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 拉·福里亞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早，曙光剛撒進臥室，無明便從床上爬起。雖然昨天受了傷，但心情極好。他拄著柰子削的木杖來到廚房，一邊燒水一邊磨咖啡豆。book18.org
打開收音機，維瓦爾第的室內樂如明媚的晨光般瞬間填滿了這間小小的廚房，熟悉的旋律響起，他閉眼聆聽——小提琴組像鋒利的刀，把音形削出尖銳的稜角，大提琴像貝斯和鼓，在背景里如海浪一般不知疲倦地持續輸出著堅定的節奏，無明跟隨低音部哼著，他從來記不住這些作品的編號。book18.org
「是維瓦爾第的《拉·福里亞》啊！」book18.org
清脆聲音響起。無明回頭，易安娜正站在門口，隨著旋律點頭：「我超級愛這首曲子，對了，我有張德國樂隊演奏的絕版cd，比這種四平八穩的演奏帶勁多了，像搖滾樂的感覺，回頭借給你……」book18.org
「公主……你怎麼這麼早就……」無明抬手看錶——錶盤昨天摔裂了，早上7點半。book18.org
「因為……」易安娜走過來，今天穿著厚底小白鞋，「我想你了唄！」說著她踮起腳在無明臉上親了一下。book18.org
一陣清爽的香水味襲來，無明腿一軟，感覺像黃油塊般，開始融化。book18.org
「我聽柰子說，無明的己手煮咖啡味道了得，所以想過來蹭一杯……不介意吧？！」book18.org
無明看著易安娜那閃爍的眸子，感受著她身上的少女氣息——簡直成了專拍給宅男的日劇男主。這種爛大街的劇情，沒想到親身經歷時，這麼美。book18.org
「能給公主煮咖啡……非常榮幸……」無明看了眼手裡已經磨好的咖啡粉，「今天不湊巧，剛磨好，沒法讓公主選擇咖啡豆了……」book18.org
「你還真把我當公主啦？！我就想品嘗你日常喝的……」易安娜坐上無明身旁的高腳椅，興致勃勃地看無明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我平時喝咖啡，按個按鈕就好了……沒想到，手煮咖啡這麼麻煩……你往咖啡壺倒水時，歪頭在看什麼呢？」book18.org
無明正在往咖啡壺的涼水裡加入的熱水，聽到詢問，把下壺睇過去,「諾……這個螺絲般的凸起，是洩壓閥，倒水的水位要低於這個閥門。」book18.org
「哇……噻……」易安娜像小孩子般接過下壺左看右看，「剛才看你倒開水，但拿在手裡是溫溫的，根本不熱啊？！」book18.org
「公主是第一次看到摩卡壺嗎？」無明被她好奇的樣子給整沒脾氣了，「之所以不燙，因為之前已經注入了冷水……」book18.org
「這個，叫摩卡壺的嗎？」易安娜把下壺還給無明，「我經常在咖啡店看到，像裝飾品一樣被擺著，從來沒見人真的用過……你給我好好講講，我想聽……」book18.org
「哦……」無明被易安娜弄的，心裡湧起莫名小激動，「讓我給你講也可以，但可不能白講……得要公主先給個小獎勵……」book18.org
「切……」易安娜小嘴一撅，「什麼獎勵？要從我這裡揩什麼油，你說吧……」她忍不住抿嘴笑道。book18.org
「我……」被易安娜道破心思後，無明一愣，然後有些靦腆地說「我……想親一下公主的鞋……」book18.org
「哦！……」易安娜饒有興致地注視著無明的雙眼，把他看得心砰砰悶跳。book18.org
「原來……這對你來說……是獎勵啊……」說著，易安娜翹起二郎腿，腳尖正懟在無明的褲襠上，無明感覺下體瞬間勃起，血壓驟升。book18.org
「我去……」易安娜低頭看著無明的褲襠，「你是不是剛才在我一進門時，就在意淫我的腳啊？！」book18.org
「沒……沒有……」自己的下體正被易安娜的腳掌揉動著，無明渾身酥麻。book18.org
「沒有？」易安娜的眼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你不是要獎勵碼？你站著，我怎麼給你？來這邊，躺下……」book18.org
她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腳下，嘴角露出隱晦的笑容，「你的臉躺在這兒……我要好好獎勵獎勵你……」book18.org
無明有種身體被掏空的感覺，莫名其妙地就躺下了，看著易安娜高高在上的俊俏臉龐，看著她慢慢抬起一隻腳，看著神秘圖案的鞋底由遠而近，最後落在自己的臉上，覆蓋了一隻眼睛的視野……book18.org
無明閉起另一隻眼，伸出舌頭，像愛撫般輕輕地舔舐易安娜的鞋底。book18.org
「好乖……」易安娜出神地看著無明，一股電流竄上脊背。book18.org
無明今早穿的是寬松的運動褲，就在他忘情地用舌尖感受她鞋底凹凸紋理時，忽然感到褲腰被掀起。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瞬間，自己的下體便被一種涼涼硬硬的質感填滿，感覺自己整個存在都被那種入侵感占據。book18.org
一股粗暴壓力從蛋蛋上傳來，無明本能地身體緊張，只有進氣而沒了出氣，但壓力沒有造成痛感，只是左右上下戲耍玩弄般地揉動，那股令人不敢喘氣的不適感，在確定了不會對自己造成傷害後，瞬間轉變為強烈的愉悅感……book18.org
接著，無明感受到踩在臉上的壓力轉到了脖頸上，泰山壓下來的沈重窒息感襲來，同時蛋蛋上的壓力開始轉移到龜頭，一股電擊般的白色光芒在頭顱里炸開。book18.org
無明只感覺被眩暈般的心醉神迷吞噬，被下體傳來的強烈快感和脖子上的窒息感拽入巨大漩渦中，不斷地下沈，下沈……book18.org
「無明！……你沒事吧！？」book18.org
當無明恢復意識時，下體和脖子上的壓力消失了……他睜開眼時，看到易安娜滿臉驚恐的表情。book18.org
「我……怎麼了？！」無明說話時感覺有些哆嗦，心臟咚咚地跳個不停。book18.org
「你剛才……我也不知道……嚇死我了……」易安娜似乎面有淚痕，蹲在無明身邊，用手撫摸他的面頰。book18.org
「你……哭了？……」無明用手抹了抹她的臉，疑惑地問。book18.org
「你剛剛全身抽搐，嚇死我了？」易安娜見無明沒事，勉強擠出個笑容。「起來說話……」她拉著無明起身坐在椅子上。book18.org
「……」無明坐下後，仔細回憶剛剛發生的事情，「……我似乎斷片兒了……剛才，我那個樣子，多長時間？」book18.org
「你真不記得了？」易安娜一臉好奇的樣子，「大概也就幾十秒……把我嚇壞了，我以為把你踩傷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強烈的身體抽搐……」book18.org
無明再次起身蹲在易安娜面前。「我想起來了……」無明說著抬起她的一隻腳，把臉深深埋在她的鞋底上。book18.org
「剛才……公主你同時踩住我的脖子和下面……讓我體會到了一種超越極限的快感……我大概是，受不了那種極樂，斷片兒了……」book18.org
「啊！？」易安娜聽了無明的話，張著嘴，呆住了。book18.org
"看來凡人的肉體承受不了來自天國的極樂……"無明在易安娜鞋底上親了一下，回到座位上。「你……完全不怪我？」易安娜臉上忽然露靦腆表情，伸腿把雙腳擱在無明大腿上，「你是說，我剛剛的踩弄，讓你上了天堂，爽到肉體沒辦法承受？」book18.org
「就是這個意思……」無明雙手輕撫易安娜的雙腳，一臉幸福地，「公主太厲害了，……我還……根本沒想過……世間還存在著那麼極致的體驗……」book18.org
「你可得了吧……」易安娜一臉不好意思地輕輕踹了無明一下，「我看你舔我鞋底時那副沈醉的樣子後，想給你多一些獎勵而踩了那裡而已，哪至於……」book18.org
「幸福降臨的太突然了……」無明閉起眼睛回憶著剛剛的經歷，「不過幸好公主及時停下來了，不然……」「不然的話……」易安娜鸚鵡學舌道，她看到無明因自己的踩踏而露出的那副幸福滿滿的表情，自己也感到一種滿足。book18.org
「不然的話，我可能真的就在你腳下見上帝了……」book18.org
「真……的嗎？」易安娜能感受到，無明的真誠，對剛剛自己踩他脖子幾乎令他窒息的事一字不提。book18.org
「公主……」無明再次低頭吻了吻她的腳尖，「你這雙腳……，如果讓我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致命的誘惑」，我在派對那天就感覺到了……那晚在被你踩在那雙公主鞋下時，有一種……宿命般的終結感……好像一根火柴，隨時都可能在你腳下燃燒，然後變成灰燼……」book18.org
無明沈默了一下後繼續說，「這不是比喻，是我的真心感受，在被……」他突然情緒上頭，語調微微顫抖「被公主你踩踏的時候，我有一種……有一種感覺……」「什麼感覺？……」易安娜直覺無明要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見他欲言又止，似乎鼓不起勇氣，於是向前探身，雙腳同時踩在無明褲襠上，隨著無明的一聲「嗯」，易安娜感到，腳下有什麼東西在變長，變硬，像是在對自己的腳底做出回應。book18.org
「我潛意識地渴望，如，如果，……」無明深呼吸，似乎很難說出口，「如果，我能這樣……被公主你踩死……那……該有多麼的幸福啊！」book18.org
"……"易安娜感覺心在突然怦怦地劇烈跳動起來。（天哪！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居然喜歡自己到願意被自己踩死的程度？！）book18.org
（"等等！喜歡自己？！"）book18.org
易安娜深吸一口氣，試圖平靜心緒。她從來，從來都沒想過無明會喜歡自己，一次都沒想過。她一直把無明當成艾薇帶來的夥伴，一個有趣的傢伙，一個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保護過自己的勇士……唯獨，她沒想過，他也可以是自己的情人……book18.org
天吶！易安娜再次想起就在剛剛，無明因她的踩踏而自制力崩潰的樣子，（「我只是想逗逗他，為什麼他的反應會如此強烈？我對他的踩踏——在他的眼裡，是一件那麼神聖的事情嗎？他……到底是有……多麼地在意我啊？」）book18.org
接著，易安娜又想起了在那晚派對上，無明在自己腳下如醉如痴的樣子，想起剛才無明說出「渴望被自己踩死」的神情，（「難道說，我成了他情感和慾望的核心？！！」 ） …… book18.org
這時，易安娜再次感受到無明那洶湧澎湃的真摯情感，以其堅硬的物理質感真切地通過腳底傳來……book18.org
她突然受了驚似地撤回了雙腳，站起，轉身跑掉……book18.org
她的身後，無明呆愣愣的杵在那兒，他的意識被一種莫名的失落感絞成粉末，他也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居然這麼在意易安娜……book18.org
1102 第三次邂逅book18.org
「早啊，維兒……」book18.org
當無明和維兒走近復健中心時，瑞查德醫生剛剛從裡面走出來，他今天穿著顏色稍深的醫護服。「你的腿好些了嗎？」book18.org
「還是有點疼，但慢慢走路沒有問題了……」book18.org
「嗯，維兒是這方面的專家，她會幫你打開肌肉的結節。」瑞查德拍了下維兒的肩膀，兩人顯得很熟。book18.org
「如果你能忍得住……」維兒衝無明笑了笑。book18.org
下一刻，無明趴在復健大廳的皮質床上，一臉汗珠地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輕……輕點……」book18.org
「我說的沒錯吧！忍著點兒，第一次都這樣……」維兒一手穩穩按住無明的小腿，另只手在順著肌肉紋理揉動。book18.org
此時的無明已經換上了印有復健中心字樣的背心短褲，趴在一張天藍色的皮質床上……book18.org
外面就是上次來的大廳，寬敞而安靜，空氣中飄著輕音樂，有一種咖啡廳般的放鬆感。無明在所在的這一側的診療室是敞開式設計，左右有玻璃牆阻隔，上面印著General practice的字樣，天蓬上有環形幕布軌道，需要隱私時可以拉起形成密閉空間。book18.org
無明在剛進屋時透過玻璃觀察其他的診療室，有的是長椅，有的是床，或是器械，或什麼都沒有的空著——不遠處一間有寫字檯的診療室里，無明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book18.org
「這……哪裡是復健，分明是在上私刑……」無明抗議。book18.org
「肌肉纖維要能那麼輕鬆打開，那我早失業了……」維兒話未說完，一名工作人員走進房間求助。book18.org
「喝口水休息一下，我馬上回來……」維兒起身離開。book18.org
無明轉身背靠牆坐起，緩和一下剛才的劇痛。不多時，維兒的聲音再次響起，並帶著一位女性走進房間。book18.org
無明看著這位女性，愣住。book18.org
眼前的這位，一身黑色緊身運動衣，金色肩上短髮，面無表情的人，正是18 號——阿麗塔。續那天派對之後，做薇若妮卡的心理測驗後，這是第三次和她碰面。book18.org
「我得出去一下，這位阿麗塔，你見過面，她會繼續幫你完成復健。」維兒向阿麗塔簡單交代幾句，轉身離開。book18.org
眼前的阿麗塔雙手抱臂，身姿挺直，一言不發地注視著無明——似乎在想著什麼，而無明，則被她看得渾身難受，汗毛竪起。book18.org
「你好，我叫無明……」他猶豫著開口，本想伸手，但在最後關頭放棄。book18.org
阿麗塔沒有回應，靜了兩秒，轉身打開角落的櫃子，彷彿他根本不存在。book18.org
「躺好……」阿麗塔說，她手中多了一把嚇人的腱膜槍。book18.org
這是續上次的「嗯」後，無明第一次聽到她的說話聲，她嗓音很獨特，溫柔，但有穿透力，而且音色中有種磁性，並不如先前想像中的冰冷。book18.org
他愣了片刻，迅速翻身趴好，心臟劇烈跳動著，彷彿有一萬匹野馬鵬騰而過。book18.org
無明續而記起，就在剛剛透過玻璃牆看到她背影時，還自嘲那個人，驀不會是18號阿麗塔吧？而現在，她本人居然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book18.org
這時，阿麗塔已背向站到他身旁，一種淡淡的香味襲來——是香水嗎？……無明仔細感受，這不像人造的香味，而更像是，一種「令人愉悅」的氣味——它類似一種木頭的氣息，不是檀香的辛辣，也不是老房子的陳年木頭味……它更像是，雨後的森林經過強光照射，混著水氣的自然界氣味……無明在腦海試著把這種氣味具像化，但經過辨別後，又覺得她身上的體香不是重點，而是它——喚起了自己的一種鮮明感受——那是一種海風拂面，令人心曠神怡的感受。book18.org
他從未對一個人的體味如此敏感，這種獨特的氣息迅速佔領了他的意識，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她籠罩。book18.org
「嗡嗡……」book18.org
腱膜槍開始震動，這次無明竟沒有感到剛才的痛楚。疼痛仍在——並沒有消失，但已被她強烈的存在感所掩蓋。他感受到阿麗塔的一隻手穩穩按著小腿，一種恰到好處的壓力，既沒有維兒那種牢牢掐住的禁錮感，也不松到腿部因腱膜槍的震動而偏離。book18.org
他閉上眼，沈醉於她的氣息、觸感與內心湧動的情緒中。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壓力忽然消失。無明因疼痛而汗濕全身，卻意猶未盡。book18.org
「挺耐痛的嗎……」阿麗塔的聲音響起，「之前維兒給你按摩時，我在那邊都能聽到你的哀嚎，被維兒託付時還挺煩的……沒想到，你這回倒是老實得很……」book18.org
無明翻身坐起，正好看到她嘴角微微揚起的笑容——剎那間，他竟忘記了呼吸，徹底呆住了。book18.org
「你怎麼了？」阿麗塔見無明恍惚的神情，彎腰靠近，仔細端詳。book18.org
近距離下，她的氣息更濃烈地包裹住他，神經彷彿被煙花點燃般綻放。book18.org
「我……很好……」這時，無明突然感受到阿麗塔的發絲掠過自己面頰，他受驚般向後猛地縮了一下，然後避開她視線，有些慌亂地問：「已經，結束了嗎？！」book18.org
阿麗塔直起身，淡淡一笑——再次露出笑容。book18.org
「對不起……」無明突然說道。book18.org
「為什麼？」阿麗塔問。book18.org
「什麼為什麼？」無明不解。book18.org
「你為什麼說對不起？」book18.org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無明心想。「我……剛剛盯著你看……」book18.org
阿麗塔眉頭一挑：「你覺得你的盯視，能給我帶來壓力嗎？」book18.org
「不，不是這意思，我……只是覺得，自己太，太失禮了……」book18.org
無明再次抬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簡直太美了，無明心裡第一萬零一次地想到，他記起那晚的派對舞台上，雖然當時的狀態跟行屍走肉一般，但當看到18號——不，阿麗塔時，那種全身被電的感覺，就像現在……book18.org
「你是個還沒談過戀愛的直男吧？！」阿麗塔冷不防地說。book18.org
無明頓時滿臉通紅，啞口無言。book18.org
「我經常這麼被人這樣盯著看，已經習慣了……」阿麗塔轉身欲走。book18.org
「我，我們……」無明試圖留住她般急忙發問：「以前有見過面的，嗎？」——處於慎重，無明把這句話最後變成問句。book18.org
「有嗎？」18號看向天蓬，做思考狀，「應該沒有的，吧！」她的口吻似乎在調皮模仿，但冷冷的語氣又完全不像。book18.org
「哦……是嗎……是我搞錯了吧……」她的回答，令無明感到些失望，不過也是情理之中吧，像自己這樣平庸的人，她沒有印象，再正常不過吧！book18.org
「去衝個澡吧！看把你疼的一身汗……」她淡然道，拿起水瓶，轉身離去。book18.org
「謝，謝謝……」無明望著阿麗塔漸漸消失的背影，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失落，彷彿突然跌進了無底的深淵。book18.org
也許是自己的聲音太小，她似乎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沒打算回應。book18.org
1103 對談book18.org
淋完浴，無明換回原來的衣服。book18.org
本來，他應該和維兒道別離開，但一來不知維兒身在何處，二來……book18.org
此刻的無明正在大廳里溜達，他潛意識地往之前那間有辦公桌的診療室那邊走，期望能夠再次「巧遇」阿麗塔——雖然他知道，就算遇上了自己也不會說什麼，只有尷尬。book18.org
結果是，阿麗塔雖沒遇上，卻碰到薇若尼卡。book18.org
「無明！？」薇若尼卡熱情地給無明一個擁抱。book18.org
「是今天嗎？」她問。book18.org
「嗯？」無明一頭霧水。book18.org
「就是我們之前約的對談啊！你瞧我差點給忘了，不幸中的萬幸，正巧我現在有閒……」薇若尼卡滿臉歉意地說。book18.org
「不是今天，是下週一……」看來，她這人挺粗枝大葉的，無明心想，「我今天來是做肌肉復健的……」說著，無明走了兩步，一瘸一拐的。book18.org
「哦……」薇若尼卡若有所思，「那你……有空嗎？現在？」book18.org
「你需要我做什麼嗎？」book18.org
「就是和你的對談啊！反正你來都來了……」book18.org
「這樣啊……」無明想了想，今天似乎也沒什麼事兒，「那走吧，我現在——可以有空……」book18.org
薇若尼卡露出一個天真可愛的笑容，據維兒說，她已經快三十了，但光看她的面相——完全看不出來。book18.org
薇若妮卡的辦公室位於一間工廠般巨大的實驗室深處。無明剛一踏入實驗室，便被眼前的場景所震撼：book18.org
冷白的LED燈帶如星河般筆直延伸，直至視野盡頭的黑暗。book18.org
實驗室中央散落著數張造型奇特的床，銀白的床面光潔如鏡，反射著四周設備的微光。每張床四周架設著金屬框架，粗壯的合金支臂優雅地彎曲向上，交匯成巨大的穹頂。book18.org
框架上懸掛著各種不明用途的儀器：詭異的探頭如蛛網般密布，藍綠指示燈不斷閃爍；機械臂在軌道上無聲滑動；無數數據線如血管般纏繞，黑色光纖從天花板垂下，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絡。book18.org
床邊竪立著高大的電腦工作站，漆黑的螢幕如同巨眼凝視著虛空，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燈如呼吸般微微閃動。其間穿梭著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多數都拿著本子，聚精會神地看儀器顯示器中的信息……book18.org
整個空間給無明的印象是，帶著一種超現實的科技氣息，感覺自己彷彿走入了好萊塢大片片場。book18.org
「哇了個塞的——這裡，太帥了！」無明嘆為觀止地說。book18.org
「我聽阿曼達提起過，你曾給易安娜做過心理輔導，還以為你只是一個心理醫生……」無明自言自語道。book18.org
「哦！連這件事阿曼達都告訴你了？！」薇若尼卡有些吃驚。book18.org
「對了，這是件保密的事，除了你和阿曼達外，似乎只有我知道。」book18.org
「證明阿曼達對你十分信啊……但我不明白，就在兩個多月前的派對上，我親目睹阿曼達對你的敵意……你是怎麼，用兩個月，就令她轉變態度的？」book18.org
「嘿嘿……」無明撓撓頭，「是，拿命換的——派對那晚，我救了她們……」無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book18.org
「什麼！！！原來那個人就是你！！！」薇若尼卡睜大了眼睛。book18.org
「你知道嗎？你那晚讓鷹丟盡臉面，在內部都炸鍋了——謠言滿天飛，傳言說想滅你口，卻被你反殺，瑟琳娜還因此受了處分……真這一切，是真的假的？」book18.org
「鷹？瑟琳娜？」無明一臉問號。book18.org
「先別管了，告訴我，真的假的？她們真想殺你？」book18.org
「他們的真實用意我不知道，但那晚，周傑倫是對我下殺手了的……」book18.org
「周——」薇若尼卡一愣，然後恍然大悟般笑起來，「你還真別說，挺像的，那麼說，你和他交手了，結果呢？」book18.org
「如果他沒穿防彈衣的話」無明鎮靜的說，「就算當場不死，也只能躺在床上過後半輩子了……」book18.org
「呦！——」薇若尼卡突然雙手放在無明肩膀上，「完全看不出來，那天派對上的小狗狗，居然是個大英雄呢！現在，我對你更有興趣了——說不定……」薇若尼卡眼睛咕嚕轉，不知心裡在盤算著什麼……book18.org
「大英雄嗎？」無明若有所思，然後突然問：「你腳踝上的那條貝殼腳鏈，能讓我再看看嗎？」book18.org
薇若尼卡聽罷笑眯眯的沒動，然後突然拽起褲腿，露出那條白色的貝殼腳鏈，一如那晚。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感興趣，想跟你做長談嗎？」見無明看得差不多了，薇若尼卡問。book18.org
「不知道」無明停頓一下「跟……那晚派對有關吧？！」book18.org
「答對」薇若尼卡眼睛一亮。book18.org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了辦公室里，這裡的裝修比較正常，三張辦公桌分別在三面牆前，中間是個寬大的三座皮沙發，寬敞明亮的普通辦公室的感覺，唯一特殊的是隔音做得很好，完全聽不見外面機器的白噪音。book18.org
薇若尼卡在沙發對面的辦公工桌後落座，無明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我先跟你交個底，我現在在做關於男性的受虐性心理的研究……」book18.org
「哦？！」book18.org
「經過派對那天和你短暫的接觸……我發覺，你是一個迄今為止我還沒碰到過的樣本……」book18.org
「何出此言？」被別說成樣本，無明心裡覺得怪怪的book18.org
「嗯……」薇若尼卡略一思考——她在思考時露出一副認真的神情，與之前的活潑印象判若兩人。book18.org
「無明，我首先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為，一般情況下，在男受女攻的戀足關係中，哪一方是強勢？」book18.org
「當然是女方啊！這——還用問嗎？」book18.org
「不，你錯了」薇若尼卡說，「在多數情況下，所謂的施虐女王，與妓女在本質上並無二致……」book18.org
「哦？……」無明一臉疑惑。book18.org
「首先，讓我告訴你一個社會學意義上的研究結果，就是在兩性關係中，在施與受（S 與 M）的天平上，絕大多數女性的性喚起，偏向 M 一端……你，聽說過黑格爾的主奴辯證法嗎？」book18.org
「大概知道一些……」book18.org
「不錯嘛——」薇若妮卡露出一副贊賞的神情，book18.org
「如果套用這個框架來解釋的話，女性中本性 S 的人極其稀少，所以真相是，大部分女S，其實是被男性設定成女S的，她們其實是——被設定成主人的奴隸，而男性表面上是奴隸，但其實他們才是主人……」book18.org
「啊？！」無明露出一臉疑惑，「等我琢磨一下，你剛剛的話信息量太大了……」book18.org
「那，讓我舉個例子吧……比如說，一個男人躺在地上被踩，叫疼，然後哀求不要踩哪裡……」book18.org
「那不很正常的嗎？」book18.org
「不！」薇若尼卡神情嚴肅地說，「這是一種偽裝下的男性對女性的命令……請你想一下，如果在這段攻受關係中，女方是真的強勢方，調教以滿足女 S 的施虐欲為目的，會有何不同？」book18.org
「想像不出來？」無明肩膀一聳，無法回答。book18.org
「如果女方的本性是S（不是裝的），並且是強勢的一方，那麼——她首先會，通過捆綁等手段，剝奪男方手腳與身體的活動自由，最後，她會堵住男方的嘴（剝奪他的語言表達自由）……只有在這樣情況下，女方才真正能毫無顧忌地進行自我表達，享受施虐的快樂——才是真正的強勢一方……」book18.org
「而大多數情況下……」無明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所謂的女 S，只是在配合男 M 在表演……」book18.org
「沒錯，表演這個詞太粉飾了，應該說，是在為男 M 提供服務，在滿足他的慾望……」book18.org
「有道理……」無明聽得頻頻點頭，「那麼，剛剛你說的我的特殊，是指什麼？」book18.org
「嗯，不用著急……」薇若尼卡說著起身，「喝點什麼嗎？」book18.org
「咖啡」無明答。book18.org
薇若尼卡走到房間角落的咖啡機前按下按鈕，巨大的咖啡豆粉碎聲響起……book18.org
「首先我想明確一點……」薇若尼卡一邊等咖啡一邊說，「派對那晚的男性狗，不屬於我剛剛說的一般情況，而派對里的女性，也沒有在服務男 M——那個女權派對里的女性，是徹徹底底的強勢一方……」book18.org
「那你認為，派對里的男 M 是什麼情況？」無明問。book18.org
「他們是徹底的有被虐的性癖，他們在被女性踩踏時，是真心地在享受……」薇若尼卡此時已經手拿兩杯咖啡折回，遞給無明其中的一杯，「剛剛忘問你要不要加糖加奶什麼的，我按我習慣弄的，你不介意吧？」book18.org
「我沒那麼矯情……」說著無明抿了一口，無糖無奶的黑咖啡，香味撲鼻，「那按你說的，我特別在哪兒？」book18.org
「那個派對里很少有人帶私奴參加，這一點就很特別……」薇若尼卡背靠椅背，手舉咖啡喝了一口，一副很放鬆的樣子。book18.org
「我首先在舞籠里逗弄了你，把水嗤到你臉上，並在那時感受到了你的青澀……接著我看到你和阿曼達等人互動的全過程，包括最後的衝突……在你離開後，又在角落裡看到你對那三個小太妹的反抗，把你救下來，和你交談……」book18.org
薇若尼卡說到這兒放下咖啡杯，單手拄著下巴微笑著注視無明。book18.org
「當時的你非常沮喪……那種處於崩潰邊緣的脆弱狀態，很觸動我……」book18.org
「你當時對我的安慰和友善，也很觸動我……」無明被她注視得有些難為情。book18.org
「我之所以覺得你特別——是因為在那個環境里，我，不覺得你是一個完全的弱勢方，尤其看到你對三個小太妹的反抗態度後……」book18.org
「只因為我反抗了？」book18.org
「不……我在你和阿曼達那伙人互動時，有一個感覺——你並不是純粹的在追求性喚起的快感，而是，追求一種交流……你試圖，通過你身體的這面鏡子，照出那個紅裙子女孩靈魂的真正樣貌……」book18.org
「有嗎？」無明撓撓頭，有些尷尬地說：「你剛剛說的紅裙子女孩叫艾薇，她——那時算是我的女友……但我怎麼感覺，那晚的自己，就是在追求性喚起，在追求性高潮呢？！」book18.org
「這——正是我接下來想詳細問你的……」book18.org
這之後，薇若尼卡向無明提起那晚她觀察到的每一幕，讓無明詳細描述他當時的主觀感受。這樣的對談，一直持續了兩個半小時……最後無明說的嗓子都啞了，對談才算結束——其實說是對談，莫不如說是採訪，薇若尼卡主要在提問，而主要是無明在說，薇若妮卡收集了很多無明的信息，而無明對於薇若妮卡依舊一無所知。book18.org
結束時，薇若尼卡再次給了無明一個擁抱，並向他表達了自己的謝意，還打電話到前台給無明定了回家的計程車……book18.org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還想再在這裡見你一面……但不是談話……」臨走時，薇若尼卡突然說，「我希望你，能夠協助我做一下大腦掃描——類似情感記憶的數據採集，如果你願意的話……」book18.org
「當然……」無明一臉興奮，嗓子沙啞地說，「我很久都沒這麼盡興地和人嘮過了……我，非常喜歡和你打交道……」book18.org
送走無明後，薇若尼卡回到辦公桌前，按下桌面控制台的一個按鈕。book18.org
「剛剛的對話，你都錄上了吧？」book18.org
「全都做了錄音……」從控制台揚聲器中，傳來阿麗塔的聲音，「我……有一個小請求……」book18.org
「哦？」薇若尼卡面露驚訝，「能收到你的主動請求，真少見啊，說吧……」book18.org
「我希望，能夠讀一下你對這次對談的分析報告……」阿麗塔的聲音再次響起。book18.org
「對他感興趣？」薇若尼卡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行，沒問題……」book18.org
1104 薇若尼卡的分析報告book18.org
下午六點，復健中心逐漸安靜下來。book18.org
薇若尼卡坐在辦公桌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著。桌邊擺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她時而停下來思考，時而翻看著散落在桌面上的手寫筆記。那些筆記記錄著下午與無明對談的要點，每一處重要的情緒反應都被她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出來。book18.org
螢幕上，一份名為《個案分析報告：無明心理側寫》的文檔正在逐漸成形。book18.org
薇若尼卡偶爾會按下桌面控制台的按鈕，重新播放阿麗塔錄制的音頻片段，仔細聆聽無明說話時的語調變化、停頓的時機，以及那些細微的情緒波動。她在筆記本上用手寫道：book18.org
「被試在描述與紅裙女孩互動時，語調明顯上揚，呼吸節奏加快，這不僅僅是性喚起的生理反應，更像是一種情感投射的表現……」book18.org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當談及』通過身體這面鏡子照出對方靈魂真正樣貌』這一概念時，被試表現出強烈的認同感，瞳孔微微放大，這表明他在潛意識層面渴望的是深層次的情感連接……」book18.org
時間悄然流逝，辦公室外的走廊里響起零星的腳步聲，工作人員陸續下班離開。薇若尼卡此時已經完成的所有的筆記，全神貫注地進入打字的最終環節，直到敲擊鍵盤的聲音停止，她才注意到窗外已是華燈初上。book18.org
她長舒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滿意地看著螢幕上那份詳盡的分析報告。book18.org
"完成了。"她輕聲自語，然後按下控制台的按鈕。book18.org
"阿麗塔，你還在嗎？"book18.org
"在的。"揚聲器中傳來阿麗塔一如既往平靜的聲音。book18.org
"我完成了。"薇若尼卡將文檔保存並列印出來，"如果你想看的話……"book18.org
說著，她起身收拾桌面，將那些手寫筆記整理好放進文件夾。幾分鐘後，印表機吐出了一疊A4紙，薇若尼卡將它們裝訂成冊。book18.org
她拿起報告，朝門口走去，"我把它放在你辦公室門口。"book18.org
"謝謝。"阿麗塔的聲音依然平淡，但薇若尼卡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期待。book18.org
薇若尼卡走出辦公室，關掉燈光，整個實驗室瞬間陷入昏暗。只有各種設備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著，如同夜空中的星星。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最終消失在電梯的叮咚聲中。book18.org
夜幕完全降臨，復健中心陷入了深深的寂靜。book18.org
阿麗塔輕手輕腳地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在門口發現了那份報告。她拾起來，感受到紙張的分量和溫度——這份報告似乎還帶著印表機的余溫。book18.org
回到辦公室，她關上門，打開台燈。橘黃色的燈光在黑暗中撐開一個溫暖的圓圈，將她的辦公桌照得格外明亮。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整棟樓都籠罩在安靜中，偶爾傳來遠處汽車駛過的聲音。book18.org
阿麗塔在椅子上坐好，將報告攤開在面前。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閱讀起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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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言：book18.org
在多數男受女攻的性虐戀關係里，有一種常見的誤解：女方是掌控者、是施虐者，而男方是被動、屈從的那一方——但，這只是表象。book18.org
絕大多數的所謂「女王」——其實是被男性塑造的一個角色——並不是真正的主導者。她們其實是在配合男M的幻想，按照他設定的腳本、節奏、語言完成表演。男M會在地上蜷縮、呻吟、求饒，看似屈辱，實則通過語言和行為微妙地控制著互動的走向。她踩哪裡、什麼時候停、如何變換力道，幾乎全在男M的暗示和要求里完成。book18.org
真正罕見的是——本能地、主動地享受施虐的女性。她們不配合、不妥協，不在乎男M的快感、不在乎他的求饒、不在乎他能否承受，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把他釘在地上。她們會徹底剝奪男方的行動自由，甚至堵住他的嘴，拒絕給他語言表達的權利，因為她不需要他的配合和反饋。她只專注於自己施虐的愉悅。這才是權力關係徹底反轉的時刻：她不再是被動的「女王」，而是真正的主人。book18.org
所以我們可以說：當一個男人喊疼、哀求、指示「哪裡別踩」「太重了」，他其實並不真的想結束痛苦，而是在維持自己的存在感，用這些話語維持他的參與感、主導感。這是一種被偽裝成屈辱的權力。book18.org
真正的屈從，是沒有語言、沒有主動、沒有期待。他成為一個純粹的物件，被支配、被玩弄、被消耗，而不再能影響任何事情。真正的施虐，也只有在這樣的狀態下，才能自由綻放。book18.org
在我看來，真正意義上的性虐戀並不是一種簡單的性偏好，而是一種深刻的人性舞台。book18.org
我將通過以下無明的個例，來闡述並揭示出人在權力、控制、恐懼和渴望之間的矛盾：book18.org
在這個具體案例中，無明一邊拚命努力控制，一邊又渴望著徹底交出一切、被無條件地看見和接納。book18.org
這就是它最迷人、也最危險的地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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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案分析報告：無明心理側寫》book18.org
記錄人：阿麗塔book18.org
訪談主導人：薇若尼卡book18.org
對象：無明book18.org
時間：xx 年 xx 月 xx 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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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派對那晚便注意到他。book18.org
那是一個罕見的樣本。book18.org
他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因為他在艾薇和阿曼達殘忍踩踏的一刻，所表現出的狀態——我稱之為「偷窺的特權」。book18.org
這一點，通過當晚的觀察以及今天的訪談，都得到了進一步的印證：book18.org
他躺在地上，任人蹂躪時，雙眼睜著，甚至比旁觀者更專注地盯著施虐的女性。book18.org
他看見了她們在那一刻不加掩飾、平日深藏的「惡」——那股根植於本性中的殘酷、淫蕩、任性和亢奮。book18.org
她們的本性被他引誘出來，而他，則用自己的身體換取了看見的權利。book18.org
因此他高潮了。book18.org
這是第一層：他享受的，是這種特權。平日裡這些拘謹、靦腆的女人，在他主動躺下時放飛了本性。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接近地看到了她們的「真相」。book18.org
但不止於此。book18.org
他所表現出的心理機制與賭博類似：用自己的生殖器作為籌碼，賭對方不會真的毀掉他。他用自己的身體引誘對方徹底放開，又全然信任地將自己交給她們。book18.org
他並不知道下一腳落下，是極致的生理體驗還是不可逆的毀傷。book18.org
他把自己逼到一條極窄的邊緣線上，而他似乎追求的，恰恰是那一秒面對懸崖的眩暈感。book18.org
他對自己身體的掌控被剝奪，那種赤裸、無力、任人宰割的狀態似乎喚醒了他內心深處的「死亡陰影」。book18.org
性，本質上是一種變相的暴力征服，暴力，讓人聯想到死亡的威脅——而死亡，可能是性喚起的最底層機制，是被深淵吞噬的絕望，是故事的終點。book18.org
這是他在虐戀中的核心體驗結構。book18.org
當艾薇那晚的高跟鞋狠狠碾住他時，我在他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身體在抽搐，但眼神飽滿、清明、甚至亢奮。book18.org
當時問他為什麼能在那樣的狀態下射出，他回答不出來。但在今天的訪談中，他無意間印證了我的假設。book18.org
他回憶說，當時有種直覺：艾薇那一腳，也許真的會毀掉他，也許是他最後一次射精，甚至最後一次呼吸。book18.org
恐懼在那一刻轉化成了最純粹的快感。book18.org
他身體、意識、恐懼全都被點燃，他在那一刻「完全活著」。book18.org
我最後告訴他：「你渴望她們不知輕重地踩下去。不是因為你賤，而是因為只有在即將被摧毀的剎那，你才能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活著。」book18.org
他沈默很久，輕輕地點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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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book18.org
綜上，我初步推測：他在追求的，並不是單純的性高潮，而是類似「覺醒」的體驗。他借用自己的身體去與死亡對賭，在命懸一線的邊緣上，感受生命存在的強度與形狀。這種心理結構既極其危險，也極其罕見。book18.org
當然，以上分析僅基於一次訪談和有限的觀察，仍需要更多數據驗證和長期跟蹤，才能得出更明確的結論。book18.org
—— 記錄者 薇若尼卡·諾瓦科夫斯卡（ Veronika Nowakowska）book18.org
阿麗塔合上報告，將它整齊地放在桌面上。台燈的光線灑在報告封面上，那個名字在光影中格外醒目。book18.org
"無明。"她再次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book18.org
外面的夜更深了，城市的喧囂漸漸平息，但阿麗塔知道，自己今晚註定無法平靜。薇若尼卡的報告，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她內心的湖水，激起了層層漣漪。book18.org
1301 車程book18.org
「請稍等我一下……」阿麗塔推門下車。book18.org
無明坐在副駕駛座，透過車窗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一座老式住宅的大門後。book18.org
那是一棟典型的都鐸式二層小屋。前院分為兩部分，一側是足可容納三輛車的石板停車區，另一側則是修剪得體的英式花園，灌木與喬木錯落有致，中間一條石甬小道蜿蜒而過，一切顯得寧靜而典雅。book18.org
其實，無明今天下午，在學校是有考試的。book18.org
但不知為何，一向非常在意自己成績的無明，今天卻完全對曠課沒有負疚。book18.org
眼前的景致，令他聯想到托馬斯·哈代小說里描繪的英國鄉村，遙遠、恬淡、帶著一種與城市徹底切割的質樸之美。book18.org
（「這裡就是她的家吧……」）無明一邊看著阿麗塔的前院，一邊在遐想阿麗塔每天從這裡出入的情形，甚至幻想自己有一天，會被邀請進屋做客……book18.org
就在無明瞎想的時間里，門再次打開。book18.org
阿麗塔提著一個長方形的金屬貓籠走出，籠子裡傳來一聲低啞而悲愴的貓叫。book18.org
她把籠子安置在後座，細心地系好安全帶，然後轉頭看向無明，語氣柔軟下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坐到後面去……陪陪露娜？」book18.org
那一瞬間，往日她臉上那層冷漠的面具彷彿悄然褪去，只剩一個疲憊而美麗的女孩，眼神里帶著某種懇求。book18.org
「她叫露娜嗎？」無明點點頭，解開安全帶，坐到了後排。他俯下身，將指尖輕輕伸入籠子的縫隙中。book18.org
籠中是一隻棕色斑紋的大花貓，癱軟地伏著，幾乎毫無反應。他的手指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摩挲，她卻連耳朵都沒有動一下。book18.org
「她已經病了一周了。」阿麗塔啓動車子，視線直視前方，一邊說，一邊輕輕咬著唇角，「前天在獸醫院待了一整天，做了各種檢查。昨天帶回來後……就一直趴著。今天早上也是，沒吃東西，沒喝水，就這樣……」book18.org
這大概是無明聽她說過的最長一段話。book18.org
「我們這是要……？」他試探著問。book18.org
「去獸醫院。」她聲音很低，「我……有種不好的預感。」book18.org
無明張了張嘴，想安慰，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籠中的露娜，最終輕聲道：「專心開車吧……我在後面陪她。」book18.org
「嗯……」阿麗塔點了點頭。book18.org
整輛車像墜入了一個沒有回聲的殼里。車子裡除了在接近路口時響起的導航的語音外（無明注意到阿麗塔的導航聲音是女聲），兩人間幾乎沒有對話，沒有音樂，只有引擎低低的震動，以及輪胎貼著路面的滾動聲，一圈圈地轉著，彷彿時間也失去了意義。book18.org
露娜的叫聲時不時劃破沈寂，那是一種極其悲哀的尖銳喊叫，尖銳到彷彿能刮傷人的靈魂。book18.org
無明一邊隔著籠子輕撫她的頭，一邊看向前方的阿麗塔。她始終沒有回頭，肩膀一直緊繃著，像是在默默抵抗什麼。book18.org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伸手拍拍她的肩，或者給她一個擁抱……book18.org
但他當然沒有那樣做。book18.org
1302 無聲告別book18.org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性獸醫，頭髮花白，神情溫和。book18.org
當阿麗塔將露娜從籠中抱出，輕輕攤放在診療台上時，露娜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那種聲音刺耳而脆弱，如同撕裂布帛。book18.org
老獸醫皺了皺眉，取出入耳式體溫計。幾秒後，溫度計「嗶嗶」作響，紅燈亮起。他沈默地放下，換上肛塞式體溫計，讓阿麗塔協助扶好露娜。book18.org
紅燈再次亮起。book18.org
空氣彷彿凝住。book18.org
「她……怎麼了？」阿麗塔終於開口，聲音里帶著不加掩飾的緊張。book18.org
「體溫計檢測不到體溫。」老獸醫沈聲說道，「她……已經走在通往死亡的路上了。」book18.org
阿麗塔沒有回答，只是咽了下口水，肩膀輕輕顫抖。book18.org
「我還能做什麼？」無明問道。book18.org
「你唯一能做的，是讓她走得沒有痛苦。」book18.org
阿麗塔垂下頭，像在屏住呼吸。book18.org
「有什麼我能做的嗎？」無明再次追問。book18.org
「你們可以陪她，走完最後一段路。」book18.org
「無明……」阿麗塔轉過身，站在他面前，語調微顫，「你……能陪露娜嗎？我……我想出去一下。」book18.org
「好。」無明點了點頭。他本想伸手拍拍她的肩，但最終什麼也沒做。book18.org
老獸醫替她拉開門，目送她走出房間，並叫來一位護士。兩人開始準備藥劑與注射器。book18.org
「她因為體溫下降，血液循環會很慢，所以藥效不會立刻生效。」老獸醫低聲說。book18.org
無明來到露娜身邊，輕輕撫摸她的額頭，與她對視。露娜一動不動地望著他，那雙眼睛安靜、明亮，彷彿還留有一絲未曾熄滅的好奇。book18.org
當針頭刺入她頸部時，她沒有掙扎，只是那樣注視著無明，彷彿她剛剛來到這個世界。book18.org
無明也凝視著她，彷彿試圖用目光將她留住。book18.org
幾秒鐘後，老獸醫拔出針頭。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無明怔了一下，看了看露娜——她依舊睜著眼，神情安詳，絲毫沒有死亡的痕跡。book18.org
「難道，她已經……？」無明低聲問。book18.org
老獸醫點點頭。「她走得很安穩，你做得很好。」book18.org
護士走來準備蓋上白布。無明在那一刻直起身，忍不住最後再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那雙眼睛依舊澄澈，像一扇沒有關上的窗。book18.org
「我以為，會慢一點……」他喃喃道。book18.org
「安樂死是一種快速生效的麻醉劑。」老獸醫解釋，「她會在意識尚在時沈入睡眠，之後心臟才停跳。」book18.org
「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遺體？我們可以幫你們火化——是否需要歸還骨灰？」老獸醫繼續問道。book18.org
無明稍一躊躇：「請等一下。」book18.org
走出房間，無明看到坐在門外長凳上的阿麗塔，雙手抱膝，目光空洞。book18.org
「露娜已經走了——她的遺體，交給他們火化嗎？」book18.org
她點頭。book18.org
「你要他們歸還骨灰嗎？」book18.org
她搖頭。book18.org
無明看著阿麗塔，心中一陣鈍痛。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回到屋內，無明把阿麗塔的決定告訴老獸醫。book18.org
——book18.org
回程時，無明坐在副駕駛，沈默不語。book18.org
貓籠已經留在了獸醫院，後座顯得格外空蕩——車廂里，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缺失感。book18.org
途中，阿麗塔忽然將車靠邊停下。book18.org
「我本來想送你回復健中心的，但忽然意識到沒有必要……你住哪裡？我直接送你回家吧。」book18.org
她語氣平靜，卻感覺格外遙遠。book18.org
無明心裡有些空。他其實想留下來陪她，但顯然，她不需要。book18.org
他低聲說出自己的住址，車子重新啓動，一路無話。book18.org
「謝謝你開車送我回來……請多保重。」下車時，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選了一句自己最厭惡的客套話，並點頭行禮。book18.org
阿麗塔隔著窗看著他，目光呆滯，沒有回應。book18.org
無明只覺尷尬，自討無趣，於是背起肩包轉身離去。book18.org
「嘶——」車窗突然落下。book18.org
「你的電話號碼是什麼？」她突然開口。book18.org
無明一怔，連忙掏出手機，說出號碼。book18.org
但阿麗塔既沒有拿出手機，也沒有用筆記錄，更沒讓他重復。他甚至不確定她是否真的聽見了。book18.org
「那……下次見吧。」book18.org
她依舊坐在原位，看著他的方向，毫無動作。book18.org
無明遲疑片刻，再次轉身離開。book18.org
快走到大門時，他回頭望去。她還在那裡，坐在車中，靜靜地凝視著他。book18.org
那個眼神，令他想起露娜……book18.org
1303 長夜將至book18.org
這天晚餐時，餐桌上沒有無明的身影。book18.org
「無明沒來嗎？」易安娜看著身旁的空座，語氣中帶著掩不住的失落。book18.org
「又去打工了吧。」阿曼達說。book18.org
易安娜默默地將無明的餐盤端起，走進廚房，為盤子覆上一層保鮮膜，又用便簽寫下他的名字，放在微波爐旁。book18.org
阿曼達看著她的動作，眉頭輕蹙，露出一絲難以言明的憂色。book18.org
而此刻的無明，其實正坐在大宅的體育館——那個劍道道場里。book18.org
竹刀橫抱在懷，他沒有換上劍道服，也沒有開始日常的打擊練習，只是沈沈地坐在從那片長方形玻璃窗投下的光池中，怔怔地發呆。book18.org
今天，他徹底筋疲力盡。book18.org
昨日打鬥的傷痛與阿麗塔的反應，令他昨晚興奮得無法安眠，直到清晨時分，才勉強有了睡意，但這一覺就睡到了中午。隨後在復健中心，又被阿麗塔主動的邀請陪她一天，但馬上發現，那不過是她用來刺激薇若尼卡和那位韓國高管的說辭。然後在最後一刻，她又改口，真讓他陪。book18.org
而這所謂的陪伴，其實是給露娜處理後事。book18.org
——那隻瀕死的大花貓。book18.org
無明到現在都不確定，阿麗塔究竟是否真的需要他。book18.org
但他願意相信，那一刻自己的在場，至少為她提供了一些選項。book18.org
然而在回程的車上，阿麗塔又恢復了她一貫的，甚至更加的——冷淡。book18.org
所謂「一整天」的陪伴，最終算下來，也不過是兩個小時……book18.org
但最令無明最放心不下的，是在他下車時，坐在駕駛席上的阿麗塔，那副漠然的模樣。book18.org
他進家門後飛快地脫鞋上樓，衝進臥室，等他再次拉開窗簾向外望去時——那輛熟悉的白色本田跑車，早已不見了蹤影——彷彿那一切從未發生過，只是他一個人做的一場長夢。book18.org
今晚的無明沒有一點胃口，也不願面對大宅中的任何人——比如說，如果易安娜瞪著那雙敏感的大眼睛問他「你今天怎麼了」，他不知道，該如何作答。book18.org
一種莫名的悲傷將他整個吞沒——但那悲傷，並不屬於他自己。book18.org
那是從阿麗塔身上同步而來的，他者的哀傷，共情的沈重——而露娜的死亡本身，卻如此乾淨、平靜，安然。book18.org
他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露娜死前望向他的那雙明亮的大眼睛。book18.org
（「她當時……在想什麼？」）book18.org
無明試著去想像。book18.org
她是阿麗塔私人空間里的一部分，而她在生命最後的幾分鐘里所看到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book18.org
她會不會想問：這人是誰？他為什麼在這裡？我的主人呢？……她知道，自己即將死去嗎？book18.org
無明又想起了露娜的叫聲。book18.org
那聲音，至今仍在他腦中回蕩。那不是普通哀鳴，而是一種幾乎具象的物理能量，刺穿靈魂，讓人黯然——那是一種在生命終點前，為了讓世界記住自己、所發出的，最後的聲音。book18.org
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那個哀鳴——那是一段純粹的、透明的、由露娜的靈魂，所唱出的輓歌。book18.org
黃昏落幕，長夜將至。book18.org
（「此刻的阿麗塔，又在做什麼？」）無明想。book18.org
他彷彿看見，在那個空無一貓的客廳里，阿麗塔也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像此刻的他，漠然地看著窗外的落日，看著灑落在地板上的光池——隨著夕陽的移動，顏色由暖轉冷，最後，被夜色徹底吞噬，歸於虛無。book18.org
——book18.org
暮色降臨。book18.org
無明仍在道場里，獨自一人。book18.org
他仰面躺在木地板上，望著天花板愈發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暮光如流水般滲入他的身體，又悄然流出。book18.org
他彷彿就是一條無聲的河床，任那水流在他體內鑿刻、塑形，沈默地蜿蜒出一種獨屬今夜的形狀。book18.org
他恍惚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半夢半醒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許久，book18.org
……book18.org
1304 第七天堂book18.org
打破沈寂的，是一聲手機簡訊提示音。book18.org
無明看到螢幕上顯示：「加密私人號」。book18.org
簡訊內容簡短：book18.org
「想見你一面。到第七天堂酒吧。你說過，今天要陪我一整天的。」book18.org
無明幾乎鯉魚打挺般從地板彈起。這——是阿麗塔發的——也就是說，早先他說號碼時，她只聽了一遍，就記住了？他匆匆看了眼手錶，隨手放好竹劍，邁步朝住處奔去。book18.org
走過大廳時，正好遇見柰子。book18.org
「無明君，你今天看起來一副又憔悴、又興奮的樣子呢。」book18.org
「哈哈，我要出門一趟，去酒吧。」無明忍不住咧嘴。book18.org
「和女孩子約會？」book18.org
「女孩子？」他腦中浮現出阿麗塔的面龐。不如說，是與女神約會。「差不多吧，回頭見！」book18.org
「易安娜還給你留了晚飯呢——」柰子的聲音在他身後遠遠傳來。book18.org
無明頭也沒回，只朝她揮了揮手。book18.org
回到房間，他迅速洗頭、吹乾、打蠟，換上長褲和一件清爽的襯衫，穿上皮鞋。原本想騎車，但低頭看了眼打扮後的自己，略一猶豫，咬牙叫了輛出租車。book18.org
第七天堂，是離大宅最近的一家酒吧。儘管名為「酒吧」，但白日裡的它更像咖啡廳。上班族、推嬰兒車的母親、甚至白髮老夫妻都會進來歇腳、喝杯咖啡。只有入夜，它才漸漸褪下日常外殼，展露夜的鋒芒。book18.org
無明走進大廳，一眼便看到角落那張雙人桌前，阿麗塔正安靜地坐著。她穿著一件深灰色風衣，頭髮散落在肩，非常低調。book18.org
「你來了很久了嗎？」無明坐到她對面。book18.org
「三個小時吧。」她淡淡說，神色平靜。book18.org
「哦……」無明被噎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她已經在這坐了三個小時？所以……簡訊是她已經來這裡很久之後才發的？」）book18.org
「喝點什麼？」他試圖找話題。book18.org
「你喝什麼？」阿麗塔反問。book18.org
無明對酒類所知甚少，腦中閃過那晚展覽廳派對，柰子向他介紹的飲品。book18.org
「金湯力。」book18.org
「也給我來一杯。」book18.org
「要檸檬片還是黃瓜片？」book18.org
「隨便。」book18.org
無明起身走向吧檯，心裡琢磨著她的簡短回應。（「她是想和我喝一樣的，還是根本不在乎喝什麼？」）他等著酒保調酒，怎麼也想不出答案。book18.org
當他把兩杯金湯力「哐」地一聲放到桌上時，才發現杯子意外地大。book18.org
「兩杯金湯力，我選了黃檸檬。」他小聲解釋。book18.org
「哦。」阿麗塔百無聊賴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始終投向窗外，夜色將她的側臉勾出一圈柔光。book18.org
「你說……已經坐了三個小時？」無明終於又問。book18.org
「今天還沒跟你說過一句謝謝。」她自顧自地說。book18.org
「沒關係。」無明撓了撓頭，心裡湧起一絲微妙的溫熱，等著她接下去。但阿麗塔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十秒鐘後，見阿麗塔依舊沈默，無明放棄了等待她的下文，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把頭扭向窗外。表面上是看夜色，實際上——他的心，完全在她身上。book18.org
這是，阿麗塔第一次以朋友的身份，主動約他見面。沒有任務、沒有利益，她完全可以不聯繫他——可她終於還是發了信息，把他叫來。book18.org
而原因只有一個——因為她想見他。book18.org
哪怕她不說一句話——把他叫來——這行為本身，就已經足夠了。book18.org
無明感到一種，非常純粹的，幸福。book18.org
他們就那樣安靜地坐著，看著夜色。直到一聲鈴響打破平靜，酒保喊著：「十點四十五！打烊前最後一輪點單了！」book18.org
「這兒晚上十一點就打烊？」無明驚訝。book18.org
「你晚上不怎麼出門吧？」阿麗塔轉過臉，那雙眼睛又恢復了平日的銳利。book18.org
「我嘛……朋友不多，沒事來酒吧乾嘛呢？」book18.org
「我也沒什麼朋友。」她看著他說，「但我經常一個人來酒吧。熱熱鬧鬧的，感受下氣氛。」book18.org
「聽你這麼說……好像挺有道理。」無明想了想，「不過這樣不就更孤獨了嗎？」book18.org
「我不覺得。」book18.org
說罷，她沈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book18.org
「至少，平時不覺得。」book18.org
她的低語，像一片飄落的羽毛，輕輕落在無明心中。book18.org
（「她剛才……是承認——今晚感到很孤獨，所以叫我來陪她嗎？」）book18.org
「你不要想多了……」阿麗塔突然開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book18.org
「我之所以叫你來，只是突然想起你承諾過要陪我一天。」然後，她居然，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你既然許諾在前，自然不找白不找——誰讓你承諾得那麼輕易？」book18.org
無明聽著，臉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不知是酒精作祟，還是情緒上湧，無明忽然脫口而出：book18.org
「那……如果我承諾隨時都願意陪你，隨叫隨到呢？」book18.org
話一出口，他立刻後悔，簡直像個不懂矜持、死纏爛打的傻瓜。book18.org
「不，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想收回，但說出口的話哪收得回來？只剩一臉尷尬。book18.org
「嘻。」阿麗塔輕輕一笑，沒有繼續，而是起身。book18.org
「走吧。酒吧要打烊了。」book18.org
1305 屋頂book18.org
「樓梯在這邊吧？」無明見阿麗塔走向二樓的另一邊時問。book18.org
「這邊也有樓梯，是外樓梯……」阿麗塔頭也不回地說。book18.org
來到外面後，無明才意識到，阿麗塔所說的外樓梯，其實是防火梯。book18.org
「為什麼我們要走這裡……」還沒等無明問完，阿麗塔比出一個不要說話的手勢，然後看了看無明身後，關門。book18.org
無明看得莫名其妙，但沒說什麼，看她到底想要幹什麼。book18.org
阿麗塔關上防火門後，並沒有右轉走向下樓梯，而是左轉——那是通往頂樓的外樓梯，但被一扇大鐵門鎖著。book18.org
只見阿麗塔掏出一串鑰匙，開鎖。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大鐵門被推開時發出一聲金屬摩擦的巨響，看來是好久沒有人用過這扇門了。book18.org
無明好奇地跟在她的身後，通過鐵門，眼前的是竪梯，無明右腿不敢使勁，眉頭一皺。book18.org
「要爬嗎？」book18.org
「當然」book18.org
阿麗塔說著準備爬梯子。book18.org
「我先來吧，雖然可能會慢一點……」無明說。book18.org
「……」阿麗塔沒明白無明的意思。book18.org
「如果我在你下面爬……怕是，不太禮貌吧……」book18.org
「你們東方人，講究還真不少……」阿麗塔嘴角一抿，然後側身讓出空。book18.org
屋頂稍微有些傾斜，鋪的是瀝青瓦，阿麗塔在在最高處席地而坐，並拍了拍她身旁，示意無明坐下。book18.org
「你今天腿腳不便，還被我拉著走了這麼遠的路，真過意不去……」阿麗塔的通情達理，讓無明有些不適應。「本來不想叫你的，但一想到你承諾要陪我一天……」book18.org
「沒什麼，我閒人一個，你需要用我，我隨叫隨……」book18.org
阿麗塔突然伸出手指按住無明的嘴唇——無明愣住。book18.org
「所以說你是個沒談過戀愛的直男嗎……」阿麗塔微笑了一下，「你呀，在面對女孩子時，不能這麼誠實的，會讓女孩子覺得你太便宜了……」book18.org
無明聽著，心裡一瞬間多出很多複雜情緒，不知如何回答。book18.org
「而且……」阿麗塔表情一下嚴肅起來，「這種事情，不能隨便許諾，因為，沒有人會做得到……」book18.org
「我不是這個意思……」無明突然意識到，自己確實上頭了，感覺，像是回到了懵懂的青春期。book18.org
「我知道……」阿麗塔頭枕雙臂地躺在地上，很放鬆的樣子，「你認為，你可以以我為中心，犧牲自己，對我唯命是從，隨叫隨到……這是因為你，把我看成女神了——所以，此刻的你認為自己可以做得到……」book18.org
然後她歪過頭，看向無明，「當你這樣以我為中心，犧牲一切地圍著我轉，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女神，而不過是個普通人呢？……」book18.org
「……」book18.org
無明不語。他從未這樣想過。他從未想過，阿麗塔真能放他進來，讓自己圍著她轉，成為她生活日常的一部分，所以，他更未曾想過，如果有一天，自己發現阿麗塔身上的「女神光環」褪去後，自己會怎麼反應……book18.org
他被阿麗塔的話給鎮住了。book18.org
他再次感到自己，在阿麗塔面前——被扒得一絲不掛。book18.org
……book18.org
「為什麼不說話？」見無明久久沈默後，阿麗塔居然首先打破沈默。book18.org
「不知道說什麼……」無明露出尷尬的神情，「我感覺，你剛剛那句話……讓我赤身裸體了……」book18.org
「哦？！」阿麗塔好奇道，「我還真，沒碰到過你這樣的人……」book18.org
「因為我把你當成女神？」無明有些愕然，尤其是當他想起昨天為了看她身手而在觀眾席坐滿了的其他員工們……book18.org
「不！」阿麗塔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book18.org
「我還沒碰到過，能夠這麼輕易就承認自己淺薄的男人……」book18.org
無明臉上，一副不知該如何形容的表情。book18.org
「我承認了自己的淺薄了？……我只是，覺得你說出我內心的想法，好像，好像你有讀心術一般……」book18.org
「不是我有讀心術，而是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麼容易被讀懂……」阿麗塔的笑容變得更大了，她拍了拍無明的肩。她身上的那股體香再次襲來，無明感覺渾身酥軟。book18.org
「我想問你個問題……」無明突然說，「就是你身上的香味……是某種非常昂貴品牌的香水嗎？」book18.org
「……」book18.org
阿麗塔，對這個問題似乎有些吃驚，咬了下嘴唇，似乎在思考什麼。book18.org
「你說得沒錯……」她突然說，「這個香水的牌子，叫MHC 金，非常貴，你在商店根本買不到……」book18.org
「哦，聽名字就知道，一定貴得嚇人……」無明深深地點著頭，「難怪……」book18.org
「難怪什麼？」阿麗塔情緒似乎非常好，一臉笑容地問。book18.org
「就是那天，我第一次在復健中心遇到你的那天，在你給我做腿部復健時，我聞到你身上的香水味，無法分辨那是一種什麼氣味，就像，迷藥一樣，雖然最後疼出一身汗，但，似乎完全被那香味給迷住了……」無明一口氣說完，感覺自己有點失態，又往回找吧一句，「你這香水買的真值，跟麻藥一樣，能讓人忘掉疼痛……」book18.org
阿麗塔饒有興趣地聽他講完，調皮地說：「這種香水瓶長得也不一般，你即使看到了，也認不出來……」book18.org
「我相信……」無明撓了撓頭，「我沒啥見識，肯定認不出來，哈哈哈……」book18.org
這時，無明的肚子忽然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無明尷尬地急忙捂住肚子。book18.org
「你餓了？」阿麗塔問。book18.org
無明點點頭，「今晚沒食慾，所以沒吃晚飯……」book18.org
「是因為……」阿麗塔說著指了指自己。book18.org
「算……是吧……」無明想起自己自作多情地在體育館裡「為賦新詞」的情形，忽然感覺很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第一次見到露娜，按理來說，不應該，那麼感傷啊（無明繼續說著）……」book18.org
無明故意沒有說他是因為阿麗塔那副失神的狀態，讓他無法自拔地陷入感傷。但不知為何，他越是想避重就輕，他的話就越發沈重，他心裡著急，還想繼續解釋，但這時阿麗塔再次拍了拍他的肩。book18.org
「你不用說了，我都明白……」阿麗塔說著，掏出手機，自顧自地在上面鼓搗起來。book18.org
無明也沒問，等她把手機揣回兜里後說：「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得到上屋頂的鑰匙的？」book18.org
「因為這里負責管鑰匙的，是個男人。」阿麗塔回答時的語氣很奇妙，感覺似乎是，這麼簡單的事情還用問嗎。book18.org
「哦——」無明其實並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沒深問。book18.org
「你剛剛說——」阿麗塔接過話，「你在體育館裡看著地上的光池慢慢移動時，覺得我也同樣在客廳里做著相同的事情？」book18.org
「哈哈……是，我又自作多情了，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你那時，在酒吧里……」book18.org
「哎……我其實，是想那樣做的……」阿麗塔嘆了口氣，抬頭看著頭頂圓圓的月亮——今夜似乎是滿月，屋頂的一切都被灑上一層銀漆，靜謐，如夢幻。book18.org
「但——我沒有那麼堅強……」阿麗塔說得很慢，無明一聲不吭，靜靜聽她講。book18.org
「事實上……我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搬家公司，讓他們把我客廳里的三人座大沙發搬走處理掉……」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阿麗塔閉上眼，「露娜有個奇怪的習慣，她，喜歡睡在沙發背靠墊的上面……」book18.org
「對不起……」無明看到阿麗塔再次露出悲哀的表情有些不忍，「如果你不想說……」book18.org
「沒關係……我，想把這些話講出來，當著露娜的面……」book18.org
阿麗塔突然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無明心裡一震，對啊，露娜這個名字的意思，就是月亮。book18.org
「也許現在，我們在送走露娜之後的月下相聚……就是給她開的追悼儀式……」book18.org
說著，阿麗塔突然看向無明，那個眼神——是一種真情的流露，讓無明驀然心跳加快。book18.org
「露娜，其實並非我養大的貓，而是別人因為某些原因無法繼續養她，轉而送給我養的，在過去幾年被我收養的時間里，露娜每晚都會趴在那個沙發的背墊最上面睡覺，久而久之，那塊背墊上面，就凹下去一個弧度……我下午回到家看到那個凹槽，就……」說到這裡，阿麗塔的話語突然因哽咽而停住，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無明不知為何，把自己的手抬起來，搭在阿麗塔離自己較遠的肩膀上，身體，靠在這邊的肩膀上……book18.org
當他意識到時，已經晚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何會，下意識地做出這種親密的肢體接觸動作。book18.org
當他的胸膛靠在阿麗塔的肩頭的一瞬，無明曾感受到阿麗塔的身體顫動了一下，但之後，她似乎放鬆了下來，在無明的懷裡「癱軟」。book18.org
無明——則被她的MHC金香水氣味所吞噬……book18.org
「萊茲莉！萊茲莉！您定的披薩到了！」book18.org
這時，一個人的叫聲從樓下響起。book18.org
阿麗塔彷彿從睡夢中驚醒一般，忽地起身，一邊走向屋檐邊一邊抬雙手解自己的系頭繩。book18.org
「用這個，把披薩綁在一起，然後扔上來」阿麗塔把頭繩扔了下去，不一會兒，先後三次，扔上來一個大盒子，和兩瓶水。book18.org
「你真是，太吊了！」book18.org
無明這才恍然大悟，剛剛阿麗塔的擺弄手機，是在訂外賣披薩。book18.org
「不過，外賣是怎麼找到這裡的？」book18.org
「給了我的手機定位呀，還用問嗎？你別告訴我，你沒叫過外賣？」book18.org
「我還……真沒叫過。」無明心想，之前一直是自己做晚飯，般入大宅後，每晚有廚師專門到大宅給做，還真是一次外賣都沒叫過。book18.org
「不過，他為什麼叫你萊茲莉？」book18.org
「那是我之前的名字……快吃吧，我叫了兩張，一張葷的一張素的……」阿麗塔在月光下，三兩下解開繩子，開盒，把兩張披薩攤在他們之間，並遞給無明一瓶礦泉水。book18.org
「我不喝有糖飲料，希望你不介意……」阿麗塔說。book18.org
「哪裡會介意……」無明拿起一片披薩張口便咬。book18.org
那晚，阿麗塔似乎變了一個人。book18.org
在月光下的屋頂上，兩人吃吃喝喝，有說有笑。book18.org
阿麗塔對無明講訴了關於露娜的點點滴滴，無明聽得十分認真，不時提問並調侃幾句，兩人直到太陽再次升起才下樓，互相告別。book18.org
1306 情感切片book18.org
因為一夜沒睡，無明第二天上午的課又沒能趕上。book18.org
等中午到了學校後，被老師訓斥了一頓——尤其是沒有參加昨天下午的考試。好在無明平日裡學習刻苦，老師又給了他一個補考的機會。book18.org
無明上完下午的課後，發現手機里有薇若尼卡留下的一條信息——希望他能夠到復健中心做一次大腦掃描。薇若尼卡特意提到，是無傷害的大腦掃描。——她這樣提，似乎有些此地無銀的感覺。但無明一想到，又能見到阿麗塔，便興奮地回復，自己一定到。book18.org
因為復健中心離學校比較遠，當無明坐巴士終於感到時，已經接近下班的時間了。book18.org
薇若尼卡把他直接領到實驗室里。在路上，無明得知維兒已經下班離開，而阿麗塔今天請假說會晚來，但看樣子是不來了。book18.org
「無明……」薇若尼卡向無明告知阿麗塔的情況後，嚴肅地問，「你，是不是喜歡阿麗塔？」book18.org
「我……」無明感到，薇若尼卡的眼神，是如此的咄咄逼人，讓他無處可逃。book18.org
「其實不是……」無明其實不想面對這個問題，但對面的薇若尼卡，讓他想起派對那晚，她出現在自己在無助與絕望的時刻，給與自己最純粹的關懷……book18.org
「哦？！此話怎講」book18.org
「我並不是主動想喜歡阿麗塔的，而是……被她吸引的，我，沒有主動地想……我說不明白……」book18.org
「我懂了……」薇若尼卡嘆了口氣，「我本來是想，勸你不要白白浪費精力在阿麗塔身上的，但現在看來，我這些話 ，毫無意義……」book18.org
薇若尼卡說著拍了拍無明肩膀，「我聽維兒說過，你深受佛學影響……那麼，我作為一名資深的心理醫生，要向你陳述一個事實……」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阿麗塔，是你命中注定的一個劫……」book18.org
無明聽後，並沒有什麼反應，而是冷靜地回答：「或許，我和阿麗塔……互為對方命中注定的劫……」book18.org
「呵呵……」薇若尼卡的第一反應，是冷笑，但當她注意到無明神情中的某種深邃後，表情嚴肅了起來，「說不定呢……你這人也許真的……」book18.org
說著，她在旁邊的一台電腦鍵盤上敲了一陣子，然後轉過頭來。book18.org
「你記得上次要你填寫的人格測試問卷嗎？看——這是你的結果……」薇若尼卡說著，把螢幕轉向無明，無明看著螢幕上的信息：book18.org
無明book18.org
A：b + （黑色字體）book18.org
B：a - （藍色字體）book18.org
無明看得莫名其妙，剛想問，薇若尼卡首先開口：「今天時間不多了，我先不給你解釋這個結果的含義，我，想讓你看看這個……」book18.org
說著薇若尼卡點了下鼠標，螢幕上出現了三組餅狀圖。薇若尼卡指著第一張圖說，「這是結果 A ——也就是你的普通人格，你在 15% 這塊里，是最低的一塊。」book18.org
然後她指向第二張圖，「這是結果B——也就是你的潛在人格，你這次，在 3% 這塊里，也是最低的一塊」book18.org
最後，她指向第三張圖，「這是AB 兩種人格的組合機率——這一次，你在 0.2% 這一塊里，你知道嗎，我們的取樣樣本沒有超過一萬份，所以統計結果只精確到了小數點後面一位……」book18.org
「哦……那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就是說，在這一萬份的問卷調查里，只有兩個人的 AB 組合是這個……換句話也就是說，你主副人格的這種組合，非常之特殊……」book18.org
「哦 ……」無明有些不知可否，他仔細看了看螢幕上的數據，「我在第三張圖里，在 0.2% 里，是不是說，除了我之外，還有另一個人也和我一樣？」book18.org
「你說得沒錯，而且這個人，你還認識……」薇若尼卡抿嘴一笑。book18.org
「是啊？那這個人是？」book18.org
「受個人信息保護條款，不能告訴你」book18.org
「嗨呀——」無明很掃興，心裡開始盤算，這個人是誰呢？book18.org
「下班時間快要到了……」薇若尼卡看了眼手錶，「我最多可以多待半個小時，但這個掃描要一個小時才能完成，你確定要今天做嗎？」book18.org
「來都來了……」無明說著躺在面前的金屬床上，床中間嵌入的不知名材料像一種硬度適中的泥，躺上去很舒服。無明心想，明天要上學，要打工，沒時間來這裡。book18.org
「好吧，那麼，讓我解釋一下……」薇若尼卡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表格，一邊填寫一邊解釋：book18.org
這個大腦掃描是一種對主觀情感的記錄，就像錄音是記錄聲音，錄影是記錄影像一樣，這個大腦掃描，是在收錄被試人的一段情感記憶。這種記錄暫時被內部稱為 ESE（Emotive Sensory Engram）「情感切片」——被錄制人的這段記憶，需要有強烈的感受。記錄儀把被試人的腦電波變化的路徑與強度，轉變為數字信息，被記錄下來。這是一種最前沿的腦科學突破，兩周前才通過了安全測驗，以一小時為上限，剛剛被允許使用——而你，是最先被記錄的 50 名受試者之一。book18.org
「就是說，我錄完後，可以像播放錄影帶一樣進行回放？」book18.org
「理論上，是的，但現階段只可以回放給錄制人本人……第三方回放的許可執照還在審核過程中……」薇若尼卡說。book18.org
「你要我錄的回憶，是我記憶中最重要的呢，還是最鮮活的？」book18.org
「如果兩樣都佔是最好的，但記憶的鮮活優先級要遠高於記憶的重要——最好就是你最近一兩天裡的記憶，比如吃到一道美味的菜，看過的一部感動自己的電影……」book18.org
「好！」無明已經知道了自己要錄什麼了。book18.org
「如果你的記憶不足於一小時，覺得錄好了，就放空大腦，想像一片純白的畫面，機器就會自動停下來，你能夠感受得到……」薇若尼卡一邊說著，一邊把好幾個連著軟線的圓形膠布貼在無明腦袋的不同位置，最後，把一個大玻璃頭罩住無明的整個頭顱。book18.org
「這個，真的安全嗎？」book18.org
「機器有一個小時的上限設定，到時會自動停下來，非常安全……」book18.org
「我就仔細回憶一段經歷，對吧」book18.org
「對，這機器會從五個頻道對你大腦活動進行記錄，分別是視覺，聽覺，嗅覺，味覺，和觸覺——你在回憶時，盡量把這五個頻道都填滿……」book18.org
「所以才要最近的記憶，我懂了……」無明竪起一個大拇指，然後閉上眼……book18.org
一陣光芒透過眼皮閃過後，那些貼在頭皮上的膠布開始發出麻麻的微震動。book18.org
無明book18.org
回到昨天，阿麗塔突然走向自己，問自己是否有空陪她一天——的那一刻。book18.org
1307 錄制book18.org
這一小時過得飛快。book18.org
無明從阿麗塔在那個天橋走廊上和自己的目光對上，向自己走來並開口請求陪她——那一刻的劇烈心跳開始回憶，一幕一幕，如何坐在她的車里聽著女性聲音的導航來到她家，打量她的前院，然後看她拎著貓籠走出家門那一刻時的面露憂慮……直到自己下意識地伸胳膊摟住阿麗塔的肩膀，沈浸在她 「MHC金」香味里時，自己的心，被阿麗塔融化殆盡的沈醉……那個時候，是多麼的美好啊？！無明回憶到，如果能夠永遠停留在那一刻，該有多好……那時，無明的心裡，產生一種不可遏制的，想親阿麗塔一下的衝動……當時在眩暈狀態下的無明，幾乎就要轉臉親上去的時候，樓下響起披薩外賣小哥的叫喊聲……book18.org
啊，幸好我沒有親上去……book18.org
無明心想，她才剛剛對我產生了一些好感，我居然馬上就想佔她便宜，怎麼這麼市儈……想起自己過往，在與女性相處時的經常性被動狀態，無明不明白，自己何以在那時，會主動做出摟抱阿麗塔的動作，甚至於想親她……這些衝動，完全不像自己所認識的那個自己……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貼在頭皮上的震動停止了，眼前亮起一片白光，隨著「嗤」的一聲響起，無明睜開眼睛，罩在腦袋上的巨大玻璃頭罩已經升起，旁邊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記錄結束的字樣。book18.org
無明坐起身，看見身旁有一張字條：book18.org
對不起，我要先走了，你錄完後什麼都不用管，出實驗室下樓，跟前台打聲招呼，我已經為你預約了 XX：XX 的計程車，今天真謝謝你——薇若尼卡。book18.org
無明看了眼手錶，離計程車到達還有 5 分鐘。book18.org
他急忙從床上跳下，拎起書包，向樓下跑去。book18.org
在他離開後。book18.org
隨著一聲開門聲。book18.org
阿麗塔出現在實驗室里。book18.org
她徑直走到無明剛剛錄制情感切片的機器前，對著螢幕在鍵盤上敲了一陣子，然後把那些之前貼在無明頭上的軟線貼貼在自己頭上，然後躺在床上……book18.org
但這一次，頭頂的那個巨大玻璃罩沒有落下。book18.org
因為阿麗塔現在不是錄制——而是讀取。book18.org
第十五集book18.org
1501 再會book18.org
「無明——」book18.org
見到無明的一瞬間，易安娜就一頭扎進他懷裡，放聲痛哭。這是整整一周以來，無明第一次見到她。book18.org
地點是在復健中心的訪客室。book18.org
今天是她第一次被允許與外人接觸。過去的一周，她被安置在特殊護理病房，全天候監控，持續護理。按照醫生計劃，她還需再接受至少三周的封閉治療。book18.org
在能夠會客的第一時間，她指名要見的人，自然是他。 book18.org
而陪伴無明同行的另一人，則是阿曼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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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追溯到她為何住進這裡，還得從上周一說起——也就是大宅眾人外出逛街的次日。book18.org
那天，她在柰子陪同下前往復健中心，徑直找到薇若尼卡，並出示一份由「瑟琳娜」簽署的特別許可。book18.org
薇若尼卡原本拒絕，但面對文件，只得為她開啟無明此前錄製的「情感切片」資料。book18.org
然而連接剛建立不到一分鐘，她便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工作人員緊急切斷系統，但她已陷入昏迷。若非這裡是全球頂級的醫療機構，她恐怕早已停止了呼吸。book18.org
消息傳至大宅，眾人皆震驚。book18.org
阿曼達在得知後第一時間將無明叫到辦公室，詳細問詢。她這才首次了解到，無明參與過「切片實驗」，且曾無意間向易安娜提起過此事。book18.org
可真正令人費解的，是那張許可的來歷。 阿曼達幾乎無法理解她是如何知曉「瑟琳娜」這個名字。book18.org
「這個瑟琳娜是誰？」無明追問。book18.org
「就是派對那晚，戴著01號面具、穿軍裝的女人。」book18.org
他愣住了。 腦中回閃起那晚的記憶——她第一個登台，殘酷、冰冷的表演，至今仍令人脊背發涼。book18.org
「她在組織中屬於鷹派，是極具實權的人物。與屬於鴿派的我父親同級。再往上，還有更高階的幕後層級——但我們連他們是誰都無權得知。」book18.org
阿曼達頓了頓，神情罕見地凝重，語氣中藏著一絲恐懼。 「易安娜能拿到她親簽的許可——意味著她已經被捲入了權力漩渦，身份已經不再保密了。」book18.org
無明心頭泛起壓迫感，薇若尼卡、阿麗塔、切片、派對……這一切原本分散的線索，像忽然被拉起的絲線，在他腦中糾纏成一團。book18.org
那夜，他徹夜未眠。book18.org
他回憶起與眾人逛街的前一日。book18.org
他還記得，那日清晨，當艾薇笑著問：「昨晚誰贏得了當無明男友的比賽？」時， 柰子出乎意料地答道：她與易安娜平手。 而易安娜則一言未發。book18.org
中午時，眾人恰巧路經無明打工的薩拉蘭卡旅館，阿曼達提議去那裡用午餐。book18.org
飯後，艾薇在餐廳的鋼琴上彈奏了一首曲子，吸引了眾人目光，大家都圍了上來，包括旅館的員工。於是艾薇一口氣彈了好幾首。引來大家的喝彩。然後艾薇突然向眾人介紹起無明，並由他來繼續演奏。book18.org
為了不搶艾薇之前的風頭（無明的鋼琴水平比艾薇的要高），他改用彈吉他彈唱，唱了一些英文老歌，在場的觀眾也一同合唱。而無明以一首中文歌《那些年》為表演的結束。當他唱到副歌時，觀眾席里一位長相如楊采妮的華裔女孩突然加入合唱，引來全場掌聲—— 而那期間，易安娜始終默默地坐在角落，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book18.org
在表演結束的那一刻，在全場的喧囂與掌聲中，無明才注意到，易安娜獨自坐在角落裡，像個被遺忘的影子。book18.org
想起自己本來是要和易安娜共度兩人世界的周日—……無明忽然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她在生氣，生無明的氣，生大家的氣。book18.org
她用寧願承受傷害也要窺探無明記憶的方式，向眾人表達她對自己的重視。book18.org
無明有些糊塗——因為自己之前明明，曾向她表白過。 她，也曾用行動予以拒絕。book18.org
可現在，她卻突然在乎上了自己？book18.org
此刻，他懷中抱著的，是那個曾經驕傲、挑釁、天真又耀眼的「公主」。 她哭得像個孩子，聲音撕裂，淚水打濕他胸前的衣襟。 她不再高高在上，不再嘴硬逞強，只是一個孤獨無助的女孩，終於在他面前卸下防備。book18.org
他輕輕環住她。 感受到她因抽泣而不斷顫動的身體。 淚水，也悄然從他眼角滑落。 那不是被感染的同情。 而是一種更深的、自知無法回應的愧意。book18.org
他早已清楚： 自己，終究無法成為她情感的歸宿。book18.org
因為，他的心——已經不在這裡了。book18.org
1502 周一book18.org
讓我們把時間倒回到上周一——易安娜出事的那一天。book18.org
當柰子慌亂地打電話回大宅，阿曼達與艾薇心急如焚時，無明，並不在場。book18.org
阿曼達幾乎打爆了他的手機，卻始終沒有回應。book18.org
原因很簡單：book18.org
無明的手機，並不在他身上。book18.org
那一早，他出門晨跑了。book18.org
晨跑？book18.org
你或許會問，他究竟去了多久？book18.org
答案是：整整四個小時。book18.org
*book18.org
當然，他並沒有真的跑上四個小時。book18.org
事實上，只堅持了四十分鐘，便已氣喘吁吁，腿腳發軟。book18.org
那天早晨的天氣格外清朗，空氣裡帶著初秋的微涼。八點四十分左右，無明在中央公園環形噴泉旁的長椅坐下，大口喘息，汗水順著鬢角滴落。他仰頭望去，噴泉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淺淡的彩虹，像是被時光遺落在人間的一抹幻影。book18.org
他怔怔看著那抹虹光，心緒也隨之出神。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book18.org
「無明？真的是你嗎，好巧啊——」book18.org
那個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磁性的穿透力，像指尖撥動了他心弦最深處。無明心口猛地一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轉過身去。book18.org
只見晨光灑落在來人的肩頭，那一瞬，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到喉嚨口。book18.org
來人正是——book18.org
阿麗塔。book18.org
1503 晨跑巧遇book18.org
無明看著阿麗塔，她扎著頭髮，身穿著一套棗紅色運動服，胳膊和腿側面分別由一條寬白線作為裝飾，衣領的拉鏈一直拉到下顎，腳上一雙黑色跑鞋，白色的鞋帶，看上去精神利落。book18.org
「好，久不見了。」幸福降臨的太突然了，無明一時間還沒有適應過來。book18.org
「有很久嗎，兩天沒見而已，怎麼，那麼想我嗎？」book18.org
阿麗塔微笑著說，她看上去非常放鬆，神色間有些調皮的暗示。book18.org
「啊……是嗎……」被阿麗塔這麼主動、曖昧的挑釁後，無明登時腦袋短路，手足無措。book18.org
（「她，這是在，在挑逗我嗎？！」）book18.org
「你在晨跑嗎？」book18.org
阿麗塔笑容可掬的樣子，在無明看來，一時間實在是難以適應。book18.org
「哎，問你話呢，你傻啦？！」阿麗塔伸手捅了一下無明。book18.org
「哦哦哦，實在抱歉……我，是在晨跑……」無明慌忙回答。book18.org
「我讓你這麼緊張嗎？那我，先告辭了……」阿麗塔說著轉身欲走。book18.org
無明只感一陣慌張略過心頭。book18.org
「別……那什麼……」book18.org
阿麗塔聞言回頭，仍是那副甜甜的笑容。但她沒出聲，只是看著無明。book18.org
「我……見到你好高興啊……」無明話一出口，登時發覺自己的傻氣。book18.org
「是高興啊，我還以為你見了鬼，整個人都傻掉了……」book18.org
說著，阿麗塔踱步到無明跟前，非常近，如果換成旁人，一定會令人感到不舒服，但阿麗塔的近身，只會令無明聞到她身上的 MHC 金的香味。book18.org
「你剛剛叫住我，是想，對我說什麼嗎？」book18.org
「我想說……你笑的時候，這麼好看啊……」無明再次後悔，抬手拍了拍自己後腦勺。book18.org
「……」阿麗塔沒出聲，只是搖搖頭，然後轉身。book18.org
「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book18.org
「等等……」無明馬上說。book18.org
阿麗塔再次轉身，眉梢上揚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煩。book18.org
「那什麼……」book18.org
無明沉吟一下，最終下定決心，兩步走到阿麗塔跟前。book18.org
「那天，你讓我陪你一天，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對吧？」book18.org
阿麗塔點點頭，嘴角再次浮現出之前的微笑，似乎已經預知了無明下面要說的話。book18.org
「我不要求你陪我一天，但我希望你能陪我去個地方，你肯，答應嗎？」book18.org
「你問得好直接啊，都不先確定一下我今天是否有空的嗎？」book18.org
「對不起……」無明雙手合十地微微鞠了個躬，「我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麼了，太失禮了，剛剛的問題，就當我沒說……」book18.org
（「哎……」）無明在心裡嘆著氣，自己也太一廂情願了，根本不考慮別人的情況，太冒失了。book18.org
「我今天休息……」book18.org
見無明露出沮喪的神情，阿麗塔忽然伸手拍了一下無明。book18.org
「你要我陪你去哪兒？」book18.org
這兒之後，無明領路，帶著阿麗塔開始慢跑起來，慢慢的，他開始找回來自己的「正常狀態」。book18.org
其間，他向阿麗塔詢問她休息日都幹些什麼，阿麗塔回答得乾淨利索：做家務，讀書，聽音樂，去健身房，很忙……book18.org
「那麼，你不忙的時候，會做什麼，比如說今天？」book18.org
「嗯……吸塵，打掃，做清潔，然後洗衣服，如果再有時間就去健身房……」book18.org
「這不，還是在忙嗎，那你通過什麼方式放鬆自己呢？」book18.org
「讀書，聽音樂吧，我不太喜歡看電視……」book18.org
無明接著詳細問了阿麗塔喜歡讀的書。出乎無名的意料，阿麗塔讀很多現代作者的哲學書籍，無明雖然也喜歡哲學，但他讀的都是古典哲學，最近的一位——是維根斯坦。book18.org
「維根斯坦？！」阿麗塔笑了。「那麼說，你在讀書層面，是我的老前輩了……」book18.org
無明苦笑，「我其實讀的大多是解讀書，原著實在是不敢，曾嘗試過海德格爾的《存在與時間》，完全讀不下來。」book18.org
「那你讀的豈不是和我讀的都一樣？就是作者都還在世的出版物？」book18.org
「算是吧……」無明很少在讀書這個話題上陷入被動。book18.org
然後無明問阿麗塔喜歡聽的音樂——阿麗塔說，自己喜歡古典樂。book18.org
無明一下子來了興趣，馬上追問：「那你喜歡哪種類型的古典樂？室內樂，協奏，交響，還是獨奏樂？」book18.org
阿麗塔微笑著回答，「都不是」book18.org
「都不是？」book18.org
「我喜歡——歌劇。」book18.org
無明聽罷，像泄了氣的皮球。跟阿麗塔聊天，真是處處掣肘。book18.org
「為什麼？我聽過的歌劇，僅限於莫扎特《魔笛》里的《夜之皇后》一首而已，其他的，實在聽不進去……」book18.org
「莫扎特我非常喜歡……」阿麗塔思考了一下，「你問我為什喜歡歌劇，很簡單，歌劇更具象，就拿莫扎特舉例子，如果讓你用古典樂的配器，描述地獄這個場景，你會怎麼寫？」book18.org
「嗯……」無明陷入苦思，「把樂團編制拉滿，定音鼓在背後使勁敲，然後用不和諧的合音？……不知道……」book18.org
「莫扎特在一首《安魂曲》里，只用了三個音就做到了……」book18.org
「啊？」無明露出一臉佩服，他自以為對古典樂還算了解，但在阿麗塔面前，自己只有當學生的份兒。book18.org
「我知道摸著特很牛，但只用三個音？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阿麗塔笑了笑，「莫扎特不僅是音樂天才，對地獄的理解也很獨特，他用了一個小三度和弦，讓弦樂從下面爬上去，再爬下來，爬上去，再爬下來……反覆重複。」book18.org
「哈哈哈……」無明笑了，雖然自己沒聽過這首《安魂曲》，但聽阿麗塔的描述，確實是只有莫扎特能幹出來的事。book18.org
「聽你的意思就是說，莫扎特描繪地獄時用的不是顏色的渲染，而是哲學表述，」說話間，無明的速度慢了下來，有點上不來氣，「就像永遠推石頭上山的西西弗斯，地獄，就是反覆做一件相同的事，反覆經歷同一段經驗……」book18.org
「西西弗斯……有意思……」阿麗塔露出一個欽佩的表情，「你怎麼了，跑不動了嗎，這就？」book18.org
「不行了……」無明停下身擦了把汗，「很久沒跑了，是維兒的建議，她說我的腿部肌肉需要加強所以我才……」然後無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阿麗塔的小腿——她穿著運動服，自然看不到，但無明在幻想，那運動褲下的腿型，一定很動人。book18.org
「你想看我的小腿嗎？」阿麗塔突然說。book18.org
無明差點兒沒尿出來。book18.org
「你何出此言？」book18.org
「別裝了……」阿麗塔有深意的一笑，「你想什麼，都寫在臉上了。」book18.org
「我……」無明登時感到羞愧難當，「我只是看你跑得好輕鬆，好奇你的雙腿一定很結實，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book18.org
「我也沒說你有那個意思啊？」阿麗塔一句話懟回來，無明啞口，更加尷尬。book18.org
「以後有機會讓你看看也沒什麼……」說著阿麗塔繼續向前走去，「你要帶我去哪裡啊，還有很遠嗎？」book18.org
「快到了，再有個十分鐘左右……」book18.org
1504 河畔長椅book18.org
無明帶著阿麗塔從中央公園一路帶到商業街的尾街，然後拐入一個幽靜的巷子，當他們從巷子盡頭走出時，視野突然開闊：大片的草地和丘陵，不遠處的小山包上，是一座廢棄了的古城堡遺骸，一條河從遠處伸過來，無明領著阿麗塔上了石橋，阿麗塔看到河岸兩邊是清爽的石甬路，兩岸長著茂盛的樹木，把石甬路變成林蔭道，無明領阿麗塔在河邊的一張長椅上坐下。book18.org
「到了」無明說。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要我陪你去什麼重要的地方，就這裡？！」阿麗塔跟著無明坐在長椅上。book18.org
「你的生活日程安排得太滿了，讀書和聽音樂固然好，但感覺上好像很孤獨的……」無明像是一個回到自己領地的國王，一副對這裡了如指掌的神情，「所以，我臨時決定，讓你到這裡體驗一下，什麼都不做，只是感受一下……」book18.org
「感受什麼？」book18.org
「感受……我們先靜止地坐個十分鐘，誰也不許說話……」無明說著，在裂這一條縫的手錶上定時了十分鐘。book18.org
今天天氣好極了，石拱橋附近橫著一條船，船上兩個老翁帶著太陽帽，垂著長長的釣魚竿，河面上各種野鴨，海鷗，天鵝，沒有目的地遊動著，石甬路上，鴿子不知疲倦地咕咕叫著，還有烏鴉，不時「呀呀」地宣布著自己的存在。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什麼東西入水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無明碰了下阿麗塔的手後，指了指那個方向的河面。不久，一隻個頭足夠一個成年人當晚餐的鱒魚躍出水面，「噗通」一聲，在水中砸出一片漣漪。book18.org
一陣嘩啦嘩啦的水聲從旁邊傳來。無明看過去，是一隻公鴨在追一隻母鴨，把她追得被逼上岸後，公鴨似乎徹底的失去了興趣，轉身游開，母鴨見狀，生氣了一般衝著公鴨「嘎嘎」地大叫著。book18.org
母鴨的叫聲，似乎引起了海鷗的不滿，兩隻海鷗突然飛起，在空中一更大的聲音「啊啊」地叫著，此起彼伏……而水中的天鵝對著一切都熟視無睹，只是不停地伸腦袋在水裡，下半身和尖尖的屁股像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兩隻黑色的腳蹼不停地蹬著水，有時重心過於靠前時會蹬空，黑色的腳蹼在空中揮舞的樣子十分可笑。book18.org
「十分鐘到了」無明按下手錶上的按鈕後，轉向阿麗塔，「你覺得，怎麼樣？」book18.org
阿麗塔會心一笑，充滿了善意與放鬆，「我明白了……」book18.org
「你明白什麼了？」book18.org
「你說，要我陪你……但其實，是你在陪我……」阿麗塔悠悠地說道，一改往日的霸氣形象。book18.org
「不是我在陪你，是大自然在陪我們……」無明說著雙手抱頭，靠在長椅上，「我剛來英國之初，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發現了這裡，於是每周日都會到這裡坐坐，平日裡，在孤獨難耐的時候，也會到這裡來，就像這樣，坐在這張長椅上……」book18.org
阿麗塔沒有接話，用一副很欣賞的表情看著無明，把無明看得有些害羞。book18.org
「我最初還帶上耳機坐在這裡聽自己的音樂，後來發現聽水聲，風吹樹葉聲，和這許多動物的聒噪聲……一但你靜下來融入這幅風景，就會發覺，你其實一點都不孤單，你會被這大自然的旺盛生命力所感動……」book18.org
「還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麼詩性的一面，這點，和我不太一樣……」book18.org
「什麼意思？我被期待要和你一樣的嗎？」book18.org
「……你記得在薇若尼卡那裡做的性格測試嗎？」book18.org
「當然，薇若尼卡曾對我說，我的性格模式非常特殊——哦對了，她還說，在千人的問卷調查中，只有一個人和我是一樣的……」book18.org
「你認為……」阿麗塔伸出一隻手指，在無明的手背上畫了兩個圈「那個和你測試結果完全一致的人，會是誰？」book18.org
「……不，會，是你吧？！」book18.org
阿麗塔點點頭，「不然的話，那天在復健中心的擂台上，我為什麼主動想做你的對手？」book18.org
「為，為什麼？」book18.org
「你這麼遲鈍嗎，當然是因為，我對你這人感興趣……」阿麗塔定定地看著無明，完全沒有害羞的意思，無明反倒成了面紅心跳的那個。book18.org
「另外……」阿麗塔低頭躊躇了一下，然後突然說道：「我也讀了你隔天錄製的情感切片，我在裡面——真切地了解了……你對我的，真實感受……」book18.org
「……」book18.org
無明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在得知自己的真實感受，被對方原封不動地獲取後，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book18.org
「應該說……我是，有些吃驚的……」最後，是阿麗塔打破了沉默。book18.org
「你指什麼？」book18.org
「在你的情感切片中，我……沒有感受到你對我有任何骯髒的覬覦……」book18.org
「這很難以相信嗎？如果我對你有那種想法，是根本沒辦法和你正常交談的……」book18.org
「得了吧……」阿麗塔笑了，「你每次碰到我，都緊張得要死，你什麼時候跟我正常交談過，除了那晚酒吧的屋頂……」book18.org
「是，是啊……」無明尷尬地笑了，「那，現在算嗎，正常交談？」book18.org
「喂！」阿麗塔突然正色道，「你是不是也——太在乎別人的想法了？做人不要那麼沒骨氣……」book18.org
「我 ……怎麼可能不在乎你的想法，你又不是別人……」無明被阿麗塔嗆了一句後，喃喃地說。book18.org
「哎……」阿麗塔拍了一下無明肩膀，「你現在的這個樣子，很觸動我……」book18.org
無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得像一個當眾被老師誇獎的小學生。book18.org
阿麗塔看到無明的笑容後也笑了，因為她明白，無明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笑容。book18.org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二人都沒有說話，仿佛默契一般，享受著這份舒適的沉默。book18.org
這時，一個釣魚的老翁似乎釣到了什麼，他耐心地慢慢收著魚線，另一個老者把笊籬伸入水中，最後合力把水裡的鱒魚撈出。book18.org
這時，岸上響起了其它人的掌聲，無明和阿麗塔也跟著鼓起掌，為老者釣到這樣一條大魚祝賀。book18.org
老者聽到掌聲後，非常禮貌地起身脫帽，向岸上的眾人點頭行禮。book18.org
「這種感覺，真好……」阿麗塔也學著無明的樣子，放鬆身子，把頭枕在椅背上。book18.org
無明看著身邊的阿麗塔，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臉，一直處於微笑的狀態，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面部肌肉狀態。book18.org
「你看這些鳥……」又過了一會兒後，無明用手指著一隻飛鳥說：book18.org
「注意看它們的飛行動作，全都不一樣的……比如說，鴨子很沉，它們飛的時候很費力，看著都覺得累，使勁撲騰翅膀……」book18.org
這時，正好有兩隻野鴨飛過二人頭頂。book18.org
「你剛剛聽到了那個聲音麼？那不是鴨子的叫聲，而是翅膀震動空氣的聲音……」book18.org
「真的哦？！」阿麗塔有些吃驚。book18.org
「再看海鷗飛的狀態……」無明指向一隻空中的海鷗，「跟鴨子比起來，它簡直是像有人在幕後做提線木偶戲一般，你看它們，可以那麼輕鬆地慢悠悠地停在空中，隨意改變方向……」book18.org
「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阿麗塔一臉欽佩，「但海鷗長得好難看啊！」book18.org
「所以海鷗才叫那麼大聲，你知道它在說什麼嗎？」book18.org
「你知道？」book18.org
「當然，你仔細聽，海鷗叫時的語氣，是一種什麼情緒？」book18.org
「嗯……說不好，憤怒？」阿麗塔凝神細聽了一會兒後說。book18.org
「不，是在抱怨。」book18.org
「哈，還真像！我服了你，真有想像力……」阿麗塔笑道。book18.org
「不是我想像出來的，我知道它在抱怨什麼……」book18.org
「切——真的假的，說來聽聽？」阿麗塔露出一副期待的樣子。book18.org
無明說：「海鷗在抱怨，抱怨神在造鳥時，把它排到了最後一個……」book18.org
「啥，我沒聽懂？」book18.org
無明見把阿麗塔的興致鉤起來了，開始一本正經地模仿起海鷗叫時的調調，側臉對空中幻想出來的神說：book18.org
「神吶，您看，造別的鳥時，光是在裝飾羽毛的這一步，您就多麼用心，又是花紋，又是描線，又是上色的，雖然到我這兒您累了，但您這——連筆都省了，直接抓腳脖子把我倒拎起來，腦袋往墨水瓶子沾一下就了事啦？這不成了給甜甜圈沾巧克力嗎？也太糊弄了吧？！！！」book18.org
阿麗塔聞言，看向海鷗那一如沾過巧克力的腦袋，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直捂肚子，最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book18.org
無明雖然知道這個包袱好笑，卻也沒想到效果這麼好。他看著阿麗塔的笑容有些發痴，阿麗塔簡直太美了，無明多麼希望，這一幕可以被定格住。book18.org
笑罷之後的阿麗塔，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對無明講了很多關於露娜的趣事。 book18.org
「無明，你知道掐住貓的後脖頸肉後會使貓安靜下來吧？」book18.org
無明「嗯」了一聲。book18.org
「但你知道嗎，這個行為在學術上叫「掐誘導行為抑制」——簡稱PIBI。是一種基因選擇，凡是沒有這種反應的幼崽，在小時候被媽媽叼住後頸肉移動時不鎮靜，亂動而掉下來的，最後都沒有存活下來。」book18.org
「哇，你真厲害，這種事都知道？」book18.org
「那麼我問你，你認為，同為貓科的老虎，豹子，後頸肉被人掐住會怎樣？」book18.org
「我——可不知道，怕是你提溜不起來吧！會有用嗎？」book18.org
阿麗塔笑了，「當然，我掐過，它們同樣會鎮靜下來，不然，你認為武松是怎麼打的虎。」book18.org
無明愕然，他真想知道，阿麗塔之前究竟經歷過怎樣的人生。book18.org
「PIBI」無明喃喃地重複著。book18.org
「對，就是這裡……」說著阿麗塔突然伸出手輕輕恰在無明的脖頸後側。book18.org
無明順勢做出一副很萌的樣子，估計一個大男人的萌，應該不是很可愛，再次惹得阿麗塔大笑起來。book18.org
「天吶，我好久都沒像今天這樣笑過了，上次在屋頂，只是感覺聊得很盡興……」book18.org
「對了，你還好吧？我是說——在露娜去世之後……」book18.org
「托你的福，你那天的陪伴，給了我對沖這份悲哀的能量……」阿麗塔說到這兒，忽然放低聲音，「也許是，我太久沒有向人敞開過心扉了吧，那晚屋頂之後，總是放心不下，所以……才在沒經你的允許之下，讀取了你錄製的情感切片……對不起……」book18.org
經阿麗塔這麼一說，無明也意識到，她的這個做法，確實有欠妥當，於是裝模做樣起來：「嗯，是這樣啊！那麼——我，要不要原諒你呢？」book18.org
「你先別得意……」阿麗塔突然露出平日裡的冷若冰霜表情，「那晚在屋頂，你也沒經過我的允許，就伸手摟我——告訴你，你當時沒有被我一腳從屋頂踹下去，已是你的萬幸，我們倆打平，誰也不欠誰！」book18.org
「是，是啊，對不起……」無明聞言，嚇出一身冷汗，虧著自己當時想親她臉時，被送外賣的小哥打斷，不然，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你也太不禁逗了……」阿麗塔自然不知道無明汗顏的原因，還以為他是被自己剛剛的氣勢嚇到，微微一笑，「瞧把你嚇的，我那麼瘮人嗎？」book18.org
「非常瘮人！」無明一臉正色。book18.org
阿麗塔一愣，然後無明崩不住笑出來。book18.org
「好啊你——」阿麗塔起身做出生氣的樣子，轉身欲走。book18.org
「我錯了還不行嗎，PIBI，PIBI……」說著無明假意要去捏阿麗塔的後脖頸。book18.org
阿麗塔一個轉身，用擒拿手準確地抓住了無明的手腕，然後意識到無明是在開玩笑，手勁一松，但，攥住無明手腕的手，卻不捨得馬上鬆開……book18.org
……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後。book18.org
無明無意間抬腕看了看錶，「天吶，都已經過了 4 個小時了？」book18.org
阿麗塔也驚覺地看了眼自己的表。book18.org
「時間過得好快，」然後她抬頭看向無明，「希望我今天的陪伴，符合你的要求……」book18.org
「非常感謝！」無明下意識地向阿麗塔行禮，一如在劍道道場一般。book18.org
「不用這麼客氣……」阿麗塔向無明揮手告別，「那麼，下次見！」book18.org
無明看著阿麗塔的背影，大聲喊，「下次見，一定……」book18.org
1505 回到大宅book18.org
無明回到大宅剛一進屋，艾薇便已經等在門房。book18.org
「等你兩個小時了，馬上跟我走，去復健中心和阿曼達匯合……」艾薇仍給無明一件外套後，起身拉著無明往外走。book18.org
「發生什麼事了？」book18.org
「易安娜出事了，她讀了你錄的什麼記憶，現在人事不醒，有生命危險……」book18.org
在通往復健中心的計程車上，艾薇向無明簡述了她所知道的事。book18.org
「更多詳情我也不知，曼達姐已經去那裡了解情況……另外，柰子說的記憶錄製，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無明向艾薇解釋了情感切片，同時心裡感到疑惑——因為他剛剛聽阿麗塔說讀了那段錄製，感覺沒什麼大不了的，為何易安娜讀就會有危險？book18.org
到達復健中心後，無明領著艾薇直奔薇若尼卡的辦公室，他知道今天阿麗塔休息，所以也沒閒心到處學麼。book18.org
「無明，你終於到了，我好一通打電話給你……」book18.org
辦公室里，阿曼達和薇若尼卡面對面坐著，一臉愁容。book18.org
「我早上出門晨跑，沒帶手機……易安娜，現在怎樣了？」book18.org
「還沒脫離危險，所有人都在裡面搶救……」book18.org
這時柰子推門進屋，手裡拿著兩個紙咖啡杯。book18.org
「柰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艾薇急切問道。book18.org
「艾薇，無明君……」柰子沖二人微微點下頭，把手中的一杯咖啡遞給阿曼達。book18.org
「易安娜醬今早找到我，讓我陪她來這裡辦件事，具體什麼事她沒說，然後就……」book18.org
「可易安娜一個小姑娘怎麼會指使得動這裡的人？」艾薇表示不解。book18.org
「她手機上有一份什麼文件，她當時的態度非常強硬，逼迫這位女醫生讓她讀取……」book18.org
「叫我薇若尼卡就可以……」book18.org
「好的……」柰子對薇若尼卡微微一鞠躬，繼續說道：「易安娜今天情緒極其焦躁，對人的態度也很惡劣，沒人能阻止她……」book18.org
之後，屋裡陷入長時間沉默。其間，艾薇因有事，先行告辭。book18.org
「我所想不通的是……」無明在反覆掂量後忽然說，「阿麗塔今早在和我巧遇時對我說，她順利地讀取了那段記憶，為何阿麗塔沒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薇若尼卡聞聲突然站起，直勾勾地看著無明，仿佛在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book18.org
「你確定嗎無明？」book18.org
無明點頭。book18.org
「我本來不想說的，因為我感覺她是偷偷讀取的，但看現在的狀況，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book18.org
「……」book18.org
薇若尼卡重新坐回椅子上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這個項目立項以來，只有本人才能讀取自己的錄製，旁人讀取成功的案例……」薇若尼卡雙肘支在辦公桌面上一臉嚴肅地說，「這是第一例！」book18.org
她按下桌面一個圓形機器上的一個按鈕，一個聲音從機器的喇叭里響起。book18.org
「有事請說……」book18.org
薇若尼卡按住按鈕，「請你通知阿麗塔，讓她到辦公室來，有急事 。」book18.org
「請稍等……」book18.org
五分鐘後，電話聲響起，薇若尼卡再次按下按鈕。book18.org
「已經向阿麗塔轉達了消息，她的回覆是，會儘快趕來。」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薇若妮卡再次抬頭，目光空洞地看向眾人。book18.org
「今天，怎麼沒看到維兒啊……」無明覺得氣氛實在太壓抑了，得說說話。book18.org
「維兒的妹妹有些不舒服，她請假在家照顧她……」book18.org
「她妹妹也在這裡工作，是吧？」無明問。book18.org
薇若尼卡用點頭作為回答。book18.org
屋裡再次陷入沉默。book18.org
1506 阿麗塔的到來book18.org
阿麗塔在 15 分鐘後走進了辦公室。book18.org
「你就是阿麗塔？」說話間，阿曼達走近她。book18.org
「你是阿曼達？」阿麗塔回問。book18.org
阿曼達狐疑地圍著阿麗塔轉了一圈，有點不禮貌，但她毫不在意，並不時看無明一眼。無明的心都吊起來了，他既喜歡阿曼達又愛著阿麗塔，但此時阿曼達所表露出的攻擊性……索性阿麗塔似乎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也難怪，那天在擂台上時，阿麗塔也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無明想起那天阿麗塔關於護具的那段對話，真是，帥啊。book18.org
「阿麗塔！我有話要問你……」薇若尼卡陰沉著臉。book18.org
在接下來的十分鐘里，她和阿麗塔進行了一場友好而平靜的「爭吵」。book18.org
薇若尼卡明顯背負了很多情緒，卻不失理智地借阿麗塔的「違反規定」這個出口宣洩了出來。而阿麗塔則不卑不亢地接住了薇若尼卡的指責——既沒有推卸責任，也沒有絲毫的示弱。她的應對，讓無明看得目瞪口呆，心生崇拜。因為這種有禮貌的正面對抗能力，是無明從小就希望但卻不曾擁有的能力。book18.org
薇若尼卡把情緒發泄出來後，長長出口氣，把杯里的水一口喝乾。book18.org
「我很想知道，你順利讀取無明ESE 的過程，能否為我們描述一下？」薇若尼卡非常客氣地說，看來這人雖然有脾氣，但非常理性，發完脾氣，馬上就能找回狀態。book18.org
「在接通之後，我首先感受到一股光芒，這部分你是知道的……」阿麗塔平靜地說。book18.org
「這是之前的受試者前一兩秒的共同感受，然後就會產生強烈的頭痛感，所有人都在這時主動放棄的，沒人堅持過 4 秒……」薇若尼卡說，很顯然，她是在向阿麗塔之外的在場人解釋之前的讀取他人 ESE 實驗情況。book18.org
「易安娜是在多久後出現昏迷的？」無明插了一句。book18.org
「在第十二秒……」薇若尼卡猶豫一下後說，「我本以為這會是一次成功讀取……現在回想，她一定頂著劇烈的生理不適，硬撐著要讀取你的 ESE……」book18.org
屋裡再次陷入沉默。book18.org
但這次，所有人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book18.org
易安娜為何如此執著於讀取無明的這段記憶？book18.org
「在這股光芒之後……」book18.org
阿麗塔接著剛剛的話繼續說。book18.org
「是一種溫暖的觸感……一種熟悉的溫暖，令我想起某段記憶……」說著，她看了無明一眼，仿佛心靈感應般，無明馬上明白了她說的「某段記憶」是指什麼。book18.org
「然後就像打開一扇大門般，我被無明的視聽嗅味觸五種感受同時填滿，而之後，就像看電影一般，收看無明在這五條軌道上錄製的內容……」book18.org
「那麼你在之後，是否感到任何生理上的不適？」薇若尼卡問。book18.org
「沒有，像看了場精彩電影，有種酣暢的痛快感……」book18.org
這時，一位工作人員敲門進屋，向薇若尼卡告知，易安娜的心跳已經控制在平穩狀態，只不過，她的腦活動，仍處於極端不活躍狀態。book18.org
「我們一起去看看吧！」薇若尼卡起身，領眾人到手術室外，隔著玻璃窗，看著裡面躺在床上的易安娜，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但願易安娜醬能夠平安無事……」站在無明旁邊的柰子低聲嘟囔著。book18.org
「讓我們一起祝願她能平安脫險吧！」無明伸手去牽柰子的手，卻被柰子甩開。book18.org
「無桑，我們只是普通朋友，這樣……不太好吧？」book18.org
無明一愣，這種突然的距離感，以及柰子對自己的稱呼方式，令他感覺眼前的柰子，非常陌生。book18.org
這期間，阿麗塔曾幾次看向無明，但無明似乎陷入了非常深沉地思考，竟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無明這種對易安娜的擔憂相，以及剛剛他主動去牽柰子手的舉動，不知為何，竟然令阿麗塔心中升起一絲不悅。book18.org
眾人就這樣，定定地注視著易安娜。book18.org
「還是回辦公室吧，這樣看著她的樣子，只會增添無謂的焦慮……」book18.org
在薇若尼卡的建議下，眾人再次回到之前的辦公室。book18.org
再次回到之前的沉默。book18.org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無明忽然說到，然後欲言又止。book18.org
「但說無妨，反正我是什麼主意都沒有」薇若尼卡鼓勵道。book18.org
「這是……基於我對佛學的理解，推測出的一個假說，也許，非常不靠譜……」book18.org
無明沉思許久後，突然抬頭，目光堅定地說道：book18.org
「就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來看，我對情感切片 ESE錄製的理解——是對視聽嗅味觸五種感覺的記錄」book18.org
「你的理解大差不差」薇若尼卡給與無明肯定。book18.org
「那麼也就是說，作為人的第六感——意識，並不是一種客觀可以被記錄的感覺，換句話也就是說，意識，是寄生於前五感中的幽靈，而無法作為一種客觀感受被單一記錄？」book18.org
「你說的……很有意思……」薇若尼卡露出贊同的表情，若有所思地說：「你說的意識也就是想法，要經過語言秩序的濾網，所以沒法作為存粹的數據進行記錄……」book18.org
「那麼，如果我現在加入五蘊的概念後，色受想行識，ESI 記錄的所有數據都可以被歸為色，讓我們先放放到一旁……」說著無明做出般東西的動作，把「色放在自己的左手邊。book18.org
「現在我們把想和行放到中間這一堆，然後把受和識放在右面這一堆……」無明一邊說一邊用手做出眼前有三堆東西的樣子。book18.org
「現在在 ESE 的語境中，我想把想和行定義為——感受預判和行為預判；把受定義為——被動感受。那麼，最後易安娜之所以進入休克狀態，也許問題就出在識上……」book18.org
「你怎麼說？」薇若尼卡全神貫注地問。book18.org
「怎麼定義識呢？這個識，也就是之前我說的寄生於前五感中的幽靈——它應該是一種建立在客觀感受基礎上的抽象思考，認知。」book18.org
「而問題就出現在認知的主客矛盾上——你是想這麼說嗎？」在一旁的阿麗塔突然插嘴道。book18.org
無明吃驚看了眼阿麗塔，心領神會地一笑，「你口才好，你來講……」book18.org
「我之所以明白無明的意思，是因為我順利地讀取過他的 ESE……」阿麗塔見在場眾人，包括薇若尼卡在內，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後，首先解釋了這點。book18.org
「無明說的識，本質上是一種主觀感受，而讀取別人的 ESE 記錄，則是一種客觀感受……」book18.org
「我明白了！！！」薇若尼卡突然激動的站起身，「易安娜之所以陷入崩潰，是因為這種讀取與她的主體感受不兼容而導致意識崩潰……」book18.org
「無明就是這個意思……」阿麗塔露出欽佩的神情，「無明剛剛分出來的這三堆東西，其中中間的這堆想和行，就是讀取的門檻，就像一把鑰匙，在讀取者對被讀取的 ESE 記錄有感受預判和行為預判的情況下，才能夠順利地讀取右面這堆——受和識，換句話也就是說，所謂的讀取成功，就是能夠讀取到 ESE 記錄里的受和識。」book18.org
「受，就是視聽嗅味觸五種感覺的還原，而識，就是建立在受上的抽象思考和認知！」薇若尼卡激動萬分，「我知道該怎麼處理易安娜了，謝謝你們倆提供的假說，我認為完全正確，現在時間緊迫，我馬上要走……」book18.org
「易安娜就拜託你了！」阿曼達話音剛落，薇若尼卡已經離開了辦公室。book18.org
「沒想到，最後無明君的佛學知識救了易安娜」柰子雖然嘴上這樣說，但臉上完全沒有高興的樣子。book18.org
「易安娜的這次意外存粹是她自己作出來的，柰子你也不要太自責了……」無明說。book18.org
「易安娜是否脫離危險，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阿曼達扔下這麼句話後，起身出屋。book18.org
「柰子也想跟去看看……」接著，柰子也起身離去。book18.org
屋裡，只剩下無明和阿麗塔二人。book18.org
1507 二人對話book18.org
「又見面了……」無明話還沒出口前，心跳就突然加快，不得不深吸口氣，平穩一下心情。book18.org
「是啊，今天好像跟你挺有緣的……」阿麗塔仿佛摘下面具一般，僅僅通過微微的一笑，就全變成了另一個人——那個今早和自己一起跑步的阿麗塔。book18.org
「你的打掃都做了，衣服都洗完了嗎？」無明話一出口，便感到有些突兀，面露尷尬。book18.org
「怎麼可能都做完，除非有人幫忙做……」book18.org
無明聽罷非常想說，（「我可以幫你啊！」）但想起那晚在第七天堂的交談，硬是忍住了沒說。book18.org
「有進步……」阿麗塔露出一個繞有深意的笑容。book18.org
「嗯……」自己的想法被看穿後，無明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book18.org
「我真沒想到，讀取你的 ESE 居然有這麼高風險……」阿麗塔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機器，若有所思地說。book18.org
「對啊！你……是怎麼知道……我會在 ESE 里錄什麼內容的？」book18.org
「我就是知道啊！」阿麗塔轉回身，被靠著牆，直勾勾地注視著無明，釋放出那種仿佛讓時間停止的氣場。book18.org
「哈？……」無明再次被她的回答給噎住，感覺永遠都沒法預測眼前這個人。book18.org
「但話說回來……」阿麗塔走近無明，讓無明感到氣壓瞬間升高。book18.org
「如果你那天錄的是其他跟我無關的記憶，而我在不知風險的情況下接通了你的 ESE，在沒有旁人監控的情況下像易安娜一樣進入休克狀態……」她說著雙臂掐腰，仿佛要數無明的眼睫毛一般把臉湊近。book18.org
「那我這輩子，那晚就應該畫上句號了……所以啊……」book18.org
她突然伸手指在無明的鼻尖上一戳。book18.org
「我還真得，好好感謝你一下呢！？」book18.org
「感謝我？！謝我什麼……」book18.org
「當然是感謝你……」阿麗塔說著背手轉身，向前小跳一步，然後側過半個身子，調皮一笑。book18.org
「你腦子裡想的東西——這麼容易被我猜到啊！」book18.org
「哈……」無明這是徹底沒轍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他甚至都不知道，阿麗塔說的這是好話還是壞話，自己現在該感到高興還是尷尬……book18.org
「你累了吧……」見無明被自己徹底拿捏後的窘態後，不知是否出於愧疚，阿麗塔主動伸手拉住無明。book18.org
「我們去喝杯咖啡吧，之後我送你回家……」book18.org
1508 對峙，阿曼達與易安娜book18.org
周三早晨，阿曼達接到了復健中心的通知：易安娜甦醒了。book18.org
一個小時後，阿曼達在復健中心和薇若尼卡會面。book18.org
「幸虧上次無明的假說，我們得以通過各種手段幫她恢復了主體意識……」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無明那堆亂七八糟的佛學起作用了？」book18.org
「所謂『假說』，其實大部分是被當成機構自保的修辭。我從不看重這些標籤，以我的臨床直覺，無明那天提出假說時，我就知道大機率成立。你別因為佛學古老就視作不科學——就意識本身而言，如今我們對它的理解，並不比兩千年前多多少……」book18.org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阿曼達說，「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她？」book18.org
「她是昨晚清醒過來的，當時的語言表達能力有明顯遲滯，並伴隨光敏、耳鳴等症狀，情緒及其不穩定，今早才剛剛有所好轉，所以我建議最好還是不要……」book18.org
「有個問題我必須當面問清……」阿曼達調整了自己的語氣，以更為懇求的態度說。book18.org
「這不是好奇，是合規漏洞與責任歸屬的問題。若許可鏈條被繞過，我父親那一層都會被追責。我需要一個明確答案，今晚才能睡。……」book18.org
「好……好吧，」薇若尼卡勉為其難地說，「但我要在場，一旦患者出現任何不良反應，我就要出面干預……」book18.org
之後，二人來到易安娜的病房外，被護士告知她正在吃早飯，讓二人在門外稍作等候。book18.org
「你是想問易安娜……」在一段沉默後，薇若尼卡首先開口道：「是怎麼得到那張瑟琳娜的許可的吧？」book18.org
阿曼達正透過窗戶，盯視著病床上端著馬克杯小口啜著咖啡的易安娜。她沒有做聲，只是點點頭。book18.org
「當她出示許可文件時，我曾要過她的手機仔細檢查過，沒有問題，而且簽署日期是當天的日期，就是說……」book18.org
「就是說，她在收到許可後，第一時間趕過來的——換句話也就是說，極有可能，她是直接和瑟琳娜聯繫的……」阿曼達接過話。book18.org
「比想像的要麻煩啊，你被她背刺了……」book18.org
阿曼達不語。book18.org
當易安娜見到推門而入的阿曼達時，臉上表情瞬間變得嚴肅。她端著馬克杯的手指，在杯耳上下意識地按一下，像在確認握力；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振幅，開始變大。book18.org
「公主……」阿曼達點了下頭。book18.org
易安娜沒有做聲，直直看著阿曼達。book18.org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易安娜單刀直入，「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關於我是怎樣拿到許可的經過……」book18.org
阿曼達身形微妙地一動，若果你仔細看會發覺，她的喉結在一瞬間滾了一下，像把一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book18.org
「那好，我想知道，公主你，是怎樣知道並和瑟琳娜搭上話的……」book18.org
「無可奉告……」易安娜毫無畏懼地看著阿曼達，旁邊儀器上的黃色指示燈開始頻閃，並發出「嗶嗶」聲。book18.org
「阿曼達……」薇若尼卡走近一步，做出你應該離開的手勢。book18.org
「……」阿曼達猶豫一下，瞪了易安娜一眼，轉身離開。book18.org
*book18.org
大宅里阿曼達書房中，電話鈴聲響起，阿曼達拿起手機，上面的來電顯示是薇若尼卡。book18.org
「阿曼達，我作為重症監護室的主要負責人，對你剛剛的表現不是很贊同……」book18.org
阿曼達沒有做聲，繼續聽她的下文。book18.org
「按規章，病人在恢復初期，是不允許探望的，我是破例讓你……」book18.org
「對此，我心存感激」阿曼達插話到。book18.org
「……好吧，」聽語氣，電話那頭完全沒有預料到阿曼達的服軟，「不過，你的下次探望，必須要由她主動提出才可以……」book18.org
「你乾脆直接明說算了，就是不再允許我再探望她了，是嗎？」book18.org
「不是……」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一聲輕微的笑聲，「我可以幫你傳話，下次你在探望她時，無明也會一起跟來……」book18.org
「原來如此……」阿曼達眉頭一展，「請你一定這樣告知易安娜，無明這邊由我擺平，不是問題。」book18.org
「那——我要等她所有生理指標穩定後才能告知，你耐心等待吧！」book18.org
「拜託」阿曼達最後說到。book18.org
之後book18.org
阿曼達的書房再次陷入沉默。book18.org
然後，她拿起手機。book18.org
「無明嗎？請你來我的辦公室一趟，對，越快越好……」book18.org
1509 談話book18.org
「我上次跟你說過，關於易安娜父親——將軍的存在吧？」book18.org
當無明在阿曼達對面坐好後，阿曼達開門見山地說，氣氛很嚴肅。book18.org
「你知道，易安娜姓什麼嗎？」book18.org
無明搖頭。book18.org
「她姓御影，御影財團是她們家的家族企業，英文是Mikage Zaibatsu，你一定在復健中心裡看到過 MZ 的商標字樣吧？那就是她們家的集團標識。」book18.org
「恕我孤陋寡聞，你所謂的集團，到底是一個什麼概念？跟公司有什麼區別？」無明問。book18.org
「你問錯問題了，如果你想明白這個御影財團的定位，你應該問，家族資本和機構資本之間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無明傻眼，這兩個詞，他都沒怎麼聽過。book18.org
見無明驚愕的樣子，阿曼達搖搖頭，「看來，這次談話要很長了，你真想聽嗎？這裡面涉及到這世界的底層運作機制，我得先給你科普一些知識……」book18.org
「我有得是時間，洗耳恭聽……」無明拿起一個墊子墊在背後，做出一副準備好了的樣子。book18.org
「那好吧……」阿曼達微笑道，「我真沒想到，會有一天給人科普世界觀……無明，我首先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為，錢這個東西的本質，是什麼？」book18.org
無明一愣，他想起自己高中的政治課，於是答到「錢的本質，是一般等價物。」book18.org
阿曼達再次一笑，「這是你在課堂上學的吧？」book18.org
無明靦腆地點點頭。book18.org
「其實，你剛剛說的一般等價物這個說法並不準確，因為錢的本質——不是物」book18.org
「就我所知，那張紙幣本身象徵著黃金什麼的，它的本質是物啊？！」無明不解地問。book18.org
「那是上一百年的事了，所以我才問你，是不是從課堂上學來的，錢的本質在今天，已經變了……」book18.org
「它變成什麼了？」book18.org
「它的本質，其實，就是一個故事——一個關於信任的故事。我還記得，第一次作為隨從，被我父親帶去股東會議的經歷——桌上沒有人談產品，談論的都是未來的確定性和不確定性，這些探討看似有很多數據之類的客觀性，但背後都體現了發言者的主觀意識，換句話說，他們都是在講故事，用有選擇的客觀事物講自己的主觀故事。」book18.org
之後，阿曼達開始從貝殼，黃金，紙幣一路講到法幣，比特幣，數字貨幣，並最終推出結論，錢的本質不是物質，而是人與人之間的承諾，而這種承諾在更大的社會層面形成集體共識，變成社會契約，對錢的信任，就是對國家，金融體系等制度的信任，而這些制度之所以存在，就是因為它們講了一個令人信服的故事，為人提供了對未來確定性的好故事。book18.org
「所以，身在這世界裡的我們，都在玩一個以錢為底層邏輯的遊戲，而這個世界的真正操控者，就是這些通過定義錢的價值而制定遊戲規則的人……」book18.org
「錢的價值是被定義的？我還真沒這樣想過……」無明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被顛覆了。book18.org
「而你剛剛說的這些人，就是你剛剛說的，家族資本和機構資本吧？！」book18.org
阿曼達微笑著點點頭。book18.org
「御影財團你雖沒聽過，但羅斯柴爾德，洛克菲勒，摩根這些家族，你總該聽說過吧？」book18.org
無明點頭。book18.org
「那麼，黑石、先鋒、貝萊德、道富這些名字，你知道嗎？」book18.org
無明搖頭。book18.org
「前者是家族資本而後者是機構資本，這兩者，其實就是人同時追求特權和公平的矛盾性的表征，前者的長處是長時間的積累與政治聯姻，短處是會隨時間的流失而衰落，比如分家、繼承、產業轉型……」book18.org
「就像如今的洛克菲勒家族，以慈善基金會為主，不再掌控石油……」book18.org
「沒錯……」阿曼達讚許地點點頭。book18.org
「而你所不熟悉的後者，也就是機構資本，是社會化資金的專業管理機構，它們不靠「家族繼承」，而是基於信息技術和現代金融體系的法律制衡與監管為後盾，靠著算法+規模效應，悄無聲息地把全球數億人的養老金、社保基金、保險金聚合起來，正在成為無所不在的超級寡頭網絡。」book18.org
「而御影財團就是家族資本，而你父親所處的組織就是機構資本？」book18.org
「沒錯。」book18.org
「所以現在的矛盾就是家族資本 vs機構資本？」book18.org
「不，機構資本不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對組織來說，無論是御影財團，還是黑石、先鋒，都是平等的威脅……」book18.org
「那麼……」無明開始糊塗起來，「你給我講這麼多，想說明什麼？」book18.org
「很好，下面我們進入正題……」阿曼達喝了口水，清清嗓子。book18.org
「所有的這些寡頭資本，雖然都互為競爭關係，但在某個狀況下，卻會對達成一致的共識……你猜猜，是什麼狀況？」book18.org
「哦……這……我猜不出」無明老實說。book18.org
「就是當牌桌上的某個玩家開始顯現頹勢時，其他的所有玩家會突然站到一起，努力把那個玩家踢出局，然後瓜分他之前切走的蛋糕……」book18.org
「啊……」無明聽得一驚，想起弱肉強食的原古，按阿曼達的講法，人類似乎也並沒有進化成多麼文明的物種。book18.org
「那，你說的這個出現頹勢的玩家，——莫不是，御影財團吧？」book18.org
「bingo！」阿曼達說。book18.org
「最近傳出，將軍的身體健康出現狀況，而御影集團的真實操控者，其實是他身後的家人，具體情況不得而知……」book18.org
無明聽到這裡，忽然心裡產生一個想法，伴隨而來的，是派對那晚的記憶，刀光劍影，流血與殺戮……book18.org
一股寒意突然從後脊背升起——因為無明突然意識到，自己已被捲入了一個遠遠超出想像的權力鬥爭的巨大漩渦之中。book18.org
「你……剛才說的最近，是，指什麼時候？」無明經過一陣思索，最終決定問出這個問題，這個，會把自己拉入更危險境地的問題。book18.org
阿曼達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帶有深意地對無明笑了一下。book18.org
「你確定要我回答嗎？」book18.org
無明點頭。book18.org
「你的直覺是對的……真相，正像你所想的那樣，這個最近，是指之前的一年半左右……」book18.org
「也就是——」無明接過話，「易安娜倖免車禍——逃亡到這裡的那個時間段？」book18.org
阿曼達點頭。book18.org
無明瞬間呆住，因為阿曼達的話，無疑證明了剛剛對於「出現頹勢玩家」的假說，易安娜的遭遇——無疑，就是御影集團的——「家族內鬥」。book18.org
「所以……」阿曼達給了無明一段時間消化剛才的內容，接著繼續說道：book18.org
「保護易安娜的身份不被曝光，是眼下，我們最好的選擇，而易安娜很顯然，自己已經把身份暴露了出去——通過她能夠拿到瑟琳娜簽署的許可證這點，足可以證明！」book18.org
「你之前大概跟我提過瑟琳娜的事，但我想知道更多一些關於她的……」無明問。book18.org
「你還記得派對那晚，被你擊敗的酒保吧？他，就是瑟琳娜的大管家。下達攻擊我們命令的人，就是瑟琳娜本人……」book18.org
「天吶……」無明倒吸一口氣，「那麼，周也是她的手下？」book18.org
阿曼達點點頭。book18.org
「那麼，當天派對舞台上的最後一個人呢，那個叫阿麗塔的金髮女子，她是什麼身份？」book18.org
「查不出來……」阿曼達沉默，「但從總總跡象看，她似乎並不受瑟琳娜的擺布……」book18.org
「我……」無明非常猶豫，不知是不是該向阿曼達說阿麗塔的事。book18.org
「你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信息嗎？如果涉及到大宅以及易安娜的安全，還請你告知，我絕不參雜私人情感去評判你……」book18.org
「你想多了……」無明最終決定信任阿曼達，「我在復健中心再次遇到她之後，曾和她共度過一天一夜，就在幾天前，我還和她在晨跑時相遇，並在河邊長談了幾個小時……」book18.org
接著，無明把自己與阿麗塔的總總經歷毫不隱瞞地告訴了阿曼達。book18.org
阿曼達聽後眉頭緊皺，半天不語——這，可不是無明想看到的。book18.org
「我覺得，她不是個壞人……」無明補充道，但話一出口，就覺得還不如不說，因為毫無說服力。book18.org
「無明！」阿曼達突然盯著他，把他看得心裡發毛，「瑟琳娜也不是壞人，那個酒保也不是，他們只不過是在利益上和我們有衝突，不是我們這邊的立場……」book18.org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通過和她的接觸，我覺得她很善良……」book18.org
「我相信她是個善良的人，但你對她的所有描述都是她作為個人層面上的情感，而她作為組織里的一員，我並沒有感受到任何她的政治立場……」book18.org
（「政治立場？」）無明忽然感覺自己回到了中國，遍地的政治鬥爭，爾虞我詐，怎麼會在阿麗塔身上聽到這個詞？真是莫名其妙？！book18.org
「也好……」阿曼達嘆口氣，「她對你的興趣，基本指向你的人品，你說，你喜歡她？」book18.org
無明突然感到一種似曾相識感，看來，自己繼易安娜，薇若尼卡，柰子之後，又要再把那套話說一遍了。book18.org
「我是被她吸引，我對她的魅力完全沒法抵抗，但她，似乎並沒有利用我的跡象……」book18.org
「眼下還沒有……」阿曼達補充道。book18.org
「總之，你凡事要小心，我對她這人，不太放心……」book18.org
「沒事的，我說了，別看她看上去挺嚇人的，但確是心地善良的好女孩……」book18.org
阿曼達搖了搖頭。book18.org
「你呀……有你哭的那天，等著吧……」book18.org
無明聳了聳肩，問她是否還有其他事，阿曼達回復沒有，他可以走了。book18.org
就在無明起身的瞬間，阿曼達突然說：book18.org
「下次如果去復健中心看望易安娜，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沒問題吧？」book18.org
「沒問題，我也很想她。」book18.org
1510 承諾book18.org
讓我們把時間拉回到現在。book18.org
易安娜已經離開了重症監護室，現在，她和無明，阿曼達三人在普通的病房裡。這裡雖然不大，但環境很好，乳白色的牆壁和天蓬，一面牆做成內置壁櫃，病床邊床頭柜上的石頭花瓶里插著鮮花，天棚上內嵌著高檔無線音箱，此刻正以合適音量播放著維瓦爾第的室內樂。book18.org
「我想死你了，無明……」易安娜的情感崩發，讓無明很受感動，自己何德何能，會讓另一個人如此信任？無明一邊安慰，一邊用手輕撫易安娜那亞麻色的波浪卷髮，心頭百感交集。book18.org
等易安娜哭夠了，眾人坐下，易安娜拉無明一起坐在床上。book18.org
「公主，你覺得身體怎樣了？」阿曼達首先問。book18.org
「跟之前比好多了，但時不時會忽然有暈一下的感覺……」book18.org
「那麼……我之前問過你的問題，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答案？」book18.org
「……」book18.org
屋裡突然陷入沉默。book18.org
「你知道，曼達姐沒有惡意，她只是想保護你……」無明在中間做起和事佬。book18.org
「但如果……我不需要保護呢？」book18.org
易安娜話一出口，阿曼達臉色登時沉了下去。book18.org
無明因為最近和阿曼達的交談，已經得知了內情。他嚴肅地對易安娜說：book18.org
「我已經知道了，你的車禍並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是你家族內的鬥爭，你怎麼能——說你不需要保護呢？」book18.org
「……」易安娜沒有言語，腳趾向內彎曲，一副被揭穿的尷尬感覺。book18.org
「那麼，無明，你能保護我嗎？」易安娜突然抬起頭看著無明。book18.org
「我……自然會盡力……」無明被問得有些措手不及，「但，我也需要在曼達姐設計的框架內保護你啊，你怎麼……」book18.org
「曼達姐！」易安娜打斷無明，突然看向阿曼達，「我有話想單獨和無明說，你，能不能迴避一下？」book18.org
說罷，易安娜和阿曼達進入對視，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把無明看得心一驚——易安娜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有骨氣的，居然直接和阿曼達短兵相接，正面衝突？book18.org
「好吧……」阿曼達嘆口氣起身，在離開前，眼帶深意地看了一眼無明，無明默默地向她點了下頭。book18.org
「你這是……怎麼了？故意招惹阿曼達，她也是一片好心……」book18.org
「她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而已……」易安娜看著門的方向說，聽她的意思，似乎知道一些自己不知的隱情。book18.org
「你這麼說，是因為得知了一些什麼嗎？」無明問，「我猜，你態度的突然轉變，跟那個叫瑟琳娜的人有關吧？」book18.org
「我不想提那些事情……」易安娜突然撲進他的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脖頸上旁。book18.org
「啊，我好想你身上的這個氣味啊！」說著，她的鼻尖在他的頸側輕重不一的摩擦起來，仿佛一隻在冬夜裡嗅尋回家的狐狸，呼吸間，全是信任的溫度。book18.org
「它讓我有一種……到家了的安穩感，讓我有一種，可以放心睡過去的催眠感，我好喜歡這個氣味，要是能做成香水，被我戴在身上，什麼時候想了，就噴一下——該有多好？！」book18.org
無明驀然想起那部著名的《香水》電影，裡面為了做出香水，不惜犧牲人命的作法，令無明脊背發涼。book18.org
「不提瑟琳娜也罷，那，我能問問你，為什麼執意要讀我錄的 ESE 嗎？」book18.org
「還不是因為……」易安娜坐起，握住無明的雙手，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book18.org
「還不是因為，我想知道，你對這個叫阿麗塔的人，到底有怎樣的情感嗎？」book18.org
無明沒有再問下去，因為他忽然明白了，易安娜居然——這麼在意自己！？？難道，她愛上了自己？book18.org
無明有些混亂。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她那天早上——那個播放《拉·福里亞》的早上，那個自己對她表白的早上……她，明明是拒絕了自己，轉頭跑開的啊！？book18.org
無明非常混亂。book18.org
她，難道，因為自己喜歡上阿麗塔，而，吃醋——感到失戀了嗎？這，怎麼可能？！這麼漂亮時髦的，人見人愛的公主，居然會因為自己……天吶，這，怎麼可能？！！book18.org
但當無明定定注視眼前的易安娜時，他知道，這——就是事實的真相。book18.org
她之所以現在這樣憔悴地待在病房裡，的原因，居然是——我自己？！！！book18.org
「無明……」book18.org
易安娜似乎知道無明心裡想什麼一般，害羞地低下頭，輕輕搓動無明的手指，仿佛是在確認，眼前的無明並不是她的幻覺。book18.org
「我通過讀取你的 ESE已經知道了……你是真心地喜歡上了阿麗塔……我，知道那種感覺……」book18.org
別傻了！別傻了！……book18.org
無明在心裡大聲地叫著，此時他已經方寸大亂，完全不知該如何行事……book18.org
「我……不要求你能夠再次，對我回心轉意 ……」易安娜的語調愈來愈輕，似乎有些哭腔。book18.org
「但我希望……你不要離開我身邊，不要離開大宅……好嗎？」book18.org
經過阿麗塔的調教，無明已經知道自己之前的天真，也知道這種承諾，不應該輕易做出。但——在他看到易安娜那含淚的雙眼時，心中如滾開的沸水，如何還能抑制那奔騰溢出的氣浪？book18.org
「好的，我答應你，會一直守在你身邊……」book18.org
無明不知道。book18.org
正是自己的這句話。book18.org
將成為今後，book18.org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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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book18.org
如你所見，以上是所有單數的小說，我每天花 4 個小時寫作，堅持不懈，已經持續了好幾年，如果你覺得我的努力在某種程度上打動了你的心，請你去亞馬遜的 kendle store 里搜尋：留學英國的戀足經歷 第一卷: 《派對》和 留學英國的戀足經歷 第二卷: 《大宅與復健中心》這是兩卷 01-07, 08-14 的合輯，作為證明我是本文的作者，我在這裡放出了還未出版的第 15 集，免費給大家看。我知道，這有打廣告之嫌，但這是我一筆一划努力，請不要說什麼靠 AI 寫的東西還要錢，如果你仔細讀了本文，還會說出這種話，那麼請便。我是一個有追求的作家——雖然最早的時候不是，我希望我的文字能夠碰觸到你。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