸窣——旅館帳房的心聲從胸腔里漏出來:長得漂亮的銀髮小子,不像好人,別惹事。book18.org
「該死。」book18.org
尾寧思握緊拳。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那股在體內翻湧的異血,開始把別人的念頭剝開,像剝一張薄膜。book18.org
他按記憶里偷聽到的地址,敲開一家麵包鋪後室的門。岐山會的據點就藏在麵糰和麵粉味的後面——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桌上丟著幾張沒來得及燒的密報。人不多,臉上是連日驚惶堆出的疲色。book18.org
「你是誰?」有人握著短槍,槍口發顫。book18.org
「開柯利的人。」尾寧思報出早已被當作俘虜的同伴名諱,語氣很冷,「你們打算當一輩子的老鼠麼?」book18.org
屋子裡一瞬更靜了。幾個年輕人交換眼神,心聲像飛快翻頁:王城的據點被啟蘭一舉剿滅,他們拿什麼反擊?book18.org
尾寧思抓住他們的恐懼,像抓住一條正下沉的繩。book18.org
「你們在等一個命令,還是在等下一次屠殺?」他掃過一張張臉,「王城的岐山會陷了。你們可以散掉,也可以跟我做一件真正有用的事——我有一件武器,能殺了卡米烏斯。」book18.org
「是什麼?」有人猶豫抬頭,「我們憑什麼相信你?」book18.org
尾寧思皺眉,似是不滿他的懷疑:「薔薇之心。」話落,他賭著,「你們不信我也沒什麼,畢竟我還知道其他城據點的地址。」book18.org
幾人面面相覷,顯然沒聽過薔薇之心的名號。「你怎麼能肯定那什麼能殺血族?」book18.org
「我說了,你們不信也沒關係。」尾寧思淡淡地回應,佯裝要離開。book18.org
沉默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露出礁石般的憤怒與渴望。book18.org
有人咬牙:「那就干。」book18.org
他們原是王城岐山會的暗樁,做著辛苦的後勤工作。僥倖逃出後苟活在卡托的破敗屋舍里。有人借酒麻痹,雙眼混濁;有人夜夜驚醒,夢見同伴的頭顱堆在灰燼上。壓抑久了,意氣早已磨滅殆盡,只剩一副行屍走肉的皮囊。book18.org
而此刻,當反抗的契機在耳畔炸開,他們像被點燃的餘燼。心頭久違的熱意涌動,仿佛血液再一次流動起來。一個個臉色漲紅,目光重新聚焦,眼中浮起同一種東西——渴望重燃戰火的瘋狂。book18.org
尾寧思看著這些人,心中一凜。他明白,他們正因為失去一切,所以才會毫不猶豫地抓住任何可能。book18.org
就在此時,門縫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一個瘦小的影子靠在牆上,披著破斗篷,露出雪白的腕骨與一枚暗銀的徽章角——洛林家族的紋樣。book18.org
「有趣,」那少年似笑非笑,牙尖一閃一收,「殺卡米烏斯?我舉雙手贊成。」book18.org
屋裡的人齊齊變色。槍口「咔噠」一聲指向門口。尾寧思的胃裡翻起熟悉的厭惡,他同時聽見那少年胸腔里遊絲般的念頭:他恨血族;不信任我;但他需要一條路進王城。book18.org
瘦小的洛林抬起雙手,露出掌心,一塊黑色的身份牌躺在裡面,邊角磨得發亮:「洛林的身份牌。夜裡進城,巡哨不會多問。」book18.org
尾寧思接過,目光在銘刻的符文與字跡上停頓片刻,眉心緩緩蹙緊。那上面標註的身份,分明是一名成年的血族,登記歲數已逾二百。book18.org
他指尖收緊:「這牌是誰的?」book18.org
少年唇角微抿,眼神倔強地迎了上來。沉默一瞬,他才吐出答案:「我哥哥。」book18.org
尾寧思一愣。book18.org
小洛林低聲補上,「一年前,他被卡米烏斯親手扭斷了脖子。只剩下這塊牌子。」book18.org
空氣像忽然凝固。尾寧思心底一沉,握著身份牌的指節泛白。book18.org
那一瞬,一股遙遠而清晰的脈動自指尖攀上臂骨——像某件沉睡的武器隔著城與城向他呼吸。薔薇之心在喚他。book18.org
牌收入掌心,尾寧思轉向岐山會的人:「準備地圖、身份、馬、槍、換裝。今晚就進王城。」book18.org
沒人反對。絕望給了他們罕見的行動力。book18.org
夜幕一點點壓下來,卡托的鐘樓敲過五下。尾寧思走到門檻前,回頭看了那枚銀徽的少年一眼,厭惡仍在,卻被目標壓得只剩下一線冷意。book18.org
「你的味道,很難聞出來。」book18.org
突然,小洛林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尾寧思背對著他,聽他稚嫩的嗓音帶著一絲興奮地說,「和我一樣的味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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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撻山啟蘭舊府邸。book18.org
沙維莉亞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身上的陰影離去,她終於重新看見了覆滿油畫的穹頂。book18.org
乳溝溢出濃腥的精液,身上被卡米烏斯弄出的痕跡此時正在逐漸消退——罪魁禍首正用舌尖舔著紅痕,被療愈的肌膚只剩下一片晶瑩的水液。book18.org
「下次會輕。」卡米烏斯珍愛地用鼻尖頂她的嘴唇,「我們去洗乾淨。」book18.org
她偏過頭,半昏半醒中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然後裹進了充滿香水味道的衣服里。安靜的長廊響起沉重的腳步聲,她察覺到方向不對。book18.org
這不是通往安置她的花園僻園,而是通往主宅的路。book18.org
他沒有走中央的迎賓大階,而是拐入右側的內梯。這道樓梯寬度只容兩人並肩,扶欄為黑鐵,階面很淺,便於無聲快速上行。book18.org
三樓是他生活的地方。book18.org
他的房間很大,高窗對著內院,那處僻靜的花園一覽無餘。四柱床的帷幔收起,床尾搭著一件收好的外套,案上散著幾頁寫到一半的紙稿與封蠟。壁爐里火正旺,燭光與火光把他肩頸的線條切得乾淨。book18.org
「你還需要取暖?」沙維莉亞冷笑,一個血族大春天的燒壁爐。book18.org
卡米烏斯並沒有回答她的諷刺,得到巨大滿足的身體此刻極度放鬆,甚至露出溫和的笑容,「這裡比花園更適合你。」book18.org
沙維莉亞一怔。她忽然明白了。book18.org
——他從未把她當作客人安置。將她帶到花園的真實目的,是讓她想起那些記憶的邊緣。book18.org
其實她到現在都沒一個確切的認同感,因為這一切都是卡米烏斯在誘導她,她甚至都想不起其餘能證明她是啟蘭長女的回憶。book18.org
只有他稱呼她為胞妹的那句話而已。book18.org
也僅僅是因為這一句話,她被他脫下衣裙,承受他帶給她的背德感。book18.org
「哥哥也會強姦妹妹嗎?」book18.org
她突然說。book18.org
卡米烏斯懷抱著她的手輕輕停了一下,隨後穩穩將她放在柔軟的大床上。book18.org
「這不是,」他避開那兩個刺耳的詞,糾正她,「我們要維持血統的純正,才能繼續統治血族。」book18.org
話落,冰冷的手貼在她的面頰上,卡米烏斯眷戀地看著她,「我們的父母也是兄妹。」book18.org
純血家族乾脆叫精神病人收容所好了。沙維莉亞接受的人類教育令她無法忍受病態的關係,她也不在意什麼突然出現的父母,現在只想離卡米烏斯遠遠的。book18.org
「等血脈復甦的那一刻,你就會明白,」卡米烏斯的手停留在她臉頰幾息,察覺到她目光中的排斥與反感,「我們是命定的戀人。」book18.org
他垂下眼,收回那份本該繼續的親昵。「身上髒,」聲音低沉而克制,像極力掩藏著某種慾望,「我們去洗洗。」book18.org
他彎腰想再抱起她,懷抱里的人卻倏地僵硬,指尖死死攥住床單,像是隨時準備翻身逃開。她眼神冷得像利刃,似乎只要他再說一個字,就會毫不猶豫地劃開他們之間的距離。book18.org
「別碰我。」聲音帶著疲憊卻決絕的抵抗。book18.org
卡米烏斯的肩頭隨之一緊。喉結微微滾動,逼迫自己不去回應那份反抗。book18.org
片刻後,他轉開視線。book18.org
「好。」他收斂了笑意,語氣平緩,「小心滑倒。」book18.org
壁爐的火焰噼啪作響,燭光在石壁上搖曳。沙維莉亞遲疑地望著他,直到看見那雙眼睛確實收起了危險的壓迫,才慢慢支撐著身子。book18.org
後面的視線太過灼熱,以至於她都沒意識到腿間流出的濃稠液體滴入厚重的地毯,留下一灘深色的痕跡。book18.org
卡米烏斯沉默地立在壁爐前,望著金燦燦的火光。book18.org
他只是想讓自己溫暖一點,小沙維才不至於覺得寒冷。book18.org
(十八)重返王城book18.org
「那個,那叫薔薇之心的槍,是什麼來頭?」book18.org
黃昏的餘暉在天際燃燒,將大路上的陰影拉得極長。尾寧思與其餘三人並肩而行,靴底踏在塵土裡,步伐里透著沉重。book18.org
發問的是一名叫席勒的年輕人。主據點陷落令人消怠,他的頭髮變得粗糙,面容瘦削,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book18.org
「你們知道的越少越好。」book18.org
尾寧思看向他們,「我們沒有退路了,不是嗎?」book18.org
他的聲音散漫到像是在搪塞。然而心底深處,另一個畫面卻驟然浮現。book18.org
十年前的血夜。book18.org
血火交織的慘烈中,他在廢墟間醒來,頭頂仍迴蕩著撕裂的慘叫。眼前伏著一個血族,頭顱幾乎被利器遏斷,卻還在抽搐掙扎,帶著令人窒息的執念。book18.org
尾寧思僵在原地。他知道這些怪物,人類能做的傷害不過是延遲痛苦。無論是刀劍還是火焰,那些傷口都會在血液的涌動中癒合。book18.org
唯有血族才能真正殺死血族。book18.org
可就在他手指無措地觸地時,掌心卻碰到一柄冰冷的金屬。是一把槍。book18.org
那一瞬間,仇恨燒穿了理智。book18.org
扳機被扣動。book18.org
槍聲迸裂。那具血族的身體在黑夜中劇烈一顫,瘋狂抽搐著,下一刻便徹底寂滅,軀體瞬間被突然出現的火舌吞噬,血族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屍體。book18.org
尾寧思呆立在原地,呼吸粗重,心臟如擂。book18.org
他不知道那把槍從何而來,但是這世上第一次有東西能真正奪走血族的命。book18.org
這把不普通的槍被取名為薔薇之心,而它像是他命運的指引,與他享有共鳴。但是關於它,唯有沙維莉亞和尾寧思知曉其中關竅。book18.org
「我們幾個都是頂天立地的男人,」席勒不屑地說,「退路?那是懦夫乾的事。」book18.org
另一個人眼裡閃著光,語氣興奮得有些顫抖:「等殺了他,我要娶個漂亮的小姐,給她蓋個屋子,再買一堆金銀財寶,叫她一輩子不愁。」book18.org
第三人也笑,接話:「我要回我的村子,重開祖傳的小鋪子。等血族都死光了,人類還能像以前一樣過日子。」book18.org
他們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嚮往,仿佛真看見了那樣的未來。book18.org
只有尾寧思走在他們之中,沉默地望著王城的方向。餘暉映照在他臉上,目光冷峻而堅定。他沒有糾正,也沒有說出心底那份愧疚,只是讓他們的幻想在黃昏里迴蕩。book18.org
——他們的犧牲將被銘記在心book18.org
王城的高牆已在視野里浮現。暮色漸沉,亮光隱入厚重的陰影中,城門在遠處顯出冷峻的輪廓,巍峨不可侵犯。book18.org
「還有四五英里。」尾寧思收緊馬韁,聲音低沉。book18.org
等他們抵近時,城門口的氣氛已經截然不同於往昔。曾經人來人往的通道,如今重重兵戈林立。長槍森然,守門的官兵眼神銳利,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岐山會餘孽。book18.org
尾寧思與三人下馬,心照不宣地各自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身份牌。book18.org
銀髮早已被草葉薰染成黑色,白皙的臉也沾染著污水,他低著頭,看起來怯懦無比。book18.org
等待進城的長隊慢慢前行著,忽有一陣陰影籠罩而來。人群頓時安靜,壓低頭不敢直視。book18.org
他說話時露出了尖牙,這是位血族。他身形高大,披著墨色長袍,眼眸在暮光里泛出深色的幽光。book18.org
「停下。」血族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從喉間碾過的碎鐵。他緩緩走到四人身前,目光逐一掃過,最後落在尾寧思身上。book18.org
空氣驟然緊繃。book18.org
尾寧思心底一沉,卻不顯慌亂,反倒穩穩抬手,亮出身份牌。book18.org
血族靠近一步,鼻翼微動,像野獸般捕捉氣息。片刻,他收回目光,將身份牌翻轉過來細細端詳。指尖划過那冰冷的鐵牌,停留在銘刻的花紋上。book18.org
良久,他收起身份牌,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尾寧思的臉上,似要將他徹底看透。book18.org
血族能分辨同類的氣息,這是岐山會的普通人所不知的秘密。尾寧思卻極清楚——體內翻湧著那不屬於自己的血液,正是這份詭異的混雜味道掩蓋了他。book18.org
血族官兵終究移開目光,對他的目光十分不友善。冷冷道:「進去。」book18.org
他們重新策馬前行。book18.org
街道上,商販高聲叫賣,擺滿香料與寶石的攤子熠熠生輝;馬車轔轔而過,衣著華麗的貴族與隨從在石板路上留下鮮明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烤肉與果酒的香氣,伴隨銅管樂隊的激昂曲調,仿佛整座城池都在炫耀它的繁華與秩序。book18.org
尾寧思推開一間低矮旅店的門。木質牌匾已經斑駁,裡面卻依舊燈火搖曳。book18.org
老闆是個頭髮灰白的中年人,袖口油漬斑駁,眼神卻機敏。他抬眼望見尾寧思一行,神色先是一滯,隨即露出職業化的笑容:「需要房間嗎?」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卻清晰地聽見了他心音——book18.org
「神色疲憊,定是路上的流民,他們缺住,我缺錢。」老闆眯了眯眼,手裡撥弄著木質鑰匙,笑容依舊:「兩間房,還是一間?」book18.org
尾寧思淡聲道:「一間。」book18.org
「啊?我們四個怎麼……」book18.org
席勒捂住了那人的嘴,「你有錢?」book18.org
尾寧思收下鑰匙,抬眸看了老闆一眼。一間房收四間的價錢,夠黑。book18.org
推開房門,空氣里立刻湧出灰塵和乾草混雜的味道。屋子裡陳設簡陋:一張粗糙的長桌,幾把不成套的木椅,角落裡堆著破舊的麻袋,唯一的窗戶用鐵釘固定,只能透進些許月光。牆上的燭台已經鏽蝕,火苗跳動不穩,仿佛隨時會熄滅。book18.org
尾寧思環顧一圈,沉聲道:「今晚先休整,明天再行動。」book18.org
同伴們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有幾分狐疑——這一路上,他對所謂的計劃隻字未提,如今卻籠統一句「明天再說」。book18.org
其中一人忍不住開口:「你連細節都不肯透露,難道真有計劃嗎?」book18.org
尾寧思神情不變,只是語氣放緩,帶著幾分沉穩的威懾:「卡米烏斯不是能輕易接近的,任何輕率的嘗試,都是自投羅網。我們必須從長計議,等精神恢復,再做最精密的決策。」book18.org
語氣里那份冷靜與篤定,三人心底的懷疑暫時退散。白日的奔波已耗盡他們的力氣,疲憊壓過了謹慎,三人陸續倒在椅子上、靠在沙發邊,沒多久便沉沉睡去。book18.org
然而,尾寧思卻依舊睜著眼。book18.org
他緩緩起身,推開窗戶,躍下狹窄的後巷。再次用泥土胡亂抹在臉上、頭髮上,遮住五官的稜角與發色,一副被綁架的狼狽平民模樣。book18.org
穿過幾條街,他跌跌撞撞地闖進一隊巡邏的官兵面前。book18.org
「救、救命!」他聲音發顫,呼吸急促,仿佛從噩夢中掙脫出來,「我、我被岐山會的人劫走了!我、我逃了出來、他們……現在就在辛納旅館裡!」book18.org
幾名士兵面面相覷,還未來得及發問,他咬牙補上一句,聲線刻意壓低又帶著驚懼:「有一個叫尾寧思,說不給錢就殺了我!」book18.org
這句話仿佛無心之語,卻令士兵們興奮至極。他們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眼神貪婪地亮了起來,像嗅到血味的獵犬。有人已經抑制不住地摩拳擦掌,鐵甲撞擊叮噹作響。book18.org
抓住尾寧思的賞金,夠他們快活一輩子。book18.org
尾寧思站在他們之中,面色蒼白,仿佛被嚇破膽似的,心底卻冷冷一笑。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卡米烏斯一定會為了這個名字出現,而他要的,就是順著這條線,找回沙維莉亞。book18.org
(十九)愛人凋零book18.org
其中一名士兵卻按捺不住,咽了口唾沫,飛快對尾寧思喝道:「你,立馬跟我得去稟報!」要是慢一步,功勞可就是別人的了。book18.org
話落,尾寧思眼底閃過一抹陰意。他立刻裝作驚惶失措的模樣,急切地補了一句:「他們三個知道我跑了,肯定還在收拾東西——要是現在我不帶路,今夜就抓不住了!」book18.org
那士兵心中一震,瞬間被功名心思沖昏了頭腦。他眼神一亮,暗道:「若我能親手帶人擒下,就算不上報,也是頭功在握。」心念既起,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規矩?招呼著同伴們,帶著尾寧思快步沖向那間廉價旅館。book18.org
夜風灌進門縫,旅店昏暗的木樑下,一切靜默。幾名士兵悄然推門而入,火光一掃,果然看見屋內三人正沉沉睡去。book18.org
「快,綁了!」book18.org
剎那間厚重的麻繩、冰冷的鐵鐐紛紛落下。三人猝不及防,被人按翻在床,迷迷糊糊間才驚覺有異。book18.org
「放開我!」book18.org
「你們抓錯人了?!穆德呢?」席勒高喊尾寧思喬裝的名字。book18.org
他們的嘴很快被堵住。怒吼和掙扎驚醒了整座旅館,木板嘎吱作響。可士兵們只覺得熱血上涌,興奮得雙手都在顫抖。book18.org
「這可是要犯,咱們升遷有望了!」book18.org
喜悅與狂熱充斥著每個士兵的眼神,他們互相擊拳,幾乎要在當場放聲大笑。其中一人忽然回過神來,低聲道:「快,把證人也帶走,尾寧思是關鍵……」他轉身,卻猛然怔住。book18.org
——人影早已不見。book18.org
「他人呢?!」book18.org
士兵們急急衝到後院,卻只見後門半掩,風聲獵獵。剛剛還髒兮兮、嚇破膽的年輕人不知何時消失在夜色之中。book18.org
一名士兵心急如焚,從懷裡掏出通緝令,對著手裡被五花大綁的三人一張張比對。火光搖曳下,他聲音遲疑:「怎麼……不像啊?一個都不像……」book18.org
同伴卻不耐煩地推開他:「管他像不像!畫像哪有真人准?只要人到手,功勞就是咱們的!」book18.org
窗外休憩的鳥重新起飛,沉沉夜色響徹他們瘋狂的歡呼。風自王城高牆的縫隙間呼嘯而過,捲起街道上的塵土與破爛紙屑,拍打在士兵們的甲冑上,發出乾澀的響聲。book18.org
原本還在竊喜的士兵們忽然噤聲,心頭一緊。那股寒意並非來自夜風,而是來自空氣中驟然瀰漫開的壓迫感。book18.org
馬蹄聲由遠及近,鏗鏘如擊鼓。隨之而來的是鐵甲的低鳴。book18.org
聽到風聲的卡米烏斯親自到了。book18.org
他薄唇緊抿,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翻身下馬,靴子重重落地,黑色斗篷隨風掀開,宛如一面濃夜織成的旗幟。目光掃過眾人,冰冷而深邃,讓士兵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book18.org
還在狂歡的士兵們突然覺得空氣凝固,連火焰也不敢跳躍,只能在冷風中瑟縮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book18.org
「人呢?」book18.org
短短兩個字,冷硬得像敲擊在鐵石上的聲音。book18.org
一名帶頭的士兵慌忙上前,聲音卻止不住顫抖:「大、大人,已經抓住了!三個岐山會的餘孽,全都在這裡!」book18.org
說完,他忍不住低下頭,不敢直視那雙銀紫色的眼睛。其餘士兵雖手握長槍,卻一個個喉結滾動,仿佛隨時要窒息。book18.org
卡米烏斯垂眸掃過那號稱「尾寧思就在其中」的三人。心中隱隱升起一股說不出的違和,卻未顯露絲毫。只是冷冷頷首,吩咐道:「先押走。」book18.org
沉重的鐵鏈拖曳在青石路上,三人被簇擁著走向王城的牢獄。憤怒與驚懼交織,他們拚命掙扎,像是竭力要吐出什麼真相。book18.org
卡米烏斯眼底閃過一抹陰影,他被開柯利騙了。book18.org
「去抓跟你們謊報信息的證人。」book18.org
而此刻,旅館後巷的陰影里,尾寧思屏息而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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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愈發凌厲,吹過拓撻山脈起伏的山道,帶著沙礫和乾燥的氣息,像刀鋒一般刮過皮膚。book18.org
尾寧思的腳步在石礫間悄然落下,身形卻刻意壓低。那本該挺拔修長的高大軀體,如今不得不在黑暗中佝僂,緊貼岩壁。他的呼吸被硬生生壓進胸腔,喉頭涌動,卻始終沒有泄出聲響。book18.org
臉、發上的泥土如今已被風吹得干硬,緊繃地粘在皮膚上,刺癢不適。他想抬手去抹,卻生生忍住,手指因長時間緊握而泛白,青筋暴起。book18.org
在他前方不遠處,火把的影子隨風擺動。卡米烏斯的私兵沉默、冷肅,像一群披甲的幽靈。book18.org
「莉莉……」尾寧思心底喃喃。疲憊讓四肢像灌了鉛,但只要一想到她可能就在前方的囚籠里,他胸口便騰起灼烈的火焰。book18.org
與此同時,薔薇之心的感應越來越急促。book18.org
他心知這並非錯覺——現在,正是卡米烏斯持有著它。挺直的背脊因壓抑而繃緊,眼神鋒銳得近乎殘忍,呼吸粗重,胸膛因潛藏的慾望與仇恨而劇烈起伏。book18.org
尾寧思知道,他離沙維莉亞越來越近了。book18.org
私兵們將三名犯人押入山域監獄後,鐵門「轟隆」一聲合上。book18.org
沉悶的鎖鏈聲里,有士兵低聲吆喝,分頭散去;有的拖著疲倦的步伐回到營舍,有的帶著審訊工具進入黑暗的石廊,低低的談笑與腳步聲逐漸消散,只留下迴蕩的鐵靴回聲。book18.org
卡米烏斯沒有停留。他背影沉穩,披著夜色踏上石階,回到山頂的府邸。靜默的宅邸在油燈映照下靜默矗立,三層的窗格透出一點幽冷的光,像是深夜仍未合眼的守候。book18.org
尾寧思潛伏在暗影里,看著那渾身散發死人味的血族推門消失。book18.org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盞始終未滅的燈光下,是沙維莉亞。book18.org
不能貿然靠近。府邸外圍巡邏的僕役、護兵零零散散,手中提著油燈,照出一道道搖晃的光。尾寧思背脊緊貼石牆,趁著火光掠過的空隙,一次次壓低身形潛行。book18.org
「喵——」夜裡還有貓叫。book18.org
院牆邊,一棵老樹枝葉繁密,恰好探向三樓窗外。尾寧思趁著一名僕役轉身的剎那,如獵獸般敏捷躍至樹幹,指節死死攀住粗糙的樹皮,手背瞬間滲出血痕,他強行將氣息壓回胸腔,一點點向高處爬去。book18.org
當枝葉終於遮住身形時,他穩住呼吸,凝神透過窗縫望去。book18.org
房中燭火搖曳,微弱卻固執地撐開黑暗。book18.org
沙維莉亞就坐在那裡。她蔫蔫地倚在椅背發獃,像被抽空了魂魄。栗色的髮絲散落,影子掩住她清冷的眉目,顯得格外脆弱。book18.org
「沙維莉亞。」book18.org
他眼眶濕潤,眼睜睜看著愛人像一朵美麗的薔薇般凋零。book18.org
(二十)逃亡計劃book18.org
尾寧思依舊伏在那棵古樹的枝椏間。風從山谷深處吹來,撩動他的髮絲,帶著一股潮濕的寒意。book18.org
整整一夜他沒合眼,只注視著那間三樓的房間。book18.org
所幸,他最擔心的事並未發生,那個死人沒有進她的房間。book18.org
沙維莉亞獨自一人,在熄燈後緩緩入眠。book18.org
天色微亮,枝葉已遮不住逐漸升起的晨光。尾寧思屏住氣息,縮入最隱蔽的角落,凝神等待。果然,不久後,院門處響起馬蹄聲與低沉的命令。卡米烏斯的身影出現,衣袂獵獵,帶著慣有的冷意。book18.org
尾寧思目送他下山,直到身影完全消失,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book18.org
「喵。」又是昨天那隻黑貓。尾寧思掃了它一眼,視線重新回到三樓。book18.org
趁僕從分散,他靈巧地從樹幹滑下,掠過院牆翻進房間。book18.org
床上鼓起瘦瘦一條弧度,沙維莉亞尚在熟睡,睫毛覆下,安靜得像一株弱生的白花。book18.org
尾寧思的腳步止於床前,不敢立刻伸手觸碰。長途跋涉的塵土、糊在皮膚上的汗與泥,讓他驟然生出一種卑微的顧慮。book18.org
他記得昨夜借月光一瞥,後院有一片清澈的湖泊。於是輕手輕腳退開,翻下窗戶繞到湖邊,在冰冷的水中匆匆洗去污穢。重新爬上窗欞時,屋內已傳來輕微的氣息變化。book18.org
沙維莉亞睜開眼,看見窗外的尾寧思時,整個人一瞬僵住。她幾乎不敢相信,仿佛是夢境在欺騙她。book18.org
來人翻身入內,熠熠生輝的銀色發尾還滴著水珠,他走近她,眼神里只有深深的執拗與壓抑的溫柔。book18.org
「尾寧思?」沙維莉亞睜大了眼睛,明明她應該是睡醒的。book18.org
下一瞬,尾寧思將她緊緊擁入懷裡,仿佛要用力確認她確實存在:「莉莉,是我。」book18.org
沙維莉亞愣了片刻,終於緩緩抬手,回抱住他。心底那層厚重的孤寂忽然裂開一道縫隙。book18.org
「你怎麼找到我的?」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止不住的顫音。book18.org
尾寧思沒有立刻回答,只在她發間低聲道:「聽我說,莉莉亞。現在是白天,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就在那棵樹上,晚上我們一起走。」話落,沙維莉亞的目光隨著他的話落在窗外的古樹上。book18.org
「啵。」book18.org
珍視的吻落在唇間,尾寧思深知時間緊迫,留戀片刻後重新攀上窗欞。臨走前,他眼神一瞬不舍,卻還是利落消失在晨光里,再次隱入枝葉高處,靜靜守望。book18.org
而她也跟隨著他的移動來到窗前,露出一個笑容,嘴唇張合,尾寧思讀懂她的唇語,她很想他。book18.org
門外響起琳的聲音,沙維莉亞忍住悸動,她該用餐了。兩人互換眼神,她轉身收拾自己,隨著門外的聲音走了出去。book18.org
餐桌上沒有卡米烏斯的身影。長桌靜靜延展,銀器與瓷盤在晨光里反射著冷光。她握著刀叉的手微微收緊,心中已經盤算起今夜的逃亡。必須要試探一番,否則她根本沒有底氣。book18.org
「卡米烏斯去哪兒了?」沙維莉亞故作平靜,垂眸切開盤中的麵包。book18.org
琳站在一側,神色有些驚喜,小姐終於關心大人了。她答道:「大人去審昨晚抓獲的岐山會犯人了。」book18.org
沙維莉亞心口一緊,卻只點了點頭。勉強吞下幾口早餐,就在她以為這話題已過時,琳又補充了一句:「中午大人會回來,與小姐一同用餐。」book18.org
「……回來?」沙維莉亞抬眸,眉心不由一蹙。她本以為卡米烏斯若真去審問,理應在地牢里耗上一整日,怎麼還會回來?book18.org
「山腰處就是啟蘭家族的監獄。」琳輕聲解釋,「比您想像的要近得多。」book18.org
沙維莉亞心裡咯噔一聲。原來一切都在卡米烏斯掌控的範圍之中,甚至連審訊與休憩,都不過是上山下山的距離。她抿緊嘴唇,心底的焦躁幾乎要壓不住。book18.org
這還怎麼跑?那個混蛋陰魂不散。book18.org
回到房間,她來到窗前,將情況一一傳遞給尾寧思。book18.org
「莉莉,別怕。」尾寧思的聲音低低響起,抬手示意自己在樹上,「今晚我會帶你走。」book18.org
沙維莉亞咬了咬唇,終於鼓起勇氣說出憋在心裡的話:「尾寧思,這是他的臥室。」book18.org
那雙灰藍色眼眸瞬間沉下去。book18.org
不需要更多的解釋,一切盡在不言中。尾寧思的胸口仿佛被重錘砸中,他想像那個死人將沙維莉亞的身體抱在懷裡,一如那晚宿舍樓下卡米烏斯的行為。book18.org
幾天來,沙維莉亞的確與卡米烏斯共眠。可並不是每一夜。極盡掠奪之後,卡米烏斯卻反倒表現出某種克制。他有時並不出現,有時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不再逾矩。哪怕沙維莉亞極力抗拒,他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將她攬入懷裡,直到天亮。book18.org
道貌岸然的血族享受著擁抱她的權利,卻偏偏裝出一副仁慈的姿態,仿佛在施捨憐憫。尾寧思恨不能此刻就衝進去,把她從這間令人作嘔的房間裡奪回來。book18.org
尾寧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安撫她,「我會想辦法。」book18.org
沙維莉亞在窗前輕輕點頭,兩人離得很近,卻又很遠,他們的眼神交匯,都心知彼此的處境險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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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陽光透過高遠的天穹,灑落在山頂的庭院。空氣因海拔的關係而格外澄澈,光線映照在白石砌成的欄杆上,明亮得幾乎要刺痛眼睛。遠處山巒起伏,樹影層迭,偶爾有鷹隼振翅掠過天際,留下短促而清晰的啼聲。微風自山谷升起,卷著陽光與青草氣息,吹散了庭院中的靜寂。book18.org
沙維莉亞被侍女引至餐桌時,卡米烏斯已然歸來。book18.org
他穿著依舊得體,栗發被束在腦後,步履間帶著冷意。那冷意並非單純來自他本就低於常人的血族體溫,而是從監獄歸來時附著的陰寒氣息。book18.org
在她身側落座的一瞬,沙維莉亞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那股冷冽幾乎透過衣料滲入骨髓,讓她的神經驟然緊繃。book18.org
卡米烏斯微微一頓,像是察覺到了她的退避。book18.org
片刻後,他緩緩退開數步,拉開了距離。book18.org
「冷嗎?抱歉。」book18.org
沙維莉亞沒有說話,看著他坐在了距離她半米的位置上。book18.org
桌上很快被擺滿餐食:烤得恰到好處的羊排,汁水豐盈,伴著新鮮薄荷醬;濃稠的蘑菇奶油湯盛在銀質湯碗里,表面泛著乳白的光澤;烤南瓜切成小塊,撒著芝士粉與胡椒;還有一小份切得極薄的煙燻三文魚卷,佐以檸檬與香草。book18.org
每一道菜都精緻而不失分量,都是能讓身體逐步恢復元氣的食物。book18.org
沙維莉亞握緊刀叉,垂下眼睫。她心中雖有防備,卻不得不承認,這份體貼讓她的胃口緩緩打開。book18.org
然而,就在氛圍逐漸趨於平靜時,卡米烏斯忽然開口:「小沙維,今天有遇見什麼有趣的事嗎?」book18.org
他問得突兀。沙維莉亞手中刀叉頓了頓,心底驟然一緊。她抬眼去看他,只見他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隨口一問。「……沒有。」book18.org
可卡米烏斯並未就此罷休,薄唇微抿,繼續道:「可我感覺,院裡好像進了什麼。」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