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危機》book18.org
0701 獨處book18.org
無明穿回他正常的衣服離開VIP區後，胸中非常鬱悶，渴望呼吸到新鮮的空氣。book18.org
之前令他感到興奮的，充斥這個大廳里的喧囂，此時已變成了厭倦。book18.org
他看了眼來時走過的那座高水晶樓梯，心裡犯起嘀咕。此前，他走的是由VIP電梯下來的路，所以正常出去的路，他並不知道，雖然可以問工作人員，但，現在的無明不想和任何人說話，是的，他感覺自己已經精疲力盡到這種程度了。book18.org
無明一邊想，一邊貼著大廳的外圍向前探索。此時無明注意到，在大廳埃菲爾鐵塔的反方向一側，是像教堂一般的五彩玻璃牆，無明還沒來過這個區域，他好奇地走了過去，順著五彩玻璃牆一路看上去，似乎在最上面隱約看到了月亮。book18.org
無明走近，進一步觀察，發覺牆的後面，左右有兩條寬闊的樓梯通向上面。無明順樓梯上去，果然來到了室外。這是一個隱秘的獨立庭院，腳下鋪的是白色大理石磚，路的盡頭是由白色石欄桿所環抱的泳池，圍繞著泳池的燈光繁星一般閃耀，三五成群的客人零星地圍在泳池周圍嬉戲，雖然仍是在派對氛圍里，但至少沒了那種喧囂感。book18.org
無明感覺自己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今夜過於漫長了，他經歷過幾番沈浮，認識了一些新人，也失去了一些舊友，還有剛認識便失去的人……book18.org
疲憊不堪的無明在一個白石椅上坐下，感到靈魂已經枯萎，肉體不過是剩下來的一個空殼，一具行屍走肉。這種感覺，類似在看一場以夢境為主題的畫面模糊不清，情節不知所云的電影。book18.org
無明在身體放鬆下來後，才發覺腦袋一直在嗡嗡作響。他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額頭裡有一種時空在不斷坍縮和膨脹的感覺，小時候看《聖鬥士星矢》里講，每個人的體內都有一個小宇宙，無明這時確有此感。book18.org
因無所事事，無明目不轉睛地盯著不遠處的一把石椅發呆，無明在看，看那夜色中並不白的白色，他的目光努力地追隨石材的紋理一條一條地看下去，所有的紋路最後都無一例外地通往石椅的背面……背面，看不到的背面……無明抬頭看了看天上即將被烏雲所吞沒的月亮，它也有背面，那個看不到的另一面，徬彿自己的心，心的背面，被壓縮在黑暗的影子中的，被慾望所填滿的背面。book18.org
無明在思考自己，思考自己一路以來的經歷，自己如何在誘惑下，成為了慾望的奴隸。誠如阿曼達所言，那些自己認為的"不可抗拒因素"，也許，在旁人看來，只不過是一個心智不成熟之人的不停就範。在任何的一步，無明都可以明確地說不，但他並沒有，每一次，他都找出各種堂而皇之的"藉口"，成為自己就範的理由。無明捫心自問，在當初面對傑西卡時，邁出第一步的，其實是他自己，是自己，親手打開了這個潘多拉魔盒……正如阿曼達所言……自己，才是始作俑者。book18.org
一陣夾雜濃重濕氣的冷風襲來，令無明打了個冷顫。回過神來時，無明發現周圍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被各種聲音包圍著，音樂聲，碰杯聲，笑聲，嘈雜聲，全部扭成一團，像電視櫃後面的陰影里，扭成一團的數據線。book18.org
但和數據線不同的是，無明四處張望，發覺這是一個"有所屬"的聲場，周圍的每個人都在做著什麼，而唯獨自己，形單影隻，無所適從。book18.org
無明仰天望去，天上已經被厚重的烏雲所覆蓋，一種幻滅感，一種莫名的悲哀，一種夾雜著憤怒的情緒，忽然湧上心頭。book18.org
無明閉上眼，徬彿看到了怒吼的霹靂撕裂了長空，不，不是徬彿看到，無明感到強烈的強光，透過閉起的眼皮映在視網膜上。無明睜開眼，一聲雷吼劃破天際，震耳欲聾。接著，在下一瞬間，無明眼前一片慘白，整個黑暗都被它點亮，在這一瞬間，世界變得如此黑白分明，被照亮的，是那樣純粹的白，而藏在稜角分明的陰影里的，卻又是那樣純粹的黑，徬彿能把人一口吞進去的，沒有縱深的黑。book18.org
沒有縱深的黑……book18.org
"白晝之光，豈知夜色之深"……book18.org
無明想不知從哪裡讀過這樣一句話。book18.org
當他回過神時，聲音消失了，音樂聲也好，碰杯聲也好，人聲也好……世界再次歸於寂靜……是真的，不是幻覺……無明再次睜眼，想辨認這寂靜產生的原因，就在這時，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嘩"——……眼前的一切被白色的水世界所填滿，銀白色的世界……無明全身被瞬間打濕，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觸動了無明心裡的某個開關，一種決堤的情緒，一股酸澀的感覺上升到鼻腔和雙眼，無明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在雨聲的掩護下，仰起頭，嚎啕大哭，盡情地嚎啕，嘶吼，……無明不知道，不理會，不在意……他只想藉由雨水和淚水的衝刷，洗去身上的一切污穢，找回原先那個他熟悉的自己……book18.org
雨點不斷打在無明的臉上，徬彿接受神懲的普羅米修斯，身體，正在遭受自然所施加的物理衝擊……book18.org
不知為何，無明完全沒有抵抗或是逃開的想法，無明隱隱地感覺到，他其實在渴望著這種痛苦，甚至覺得自己這一存在，在磅礡大雨中融化消失，是多麼美妙的事情……這世上的一切浮華，幻象，塵污，在衝刷中都無以遁形地被毀滅，唯有這份痛苦，會被剩下……痛苦，就是生存的證據，死去，將是美好的安眠，不再掙扎……book18.org
"——啊——！"無明仰天長嘯，雨水砸在他的牙齒上，碎成無數粉塵。一股涼意，湧入喉嚨，順著食道下潛到體內。一種顫抖，正摧枯拉朽地侵略著無明的意識……無明在雨中跪下，雙臂張開，把自己交給這個創造萬物的大神……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無明感到，吞下去的雨水和之前喝的金酒在胃裡產生了某種反應，一種針刺般的疼痛如樹根般侵佔了全身。下一時刻，無明感到肌肉痙攣，身體像灰突突的蝦，捲成了一團。book18.org
耳邊響起」嗝」的一聲，從腦袋左邊的太陽穴處，傳來一股能量的衝擊，衝擊造成震動，震動變為波紋，波紋一圈一圈地從平靜的水面上擴散出去，波距越來越寬，最後，湖面再次歸為平靜，波紋完全消失……恍惚中，無明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從嘴裡吐出的褐色漿汁，和從額頭滲出的鮮血，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被雨滴的圓圈砸得潰不成軍……book18.org
遊戲結束book18.org
如果，人生，不過是一場虛擬的遊戲，無明真的很希望，這樣，就可以了。真的，他一路走來，或許沒有經歷過那麼波瀾壯闊的情節，但至少這個退場動畫，足夠悲壯。book18.org
不過，當然沒有。book18.org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有八九。book18.org
以前有個喜劇演員在表演中這樣解釋：在人生中經歷的事件中，十件里不如意的佔八十九件。book18.org
當無明從床上醒來時，他腦海中浮現出的，只有這句話，這句當年他第一次聽到，被逗得大笑的話。book18.org
"十件事裡，有八十九件事是不如意之事嗎？"無明想，"難道是其他平行宇宙里的我作弊，把發生在他們宇宙里的不如意都塞進我所在的這個宇宙里了嗎？"無明睜開眼時，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尖銳的頭痛像針一樣扎著眼球的背面，渾身上下濕涼，冷重，粘稠，像剛從水裡撈出的死魚。book18.org
"我為什麼還活著？我為什麼還要繼續經歷痛苦？"無明被一股不可救藥的悲哀扼住了喉嚨，他很想再放聲大哭一場，怎奈此時的他欲哭無淚，體力嚴重透支。在試了幾次後，他終於放棄了哭泣的努力，腦袋重重砸回原處……一聲由彈簧發出的"支呀"聲伴隨著輕微的上下震顫從身下傳來。book18.org
"對了，我是在哪裡？"無明環顧四周，高高的棚頂，吊著華麗的拱形線條……好眼熟，這裡，……book18.org
無明費力地坐了起來，他發現，自己之前所躺的是一架行軍床，而此時的自己，正在之前所到過的"日本文化"的展覽廳。book18.org
四周靜得出奇，沒有燈光，月光，透過展館的巨大玻璃窗映在地面上，徬彿一座幽冥水池。book18.org
"月光？"無明最後的記憶，是白花花的冰涼徹骨的暴雨？自己，究竟昏迷多長時間？無明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那上面還殘留著濕漉漉的雨氣。也就是說，我還在同一個晚上。book18.org
"哎……"無明不由嘆口氣，這個晚上，也太漫長了……book18.org
然後，無明猛然意識到，他之所以會躺在無人的展館大廳里，一定是有阿曼達的介入，也就是說，他仍身在阿曼達和艾薇的現實里，一想到這兩個人的名字，無明便感到心頭隱隱作痛……book18.org
他多想就這樣過去啊，翻過人生的這一頁，把今晚里的種種傷痛，不堪，交給時間來撫平……但很顯然，他仍很有可能再次與艾薇和阿曼達照面，再次看到，從她們眼中投來的，那對自己極其厭惡的目光……book18.org
無明站起身，心頭像壓著一床裹滿磚頭的棉被，悶悶的沈重。book18.org
他試著走了幾步，深呼吸，眼前不遠處的牆上，掛著一把劍柄極長的武士刀。book18.org
是神道嗎？無明注意到時，刀已經被自己摘下，正握在手中。book18.org
無明閉上眼，左手握住鞘的鯉口，右手的虎口頂住劍柄，左半身後擺，右手的劍柄被緩緩推出……book18.org
"是的……"他記得用神道居合的感覺，刀身的完美配重，刀口出鞘時隨念而動的順滑……無明沈醉在居合的那一瞬間里。book18.org
"居合，是一種心理和物理的狀態，是從刀出鞘的那一刻起，到確定斬擊軌跡之間的，一種疊加狀態……"book18.org
齋先生溫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book18.org
"好比是在下棋……"齋先生繼續說，"對手會從你的拔刀的姿勢，來判斷你接下來進攻的方式……所以，我教你的，以退鞘為主，盡量縮短拔刀的狀態，……修煉你的精神力，只有在刀尖離鞘前的最後一瞬間才是拔刀，而在這之前，在退鞘的過程里，你要明確地處在一個狀態里，一個憑直覺可以做出判斷的狀態里——一個平穩集中的精神力，可以放慢時間，一旦拔刀的動作做出了，一切也就確定了——確定性的刀刃即使再鋒利，也永遠不及居合狀態下的精神集中力鋒利。"book18.org
無明感受著在手背上滑動的刀背的重量與溫度，心，深深地潛入地下，像一條垂直向下的蚯蚓，在那個只有觸覺的世界裡，感受著帶著大地的溫暖，土壤的鬆軟……無明在重復的居合動作里，漸漸進入正念，而那種溫暖的感覺，漸漸地，從心底乾枯的裂痕中湧出……book18.org
我，並不是孑然一身——煢煢孑立的個體……無明想起齋先生，想起並不算親密的父母，甚至同學……book18.org
為什麼，我從未交過知心的朋友呢？無明忽然意識到，回溯自己過往的人生，無論是學校，道場，還是在任何的人群中，他總是保持著距離，把所見的一切都當成背景，一天又一天，不過是背景的重復，背景的變化……不，無明想到了齋先生，齋先生不算自己的朋友嗎？接著，無明又想起今晚，那個叫尼卡的舞女，那四個攻擊過他的小太妹，然後，還有柰子……這些都不是背景，無明和她們都產生了羈絆，痛苦的羈絆，珍貴的羈絆，溫暖的羈絆……book18.org
"人生不如意之事……"無明心想，可能並不是十件里有八十九件都不如意。如果你專注在"人生不如意"這個起始的條件上，就決定了你悲觀的視野，至於其中具體有多少件，反倒沒那麼重要了。book18.org
"嗯。"無明一邊回想著柰子和尼卡的溫暖手掌，一邊回憶著齋先生在自己面前的談笑風生，漸漸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book18.org
在又一次的劍身入鞘後，無明刀交右手，從納刀的心流狀態回到正常的放鬆狀態。他看了看手中的神道，很是有種不可思議。一把冰冷的武士刀，竟然會令自己重新燃起對生命嚮往的火焰。book18.org
"對，從今天開始，我要把注意力從人生不如意上移開……"無明打定主意後，體力似乎也恢復了好多。他拿著刀走向展覽刀具的那面牆，正準備把神道重新掛回它原來的位置時。book18.org
一聲尖銳的尖叫聲，劃破暗夜的寂靜。book18.org
是，女子的尖叫聲，更確切地說，無明心頭一緊，凝神分辨，第二聲尖叫傳來，沒錯，是，艾薇的尖叫聲。book18.org
0702 驚叫book18.org
情況發生了變化，現在。book18.org
無明在艾薇的叫聲中，感到了危機，恐懼。book18.org
這時，第三聲尖叫聲響起，這次是易安娜公主的聲音。book18.org
一陣冷顫，順著無明脊背竄上來。book18.org
恐懼，暗夜的恐懼，徬彿冰冷的僵屍，捅破地面的泥土，抓住自己的腳踝，然後慢慢向上爬……那冰涼的抓握感牢牢地掐著自己的胴體，從小腿到大腿一路向上，腰間，腋下，最後，耳後感到腐臭的屍氣，扭頭，看到張開口，正準備咬向脖頸的僵屍的臉……book18.org
無明手握神道，僵住。book18.org
無明這樣想著，或者說，給自己的膽怯找些藉口："更何況，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們面對的危險，自己是否有能力去解救呢？別是螳臂當車，去了，只是白白把自己搭進去而已……"book18.org
艾薇的尖叫再次傳來，無明徬彿已經看到了，艾薇那驚恐無助的表情。book18.org
"柰子，小心……"book18.org
這次，是阿曼達的叫聲。book18.org
"柰子……"book18.org
無明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了。他蹲下身，把鞋帶勒到最緊，然後牢牢系了個死扣……book18.org
是那個方向。book18.org
無明握緊神道，迎著前方的未知跑去……book18.org
0703 斬殺地獄犬book18.org
無明順著聲音來到一個副展廳里，展廳的一面牆由巨大落地玻璃組成，……無明在月光下仔細分辨，玻璃牆的左右兩端是兩扇玻璃門，此時都開著，無明從最近的玻璃門穿過，外面是一個中等規模的日式庭院，無明隨著石子路繞過假山，終於看到了眾人……book18.org
眼前的情景是，無明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book18.org
阿曼達、艾薇、易安娜背靠著庭院的石牆癱軟地坐在地上，柰子很勉強地側身站在她們前面，伸出一隻握匕首的手臂，另一隻手，則緊捂著自己的大腿，她的指縫間，似乎有黑色的液體在慢慢蠕動。再看柰子對面的不遠處，居然是，一隻渾身冒著黑綠色火焰的巨犬。book18.org
黑綠色火焰？巨犬？book18.org
是我不小心走進了二次元動畫片里，還是我看到了幻覺？book18.org
但從四個女孩恐懼的眼神里，無明知道，不管是不是幻覺，她們也看到了同樣的景象。book18.org
"無明……"柰子看到無明的到來後，用虛弱的聲音喊道。無明在她的聲音里聽到了希望。book18.org
如果我只是在假裝英雄救美的話……無明心想，至少我應該用全力把這個角色演得更像一些。book18.org
"哈！"book18.org
無明深吸一口氣，閉氣片刻，然後大喝一聲，站在柰子身前，把眾女與那隻地獄犬隔開。book18.org
"只是一條狗而已。"無明深呼吸，"地獄犬也好黑暗獸也罷。"book18.org
此時，無明忽然記起齋先生在劍道訓練時曾對他說過的話："當你面對敵人時……眼神不要聚焦在某一點，而是要用全域的餘光模式看眼前的一片區域，不要依賴視覺，用直覺，把對手內化，通過對方身上任何細微的移動，來感受他氣的變化——"book18.org
"常人會把注意力集中在進攻招式上，但他身體擺出的架勢（構）和所持武器已經註定了他的進攻招式，所以你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你們之間的距離，具體說就是他的近身時機，而大多數人，會在近身前，露出殺氣。所以，當你感受到對方的殺氣時，就意味著他的近身，就意味著攻擊的到來。"book18.org
想起這些話，無明感到一絲放鬆，專心感受狗身上的殺氣。book18.org
"但是，光靠專注力，並不能打倒敵人啊？"他記得自己問過這樣一個問題，他還記得齋先生笑著回答："沒錯！在你用專注力判斷出對手攻擊的時機後，你還需要其他的，比如勇氣、決心、自信，才能在那一瞬間毫不猶豫地做出反應。我所能教導的，只是揮劍這一形式，勇氣、決心和自信，這些是無法教導的……這些品質，我的孩子，"他記起先生說到這裡露出的微笑，"是成為一名偉大劍士的關鍵。"無明清楚地記得他聽到這些話後的激動，自然，他追問了如何獲得這些品質。"當拔劍的時刻到來時，那個決定生死的時刻降臨時……你，只需要問自己一個問題就夠了。只需要問一個問題：為了什麼？"book18.org
理由，再明晰不過——此時此刻，站在這裡的無明正面對著答案本身：book18.org
為了守護。book18.org
"除非眼前的這傢伙會變身成其他什麼形態，"無明的思緒回到當下，"或者會發波，瞬間移動什麼的（如果是那樣的話，還打什麼？讓對手把自己按在地上隨便摩擦就是了）……排除以上假設，只要對方是遵循客觀物理法則的存在，那麼它的進攻方式就只能是，前撲，通過蹬地的勢能，把身體的重量，轉化為前衝的慣性，正面衝擊對手的重心，使之失去平衡並露出對致命部位的保護，然後用它的唯一武器，牙齒，做出唯一的進攻招式，咬。"book18.org
"所以，只要不被它撲倒，自己就不會喪命！"無明這樣告訴自己。但同時，另一個聲音也在問自己：book18.org
"怕嗎？"book18.org
當然怕，無明想……book18.org
"那麼，要逃嗎？……"book18.org
無明猶豫了一下，這個選項的窗口已經錯過了，從在展廳里，聽到阿曼達喊出柰子名字的那一刻起，逃跑這一可能性，就已經被徹底剔除。book18.org
是啊，無明這時才意識到，在聽到第一聲尖叫起，自己就在想像這樣一個世界，一個沒有艾薇存在，沒有易安娜存在，沒有阿曼達存在的世界……但，唯獨想到一個沒有柰子存在的世界時，他才會感到那種忍無可忍的絕望感。"為什麼呢？"無明不明白，他不明白，為何柰子這一存在，居然在他心中，佔據了如此重要的地位。book18.org
地獄犬直勾勾地盯著無明左右踱著步子。book18.org
無明深呼吸，盡量放鬆自己的心情，想像著自己閉起了眼睛，身體筆直地墜入"虛無之池"的水面，在純粹的寂靜中下沈，然後浮起，最後歸於寂靜，身體在變空的同時，又被填滿——與虛無融為一體。也就在這個時候，地獄犬的氣被無明清楚地看到了，此時的地獄犬也在注視，也在連接自己的氣，試圖把自己內化為它的一部分，以便判斷自己的進攻時機……book18.org
"好啊！"無明心想，"那我就利用你引以為傲的直覺……"book18.org
無明瞬間想好了對策後，之前握住劍鞘慢慢後撤的左手突然前伸，大拇指抵住刀鐔輕微地用力，把刀推出鞘口半寸。book18.org
大概是無明的推刀實在太神不知鬼不覺了，當出鞘的金屬閃出的一點鈍光被地獄犬覺察到後，它受驚一般在第一時間向後跳起，退了一大步。book18.org
"反應真夠快的！"無明不禁感嘆。現在的他，是興奮，是恐懼，是猶豫，還是懷疑？無明感到自己的體內也升起了一團火，就像地獄犬身上的黑焰。book18.org
此時，地獄犬的怒氣傳過來，無明看著它盯視無明的眼神，它在發出低頻的喉音時前爪挑釁般刨著地面，把草連根刨起，把土塵刨離地面，……book18.org
"好畜生。"無明心守明台，不動聲色地以空茫的眼神注視地獄犬的方向，他知道，地獄犬已經沈不住氣了。book18.org
他既在觀察，又不在觀察，既在感受，又不在感受。此時的無明，正處於居合的狀態，處於動與靜的疊加態，他在細細地尋找，徬彿在透明膠帶上尋找膠帶起始的那條近乎透明的線……book18.org
"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時候。"齋先生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book18.org
無明屏息內觀，注視著心裡的那團跳動的火光，漸漸的，那火光與地獄犬身上的黑炎合為一體，雖然火焰的輪廓不停地變換著形狀，但外焰的尖端似乎只能達到某個高度，在那個點，火焰像力竭一般變為細絲，然後化為烏有。無明定定地注視著那個存在與虛無的臨界點，感受到原來那團令人生畏的火焰，或許只是在存在的邊緣，做著無力的掙扎。book18.org
"進攻，就是發動侵略，"先生的話再次響起，"發動侵略就是暴露意圖，暴露意圖就給對方預判的可能性……"無明盯視那團影像重合的火焰，想像著自己的雙手化為透明的空氣之手慢慢握住它，給它施壓，火苗的外焰在壓力下逐漸變矮，變小……"當對方'暴露'自己的意圖後，唯一剩下的優勢，就是主動權，所以，他會孤注一擲地把勝負賭在第一擊上，不給你反擊的機會，是他唯一獲勝的方式。"book18.org
地獄犬前爪伸直後腿立起，身體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三角形，空氣的流動因緊繃的能量場開始變得滯澀……book18.org
"那我該怎麼應對呢？"小無明問先生。book18.org
"避其鋒芒。"book18.org
說時遲那時快，隨著一聲犬吠，地獄犬已經四腳騰空向無明射來，"從距離那麼遠的地方？"無明吃了一驚，那團移動的火焰形成一條光的軌道——一條指向無明的光的弧線，在看到這條線的一瞬間，無明便從中讀出了它接近的速度與距離。book18.org
無明用右手三根手指搭住劍柄，在這個光點即將進入攻擊半徑前的一瞬，左腳踏進半步，雙臂同時前伸，銀色的劍身閃出寒光……book18.org
下一瞬間，伴隨向前大踏步的右腳，無明的左肩向後一甩把鞘完全褪下，接著一個沈膝，持劍的右手依靠肩膀的轉回和重心陡然下沈的雙重慣性向前揮出，當手腕帶動劍柄的發力達到峰值時，無明把手掌收緊，五指緊扣，靠握力把所有的能量匯聚到一點：一條加速度的銀線呼嘯著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傷疤，這條直線經過了兩個點，是地獄犬的雙眼。在橫斬的威力進入頹勢時，無明右腳順勢向前踏出，雙手上舉擺出上段構，同時以右腳尖為軸平行轉體。book18.org
剛剛的橫斬，主要目的是對地獄犬進行氣勢上的壓制，命中與否並不重要。因為地獄犬前撲時身體所呈現出的流線型使無明無法正面給予致命攻擊的角度，也就是攻擊脖頸的角度。而現在，隨著無明的轉身，它的後脖頸正慢慢地暴露在無明的視野中，無明的左腳此時已經站穩形成支撐點，在重心由動到靜重新定住的一瞬間，無明高舉的左手帶動右手，刀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光的軌跡，大袈裟斬。book18.org
在那道寒光過後，身在空中的地獄犬身首異處，沈重的身體」砰"地一聲重重砸在地上，接著第二聲"砰"從更遠處傳來，是它的頭顱。book18.org
0704 解除危機book18.org
"無明……"柰子似乎想衝上來給無明一個擁抱，但她剛跑出半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book18.org
無明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扶住柰子。book18.org
"還好吧，大家！"無明問。book18.org
"嗯！"柰子用她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著無明，使勁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啪，啪，啪"，身後，響起掌聲。book18.org
無明猛然間意識到，危機並沒有解除，他警惕地轉過身仔細觀察。一個人影，從陰影中走出。book18.org
"沒看出來啊，剛才帶著面具的傢伙，現在成了救美的英雄！"book18.org
來人一身酒保的裝扮，雖然仍看不清他臉部的細節，但聽到他的聲音後，無明確認，是那個周傑倫長相的調酒師。book18.org
"喝過我加了致幻劑的酒，還能這麼利索地解決我的一隻獵犬……"調酒師陰陽怪氣地說，"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呢……"book18.org
話音未落，只見他身形一晃，一根黑色的棍子，直直地捅向無明。因為來勢太快，無明想閃避已然來不及，只好單手從後面扶住刀身側刀擋在胸前。book18.org
說時遲那時快，在劍身"鐺"的一聲頂住刺擊的攻勢後，無明馬上注意觀察對方的雙手。因為無明知道，如果第一招奠定了進攻優勢，那麼下面這招，肯定是殺招。book18.org
不出意料，對手在雙臂的突刺力道還沒有達到最大前，突然露出後拽的動作，接著一道寒光伴隨著金屬與刀鞘的摩擦聲在空中閃現，無明心頭一震，"他進攻的武器不是木棍，而是座頭刀"（註：座頭刀是刀身厚度和長度比打刀稍薄稍短的直刀，多用於出其不意的暗殺）。book18.org
"座頭刀刃薄身輕又是直刀，所以一定又是突刺。"無明在直覺的驅動下轉動刀身，把刀刃朝外，另一隻手扶住刀脊……book18.org
調酒師今天算是撞在槍口上了，無明小時候因為喜歡《座頭市》這部電影，假裝自己是盲人劍客，無數次把玩過齋先生的座頭居合刀，他仔細研究過這種刀因其特殊的造型而產生的特殊進攻手段。雖然齋先生對於無明的這種痴迷不以為然，但從未加以阻攔，甚至還偶爾點撥兩下。所以無明對座頭刀的特點非常熟悉。book18.org
"座頭刀的刀法是術，勝在出其不意的出鞘一擊，可一旦與打刀進入對峙狀態，必輸無疑！"齋先生曾下過這樣的結論。book18.org
無明很幸運，因為調酒師似乎並不想要無明的命，這出乎意料的一刺，並沒有盡全力。book18.org
但更幸運的人，是調酒師，正因為他的這一刺沒有盡全力，所以才幸運沒把自己的手指撞到無明翻出的刀刃上。book18.org
調酒師的突然襲擊不僅沒有命中，反被無明借勢反將一軍，他大吃一驚，慌亂中連續撤步，想重新拉回安全距離。book18.org
但此時的無明可想不了這許多了，箭在弦上，都已經短兵相接地磕上了，那，還有啥好說的？眼下的情況是，對手的進攻已經衰竭，但他仍在一步一刀"覆蓋距離內"，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book18.org
"那我就不客氣了！"無明上前半步，左手握住刀柄末端，在擺出一個右向上段構後向左忽然發力，揮出一記橫斬。book18.org
這是二字斬，顧名思義，像寫二字的兩橫一樣。這由右到左的第一斬，其實是佯攻，目的是令對手後撤。而事實上，調酒師也確實按無明設計的劇本向後撤步。book18.org
而當調酒師被迫撤步後，已覺出不妙。因為無明已經利用這一記橫斬的慣性果斷上步近身，他上半身擺出的左脅構如勢能拉滿的弓。不容調酒師細想，二字斬的下橫斬已然揮出！調酒師知道第二擊的力道一定會翻倍，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無明的下橫斬——是單手揮出的，並且配合腳下的劍道震足，所以這一斬擊不僅是力道，連速度，攻擊範圍也都是翻了倍的。在這一記三重加持的攻擊下，別說是調酒師，就算大羅神仙，也別想全身而退。book18.org
"鏜"——一聲巨響，調酒師的座頭刀在無明橫斬的衝擊下向左歪去，幾欲脫手。book18.org
齋先生之所以下了"座頭刀和打刀一旦進入對峙必輸"的結論。原因便是，由於兩種刀的物理構造相差太大，雖然外人看上去長得差不多，但幾乎就是自行車和摩托車的區別，座頭刀輕巧，勝於機動性，打刀沈厚，勝於威力，而當打刀對上座頭刀時，就是物理性的碾壓，光靠蠻力磕刀就夠了。book18.org
無明看到對方的架勢還沒有被打潰後，再次上步右腳，雙手刀擺上段構，"居然還沒有脫手！那好，再來……"：正斬——一文字。book18.org
無明雙臂高舉頭頂，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前立斬，此時的調酒師已經沒有任何其他的選擇了，只能橫刀硬扛。book18.org
"鏜"book18.org
又一聲劇烈的碰撞聲後，調酒師的座頭刀，被劈為兩段，神道下斬雖因座頭刀的格擋卸去了一些力道，但勢頭未被阻止，最終仍劈在他的左肩，劍刃咬進去半寸。book18.org
"啊"book18.org
調酒師向後退去，扔掉手裡的斷刀。book18.org
"你穿了什麼？"無明心裡一愣，這一刀沒有見血，像是斬在厚棉被上的感覺。book18.org
"你這傢伙哪兒蹦出來的！"調酒師捂著自己的肩膀罵道，"如果我事先沒做好萬全的準備，半個膀子都被你卸下去了……"book18.org
"無明，先別急著動手，我，有話要問……"聽到身後阿曼達有氣無力的聲音，無明恢復中段構，劍尖指向對方咽喉靜觀其變。book18.org
"你……在我們的酒里下了東西？"阿曼達繼續問。book18.org
"第一次給你們下的LSD（致幻劑），幫你們派對時更嗨一些，這位狗劍士似乎特別喜歡啊，而剛剛，我給你們酒里升了一下級，又摻了些替扎尼定（肌肉放鬆類鎮定劑），幫你們的身體放鬆一下……哈哈哈……"調酒師說道。book18.org
"是什麼人指使你這樣做的？"阿曼達問。book18.org
"你在問口供嗎？以我的理解，好像得先逮住我吧？"調酒師一副調侃的語氣，"不過嘛，告訴你也無妨，因為我的任務，就是向你們傳達這條信息：有人不喜歡你帶著那個小公主在公共場合招搖過市的樣子……今天，只是給你們一個警告，嚇唬嚇唬你們，下次就沒這便宜了……"book18.org
"無明！"阿曼達說，"抓住他，問口供！"book18.org
聽阿曼達的要求後，無明其實是心裡犯難的。之所以剛剛在白刃戰里勝出，是靠著捨命的心念和招式上的決絕——這雙重的加持，拉開了這場豪賭的勝算幾率。換句話說，無明的劍之道，是為了保護身後之人，孤注一擲地向前，堅決不後退的玩命打法。阿曼達現在要他主動攻擊別人，還要留活口，……無明挺著身子向前推著劍尖，心裡直犯嘀咕。book18.org
而調酒師這邊當然不知道無明的想法，見無明向自己邁步，大概剛才被無明的氣勢嚇懵了，下意識地慌忙退步，接著，他把兩只手指伸到嘴裡打了個長長的呼哨。book18.org
"我掙這點錢，犯不上跟你拚命，告辭……"說罷他奪路便逃。book18.org
無明剛想追，四隻血紅的眼睛從陰影中顯現，擋在無明面前。book18.org
又是地獄犬，這回，是兩只。book18.org
"不"，無明想起了調酒師剛剛說的話，"是普通的巨型犬，只不過因為我喝了致幻劑……"。但知道這點，並沒有讓眼下的事態有任何好轉。經過兩輪戰鬥，無明已經開始感覺雙臂發沈，腿肚子哆嗦。book18.org
就在這時，身後有腳步聲靠近。book18.org
無明迅速回頭看一眼，是柰子。她手握白鞘短刀走到無明身旁，與他並肩面對面前的兩只狗。book18.org
"受傷了？"無明瞥了眼柰子大腿上殷紅的血跡，此時已經被手帕簡單地包紮上了。book18.org
"小心！"柰子忽然叫道，無明回過神，一隻狗已經撲到了眼前，無明急忙旋轉刀柄，揮刀上斬，狗迅速地向左躲開，並再次跳撲過來。無明正準備橫斬，忽聽柰子的叫聲，他斜眼一看，柰子此時已經半跪在地上，握匕首的胳膊已經被另一隻狗撞開。無明隨便揮了一刀把面對自己的這條狗逼退，撤步去支援柰子，這時，那條狗已經把柰子撲倒，張著血盆大口便衝她脖頸咬去。book18.org
"柰子！"無明刀尖指向那條狗箭一般衝向柰子，心頭失重般忽悠的一下，被一股不祥的預感所籠罩。book18.org
好在柰子及時抬起胳膊擋在前面。book18.org
就在狗的獠牙剛好接觸到柰子胳膊的時候，無明衝力十足的一劍打突技（刺擊）已到，伴隨一聲哀號，那隻狗的脖子被無明一劍貫穿。由於刺得太深，無明也因之失去重心跌倒。book18.org
在無明倒地的瞬間，他感到背部一沈，一片火辣辣的麻木感，接著一股腥臭的氣息從後腦勺傳過來，無明雙眼一閉，"這回完了！"book18.org
但接下來的，卻是"嗷嗚"一聲，狗的悲鳴。book18.org
再然後"噗通"一聲，無明感到背上的重量消失了。book18.org
趴在地上的無明一臉懵逼地轉過身，看到剛才背上的狗已經倒在地上抽搐，脖子上也插著把日式匕首……book18.org
無明恍然大悟地轉過頭去，看到匍匐在地，剛剛做完投擲動作的手臂還沒有收回去的柰子，她用微弱的聲音微笑著對無明說，"無桑沒有事，真是太好了……"說罷，她眼一閉，癱在地上。book18.org
"柰子！"無明搶身上前……book18.org
"她怎麼樣了？"不知何時，阿曼達已經來到無明身邊。book18.org
"暈過去了，大概是體力透支……"無明聽了聽柰子的呼吸，又檢查了她的脈搏後說，"我去弄些水回來給她……"說著無明把柰子託付給阿曼達，起身。book18.org
"無明……"這時，艾薇和易安娜同時一左一右撲進無明的懷裡放聲大哭。book18.org
"謝謝你……今晚捨命相救……"過了一會兒，艾薇首先止住了哭聲。book18.org
"它們，……"易安娜仍然淚眼汪汪地用顫抖的聲音說，"都死透了嗎？不會再有狗了嗎？"book18.org
"不會的！"無明看到那麼神氣的易安娜此刻花容失色的樣子，非常感慨，"再有狗也不怕，來一隻我收一隻！"，說著，無明看向艾薇，猶豫了一下後開口說，"艾薇……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book18.org
"是的……"艾薇接過話，張開雙臂把無明和易安娜都抱住，"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今夜我們都得到了重生的救贖！"book18.org
……book18.org
無明安頓好眾人，走向展廳去取水。book18.org
當他經過阿曼達時，阿曼達輕聲對無明說：book18.org
"好樣的……你今晚……我……收回之前對你的所有評價……"book18.org
0901 雨夜咖啡館book18.org
這是一個華燈初上的薄暮時分，空中飄著蒙蒙細雨，車流裹挾著喧囂聲，不知疲倦地穿梭於市中心街道的每個角落…… 被雨打濕的石甬路在街燈照耀下泛著金色光澤。而往來的行人，或打著傘，或縮著肩膀，面無表情，神色匆匆……book18.org
（「真像是一副油畫啊！」）無明不由感慨道。book18.org
此刻的他，正坐在咖啡廳的高腳椅上，透過面前的落地玻璃窗，出神地看著街景。而只要再一抬眼，就能看到那座高聳的維多利亞賓館。book18.org
自從那晚的派對之後，這是他幾個月來第一次來到這附近。book18.org
此時的維多利亞顯得很冷清，彷彿一頭正在昏睡的巨獸。那晚的喧囂越發顯得遙遠而陌生，無明心中湧上一種物是人非的空落感。book18.org
他之所以臨時決定在這個咖啡館裡坐下，是因為這已經不是喝咖啡的鐘點了，他很喜歡這種冷冷清清的感覺，店員百無聊賴地靠著牆，愣愣地盯視牆上的鐘看……book18.org
咖啡之後，就是酒的國度了……無明想像著人們把用了一天的馬克杯放入洗碗槽，解下領帶，拿出高腳杯的情形……他忽然發現，人類社會的行為模式，似乎僅從飲料的選擇里，就能看出些端倪……book18.org
從咖啡杯里蒸騰出的水汽，在空中變換著形態，彷彿在具象地揭示空氣流動的秘密……無明盯視著那蒸汽的舞姿，不時小口地啜口咖啡，細細品味黑咖啡的獨特味道，苦味，酸味和一絲淡淡的甜……book18.org
再次回想起派對，無明感覺，那晚，就像一出將他人生所有戲劇衝突都濃縮到一處的，一場舞台劇，而這座賓館，就是舞台。book18.org
閉上眼，無明把咖啡杯舉到鼻尖，讓蒸氣慢慢浸潤自己的眼皮……他在腦海裡想像著，維多利亞賓館一樓的某個走廊拐角處，有著一扇雙開的厚重大門，而那後面，就是那個曾經被慾望與權利填滿的雙層空間……book18.org
「不知道……現在的那裡，正在發生著什麼樣的故事……」無明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0902 面試book18.org
之所以今天會到這附近，是因為在維多利亞所在的商業街上，無明於一家名為「薩拉蘭卡」的中型旅店找到了一份幫廚工作。阿曼達得知今天是他的面試後，托他順路把一份文件送到維多利亞賓館前台。當時易安娜也在場，她非常想陪無明一起來，卻被阿曼達無情制止。book18.org
「別給人家添亂！」無明記得阿曼達的語氣，以及易安娜嘴撅老高的表情。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兩點時，無明一身正裝打著領帶來到薩拉蘭卡旅店。接待他的是若絲——一位身材嬌小、面相有點撞臉無尾熊的中年女士。book18.org
若絲自稱是旅店總管，說話飛快，十分熱情。book18.org
面試很簡短，無明的表現顯然很出色，因為她當場決定雇傭無明，並接著便馬上領他熟悉這裡的環境，同時把他介紹給這裡的同事。book18.org
首先，自然是他即將工作的廚房：book18.org
在廚房，他們見到了大廚托尼——一位典型拉丁面孔的中年男子，健碩，嗓門大，笑聲更大，一看就是仗義豪爽的性情中人。無明用日本人的方式鞠了一躬：「今後請多多照顧。」托尼拍了拍他肩膀：「在廚房，是你照顧我。你——沒問題的！」book18.org
洗碗房book18.org
若絲又帶他走進了隔壁，轟鳴作響的洗碗房。「這位是查爾斯。」她指向正拿水槍衝盤子的金髮少年。book18.org
「你好！」查爾斯主動伸手，聲音帶著天生的沙啞。洗完房裡蒸騰的水汽，把他的臉弄得紅撲撲的，活像個興奮的足球迷。「以後可少不了打交道，我就在你隔壁。」他說道。book18.org
無明握住他的手，仔細打量，一看就很年輕，或許都沒滿18歲，是那種還帶著稚氣卻裝出成熟的感覺。book18.org
「你一定喜歡足球吧？」無明笑問。「非常！你，支持哪隊？」無明撓撓頭，尷尬地笑：「呃，其實我不怎麼看球。我是，練劍道的——運動的話，平時更愛游泳和羽毛球。」「劍道？」查爾斯疑惑。「日式擊劍。」無明見若絲露出催促神色，苦笑說：「改天聊……」「酷哦！」查爾斯擺出武士揮刀的姿勢。book18.org
無明失笑，正欲跟上若絲，查爾斯忽然湊過來低聲道：「我們廚房挺好玩的，到時給你放我的音樂。」無明點頭，忽然意識到，他已經很久沒這樣和陌生男人說過話了。book18.org
餐廳區域book18.org
若絲帶他沿餐廳靠窗一側前行。無明隨意望向窗外，遠處那座維多利亞賓館赫然映入眼簾，心口驟然一緊——看來以後上班時，會經常看到這個地方了……book18.org
就在此刻，一位體型微胖的中年英國女人迎面而來。「這是瑪麗安，餐廳服務生領班。」若絲介紹她時語氣略顯平淡。「你是新來的？廚房很辛苦，別偷懶……」瑪麗安既不問姓名，也不握手，語氣強勢，讓人不太舒服。book18.org
緊接著，一位高挑的女士主動走上前，利索地在圍裙上抹了下手，然後伸向無明：「你好——我是瓦倫蒂娜。」若絲補充道，她來自義大利，來英國不久。book18.org
瓦倫蒂娜笑容明媚，雖然英語帶著濃重口音，語氣卻意外輕快：「我的英語不太好……」book18.org
「你只要不說中文，我聽不出任何問題。」無明半開玩笑。瓦倫蒂娜笑出聲：「你很有趣呢，你是我第一個一起工作過的中國人。」book18.org
若絲朝不遠處指去：「那邊的女孩是愛麗絲，來自法國。」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正在鋪桌布的少女抬頭，對無明這邊揮手微笑，她身材嬌小，樣貌清純，長相與《權力的遊戲》里的龍媽卡麗熙頗有神似。「她是全職員工，住樓上宿舍，才十八歲。」若絲語氣帶著贊許，「別看年紀小，很能吃苦耐勞。」book18.org
無明本想邁步過去和她握手，卻發現對方又重新投入工作。無明望著她棕紅色長髮微晃的身影，升起一種恍惚感……book18.org
行政與後勤book18.org
隨後，若絲帶他見了旅店業主夫婦——瓊與丈夫約翰——並在辦公室填寫了表格，敲定排班日程。book18.org
最後，在若絲送他出門，路過大堂時，無明注意到最遠角落裡放著一架立式鋼琴。book18.org
「那架琴，可以彈嗎？」無明忍不住問。若絲愣了愣，笑道：「當然。前不久才調好音。我們在特殊場合會請人演奏——怎麼，你也會彈？」「湊合，能哄哄外行的水平。」無明自嘲。「太好了！如果我給你樂譜，你能彈嗎？」「…… 要看樂譜的難度，而且一定要提前練習……我大概六/七級的水平。」若絲驚喜不已：「六七級？！聽上去很高啊？我待會兒就告訴瓊（旅店業主），對了，鋼琴最高多少級？」「一共有八級……」無明說完，馬上補充道，「但我們說的這八級是業餘體系，專業的還有另一套評級標準。」「那也很了不起了！現在的年輕人，肯花時間學彈琴的真不多見了。」若絲嘴裡總把「年輕人」掛在口邊。無明聽著，只是笑了笑，隨後向她道別。book18.org
0903 不速之客book18.org
讓我們把時間拽回到現在，也就是這間暮色中的咖啡館裡……book18.org
就在無明的思緒伴著熱咖啡的蒸汽四散飄飛時，他忽然察覺有人來到身旁。book18.org
無明側臉看去，來人是一個高挑的女人，她長髮盤起，幾縷發絲垂落耳邊，一件剪裁得體的西裝外套下，搭配著絲質白襯衫，黑色鉛筆皮裙閃著鈍光，緊緊包著大腿，勾勒出臀部曲線，腳上是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鞋尖圓潤光滑，泛著冷光。她眼角上挑，唇色深紅，臉上一副盛氣凌人的表情。book18.org
無明頓感緊張：因為來人正是——周。book18.org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無明極力克制著緊張的情緒，不想讓她看出來。book18.org
「瞧你這話問的……」周臉上那咄咄逼人的神情，令無明不安。book18.org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這兒又不是你家？」book18.org
無明被她一句話噎住，張開嘴，欲言又止。book18.org
周笑了，帶著戲謔輕蔑、和一絲曖昧。book18.org
她輕輕拉過高腳椅坐下，優雅地翹起二郎腿，並「不經意」地用鞋尖輕觸了無明大腿一下。book18.org
無明的身體觸電般一激靈，惹得周大笑：「想我了嗎？見我這麼緊張？喂！你拿咖啡的手在抖耶——別把咖啡灑出來……」說著，周挑起腳尖，把鞋掌重重踩在無明腿上。book18.org
無明只感下體猛然脹起，急忙放下咖啡杯。book18.org
他的手在抖，心跳轟鳴，下體更是不受控制地膨脹——恐懼與悸動，如一隻雙頭地獄犬，分別咬住他的理智與慾望，欲將它撕開。book18.org
好巧不巧的是，周的白色手提包，這時突然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book18.org
「誒呀！」周低頭看了眼地上，紋絲不動地說：「請這位年輕的紳士幫撿一下好嗎？人家的鞋跟這麼高，裙子這麼短，不方便彎腰……」book18.org
說著，像是要證明一般，周把整隻高跟鞋踩進無明雙腿間，鞋掌牢牢壓在陰莖上，細高跟戳進陰囊里——無明整個人瞬間石化，一動不動。book18.org
「你怎麼了？為什麼對我的請求沒有反應呢？！」週一邊輕佻地調侃著，一邊腳上用力，隔著褲子，用碾壓無明的下體……book18.org
「哦……不是沒反應，而是，非常堅硬的反應呢……」周媚笑著，通過鞋底感受著無明的勃起……book18.org
這時無明突然回過神來，連忙跳下高腳椅，彎腰準備去撿地上的手提包。book18.org
「對——嗎——，真有紳士風度……」週轉動高腳椅的朝向，眼中閃出詭異的光芒。book18.org
就在無明手指剛剛觸碰到手提包的一刻，他突然發覺，周的高跟鞋腳，正向他的臉貼上來。book18.org
「這位先生這麼有風度的嗎？」周腳尖輕挑，精準地將鞋掌踩在他臉上，故作驚訝地說：「揀完包，還想幫我擦鞋嗎？」book18.org
話音未落，踩在無明臉上的這只腳突然發力，將無明踹倒在桌下的暗影里。book18.org
雖早有預感，但無明無論如何沒想到，她的動作，竟會如此的簡單粗暴。book18.org
一屁股坐倒在地後，無明的本能反應，是從裡面爬出來。怎奈周早有預料，抬起腳，再次跺在無明的褲襠上——這一腳踩得很重，無明險些叫出聲。book18.org
「別——動——」周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book18.org
「這兒可是公共場合，給我老實待在裡面……」說著，她抬起另一隻腳，踏在無明的鼻樑上，鞋跟踩在無明嘴上。book18.org
「把我鞋底舔乾淨，或許，我可以高抬貴腳放過你……」說著，踩在下體上的腳狠狠一碾，暗示他已別無選擇。book18.org
無明雙手捧著踩在臉上的這只腳，有些不知所戳。book18.org
「等什麼呢，還不快——舔！」說著，周腳腕前伸，把鞋底牢牢踩在無明嘴上……book18.org
無明心生不悅，臉扭向一旁，再次抬手抓住這只腳，仍試圖掙脫。但周下面的腳再次發力，碾菸頭般碾壓著他的勃起。無明只覺一股電流瞬間擊穿全身，下體在碾壓中膨脹到極限，憤怒地頂起踩在上面的高跟鞋底。book18.org
「……我就知道……」周說著，踏在無明臉上的這只腳也使勁碾。book18.org
「哈哈哈……」看著無明隨自己碾動而扭曲的面孔，周開心地笑了。book18.org
再看無明，已經被她用腳玩得慾火焚身，欲罷不能。book18.org
他雙眼失焦，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book18.org
「張嘴！」當看到無明的眼神後，周突然命令道。book18.org
無明下意識地張開嘴……book18.org
緊接著，他的口腔，就被周的鞋尖所填滿……book18.org
「看我，多體貼，省得你一下一下用舌頭舔，直接一步到位……」說著，周用力把腳尖往裡塞到盡頭，然後向後抽出一些，見無明剛一放鬆便再次更用力地往裡塞，如此反復抽插幾分鐘後，抬腳踩在他臉上。book18.org
「幾個月不見，你的狗直覺退化了不少啊？又得讓我從頭開始訓練……那天，在超市的辦公室里你可是……很配合的哦！……」book18.org
這一切的感官刺激實在是太強烈了，強烈到不真實——無明仿佛在看一場電影：book18.org
他看到，此時的自己正主動捧住她的高跟鞋腳，先是舔鞋底其他的部分，然後張嘴含住鞋跟嘬……一股高級皮革味，膠皮味，和金屬味交替襲來，他眼珠上翻，低聲呻吟……book18.org
「哎……」 book18.org
冥冥之中，無明自暴自棄地嘆口氣，伸手去拉自己褲子拉鍊……book18.org
但那隻手，卻被高跟鞋踩住。book18.org
「別這麼猴急——這裡，可是公共場合哦！」。book18.org
說著，周突然撤回雙腳……book18.org
無明不明所以地探頭看著周，而周，只是皺著眉看著自己腳上的高跟鞋——無明的唾液像蛛絲一般，正從鞋尖上緩緩地垂下。book18.org
「嘖，真是把我的鞋弄得一團糟啊……」book18.org
周從高腳椅上下來，俯身靠近無明，像貓戲老鼠般捏起他下巴，指尖輕輕划過他的嘴唇。book18.org
「你現在這副——被我踩在腳下的卑微樣子，真是可愛啊，哈哈哈……」book18.org
看著周妖艷的面孔，無明心裡在激烈地鬥爭著，他的理智要擺脫這個女人——但身體，卻像燃燒的火焰，瘋狂地期待她進一步的羞辱。book18.org
周直起身板，滿意地笑道，「剛剛只是逗你玩玩，我可沒閒功夫陪你……」book18.org
然後她側身讓出空間，「出來吧，別窩在裡面了。」book18.org
無明一臉茫然地從牆角的陰影中鑽出，感到無所適從。book18.org
「來吧妮可……」周突然轉過頭，朝吧檯的方向揮手。book18.org
「帶我們的』小狗狗』去後麵包間……我有事要離開，他已經進入角色了，你們接著玩……」book18.org
0904 再見妮可book18.org
「……他已經進入角色了，你們接著玩……」book18.org
無明順聲望去，只見一名年輕女孩走了過來。book18.org
無明恍惚間覺得她有些眼熟。book18.org
細看之下認出她——正是派對上遇到的，三個小太妹中的氣質妹——妮可。book18.org
她穿著和上次相似的裝束：淺藍露臍上衣、黑短裙，腳蹬上次那雙過踝黑靴。book18.org
「姨真是太牛了，我都看傻了，居然還能這麼玩？」妮可來到近前。book18.org
（「姨？」）無明看了看妮可，又看向周——二人確實有幾分神似，難怪她會出現在那晚的派對……book18.org
「這個小賤貨，以前被我玩過一次……」周揚起嘴角，不屑地說，「你知道嗎，他的處子身，就是被我靴底奪走的……」book18.org
「真的啊！他第一次……感受到的居然是你鞋底？」妮可笑出聲。book18.org
「別看這傢伙其貌不揚的……」book18.org
周說著，抬腳在無明褲襠上蹭了一下，「那天在我腳下高潮的時候，叫的可淫蕩了呢……怎樣？要不要也試試看？」book18.org
說著她抬腕看了眼錶，「我得走了。」book18.org
無明注意到，周的手錶帶，是條細細的乳白色錶帶，像串貝殼鏈……book18.org
（「白色的貝殼鏈兒……」）想到這兒，無明心裡升起種溫馨感。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妮可興奮拍手，高興得像個孩子，「那晚在派對上竟羨慕別人了，自己根本沒玩著……」book18.org
（「瞪著眼睛撒謊！」）無明心想。book18.org
那晚她踩著自己狠搓一通，差點把那裡踩爛。book18.org
幸虧當時戴著狗面具，要是她認出——那晚當眾頂撞的人就是他，恐怕……book18.org
「走吧小狗狗。」book18.org
妮可的聲音把無明從恍惚中拉回現實。book18.org
跟在她身後離開咖啡廳時，無明感到很荒唐。book18.org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自己什麼時候成了周的所有物了？還能轉讓給她姪女？——都不問一下我的感受嗎？無明雖然這樣想，但看著妮可的打扮與身材，心中竟湧出一絲期待……book18.org
妮可這時突然轉身拽住了無明的衣領，像是牽著一條狗一般，將他拉向自己。book18.org
「走快一點，這邊……」book18.org
「祝你玩得開心，一會兒見。」周朝妮可揮了揮手，另一隻手掏出手機，轉身朝大門走去。book18.org
0905 蒼天無語book18.org
無明幾乎是被她半拉半扯地穿過大廳，走上樓梯後，眼前是一條寬敞的走廊，左右兩排門側綿延至遠方，氣氛類似賓館。book18.org
他們在盡頭停下，124 號，門牌標著「私人間」。book18.org
無明此刻心跳如鼓，周之前的羞辱，加上妮可現在的不可預測，更讓他陷入興奮與不安交織的矛盾情緒。book18.org
「看你這樣子，真像條小狗呢。」妮可笑里帶著惡意，猛地掐住他手腕，指甲深深嵌入皮膚。book18.org
無明強忍疼痛的同時，感到非常矛盾，明明心中抗拒，卻無法逃脫，徬彿命運輪迴的齒輪將他送回原點。book18.org
妮可掏出門卡刷開後，抬腿將門踹開，她這粗暴的動作與她的氣質形成一種很微妙的張力。book18.org
進到屋內，首先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菸草與皮革味。book18.org
這裡昏暗卻寬敞，窗簾緊閉，裝修簡陋，甚至有種破舊感。book18.org
無明仔細打量四周：房中正中是一張寬大的灰色皮沙發，前面的茶几上擺著幾瓶酒和三個堆滿菸蒂的菸灰缸。牆上貼滿龐克樂隊的海報，角落一盞落地燈投下昏黃燈光，氣氛陰森詭異。book18.org
無明還在打量，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略顯沙啞的女聲：「他就是你姨剛才簡訊里提到的那傢伙？！」book18.org
無明回頭，才注意到牆角還有一個女孩——她靠牆站著，進屋時若不特意回頭，很容易忽略。她一頭黑色波浪捲髮披散肩頭，煙薰妝下的眼神銳利如鷹。氣質與妮可截然不同，一看就知道她年長。book18.org
這女孩的穿著也很特別，上身是近乎乳罩樣式的黑皮夾克，拉鍊拉到最下面，露出深V乳溝和雪白肌膚。緊身皮褲勾勒出線條分明的腿，腳上是一雙誇張的黑色高筒皮靴，粗跟高聳，僅看一眼，無明便仿佛感到已被那個碾壓時的鈍痛。book18.org
她的總體印象——是一種混社會的流氣感，像夜總會門口常見的——那種濃妝艷抹，背靠機車抽著煙，神情頹廢，但目光銳利的女孩。book18.org
「給你介紹一下。」妮可說，「這是我朋友，瑟琳娜。」book18.org
瑪琳娜掃了無明一眼，輕蔑一笑：「他這瘦樣兒，經得起玩兒嗎？別第一腳上去，就不行了？！」book18.org
無明被她的直白怔住，想到馬上會被她踩在腳下，竟有些激動。book18.org
一旁的妮卡看出了無明的興奮，笑道，「周姨說，他可騷呢，絕對是個腳下的好玩具。」book18.org
「是嗎？」瑪琳娜向無明走來，靴跟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咯咯聲。book18.org
無明頓感心跳加速。book18.org
她走近，臉幾乎貼到無明眼前，氣息撲面。他剛想移開目光，卻被一把扣住臉頰，扭過頭來逼視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你這條狗，有名字嗎？」book18.org
那雙濃重紫影下的眼睛如凶獸張口。book18.org
無明喉嚨發緊，低聲回答：「無……無明。」book18.org
「無明？」瑪琳娜嗤笑，從背後揪住他頭髮，猛地一拽，「給我趴下，舔鞋！」book18.org
事到如今無明也沒得選，順從地趴下，舔罷靴面，又側身舔向鞋跟。book18.org
「我靠，真特麼賤……」瑪琳娜冷笑，抬腳踩在他臉上碾動，「別忘了靴底……」說著，將靴子輕輕踩在他嘴上。book18.org
無明雙手捧住她腳，不亦樂乎地舔著，甚至張嘴試圖含住鞋跟，引來瑪琳娜一陣大笑。book18.org
「你真是天生訓狗師。」妮可也走來贊嘆。book18.org
瑪琳娜微笑，然後回頭看無明，彷彿教官訓新兵那樣，手指勾住他領口一拽，襯衫應聲而裂，扣子四散。book18.org
她手指輕撫他赤裸的胸肌，「嗯，還算不錯。」彷彿驗貨一般。book18.org
「褲子也脫了。」妮可指著他的腰，嘴角掛笑。book18.org
無明略微遲疑，瑪琳娜一把解開皮帶，「脫！」book18.org
無明打個冷顫，連忙坐倒地上，脫鞋，退褲子。book18.org
「這麼想被我踩？」瑪琳娜一腳踩住他脹起的下體，用靴掌來回碾動龜頭，「我還沒開始呢，就興奮成這樣？真是條好狗。」book18.org
無明被踩得酥麻，抱住她腿肚，發出呻吟聲……book18.org
瑪琳娜順勢將靴跟跺進無明的下體，伴隨無明的慘叫聲，她感到他全身猛地一顫。她本想繼續碾壓，但在看到無明痛苦扭曲的表情時，動作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那種絕望而無助的神情，令她突然記起——在某個雨夜，她也曾這樣蜷縮在角落，那個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是同樣的輕蔑與玩味。她記得那種被徹底支配的屈辱感，記得自己當時多麼渴望有人能救她，哪怕只是一個眼神的憐憫……book18.org
「……切。真他媽噁心。」 她啐了一口，繼續用力，把無明踩得大聲呻吟——同時提醒自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要麼去蹂躪別人，要麼被別人蹂躪…… 既然她已經爬出了那個深淵，就絕不能再讓自己變回那個可憐蟲。book18.org
這時，妮可走過來，用腳挑起無明的下巴，「看他這陶醉的樣子，是不是……？」book18.org
她突然蹲下身子，話音戛然而止，「你……你，身上，怎麼會有這印記……？」她手指著無明腹部那還未完全消退的 JJ印記問。book18.org
正陶醉在溫柔鄉里的無明聞言，額頭登時滲出冷汗。book18.org
此刻妮可臉上表情，從若有所思，到逐漸陰沈……book18.org
「完了……」 無明預感，大事不妙……book18.org
「你就是那晚……戴狗面具的傢伙？」她幾乎咬牙切齒，「讓我們丟幾年臉面的那個混蛋？！」book18.org
無明摒住呼吸，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book18.org
瑪琳娜也覺察出了異樣，後退一步。book18.org
妮可忽然大笑起來，眼神猙獰：「原來真是你！真是命中注定，那天的羞辱，今天，加倍還給你！」book18.org
說罷，她重重地跺在無明下體上，無明慘叫著蜷縮身體抱住她的腿，如受驚的蜘蛛，下半身在這一跺之下失去了知覺，一種嘔吐的衝動從喉頭湧起，腦袋腫漲成一顆大南瓜……book18.org
「真惡心，……滾遠點兒……」book18.org
無明的肩膀被人推了一下，在身體歪了出去，下一刻，視野被什麼東西擋住，然後是鞋底的堅硬感，如飛馳而來的火車，結結實實地撞在臉上……book18.org
無明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拋到半空中，冥冥中，時間的流逝也慢了下來，然後，他感到一種墜落——就像兒時第一次坐過山車的那種體驗……book18.org
「——嗙——」book18.org
撞擊聲，從哪裡傳來…… 燈滅了，世界沈入黑暗，所有感官爭先恐後地從身體逃離。book18.org
在最後的畫面消失前，有那麼一瞬間，無明感覺又回到了那個舞台上，他躺在舞台中央，渾身無力，四位皇后候選人再次圍繞在他周圍——周、妮可、瑪琳娜，和十八號。book18.org
為什麼，又回到了這裡？book18.org
他閉上眼，一個念頭浮起：他終究逃不出祭品的命運。book18.org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book18.org
靈魂出竅的無明，看到自己的身體竟然一分為三，分別從身後升起紅色，黃色，藍色的三種火焰。他不知這些顏色意味什麼，只覺頭頂的空間似被人打開。他抬頭，定定地注視著那彩霞漫天的蒼穹……book18.org
而蒼天不語book18.org
0906 柰子與吐司book18.org
當無明再次睜眼時，已是次日清晨，熟悉的臥室。book18.org
但自己的意識卻仍停留在那個異世界——凝視著三色分身，仰望絢爛蒼穹。那一幕太過強烈鮮明，幾乎讓他認定真身已死在彼處。book18.org
經歷過意識四分、時空交織後，他覺悟到此身早已超脫三維束縛。這種感受只能是——死後世界。book18.org
後腦的鈍痛提醒著現實。無明閉眼回味，那片寂靜平和再次浮現。忽然靈光一閃——那是"解脫"。book18.org
可他並未解脫，只是以腦後腫包的方式回到此處。意識到這點，竟升起失望——他寧願留在那裡，徹底脫離慾望束縛，將自己獻給漫天彩霞。book18.org
起身，淋浴，剃須。換上棉質襯衫和淺色牛仔褲，來到樓下小廚房煮咖啡。book18.org
「早啊，無明！"——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後響起。book18.org
無明一愣——沒料到有人這麼早造訪。回頭，只見柰子穿著淺黃毛坎肩，站在門口。清晨陽光透過窗戶，金燦燦地籠罩著她的身影。book18.org
"早啊，柰子！"book18.org
她的出現瞬間衝散了無明的憂鬱。他舉起滋滋作響的摩卡壺，"咖啡？"book18.org
柰子燦爛一笑，如日劇女主角般重重點頭："嗯。"book18.org
她拿起兩片麵包，眼含笑意："吐司？"book18.org
「嗯。"無明有樣學樣，綻出自認為"最燦爛"的笑容。book18.org
0907 兩個月間book18.org
初秋時節，無明已在豪宅住了兩個月。book18.org
經過那夜血戰後，阿曼達判若兩人——冷淡依舊，刻薄卻已不再。偶遇時竟會主動搭話，彷彿重新審視著這個曾被她踩在腳下的男人。book18.org
和艾薇雖已和好，但兩人之間已沒了之前的戀人感，如今的艾薇天真爛漫褪去，眸中添了陰翳，笑容多了份沈穩的疏離——無明知道，那一夜徹底改變了她。book18.org
倒是柰子，與他生出一拍即合的默契。只是這份親密更像久別重逢的摯友，而非男女間的悸動。book18.org
最讓無明困惑的是易安娜。這位神秘」公主」對他的態度耐人尋味——既有炙熱的渴望，又有刻意的克制。派對上那種想要占有他的慾望雖沒有明確地顯現，卻總在日常的接觸中曖昧的試探他。偶爾在對自己的凝視中，無明可以讀出一種飢渴…… 但她從未將此付諸行動。（無明對此有些失望，但尊重易安娜的選擇。）book18.org
通過觀察，無明漸漸發現這個家的微妙結構：柰子像是易安娜的貼身保鏢，寸步不離；阿曼達則如嚴母般掌控著易安娜的一切動向。除了艾薇，所有人似乎都在圍著這位"公主"轉。book18.org
入住那天，阿曼達與他長談，無明住門房樓上，負責接待訪客，算半個看門人（甚至提出付給無明薪水，無明以她已經免費讓自己住在這裡為由而拒絕，阿曼達聽後只是笑笑）。book18.org
同時，阿曼達也向無明定下規矩：晚九點後禁入主宅，更重要的是——絕不可與易安娜單獨相處，違者逐出。book18.org
然而最意外的是，在談話末尾，阿曼達說：book18.org
「如果你有生理需求，可以找我——我當然是指幫你踩出來，但一周不超三次。」book18.org
無明聽到後出當場石化，啞口無言地愣在那裡，估計他的樣子實在太滑稽了——惹得阿曼達都忍俊不禁——那是無明第一次目睹阿曼達的笑容。在那一瞬間，無明忽然發現，阿曼達原來居然這麼可愛，他甚至真的想，或許在她足下釋放也未嘗不可。book18.org
不過當然，兩個月來，無明並未對阿曼達開過口。一來無明總覺得這個許諾別彆扭扭的——像牧人對牲畜的「照顧」，二來住在美女如雲的宅子裡，機會本不該稀缺。book18.org
可現實偏偏就是——他連一次釋放的機會都沒有過。最接近的一次，是一天的晚餐餐桌下，易安娜用腳趾輕撫他的褲襠，但很快便被阿曼達察覺制止——從此易安娜不再坐他對面。book18.org
無明有時懷疑，阿曼達是不是在利用自己——因為他曾用自己的武藝救過她們，所以她把自己當成保鏢加門衛，不僅如此，兩個月間，阿曼達還讓柰子在大宅的體育館裡和自己進行劍道和體能的訓練……book18.org
所以，經歷兩個月的賢者時光後，無明在那間咖啡廳里巧遇周後，根本無法抵禦她的淫威……book18.org
0908 維兒book18.org
讓我們把時間拉回到這天早上——當柰子離開後，正當無明正猶豫是否進主宅時，門鈴響了。book18.org
打開門，來人是位體型壯碩的中輕年女性，一身標準的騎摩托裝扮——暗紅皮夾克加黃銅防風鏡。她的面容有些粗曠，但大眼睛靈動友善，黑色中短髮向右後紮起，發梢如削尖的細竹，朝各方向張揚，額前幾縷貼著頰骨，左耳廓上下各戴一金一銀戒形耳環，非常有個性。book18.org
她見無明後主動握手，開朗的笑道："我叫維兒。你是無明吧——你第一次見我，但這是我第二次見你。"book18.org
說罷，她從腋下文件包抽出張表格：「走，裡面說。」 ——說著快步走進廚房，彷彿回到自己家。book18.org
無明一頭霧水地跟隨。book18.org
"你說見過我？"book18.org
「嗯，昨晚——主要是我把你架上車的。你以為阿曼達那小身板能搬動你？」說著維兒將文件放在桌上，翹二郎腿坐下。book18.org
原來昨晚是她們救了自己。book18.org
「還有瑞查德醫生，我們一共三人。你當時昏迷不醒，無法確認狀況，所以我現在來，復診。」她抽出筆，翻開標著"TBI"的表格。book18.org
見無明面露侷促，她隔桌拍拍他肩膀，「放輕鬆，說是復診，其實就是問幾個問題而已。」book18.org
維兒這種」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氣場，讓無明有種和老友團聚的錯覺。book18.org
他起身打開冰箱門。book18.org
"喝點什麼？減糖橙汁、氣泡水，也能弄熱飲。"book18.org
"我要金湯力！"維兒哈哈一笑。book18.org
無明一愣："你騎摩托，能喝酒？"book18.org
「逗你的……」 說著她隨便從櫥櫃里拿出個杯子，走到水槽邊接了水，仰頭一口乾掉。book18.org
「剛聽你說氣泡水時，我就想起金湯力——往氣泡水的杯子裡丟片黃瓜，看上去沒任何區別。」book18.org
無明聽後尷尬地一笑。book18.org
「不過，氣泡水那玩意兒，你真喝得下去？」book18.org
"以前愛喝可樂，喝壞了牙口，不得不戒糖。"無明自嘲道。book18.org
"看樣子，你意識狀態完全沒問題。"維兒在表格上打了個勾，"下一項——你知道現在在哪兒嗎？"book18.org
"在這邊的世界。"想起昨夜神遊異境，無明脫口而出。book18.org
"哦？"維兒好奇地挑眉。book18.org
"抱歉。"無明意識到後改口，"阿曼達的大宅。"book18.org
「『這邊的世界'？——你的意思是，你去過'那邊的世界'？"book18.org
「說來話長。"無明撓頭，"我小時候常讀佛經，雖說不上虔誠，但昨晚——好像真去了趟涅槃淨土。那感受太真實了。"book18.org
「有意思！」維兒放下文件板，"給我講講……"book18.org
於是，這一聊就是一個多小時，兩人越聊越投機。等阿曼達敲門進來時，兩人已如熟識老友。book18.org
「來多久了？"阿曼達站在門口盯著維兒，冷冷地說："連招呼都不準備打一下的嗎？"book18.org
無明聽出阿曼達話里有話，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剛才嬉皮笑臉的維兒突然嚴肅，措辭變得小心翼翼。book18.org
「臨時接到瑞查德囑託，來復查。也沒來多久……"book18.org
「是啊，兩小時——不算久。」阿曼達冷笑，"手機也沒拿，你妹在外面早等得不耐煩，又找不到你，打電話到大宅問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哦，哈哈。"維兒撓頭，"我妹妹……都忘了。"book18.org
「是麼？身邊的人都能忘……」阿曼達淡淡說著轉身準備離開，「還真是少有的品質啊……」book18.org
阿曼達離開後，維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然後忽然起身。book18.org
「不能再待了，我……」 ——接著，她從包里抽出一板藥遞給無明，對剛剛發生的事隻字不提。book18.org
「這是三天量的止疼片——一次兩片，間隔六小時，需要時服用。」一邊說一邊在文件板上寫畫。book18.org
「你問題不大，但你剛才說的——快速移動時有靈魂出竅的感覺，這點，讓我有些在意。這可能是小腦震蕩引起的空間感錯位，要若是由腦幹引起的就麻煩了。明天去復健中心，我安排個掃描。不查清楚我不放心。」book18.org
"復健中心？"無明疑惑。book18.org
"明早我上班順路接你去。"她拍拍無明肩頭。book18.org
"謝了！"無明對眼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很有好感，"快走吧，你妹等著呢。"book18.org
維兒揮揮手：」明天見！」book18.org
0909 尼卡真身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越過高樓，從摩托兩側斜照進來，灑在無明頭盔下的臉上。此刻的他，正坐在摩托的後座上，全身僵硬，臉貼維兒的背，雙臂緊緊摟住她的後腰 ……book18.org
伴隨引擎的轟鳴聲，他們穿過市區的街道駛向近郊，最終在一座宏偉的現代建築前停下。book18.org
維兒摘下頭盔，瀟灑地朝那座閃閃發光的玻璃建築努努下巴，「嗯，到了。」book18.org
此時的無明雙腿發軟，摘下頭盔後抬眼看，眼前的康復中心如一座流線型的玻璃宮殿，外牆由藍綠色鋼化玻璃構成，在晨光中泛出水晶般的光芒。整座建築大概四層高，每層略向外傾斜，構成向上螺旋的視覺感，頂部的透明穹頂內，模糊可見高科技設備的輪廓。book18.org
「沒想到你是騎摩托接我的……」無明把頭盔掛在車把上，活動著麻木的雙腿。book18.org
「這一路上，你抱的可真有夠緊啊！把我勒得直上不來氣兒……」維兒看無明煞白的臉色忍不住笑道，「哈哈哈…… 怎麼，不習慣坐摩托？」book18.org
「不是不習慣，是沒坐過……」無明被說的很尷尬，撓撓頭，「我也不會開車，一般都是乘公交或自行車……」book18.org
「難怪……」維兒搖搖頭，向入口走去，「這裡雖然名義上是康復中心，但實際上，也是歐洲的前沿腦科學研究機構。——歐盟政府投資，但主要由寡頭的基金控股並運營。能在這裡接受治療的患者，要麼有錢，要麼有地位，要麼身份特殊，要麼是研究價值極高的案例。」book18.org
「難怪……」無明也學著維兒的樣子搖搖頭，「那麼，我屬於哪種？」book18.org
「哈哈，你模仿人還真像……」維兒拍一下無明肩膀，「你屬於身份特殊——因為你認識我。」book18.org
「不是我模仿的像，是你這人太容易模仿……」無明回拍維兒肩，「認識你之後，我擁有特殊身份了不成？」book18.org
「光認識我本身還不夠，你還認識阿曼達，還有周，……昨晚，是周打電話給瑞查德醫生的……」book18.org
「哼！」提到周，無明忽然沒了交談興致。book18.org
……book18.org
走進大廳，無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book18.org
這裡更像是星際飛船的指揮中心而非醫療機構。挑高三層的空間中央懸掛著巨大全息投影，實時顯示三維人腦模型，神經元閃爍如繁星。四壁嵌著透明顯示屏，滾動播放最新腦科學成果。地面為拋光白色大理石，內嵌發光導航線條，指引訪客行走的路線。接待台由整塊弧形黑色花崗岩雕刻而成，幾位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站在台後，制服領口別著非常有科技感的通話裝置。book18.org
"感覺像走進了《銀翼殺手》的世界。"無明不禁感嘆。book18.org
維兒笑了："等你看到實驗室，會更震撼。走吧，先做掃描。"book18.org
在維兒的帶領下，無明很快完成了大腦掃描。整個過程在一個白色的圓形艙室中進行，機器的運轉聲如輕柔的海浪，讓人感到意外的放鬆。book18.org
「掃描圖馬上就出來了，但要經過專業醫師查看，所以結果什麼時候出來不一定。」維兒說著看了看手錶。book18.org
「這麼說，你不是醫師……」book18.org
「哈哈哈，你太瞧得起我了……」維兒大笑，「我在這兒就是個混飯的，主要是給人跑個腿啥的，偶爾有特殊需要時，倒是有專業資格給人做肌肉復健——不過也是最沒科技含量的苦力活 ……走，我們去吃早餐吧。」說完也沒等無明回答，徑直向樓梯走去。book18.org
「我吃過了……"無明跟在身後。book18.org
用餐區域位於大廳的一側，是一個開放式的空間，設計類似機場候機廳。透明的天花板讓自然光灑滿整個區域，幾十張圓桌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每張桌子都配有觸控螢幕，可以點餐或查看醫療信息。book18.org
維兒為無明點了咖啡，自己點了豐盛的英式早餐——滿滿一大盤。book18.org
剛坐下，一名身形挺拔、頭髮打蠟，穿著剪裁嚴謹西裝的亞裔中年男子邁步走來。無明注意到，他臉上有道淡淡的白線——橫亙在外眼角至太陽穴之間，若不細看，很容易忽略。但無明一眼認出那是刀疤——他小時候偷玩齋先生的武士刀，而被刃在手臂上劃出的傷口，長好之後——就是這樣的。book18.org
「維兒，昨晚的研討會你沒參加！？」他站在桌旁，語氣沈穩低冷，夾帶著韓國人說英語時特有的濃重鼻音。book18.org
「有沒有我到場，有任何區別嗎？！」維兒頭也不抬地繼續切著盤子裡的香腸，語氣平淡，「下次一定參加。」book18.org
男人點點頭，視線略過維兒，落在無明身上（無明此時穿著一身運動服）…… 並及其輕微地皺了下眉，彷彿看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然後轉身離去，步伐乾脆利落，像踩在某種無聲的節拍上。book18.org
無明小聲問：「那是……」book18.org
「這裡日常的主要負責人，沒任何決定權，但事事都有他，類似過去貴族家裡的大總管——聽說以前在韓國軍隊裡當過教官。」維兒聳了聳肩，「不是誇口，我這人跟誰都能處得來，唯獨跟他不太對付……」book18.org
「是啊……」 他剛剛看自己的眼神，令無明忽然聯想起另一個人，「你跟阿曼達好像也不太對付……」book18.org
正狼吞虎嚥的維兒聽到阿曼達的名字後一怔，然後嘆了口氣，「哪天有時間再跟你細講吧……」book18.org
「你和阿曼達以前是戀人……」 無明說。book18.org
「……」 維兒放下刀叉，直勾勾地盯著無明，「你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我猜的」book18.org
「你怎麼……猜的……」此時的維兒神情急切，一改往日的灑脫。book18.org
「我是從阿曼達身上看出來的，昨天，在她打斷我們談話時……」book18.org
「哦……」維兒雙眼冒光，「快，仔細講講……我怎麼就，沒看出來？」book18.org
「如果讓你用一個詞來形容阿曼達，是什麼？」無明問。book18.org
「……是，扭曲？！」book18.org
「哈！……你真敢用詞……」無明被逗笑，「我的看法是——傲慢。」book18.org
「……嗯，有道理……」維兒一副沈思狀。book18.org
「但昨天的阿曼達，不是往日裡那種傲慢的輕視態度——而是帶有攻擊性……」見維兒做發問狀，無明繼續補充道：book18.org
「她那時的強硬——是為了迴避什麼而故意演給你看的…… 因為當時完全沒那個必要，她越是故意擺出那種對抗姿態，越是反向證明瞭你在她心裡的重要……相信我，當一個人完全不在乎你時，甚至都不屑去傷害你，而是會選擇——從根本上忽視你的存在——就像剛才過去的那位韓國大總管……而阿曼達當時的敵意，就只有一個意思：你為什麼迴避她？所以，我猜，你們倆過去肯定有過一段兒……」book18.org
「厲害，厲害……」維兒對著無明鼓起掌，「真是……沒想到……你看人的眼光——真是有夠毒辣！哪天，咱哥倆找時間好好喝一杯，我好久沒碰到這麼聊得來的人了……」book18.org
「毒辣？！」無明挑起眉頭，無語地看著維兒。book18.org
這時，又有幾個工作人員經過，每個人都會過來和維兒寒暄幾句——而不僅僅只是打個招呼，無明能真切地感受到維兒在這兒的好人緣。book18.org
最後，有兩位手拿咖啡身穿白大褂的女性停在他們桌前。book18.org
"維兒，早啊！"其中一人主動打招呼。book18.org
無明抬頭看去，瞬間愣住。book18.org
兩人中，那個沒有說話的女人——正是派對上三位競爭女權皇后的其中之一18號——那個有著人造人般冷漠氣質的金髮女子——只不過今天她扎著馬尾。而向維兒打招呼的女人，修長的身材，黑直的長髮，娃娃臉，看起來，也非常眼熟…book18.org
"這不是無明嗎？！"那人首先認出了無明，聲音里帶著驚喜，"你那天最後沒被獻祭，我可替你鬆了口氣呢！"book18.org
無明的心跳瞬間加速，眼前的人正是派對上那個黑衣舞女——那個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時刻，無償給予他陪伴和溫暖的人——無明之所以沒第一眼認出來，是因為此時的她帶了副黑框眼鏡。book18.org
「尼卡？"無明脫口而出，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book18.org
聽無明這樣叫她，維兒和18號都愣住了（因為英文里的尼卡是尼克羅斯的簡稱）。book18.org
她笑著說：「尼卡是我在夜總會跳鋼管舞時用的藝名。而我的真名——叫薇若尼卡。」book18.org
「你們認識？」book18.org
見無明對薇若尼卡不加掩飾地親切樣子，維兒有些吃驚。book18.org
「有過一面之緣。」薇若尼卡微笑著回答，聲音如鋼琴細膩的中低音，溫和，卻不失控制力。book18.org
「等下——你剛說……你在夜總會跳鋼管舞？」維兒驚訝地問。book18.org
「是啊，」薇若尼卡點頭，優雅地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姿態像是在學術年會的圓桌討論。「純粹業餘愛好——哎！你別一聽』夜總會』三個字就腦補奇怪的畫面哦！？……」book18.org
「呃……」維兒想說什麼。book18.org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薇若尼卡忽然嘴角一挑，露出一抹幾近挑釁的俏皮笑意，「白天帶團隊在這裡設計心理測驗的理論模型，而晚上卻換上皮裝在鐳射燈下旋轉三百六十度，從頭到腳燃燒力比多……不過，這有問題嗎？」說著，她瞥了眼無明。book18.org
「你看他……臉上都快要出現想像出畫面的陶醉表情了。」book18.org
無明趕緊別過頭：「我沒有……」book18.org
維兒在一旁笑的幾乎要斷氣。book18.org
「不過說真的……」book18.org
薇若尼卡轉回冷靜的語氣，「鋼管舞是嚴肅的國際化體育運動。你知道嗎？我拿過全國公開組銀牌，是靠雙肘倒掛硬撐上去的，不是扭腰賣笑……」book18.org
「你別激動啊……」維兒擺手，「我就是沒想到，畢竟你給人的感覺，太……實驗室了。」book18.org
「實驗室也有天花板鏡球好不好。」薇若尼卡伸出修長的手指，推了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一個心理學研究員，平日裡就一定非得穿得像個苦行僧嗎。」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你這人，藏得也太深了吧？讓我懷疑你是不是還有第二重身份，黑夜特工那種…………」維兒感嘆了一句，然後轉向無明，「她，是我們這裡腦科學研究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心理學專家，專門研究性心理和大腦刺激的——難怪她既要又要的……」book18.org
「什麼叫既要又要的！你有膽量就把整句話都說清楚……」薇若尼卡嗔怒地拍向維兒的腦袋，維兒連忙躲閃，然後舉雙手做投降狀……兩人關係看起來甚是親密。book18.org
相比之下，站在一旁的 18號，至始至終，都如石像般一聲不吱，她的藍眼睛不時掃過無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薇若尼卡和維兒聊了一會兒後，轉頭對無明說：「對了，我最近設計了一套關於人格分類測試的問卷調查，你願意花時間填寫一下嗎？作為我研究數據的一個樣本？！」book18.org
"當然。"無明毫不猶豫地答應，"那天承蒙你的照顧，我感恩不盡。能用到我的地方，儘管開口。"book18.org
薇若尼卡感受到無明的友善，莞爾一笑，掏出手機查看日程表：「既然你都開口了……那我，想約個時間和你長談一下。下週一早上九點有空嗎？」book18.org
"可以有空。"無明說。book18.org
「那就這麼定了。」薇若尼卡說著，看向18號，「阿麗塔，麻煩你帶他去做測試。」book18.org
「可以有空——」維兒重復無明的回答，笑著搖頭……book18.org
跟在18號身後走向小辦公室的路上，無明在尋思「阿麗塔」這個陌生的名字，和她獨處時，他有種異樣感，因為她身上散髮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氣息，會有被吸入了一個異世界的錯覺。彷彿整個走廊的空氣都因她的存在而變得不真實。book18.org
無明想找話題打破沈默，想了半天，只說了句：「沒想到你在這裡工作。」book18.org
18號——阿麗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既不是完全的冷漠不理睬，也感受不到任何友善。book18.org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一間簡潔的小辦公室里，她從抽屜取出一份厚厚的問卷遞給無明，轉身離開，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話語。book18.org
無明坐下開始答題。這份問卷里的問題非常的繞，大量基於情境的主觀抉擇題。比如：book18.org
「如果你發現一個朋友在背後說你壞話，你會： A. 直接對質 B. 裝作不知道 C. 通過第三方瞭解原因 D. 反思自己是否有問題 .E 無所謂，自己左右不了他人的看法」book18.org
或者還有這樣的平行問題：book18.org
「在你獨自搭乘一架小型飛機時，突然出現一個亮出刀的劫機犯，並在他通過你身旁時，你看到了一個可以制止他的機會，你會……」book18.org
「在你和你的愛人/孩子/家人 一起搭乘一架小型飛機時，突然出現一個亮出刀的劫機犯……你會……」book18.org
無明經常被問題卡住，撓頭思考。有些問題涉及道德，有些關於人際關係，還有些探討面對困境時的反應模式，無法快速抉擇。book18.org
經過四十多分鐘，他終於完成了所有題目。book18.org
起身四望，辦公室里空無一人。不久，阿麗塔再次出現，默默把問卷放回抽屜，收走無明的答題卡，用手勢示意無明跟隨。book18.org
無明在這段與阿麗塔獨處的回程路中，之前的異界感再次襲來，比之前的更加強烈……走在前面的她步履無聲，光線沿著她的輪廓微微扭曲，彷彿她穿過了一道看不見的氣牆，空間因為她的存在而被牽動，光和影在她周身匯聚又退散，無明盯著她背影，忽覺不是她在穿越這個空間，而是空間在圍繞她生長……book18.org
回到大廳後，阿麗塔自顧自地走開了，最後連句話都沒說上，無明的心中升起一種無以言表的失重感。book18.org
在不遠處的一間由玻璃牆組成的半透明診療室里，無明看到維兒正在為一位肌肉發達的黑人男子做康復按摩。無明走近，揮手向她告別。book18.org
維兒見後，停下手裡的工作，開門走出，「等你掃描的診療結果出來後，我會發信息給你。」維兒說道，「下次見薇若尼卡，我可以再開車接你……」book18.org
「你是說……騎車接我？」book18.org
「哈哈哈……你害怕的話，我就開汽車……」book18.org
無明笑著搖頭。就在這時，天空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雨。book18.org
雨絲斜斜敲落在玻璃幕牆上，如無形的節拍器，輕柔、持續。book18.org
他下意識望向那片水紋，腦海裡，竟浮現出兩天前黃昏咖啡廳的情形——那被雨濕透的石甬道、落地窗外的維多利亞賓館。book18.org
「這場景……真像是一幅油畫。」無明不禁感慨，雨，似乎可以沈澱他的思緒，讓他進入一種禁乎冥想的狀態……book18.org
維兒走到前台，低聲和服務人員交談了幾句後返回，告訴無明她剛叫了輛車。book18.org
「照顧好自己，下次見。」她衝他竪了個大拇指。book18.org
無明點頭道別。book18.org
他走出自動門，車剛好停下。無明自報姓名，開門上車。book18.org
雨點敲打著車窗玻璃，如無數記憶輕聲叩擊，將自己抽離現實——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銀綠色的建築——想起剛剛跟在阿麗塔身後時的，那種無法言表的異樣感受……book18.org
與此同時，中心大樓的一間辦公室里——阿麗塔，正站在印表機前發愣，她手裡拿的，是剛剛列印出的紙張，邊角因她長時間捏持而微微捲起。book18.org
她的目光定格在報告的結果上，神情凝重，往日犀利的目光中居然浮現出一絲多愁善感。book18.org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玻璃牆被雨水塗抹得模糊，整個世界像是被水氣吞沒在時間的另一端。book18.org
她放下報告，走到窗前，指尖輕輕觸碰窗面，一滴水正從高處滑下，在她指尖停留片刻，隨即加速墜落，彷彿不堪停留。book18.org
她記起不久前，也曾注視過這樣銀白色的雨：book18.org
是在派對那晚，她站在窗前，隔著雨幕，無聲地注視著暴雨中的無明，他那跪在庭院中央，放聲痛哭的樣子，以及他最後失去意識，倒在雨中的情形，……尤其是從他額頭流出的鮮血和嘔吐物，在暴雨的擊打下，在白色大理石上擴散開的那一幕，令阿麗塔久久無法忘記。book18.org
當時的她，並不明白這個男孩為何會觸動到她的心。book18.org
而此刻，她似乎終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咦！！——他的主副人格……非常罕見啊！」薇若尼卡的出現，打破了沈默。此刻，她正在看桌上那份寫著無明名字的分析報告。book18.org
「咦？我怎麼覺得——結果跟你的挺像？」book18.org
阿麗塔平靜地說："有類似之處。"book18.org
薇若尼卡笑笑，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敲了敲鍵盤，螢幕上，顯示出阿麗塔的人格測試結果。book18.org
——她拿起無明的報告和螢幕上的數據對比：book18.org
二者完全相同。book18.org
作者的話：book18.org
如你所見，以上是所有單數的小說，我每天花 4 個小時寫作，堅持不懈，已經持續了好幾年，如果你覺得我的努力在某種程度上打動了你的心，請你去亞馬遜的 kendle store 里搜尋：留學英國的戀足經歷 第一卷: 《派對》和 留學英國的戀足經歷 第二卷: 《大宅與復健中心》這是兩卷 01-07, 08-14 的合輯，作為證明我是本文的作者，我在這裡放出了還未出版的第 15 集，免費給大家看。我知道，這有打廣告之嫌，但這是我一筆一划努力，請不要說什麼靠 AI 寫的東西還要錢，如果你仔細讀了本文，還會說出這種話，那麼請便。我是一個有追求的作家——雖然最早的時候不是，我希望我的文字能夠碰觸到你。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