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舊夢book18.org
作者：芸初book18.org
（一）舊宅沉光book18.org
南城初冬，寒霧沉沉，磚牆濕氣未退，舊巷深處傳來陣陣鞭炮聲，與沈府的靜寂形成鮮明對比。book18.org
沈宅大門緊閉，院中梧桐葉盡，幾根枯枝斜斜撐著冷灰的天色，空氣中只有藥味與潮濕發霉的木香。book18.org
沈昭寧立於廊下，披著一襲淺墨斗篷，額前鬢髮微亂，被風拂得輕顫。她指節緊握，眼神卻冷靜如水，凝視著前方內室里那張老榻。book18.org
父親沈允恆已病臥多日，半邊身癱，口齒不清，偶爾睜眼也只是望著她，喉中低喃不明。book18.org
「小姐，羅家來人了……說是談親事的日子。」萬嬸走近，語氣小心翼翼，望著她的臉色又低下頭去。book18.org
昭寧未言，只輕輕垂睫。book18.org
三月之前，沈家尚是南城首屈一指的貿易世家，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假帳案與大筆資金虧空，引來地方巡檢與衙門入府查封。合作商抽手，聲名一落千丈，沈家頓時風雨飄搖。book18.org
她心知其中必有內情，卻苦無證據。如今父親臥床，母親日夜守榻，家中上下人人自危。羅家主動提親，是唯一留給沈府的退路。book18.org
那夜，沈昭璃曾輕聲入房，笑意淺淺地說：「姊姊若肯嫁入羅家，便能保沈家不墜。」book18.org
她那笑看似溫順，卻總讓人想起一朵開在霧裡的梨花香，卻寒。book18.org
昭寧未回應，只將帳幔拉下來。book18.org
如今，羅仲言的聘禮已備，良辰將近，沈家上下皆等她點頭。book18.org
她微仰頭，望向檐外低雲，腦中忽然浮現一段早已模糊的舊景。book18.org
那是十二年前，佛寺誦經聲悠悠，她偷偷溜出後殿，只為嘗一口平日被叮囑不能多吃的甜羹。石階外的蓮子羹攤前，她正端著碗，小口吹涼，忽見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蹲在牆根，臉上灰濛濛的，衣袖破了，手裡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他眼神茫然，象是走了許久，也象是剛哭過。昭寧猶豫了一瞬，終還是走上前，把手中那碗熱騰騰的甜羹遞了過去。book18.org
「你吃吧……我才剛動過一口，還是熱的。」book18.org
男孩一愣，慢慢接過碗，一言不發地喝了起來。她看著他低頭吃得很慢，小小的手指握得很用力，像怕這碗羹被搶走。book18.org
直到他吃完最後一粒蓮子，才抬頭看她一眼，那雙眼睛紅紅的，卻莫名地亮，好像有什麼從那瞬間活過來了。book18.org
她不記得他說過話，也未問他名，只記得那一眼，如寒冬微雪裡透出的一線火；極冷，也極暖。book18.org
她回神時，身側萬嬸已輕輕喚了她一聲：「小姐？」book18.org
昭寧收回思緒，走進父親臥室。榻邊燈光昏黃，沈允恆一動不動，彷彿只是靜靜沉睡。book18.org
沈允恆眼神渙散，卻在她靠近時微微一動。book18.org
她跪下，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女兒……應允了。」book18.org
額頭貼地，她語調平靜：「為了沈家，為了您……我嫁。」book18.org
窗外寒風忽至，紙窗震顫。book18.org
而此刻，在沈宅偏院的一隅，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正將一封紅帖封信遞給萬嬸：「這是羅府今早新送來的禮單，還請查核無誤。」book18.org
萬嬸接過，低聲道了句：「這禮數……倒比前些日子更周全些。」book18.org
她未察覺，那信封背後所蓋的紅印，並非羅家原章，而是…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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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傅宅書房。book18.org
燭火搖曳間，傅懷瑾閔上冊頁，指尖稍稍停頓。他望著案上那幅素描畫像：少女容顏淡然，眉眼清潤，眼神沉靜，像極了他記憶里那位佛寺外遞碗的女孩。book18.org
他執起畫像，唇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book18.org
十二年，他一步步從寒門庶子熬成傅家掌權者，只為今日能替她擋風遮雨；哪怕她尚不知，他早已為她抵擋過多少暗箭。book18.org
他看向案邊那份紅帖副本，羅府的喜帖樣式，署名早已換過，蓋了傅家的印。book18.org
他低聲說：「昭寧，你只能是我的。從十二年前起，就只能是。」book18.org
（二）廟會傘影book18.org
民歷二十年·春月初八，觀音開庫之日。book18.org
南城文昌巷外香煙裊裊，街道兩旁張燈結彩。青布攤販、紙燈彩棚、戲台戲鼓此起彼伏，熱鬧非凡。book18.org
人群中，一名約莫八歲的小女孩，穿著月白繡鶴短襖與杏色紗裙，身後跟著一位年邁的嬤嬤。她手中握著一根糖蔥卷，眉眼清秀，步伐輕快，卻時不時回頭張望。book18.org
「萬嬸，別老跟得這麼緊嘛，我又不是會迷路。」她笑得俏皮，聲音清脆。book18.org
「小姐，這街上人太多，又吵又擠，可莫叫老爺知道我讓您亂跑。」萬嬸低聲提醒，眼神仍緊盯著她。book18.org
沈昭寧今日是偷空溜出來的。府中太嚴，她不常得間。這日碰巧母親帶父親去看帳，萬嬸也被她纏得無法，只得隨她出了門。book18.org
兩人走至佛寺外的石階時，一股香甜氣息撲鼻而來，那是廟外攤位上現煮的蓮子羹，正冒著熱氣。她小臉一亮，彷彿什麼也顧不得了。book18.org
「我只喝一碗，你別告狀。」她湊近鍋邊，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碗銀耳蓮子羹，輕輕吹涼，嘗了一口。book18.org
當甜羹滑過喉頭，她正欲再舀一匙時，餘光卻瞥見牆角處蹲著一名衣衫單薄的男孩。book18.org
他應該與她年紀相仿，臉色蒼白，額前亂髮貼著汗濕的額頭，雙膝抱著，蜷縮在石階之下。人群來來往往，卻無人注意他。book18.org
她怔了一下，猶豫片刻後走近，蹲下身，將那碗蓮子羹遞過去。book18.org
「你吃吧……我才剛動過一口，還是熱的。」book18.org
男孩抬頭，一雙眼裡沒什麼神采，卻有種讓人難受的安靜。他望著她手裡的碗，默默接過，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喝得很慢，象是捧著什麼極貴重的東西。每一口，都小心翼翼。book18.org
沈昭寧靜靜看著他，忽然覺得廟外的鑼聲與吵鬧都遠了，只剩下那孩子低頭吃羹的畫面。book18.org
「你家人呢？」她忍不住問。book18.org
男孩沒有回答。只是最後喝完了羹，抬頭看她，那雙眼裡忽然浮出一絲極淡的亮光，象是一盞被風熄了又燃起的燭火，倏然點進她心裡。book18.org
那眼神，她一生難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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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她站在婚禮堂前，望見那人走來，才知那一眼原來被他記了一輩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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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沒再多問，只從袖中取出一方綉著山茶花的小帕遞給他：「你手髒了。」book18.org
男孩伸手接過，那雙手指瘦而冰冷，皮膚下方還有尚未癒合的舊傷口。他沒說謝，也沒還帕，卻將那帕子捏得緊緊的，彷彿怕一鬆手，就再也抓不住。book18.org
沈昭寧回過身，走向萬嬸時還回頭望了一眼，那男孩仍坐在原地，懷裡抱著空碗，雙眼直直望著她離開的背影。book18.org
那天起，他的命運有了光，她卻渾然不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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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宅·夜。book18.org
「他那模樣，明顯來歷不明……小姐出身清白，怎能與那等人物說話？」萬嬸小聲嘀咕著，回家後不住搖頭：「幸好沒惹出事。」book18.org
但她不知道，那男孩在角落站了許久，直到夜色沉沉，才步履踉蹌地離去，手中緊握著那方染了她體香的小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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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南城初春，風還寒，佛寺香客來去匆匆。book18.org
傅懷瑾十歲，剛埋了母親，被父親趕出門外。他孤單一人，餓了三日，原本想在香案前尋死，卻因一碗蓮子羹，撐過了餘生。book18.org
那女孩的眼，他這一生都沒忘記。book18.org
也因此，他發誓總有一日，要讓那雙眼，只為他而亮。book18.org
（三）親事臨門book18.org
夜深，雨落未止。book18.org
沈宅後院，竹枝在風中搖曳，滴滴答答的水聲從屋檐墜落，如同一場誰也止不住的傾訴。book18.org
臥房內，紅燭未點，只有一盞青燈靜燃在几案上，光影搖晃，映著昭寧略顯蒼白的面容。book18.org
她坐在妝檯前，鳳冠霞帔擺在一旁，紅羅如焰，卻未著身。book18.org
萬嬸正在替她梳發，手指不敢太快。氣氛靜得連火苗跳動聲都聽得分明。book18.org
「小姐，夫人讓我替你綰上成婚髻……可要現在綰？」萬嬸小聲問。book18.org
昭寧輕輕點頭。book18.org
萬嬸應聲，將那支玉釵小心插入髻中。那是昭寧祖母留下的，歷代長女出嫁皆戴此釵。玉釵沉靜無華，卻像一種沉重的約定。book18.org
「萬嬸。」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說……若我明日真的嫁過去，會發生什麼事？」book18.org
萬嬸怔了一下，沒立刻回應，只是輕聲道：「不論發生什麼，小姐都能撐得過去的。」book18.org
說罷，她低頭替她系好耳墜，動作一如往常，卻比以往更慢、更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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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book18.org
「姐姐，我進來可以嗎？」book18.org
是昭璃的聲音，語氣柔柔的，帶著一絲小心。book18.org
萬嬸看了她一眼，昭寧點點頭。book18.org
門輕輕開啟，沈昭璃一身水紅色薄紗，眉眼如畫，手中捧著一盅蓮子百合湯，臉上笑容溫婉。book18.org
「明日姊姊出嫁，我睡不著，想著來陪你坐坐。」book18.org
昭寧沒有立刻回話，只示意她坐下。book18.org
昭璃自顧自放下甜湯，又說：「我知道姊姊心裡還有疑慮，但羅公子為人溫文，外頭說他風流，那都是謠言。你嫁過去後，只要好生相處……」book18.org
「夠了。」昭寧淡淡打斷她，「你為什麼這麼清楚？」book18.org
昭璃語塞一瞬，旋即掩唇一笑：「我不過是多聽了幾句街坊話，姊姊別多想。」book18.org
昭寧望著她那張總是乖順的臉，忽覺有些陌生。book18.org
她不說破，卻已將這些話記在心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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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璃走後，萬嬸小聲問：「小姐不喜三小姐？」book18.org
「她從不說實話。」昭寧只回了這一句，便不再多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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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雨更密。book18.org
李氏披著斗篷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盞暖燙的薑湯。book18.org
「你父親今夜醒了片刻，嘴裡還在念你的名字。」book18.org
她聲音低低的，有些哽咽：「阿寧，明日這門親事成了，沈家或許就能撐下去一段……你可有後悔？」book18.org
昭寧接過薑湯，雙手握著，未飲。book18.org
「後悔也來不及了，不是嗎？」她輕聲說。book18.org
李氏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冷。book18.org
「我知你從來不服輸，凡事都憑自己選。但若日後有什麼事……」book18.org
「娘。」book18.org
昭寧看著她，神情沉靜。book18.org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book18.org
李氏頷首，喉間似有千言萬語，終究只是輕輕地擁她一下。book18.org
「好孩子，你一向比我更堅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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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將盡，屋外風聲稍歇，雨似有停意。book18.org
沈昭寧立於窗前，望著庭中水窪倒映著斜瓦紅燈，一點一滴，皆是人生轉向的靜音。book18.org
而她未曾知，在沈府偏東那座舊槐樹後，一道高大的人影立於夜色中，濕衣未換，傘也未撐。book18.org
傅懷瑾靜靜望著那間房的燈火，眼神深如沉潭，不見一絲情緒。book18.org
那盞燈，是她的。book18.org
他曾在最黑暗的夜裡，記住那光。book18.org
明日，他將迎她回家。book18.org
這一夜的雨，替他洗凈過往的塵。book18.org
（四）錯嫁之夜book18.org
翌日清晨，雨止雲開。book18.org
沈府後堂，喜帳高懸，鳳冠霞帔擺在床榻之上，紅燭映牆，屋內一派吉慶。卻唯獨新娘的神情，平靜得近乎冷寂。book18.org
萬嬸為她綰好成婚髻，手一邊抖一邊低聲啜泣：「小姐……夫人說，若你實在不願，轎子出門前，還來得及攔。」book18.org
昭寧垂眸，不語，只靜靜將紅帕握進掌心。book18.org
「不必了。」她淡聲回道，音如細雨落瓦，不見波瀾，卻冰涼入骨。book18.org
這一夜未眠，她已想清楚一切。book18.org
無論這門婚事是誰安排、誰主導，她都無處可逃。沈家積弊深重，父親病重，母親無力，再無第二條路可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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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鑼鼓聲自巷口響起，迎親隊伍已至。book18.org
院中鞭炮聲乍起，聲聲震耳，紅喜字鋪滿石磚，街坊圍觀，笑語紛飛。book18.org
昭寧踏出房門時，眾人皆屏息以待。book18.org
她披上霞帔，鳳冠壓頂，紅蓋頭未覆，眼神卻清明得異常。那是長女該有的體面與冷靜，也是沈家將傾時，她仍能以一己之力撐起尊嚴的唯一。book18.org
禮生唱喏聲甫起，忽聞門口傳來一道低沉男聲；「等等。」book18.org
眾人一愣，齊望大門方向。book18.org
只見一名男子逆光而入，一襲玄灰長衫，風塵未拭，氣度沉穩。那雙眼，寧靜如潭，卻似藏雷霆萬鈞之勢。book18.org
「這門親事，改由我傅懷瑾迎娶。」book18.org
話音落地，整座後堂頓時如死水凝固。book18.org
禮生怔住，紅毯兩側的賓客面面相覷，李氏起身，神色慌亂：「傅少爺……這……」book18.org
傅懷瑾未看眾人，只緩步上前，從懷中取出一紙聘書，雙印齊備，紅綾封口。book18.org
他將聘書交予李氏，語氣平靜卻無可置疑：「雙方家主皆已落印，禮數齊備，羅家已退出，今日新郎，改為傅某。」book18.org
昭寧望著他，一瞬怔愕。book18.org
這張臉，她曾在素描畫中見過，曾在夢裡恍惚對過無數次。但如今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時，卻彷彿不真實。book18.org
他站在那兒，不說一句情話，也無半點懇求，只靜靜望著她，象是早就預見她將站在這裡。book18.org
她的心，被那目光撞得微微一震。book18.org
「小姐……」萬嬸悄聲喚她，「怎麼辦？」book18.org
昭寧回神，深吸一口氣，步步走下階來，在眾目睽睽下，沒有回頭，也沒有躊躇。book18.org
她走向他，停在三步之外。book18.org
「你為何要娶我？」book18.org
傅懷瑾看著她，聲音低沉：「因為除了我，沒人能護得住你。」book18.org
他語氣不重，卻讓她心中那根繃緊的弦，猛地一松，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疑問與不安。book18.org
她不是不明白這樣的改親會帶來什麼樣的風波，也知道此舉背後可能藏著多少她看不清的算計。book18.org
但在那一刻，她忽然不想再問。book18.org
他出現在她最無助的時刻，並未強迫，只是用實際行動，擋下所有逼她走向深淵的人。book18.org
她曾想推開他，可身體早已先一步沉進那抹溫熱中，動也不動。book18.org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只任由萬嬸替她覆下蓋頭，讓自己走進這場未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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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轎啟程，鞭炮震天。book18.org
她坐於轎內，聽著外頭人聲鼎沸，手中紅帕濕了一角。book18.org
她不是不怕，只是不願再後退。book18.org
而她不知道，就在喜轎抬離沈府大門時，府牆後站著一人。book18.org
沈昭璃靜靜站在牆後一隅，望著紅轎遠去的方向，指尖緊緊攥著那本早該送出的原聘禮名冊。book18.org
她唇角帶笑，眼神卻透著絲絲寒意。book18.org
「姐姐……你就等著看吧。」book18.org
這場婚事，不過剛剛開始。book18.org
（五）冰霜朝暮book18.org
燭火漸暗，煙氣瀰漫，窗外風聲微轉，彷彿這座宅院都沉入某種說不清的靜謐中。book18.org
沈昭寧坐在床沿，霞帔早已除去，只著一襲紅繡喜衣，雙手交疊在膝上，指節繃得發白。她垂著眼，不看眼前那位男子，也不問他接下來要做什麼。book18.org
她不怕身體被碰觸，她怕的是這場婚事背後的沉重。book18.org
傅懷瑾站在她面前許久，一動未動。喜燭映得他面容冷峻，影子被拉長落在地上，如一頭潛伏的野獸。book18.org
「你為何不問我願不願意？」她忽然低聲開口。book18.org
他緩緩開口：「你若心意不在，早在上轎之前，便已轉身離去。」book18.org
她抬頭與他對視，眼神冰涼，語氣卻平靜：「所以你以為，我是認命？」book18.org
傅懷瑾微微皺眉，象是想說什麼，卻終究沉默。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冷風立刻湧入，熄了一支燭火。book18.org
「不是認命，是選擇。」他語氣很輕，「我從不會強留你做不願的事。」book18.org
「可你搶了這門親事。」她反問，聲音帶著冷意。book18.org
「我不是搶。我只是……不想讓羅仲言娶你。」他回望她，目光炙熱卻壓抑，「那人行跡曖昧，言辭輕薄，既護不得你周全，更不配踏入你身側半步。」book18.org
昭寧怔了一瞬，卻很快收回情緒。book18.org
「你又憑何斷定，我該由你庇護？」book18.org
傅懷瑾走近兩步，在她身前停下，語氣低緩卻帶著某種倔強的執著：book18.org
「因為十二年前，是你救了我。」book18.org
「一碗羹，不值你這樣多年挂念。」book18.org
「不是羹，是你當時的眼神。」他答得毫不猶豫。book18.org
那一刻，兩人皆無語。book18.org
她轉過頭，望向床幔之外，那些懸垂的紅紗，彷彿一道道將她與過去隔絕的牆。book18.org
他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將她的鞋擺拉正，象是在做某件與這夜毫無關聯的小事，細緻卻專注。book18.org
「昭寧，今夜我不碰你。」他說，聲音平和無比。book18.org
她猛地回頭，錯愕浮上臉色。book18.org
「這不是我想要的方式。」他語氣堅定，「我想要的，不是壓迫你，而是讓你心甘情願地，站到我身邊。」book18.org
她盯著他許久，喉間彷彿塞了什麼，說不出話。book18.org
片刻後，她低頭，輕聲道：「那你今晚睡哪裡？」book18.org
他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笑：「中堂早已備好榻，今夜便在那兒歇息。此處……你且放心安睡。」book18.org
他說完，轉身欲離。book18.org
可才轉了半步，又停住。book18.org
「有一事我想讓你知道。」他背對著她，語氣極輕，像怕驚擾某個脆弱的時刻。book18.org
「當年我能活至今日，並非命運垂憐，而是因為有你。」book18.org
「我活著，是為了有朝一日，讓你無所畏懼地倚著我。」book18.org
話音落下，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喜房，門輕輕合上，掀起一道微風，讓紅燭搖曳幾下，又穩住。book18.org
昭寧呆呆坐在原處，指尖有些顫。她不是沒聽懂他的意思，她只是……無法相信。book18.org
這世上，真的有人，把十二年的時間，只為兌現一碗羹的溫度？book18.org
她抬頭望著那根未滅的紅燭，燭心被風灼得低低的，像她此刻胸口那一團尚未燃起的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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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懷瑾站在中堂外，仰望著夜空。book18.org
這夜的月光不明，只有風。風裡有雨的味道，也有他壓在心底十多年的情意。book18.org
他一向沉靜，也一向能等。book18.org
而她，是他唯一願意用一生去等的人。book18.org
（六）煙市偶遇book18.org
南城連日陰雨，入春卻未回暖。book18.org
婚後第三日清晨，萬嬸推門入內，小聲通報：「少爺說天氣轉晴，府里備了轎子，讓夫人隨他一道出門走走。」book18.org
沈昭寧望向窗外，天光果然明亮些，瓦檐積水未乾，青石小路泛著水意，卻沒了昨日的寒氣。book18.org
她本想拒絕，但萬嬸語氣謹慎：「府中嬤嬤們都說，新婚三日若同游煙市，可保夫妻和順……」book18.org
「煙市？」昭寧眉微動，記憶翻出。book18.org
那是南城每月初七才有的市集，僅設半日，攤販聚於文昌巷與雙柳街之交，販糖花、燈籠、香料與舊書，亦有賣畫的、唱小曲的。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八歲那年，那日佛寺廟會剛散，天邊掛著一抹淡金的晚霞，她隨家人路過煙市，蹲在路口拾起一枚剛從攤車上落下的茶花。那花瓣邊緣沾了幾點雨痕，她怕被踩碎，便小心收進懷裡，回家後夾進一本畫冊里。日子久了，她早已忘卻這事，只記得那年廟會上，有一個孤伶伶蹲在佛寺門前的少年，低頭接過她遞去的蓮子羹。book18.org
自家道中落後後，她便再未踏足煙市。book18.org
她沉吟半晌，終是開口：「那就去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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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她與傅懷瑾同乘一輛墨色封頂汽車出府。book18.org
車身線條流暢，漆面映著晨光，與南城街巷的青石與瓦檐格外不協，那是一種昭示身分的張揚。book18.org
他今日難得一襲淺色長衫，衣袖微挽，襟口卻仍扣得嚴謹，神情冷肅如常。兩人分坐車廂兩側，雖近在咫尺，卻似隔著整座風城。book18.org
馬達的低鳴與車輪壓過青石路的聲音交織，窗外人聲漸沸，煙市的喧鬧氣息一點點滲入車內。book18.org
汽車行至文昌巷口時，司機緩緩收了油門，在人潮如織的街前停下。透過車窗望去，市集攤棚緊挨著青石路，旗幟與貨攤相間，熱鬧得幾乎要將街口擠滿。傅懷瑾先一步推門下車，繞到她這側，撐開一柄墨色長傘，替她擋去頭頂的日光。當他的身影穩穩立在車門外時，昭寧側身下車，心底忽然生出一絲陌生卻不惱人的暖意。book18.org
「這裡……好像更擠了些。」她喃喃道。book18.org
「人聲鼎沸處，方見世間煙火。」他語調淡淡，卻似攜著暖意。book18.org
她抬眸看他一眼。book18.org
這人一向冷肅，卻似對此地格外熟稔。像曾經來過，也象是……為她來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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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他信步而行，沿街而過，街邊販子熱情招呼，小童拉著糖蔥跑過，一旁書攤傳來戲子清亮的嗓音。book18.org
他突然停下，站在一處老木書攤前，指著一本書冊問：「還記得這本嗎？」book18.org
她低頭一看，那書名《巷中畫譜》，便是她幼時總翻來畫燈籠圖樣的手冊。book18.org
她一愣：「你怎會知道？」book18.org
他凝視著她，眸色深沉，聲音不疾不徐：「有些事，縱你忘卻，仍有人……銘於心間。」book18.org
她怔住，指尖撫上書頁，翻出幾張舊紙，邊角微卷，與她記憶里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付了銀錢，將書遞給她：「收著。」book18.org
她接過時，掌心微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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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行至街尾，一處畫攤前聚集了很多人。book18.org
一名畫師正替人畫像，筆走龍蛇，畫上人面溫婉、眉眼如生。book18.org
畫師忽抬眼望來，笑道：「這位夫人姿色極好，是否留個畫像？與夫君並肩，來日看著也喜氣。」book18.org
昭寧一時怔住，未及回話，傅懷瑾已冷聲道：「不必了。」book18.org
語氣不重，卻足夠拒人千里。book18.org
畫師自覺無趣，笑笑作罷。book18.org
她回頭看他：「你不願與我同畫？」book18.org
他眉微動，眼神複雜：「我怕，畫得不夠好。」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畫上之你，雖靜而秀雅，卻無此刻……眉目生動。」book18.org
她心頭一跳，忽然想開口說什麼，卻又啞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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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街口，天色轉暗，雲層翻湧。book18.org
她不願再回到車內與外界隔絕，便隨他步入更深的市集。book18.org
人潮推擠間，吆喝聲與笑語交錯，他忽地伸手，穩穩扣住她的手腕，將她護在自己身側，避開迎面衝來的行人。book18.org
那一握，穩重，克制，卻讓她整條手臂泛起微熱。book18.org
她想抽回，又怕被誤會，只得由他牽著，走過市尾拱橋，跨過兩排煙攤與香坊，直到人煙漸散。book18.org
他才鬆手，語氣平靜如常：「回去吧。」book18.org
她點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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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下，兩人各自返回房中。book18.org
入夜後，昭寧翻開那本《巷中畫譜》，指尖輕輕摩挲泛黃的封皮。突然，幾頁之間，一片乾涸的茶花花瓣滑落在她掌心，花色早褪，卻依舊壓得極平整。book18.org
她怔了片刻，才猛然想起，這正是她八歲那年佛寺廟會後，在煙市路口拾到的那枚茶花。只是她自己早已忘了，不知何時，被人重新夾回這本畫譜里。book18.org
燈火下，花瓣影子被拉得細長。她低聲喃喃：「傅懷瑾……你究竟記了我多少年？」book18.org
風動，書頁翻開，一頁頁熟悉的畫像在燈下次第展開，彷彿時間未曾帶走什麼，只悄然將她領回那個八歲的午後；人潮、茶花與蓮子羹的氣息，一一疊合。book18.org
那時的相遇，或許早在命中注定。book18.org
（七）帳中無言book18.org
夜色如墨，窗外的風聲輕拂檐角，簾影微顫。喜房內燭火搖曳，燭淚緩緩墜落，似在計數今夜的每一息。book18.org
沈昭寧方才沐身而出，肩披繡梅長襖，坐於喜床一隅。發梢尚濕，幾縷碎發垂落頰側，襯得肌膚更顯白透。萬嬸已退，屋內靜得只餘火苗的輕跳。自煙市歸來後，那股微顫便一直盤踞在她心頭。book18.org
「傅懷瑾」那個十二年前在佛寺門前低頭吃羹的少年，如今成了她名義上的夫君。記憶與現實交疊，每當與他目光相觸，她總覺得呼吸慢了半拍。book18.org
外袍方掛起，身後便傳來穩而緩的腳步聲。book18.org
門扉推開之際，夜風挾著冷意灌入，他的氣息卻更沉，似海潮靜靜湧來。傅懷瑾僅著一襲墨色中衣，領口微敞，鎖骨在燭光中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下意識背過身去。book18.org
他在她身後站定，喉結微動，聲音低啞而平靜：「今晚，我留宿。」book18.org
話語不重，卻如悶雷墜入心湖，盪起層層漣漪。她的指尖不自覺地攏緊了衣襟，卻不知該如何回應，嫁已成事，她還有何立場推拒？book18.org
沉默之間，他向前一步，腳步聲在喜榻旁漸近。忽有一隻溫熱的手，自她耳際探來，將那縷尚濕的發輕輕別至耳後。book18.org
「你……一直這麼怕我嗎？」語氣低緩，象是怕驚了什麼易碎之物。book18.org
她唇瓣動了動，卻沒作聲。book18.org
「不是想逼你。」他頓了頓，聲線更低，「只是這些夜裡，我在屏風後看你入睡，看你翻身、蹙眉……我撐不下去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驟然伸手，將她緊緊扣進懷裡。昭寧低呼，後背已貼上他滾燙的胸膛。一隻手牢牢鎖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摟緊腰際，將她圈得密不透風。book18.org
「傅懷瑾，你…..」聲音顫著，話還未出口，耳際已被他炙熱的氣息覆住。book18.org
「我忍了十二年……難道還不配靠你近一步？」book18.org
唇在她耳垂輕觸，如烈酒落雪，灼得她渾身一震。她下意識掙動，卻被他更深地扣住，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book18.org
「你曾說過……不會碰我……」book18.org
「是你先教我，何為難以自持。」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似乎連呼吸都在克制。book18.org
他將她扳轉面向自己，眼底的光沉而熱，像壓抑太久終於裂開的暗潮。book18.org
「我說過能等你；可也說過，別讓我……連一步之遙都近不得。」book18.org
燭影映在他微濕的額發上，落在她眼底，象是覆滿塵埃又被燃起的光。她想退，卻被那雙眼牢牢攫住，動彈不得。book18.org
下一刻，他低下頭，吻上她的唇；不是試探，而是決堤。book18.org
氣息交纏間，她幾乎被那股情緒的重量壓得無法呼吸，雙手撐在他胸口，卻推不開分毫。那是熟悉的氣味，熟悉得象是她早已忘卻的歸處。book18.org
「我不該……」他的唇在她肩頭、鎖骨流連，聲音低啞得近乎自責，「但你不知我想你……想了多少年。」book18.org
她終於啞聲道：「那也不該」。book18.org
「我怕，錯過這一夜，你會永遠離開我。」book18.org
這句話像利刃般刺入心口，她眼底忽地漫上水光。book18.org
他察覺了，動作一頓，額頭抵著她眉心，氣息急促而紊亂。book18.org
「昭寧，我可以放過你今夜，但你……不要再拒絕我這樣靠近。」book18.org
屋內陷入靜寂，燭火搖紅。book18.org
他終究只是將她擁入被中，臉埋在她頸窩，象是用盡全身力氣去記住這份溫度。她沒有掙扎，也沒有點頭。book18.org
帳中無言，只有紅燭將兩人的影子映得緊貼；那是一場未竟的初夜，也是彼此心防最初的裂縫。book18.org
這一夜，他未奪她身，卻已奪走她心防的一角；而她，也終於明白，比情慾更難拒的，是那雙早在她童年時便落在她身上的眼。book18.org
（八）醉後失語book18.org
春夜微雨，南城籠在細蒙之中，檐角水珠凝垂，滴落聲一下，恰如心湖被不斷擾動。book18.org
沈昭寧靜坐窗邊，指尖輕撫著案上的書卷，眼神卻落在雨幕之外。昨日帳中，那個抱著她一夜未放的人，至今仍未現身。book18.org
他走得很早，也未留下一句話。book18.org
她原以為，他會順著昨夜的親近，乘勢而進；畢竟，他吻過她，壓住她，說了那些從少年忍到如今的深語。但他什麼也沒做，只緊緊抱著她，直至天明。book18.org
那一夜，她沒有推開他，也未給半分回應，只是靜靜讓他靠近。book18.org
而今，他卻退得遠了，彷彿隔了千山萬水。book18.org
這份疏離，比起昨夜的逼近，更令她心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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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李氏遣人送來羅府舊帳與嫁妝尾單，並未多言，只留下一句：「沈家欠這門婚事的真相，不會永遠埋著。」book18.org
昭寧聽得出其中深意，卻無力追問。她明白傅懷瑾急著娶她的理由，也隱約知曉他替她擋了多少暗箭；但知曉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她怕自己心軟，怕認輸，更怕一旦信了，便再無退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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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小婢怯聲來報：「夫人，少爺方才回府，在前院設了小宴，邀管事與舊部……說是為成親之慶。」book18.org
昭寧眉心微蹙。這樁婚事，本為羅家所訂，傅懷瑾半途奪席，雖成全了她，卻難免惹人側目。如今他主動設宴，應是為安人心。book18.org
小婢又低聲道：「奴婢聽說……少爺喝了不少。」book18.org
昭寧怔了怔，終起身道：「我去看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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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偏廳燈火通明，酒氣混著菜香氤氳四溢。她未及廊下，便聽見屋內笑聲起落。book18.org
「少爺這喜宴拖到第三日才設，怕是新婚燕爾，不舍與夫人分席罷？」book18.org
「可不是，若得那等美人，誰捨得半日遠行？」book18.org
話音未落，隨即傳來酒杯重摔在地的悶響，笑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昭寧步入廊間，只見傅懷瑾立於主位，神情冷峻，衣襟微亂，指間尚握著剛落地的杯柄。book18.org
「再說一句，試試看。」聲音不高，卻壓得四下空氣凝滯。book18.org
席上無人敢再開口。book18.org
昭寧凝望他，心底湧起複雜的情緒；他這是在護她嗎？還是，僅因她如今是「傅夫人」？book18.org
她只是凝望片刻，垂下眼，轉身緩緩離去。腳步輕得幾不可聞，卻似一步步踏在他的心上。book18.org
他立於原處，指間緊握的杯柄冰涼如鐵，終究沒有邁出半步追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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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更深，風帶著細雨穿過迴廊。她靠在榻邊讀書，燈火映得眼底微澀。book18.org
門被輕輕推開，他立於門邊，披著未整的外袍，發稍濕，帶著淡淡酒氣，卻眼神清明。book18.org
她抬眸望去，並未開口。book18.org
他沉默片刻，走至她面前，跪坐而下。book18.org
她微怔：「你這是何意？」book18.org
「我……有些醉了。」他語氣低啞，步伐微晃，卻盯著她不放，「不敢離你太近，只想說幾句，說完便走。」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他抬眼望她，那雙眼裡，酒意淺而情意深。book18.org
「我從未想過……你會讓我那樣抱著一夜。」book18.org
她臉色微熱，仍強作鎮定：「我只是累了。」book18.org
他唇角漾起一抹苦笑：「可是我高興得幾乎不敢合眼。」book18.org
她心頭一緊。book18.org
「你不知，我是怎麼活到今日。」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你可知，一介廬子，要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book18.org
那些年，他孤身寄人籬下，寒夜獨臥，榻冷被薄，唯有一盞孤燈伴至天明。book18.org
「便是在那樣的長夜裡，我一遍又一遍地想，當年那碗甜羹，是何滋味……」book18.org
語聲忽而微顫，他垂下頭，額輕貼在她膝側，苦笑：「你或許早忘了，而我……卻以那一碗溫熱，熬過了最冷的光陰。」book18.org
她的手指動了動，欲落在他肩上，終又停住。book18.org
良久，她終於低聲問：「你……為何不告訴我？」book18.org
他垂眸，唇邊泛起一抹苦澀的弧度，聲音壓得極低：「我怕你早忘，也怕你記得……卻依舊不願要我。」book18.org
燈火在此刻似凝住了，靜得只餘彼此的呼吸相互交纏。book18.org
她喉間微澀，唇瓣輕顫，想說「我記得」，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指尖緩慢收攏，眼看著他起身，背影在燭影中被拉得修長而孤獨。book18.org
臨至門邊，他忽停步，回首凝望她。那一瞬，燭光映在他微濕的額發與深沉的眉眼間，將冷意化作一層溫熱的光暈。book18.org
「昭寧，酒或亂人，心卻是醒的。方才所言，字字皆真。」book18.org
語落，他轉身推門而出。門扉瞋上的聲響，如將她困在一座無形的囚籠之中。book18.org
她怔坐半晌，手中的書冊終於滑落在地，頁面翻開處，正停在他贈予的《巷中畫譜》，那朵乾瘦的茶花，依舊靜靜夾在紙間，似在沉默中見證著十二年的執念與守望。book18.org
這一夜，她未言，他未留；卻將那份從少年延續至今的深情，清清楚楚地落在她心底。book18.org
他醉，她啞。帳中雖無聲，卻早已失語。book18.org
（九）執傘人來book18.org
午後天色沉鬱，細雨如絲，將沈府外的街巷籠進一層淡淡的薄霧。府門忽然傳來通報聲，阿青快步入內，俯身稟道：「夫人，外頭有一位盛公子求見，自稱是舊識。」book18.org
昭寧聞言微怔，放下手中書卷。 「盛延之」這個名字，她已經多年未曾聽聞。book18.org
幼時，曾為父親門下書僮，年紀與她相仿，聰穎穩重。後得父親舉薦，赴北地求學，自此音訊寥落。那時沈家仍盛，她與他常同習書論冊、對詩臨帖。book18.org
她記得某日臨窗習字，曾笑他筆力過輕，如風過蘆梢；他卻抬眸，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執拗與笑意道：「姑娘的目光太真，叫人不敢久對，筆便也穩不下來。」當時她只是失笑，未曾細想那句話的深意。book18.org
如今重逢，他立於雨中，一襲青衫被濕氣染得更深，神色沉靜而不失風度。book18.org
「盛公子多年未見，別來無恙。」昭寧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禮數。book18.org
盛延之拱手一禮，目光略掠過她肩後的廊柱，才落回她臉上：「多年在外奔走，難得回南城。聽聞沈府有些變故，特來探望。」book18.org
「府中承蒙關照，已漸安然。」她含笑作答，語氣不溫不火。book18.org
對話間，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封得嚴密的信件，遞與她：「這是羅府往年與沈府之間的舊帳文書，羅家近來翻出，托我轉交。」book18.org
昭寧接過，指尖觸到那信時，感到紙面微涼。她留意到信封角落印著一枚暗紅小印，邊緣似有焦痕，象是倉促間蓋下，又經火燒染痕。book18.org
「此物，羅府欲私下處理，不願驚動官府。」盛延之語氣溫和，眼底卻隱隱透著試探。book18.org
昭寧抬眼看他，唇邊的笑意淡了：「此事沈府自會妥善，盛公子費心了。」book18.org
他似還有話要說，卻在看到管事走近時止住，只向她拱手告辭。轉身之際，青衫下擺隨步幅微揚，黑傘斜撐，雨絲細密地落在傘面上，聲響由近而遠，終沒入朦朧雨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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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前廊燈影搖曳，傅懷瑾與阿福低聲議事。book18.org
「少爺，今日府門外，有一男子與夫人交談多時。奴才打聽得知，乃昔年沈老爺門下書僮盛延之，如今與羅府往來甚密。」book18.org
傅懷瑾目光微斂，聲線沉下：「若真如此，理當報官立案。」book18.org
阿福猶豫片刻：「羅府的意思，是欲私下了結，不願驚動官府。」book18.org
傅懷瑾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傅家無再三容讓之意。」book18.org
屋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窗外雨聲敲瓦，如在每一句話後落下重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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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昭寧獨坐於內室，拆開盛延之送來的信。紙張已有歲月的泛黃，墨跡雖淡，仍清晰可辨「羅仲言」三字。旁邊那枚小印形狀模糊，隱約象是「國」字的一半。book18.org
她的指尖在紙面停頓，腦海中瞬間閃過羅家二叔；羅國修的名字。心口一緊，她輕輕將信收起，藏入畫案暗格。有些事，她不願草率交予旁人，尤其是在證據未清之前。book18.org
窗外雨聲漸稀，夜風挾著潮意穿過長廊，燈火在風裡微顫。她走到窗前，隔著檐角，望見遠處街口似有一抹人影立在雨幕之中，像在觀望，又像在等候。book18.org
片刻後，那影子緩緩轉身，消失於巷尾，只餘一灘積水，映著昏黃的燈光與未散的薄霧。book18.org
她閔上窗扉，然而心中那股被窺伺的寒意，卻如影隨形，久久不散。book18.org
（十）傘下舊影book18.org
雨聲終於在夜半時分歇了，薄霧卻未散。南城的巷道在晨光里泛著潮潤的光澤，石磚縫間細流蜿蜒而下，映著初曉微白的天色。book18.org
昭寧一早便醒，昨夜那抹徘徊在街口的身影，仍縈繞在腦海，像一縷細絲無聲牽動著心緒。她起身理鬢，將那封舊信收於錦匣底層，再鎖進畫案暗格；此事暫不可為人所知，即便是傅懷瑾。book18.org
方才系好衣帶，阿青便來稟：「夫人，少爺遣人備了早膳，說天涼露重，不必去前廳，讓奴婢端來便是。」book18.org
昭寧應了聲，推門時卻見廊下立著一柄墨色長傘，傘面沾著未乾的水珠，順著傘骨緩緩滴落。握柄的雕紋極熟，正是他常攜之物。她心口微動，正欲細看，背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book18.org
「昨夜雨急，你偏獨守窗前，著了涼也渾然不覺。」傅懷瑾的聲音低沉，似經過一夜沉思，更添幾分壓抑與克制。他走到她身側，收起傘，眼神似不經意地掠過她的神色，「有事不說與我聽？」book18.org
昭寧垂眸避開他的視線，語氣淡淡：「不過舊人路過，送來幾張紙而已。」book18.org
「盛延之？」他直言不諱，唇角帶著一抹看不出喜怒的弧度。book18.org
她微怔，抬眼對上深沉如夜的眼。book18.org
「阿福已稟過。」傅懷瑾將傘靠於柱間，語聲漸冷，「羅府的舊帳，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插手。你可知，這其中牽涉的，不止沈家？」book18.org
昭寧沉默半晌，終是輕聲道：「若不先辨別真假，焉知誰可信、誰不可信？」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良久，象是要穿透她的心防，終於轉開，只淡淡道：「用膳吧。」語氣看似平淡，卻透著一絲不容辯駁的力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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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天色微霽，雲縫間落下斑駁日光。昭寧因前些日子在城西繡坊訂了幾匹上好繡緞，準備裁作節日宴服，便喚阿青備轎。book18.org
出府時，恰逢傅懷瑾自外歸來，他立於階下，目光靜沉如水，隨她上轎的身影漸遠，神情似要將這畫面細細鎖進心底。book18.org
繡坊離城西佛寺不遠。昭寧取了繡緞，見時辰尚早，便轉往寺中，為父親上香。book18.org
香煙裊裊間，殿外忽傳來低低的木魚聲，節奏穩而悠長。昭寧抬眼，見迴廊盡頭立著一名老僧，面容清癯如松風石骨，僧衣垂落，神態沉靜。book18.org
那雙微垂的眸子，卻在不動聲色間，似攜著一種古老而沉重的目光，將她整個人靜靜端詳。book18.org
那一瞬，她心頭莫名一震；那眼神，彷彿穿過了重重歲月，帶著審視與探尋，彷彿在對照著什麼人，又象是在確定一段早已塵封的記憶。book18.org
記憶的水面，被這一瞥輕輕撩動；那年廟會，香火鼎沸，她捧著一盅熱騰騰的蓮子羹，遞向佛寺門前的一個少年。少年蜷縮在石階，衣衫單薄，抬頭時眼底怯色如晨霧，卻在霧氣深處，隱著一抹不肯低頭的倔光。book18.org
雖不知是錯覺還是真有其事，卻令她胸中一瞬間泛起說不清的酸澀與恍惚。book18.org
回神時，老僧已合掌轉身，背影沉入暮色深處的偏殿之中。book18.org
昭寧本欲上前追問，卻被突至的細雨阻住了步子。寺童送來一柄油紙傘，她撐傘立於石階下，雨絲打在傘面上，聲聲入耳。忽聽有人低聲喚她：book18.org
「昭寧。」book18.org
她回首，見傅懷瑾不知何時立於雨幕之中，傘下眉目清俊，背後是幽深的寺門，恍若將她從記憶中牽回現實。book18.org
雨絲斜落，他走上前，伸手接過她的傘，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回府吧，風起了，莫在此多耽。」book18.org
昭寧垂眸應聲，與他並肩下階。雨聲在傘檐間流轉，將兩人緊緊罩在同一方天地之中，氣息似近又遠。book18.org
只是她未曾察覺，佛寺偏殿的窗格後，有一雙陌生而陰沉的眼睛，正冷冷注視著他們的背影。那目光如暗潮潛伏，無聲卻逼近，似一場未散的風雨，正靜靜醞釀。book18.org
（十一）疑影潛伏book18.org
夜色漸沉，南城風起。雨後的潮濕氣息浸透瓦檐，傅宅庭中石徑泛著月色的清冷，昨夜殘留的水痕在燈影下閃著淡淡銀光，如覆上一層靜謐的霜霧。book18.org
昭寧坐於書案前，指尖輕觸那枚繡著暗紋的錦匣，心頭沉如擱石。匣中藏著的，正是盛延之昨日遞來的信件。封上那枚焦痕斑駁的紅印，如一記暗示，將她心底埋藏的疑雲重新攪動。book18.org
羅府舊帳表面是經年財務清冊，實則牽扯重重。字裡行間多處塗改，印章亦有殘缺，若細究下去，或能查出當年沈家覆滅的真相。而這封信，顯然只是冰山一角。book18.org
正思忖間，燭焰忽地一顫，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並非婢僕熟悉的節奏，而是沉穩、刻意壓低的步伐。book18.org
昭寧心頭一凜，緩緩伸手將燭火掐熄。黑暗落下的瞬間，她已悄悄至窗邊，隔著半掩的簾縫望向外廊。book18.org
月色將長廊一角照得斑駁，一道人影貼牆而行，步履穩緩，高瘦的身形隱匿於陰影之中。她瞇起眼，那剪影熟悉得讓人發寒，那夜在佛寺側殿窗後掠過的一瞬，也有這樣一抹身影，隱約中帶著一種異樣的沉默與執拗。book18.org
她屏息觀望，那人忽然在轉角處停下，似察覺了什麼，靜立片刻，然後轉身消失在迂迴的廊影之中，只餘竹影搖曳，夜風拂葉如細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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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傅懷瑾一早出門，府中一時靜謐。昭寧命人準備熱茶，召來阿青，低聲吩咐：「昨夜東廂外有人徘徊，你去查查，切莫驚動旁人。」book18.org
阿青神情微變，忙應聲而去。不多時回報：「夫人，奴婢問過了，昨夜守夜的小廝說未見生人進院。但東廂廊前的泥地上，確有一串鞋印，並非府中樣式。」book18.org
昭寧眸光微冷，卻只是淡聲指示：「此事先記著，不必張揚。」book18.org
她心知，這暗中窺伺者，目標不只她，也許正是衝著那封信而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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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城西繡坊忽遣人送來一匹殷紅錦緞，並附口信：「此乃夫人昨日吩咐添備之物。」book18.org
昭寧微怔；她昨日雖至繡坊，卻並未有此安排。手觸錦緞，察覺裡層縫著異物，當即拆開，果見一張細薄紙箋藏於其間。book18.org
墨跡清潤，筆劃勻稱，卻無署名：book18.org
「莫信盛氏來言，羅印半缺，乃局中之局。」book18.org
昭寧心下一震。盛延之昨日遞信，口中稱為「沈氏遺案補證」，而封面那枚半缺之印，與此警語遙相呼應。若此言為真，盛延之所交之物恐非助力，反為陷阱；若為虛，則有人暗中挑撥，欲使她與盛氏生嫌。book18.org
她將紙條仔細收入衣袖，神色晦暗難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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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傅懷瑾自外而歸，眉間緊鎖。甫進堂中，便見昭寧已在等候。book18.org
「今日府內可有異事？」他坐下來問道。book18.org
昭寧遞上紙條與錦緞，簡要說明。傅懷瑾展開紙箋，目光停在字跡上，良久才緩緩道：「這筆跡……似是羅國修所書。」book18.org
「羅國修？」她抬眼。book18.org
「羅仲言之二叔。」他語氣凝重，「當年我曾於書堂見過其留墨，筆鋒藏鋒帶刃，如今再見，與此極為相似。此人一向愛藏身事外，暗中設局。既然你手中有那封信，他定已得訊。」book18.org
昭寧心念翻湧，當夜在佛寺見到的身影，與昨夜潛至傅府者，是否皆與此人有關？book18.org
傅懷瑾將紙條投進燭火中，冷聲道：「這幾日，你莫獨自行動，我會加派人手盯緊東廂與後院。」book18.org
昭寧望著火光中捲曲的紙灰，終究點了點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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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雨又落。風穿過竹林，拂得簾角輕顫。book18.org
偏院深處，牆根之下，一道幽影再度現身。他靜立於檐下，看著主院燈火漸次熄滅，神色隱於雨霧之後。那抹背影，與昭寧記憶中佛寺窗格後的影子疊合無異。book18.org
無聲的注視如毒蛇潛行，盤桓不去。這宅院的每一扇窗、每一道門，似都已被暗線悄悄標記，靜候時機收網。book18.org
而昭寧，尚不知這場風暴的真正眼，是由誰在黑夜深處，親手掀起。book18.org
（十二）帳冊迷局book18.org
晨光乍破，南城的雲氣仍壓得低沉，似一場風雨正待醞釀。傅宅後院，竹影搖曳間透著未散的夜露，空氣中隱隱有檀香味，與昨日焚去紙條時的焦氣交織在一處。book18.org
昭寧在書案前展開一張舊布帛，將盛延之所送的信平攤在中央。墨色雖已斑駁，卻依稀可辨幾行往來帳目，旁註「羅仲言」三字。那半缺的紅印，經她反覆端詳，越看越像一枚被人刻意削去一角的官印。若真是羅國修所為，這封信便不是單純的往日舊帳，而是一枚深埋的誘餌。book18.org
阿青端茶入內，將茶盞穩穩放在案上，聲音壓得極低：「夫人，奴婢已查過，那日繡坊掌事並未親自送來錦緞。帳上雖記為繡坊發貨，實則是有人偽作坊中名義，臨時託人遞送。」book18.org
昭寧聞言，指尖一緊。果然，那匹錦緞並非巧合，而是有人有意安排，只怕那封夾藏其內的字條，也早是設好的局……book18.org
她握住茶盞的手微緊，沉思片刻，將信封入袖中，低聲吩咐：「此事不可再讓旁人知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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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傅懷瑾自外歸來，身上帶著風塵氣。他甫入內室，目光便落在她面上，似要從她眉眼間尋出端倪。book18.org
「羅府近來在坊間暗中搜購沈家舊帳，消息傳得很快。」他語聲不疾不徐，卻帶著冷意，「有人想用這些殘卷，逼我們出手。」book18.org
昭寧沉聲問：「若真是羅國修，他為何不直接動手，反要拐彎抹角？」book18.org
「因為他不敢。」傅懷瑾將外袍解下，坐於案旁，目光微沉，「羅仲言此刻尚在南城，他若貿然出面，等於將自己推到風口。故而，他要藉別人之手；盛延之，便是最合適的棋子。」book18.org
昭寧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信封的邊角：「若盛延之不知情呢？」book18.org
傅懷瑾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情緒：「所以，才要試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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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傅宅前廳燈火通明。傅懷瑾命人擺上茶案，請來盛延之。book18.org
「承傅兄邀約，盛某自當前來。」book18.org
他語聲溫雅，入座前向昭寧微頷：「夫人亦在，幸會。」book18.org
傅懷瑾不答，只吩咐阿福奉上兩卷帳冊，卷面皆是沈家往年商號出入之數。book18.org
「盛公子既與羅府相熟，想必識得這些。」傅懷瑾語氣淡淡。book18.org
盛延之接過，垂眸翻閱，神情未見波動，卻在翻到其中一頁時，指尖微頓。那一瞬的細微變化，落在傅懷瑾的眼中，恰似波紋在靜水中盪開。book18.org
「此頁，是羅府所提供？」盛延之抬頭，語氣平穩。book18.org
「正是。」傅懷瑾凝視著他，「羅府還托你送來一封信，不知盛公子可否說說，那信從何而來？」book18.org
屋內靜了片刻，唯有香煙直上，燭影微晃。book18.org
盛延之閔上帳冊，將之推回案上：「那封信，是羅仲言之命。盛某雖不知詳情，但既經手，實不敢隱瞞。」book18.org
昭寧聞言，心口微緊。這話，既是承認，也是在撇開。book18.org
傅懷瑾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盛公子明白便好。此事之後，南城恐不太平，盛公子最好自保。」book18.org
盛延之起身拱手告辭，背影在廊下燈影中漸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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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涼入，昭寧立於廊下，看著那背影沒入黑暗，低聲道：「他說的，信得過嗎？」book18.org
傅懷瑾收回視線，語氣低沉：「此水看似清，底下卻未可知深淺。」book18.org
昭寧沉默良久，袖中的信角似還殘留著昨日的餘溫。燭影微顫，在牆上映出兩人的身影，交疊又分開，如棋局初開，尚難識輸贏。book18.org
而那捲帳冊，靜靜躺於案上，墨跡未乾－－迷局方啟，誰是執子之人，誰又是落子之棋，無人能言。book18.org
（十三）望樓暗涌book18.org
連日陰雲壓城，南城的天色沉鬱不開。晨起時分，傅宅門前忽有快馬馳來，馬蹄濺起的泥水星星點點濺上石階。守門小廝正欲攔問，卻見那人翻身下馬，塞來一封封得極嚴緊的信。封皮上赫然落著金漆「羅」字，小廝心頭一震，不敢怠慢，急忙將信送入內院。book18.org
昭寧正倚廊觀雨，細絲般的濕氣浸得發邊微涼。阿青疾步而至，手捧那封厚重的信函，低聲稟道：「夫人，此物是羅府親送，並囑須親手交付於您。」book18.org
昭寧眉心微蹙，伸手接過。信封比尋常更沉，似夾了不止一頁紙，封口處以暗紅漆封死，邊緣還壓著一朵細細的羅花印，正是羅仲言的私章。她凝視良久，心頭漸生隱痛。book18.org
阿青又補了一句：「送信之人說，收信後無須回覆，自有人會再來取信上的回條。」book18.org
昭寧心口一緊。這種先送後取的做法，分明是逼她拆閱，卻不容她多作思量。book18.org
回到內室，她在案前靜坐，指尖輕撫信封。紙下隱約透出一道極細的凸線，似是有人刻意暗藏。她思忖片刻，命阿青去取一盞溫水。趁人轉身，她將溫水沿封口縫隙緩緩滴下，紅漆漸軟，終於在未損封皮之下揭開。book18.org
墨色濃烈的字跡映入眼底，筆鋒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凌厲：book18.org
「傅宅昭寧啟：book18.org
舊帳之事，於你不過家門舊案，於我卻牽及南城三成商脈。手中所持者，非惟沈家往來之數，亦有傅家暗契一冊。若欲此物長眠，當與我會於望江。屆時單來，莫攜旁人。」book18.org
短短數行，卻如冷刃壓在心頭。昭寧指尖一陣發涼。沈家舊帳，她尚能承受，可「傅家暗契」四字卻叫她心神劇震。懷瑾從未提及此事，若羅仲言所言屬實，那這一步，已非單針對沈家，而是直指傅家根基。book18.org
她正怔神間，門外響起穩重的腳步聲。傅懷瑾推門而入，神情冷峻，目光第一眼便落在她案前的信。book18.org
「羅仲言？」他的聲音不高，卻沉得令人胸口發悶。book18.org
昭寧將信遞過去。懷瑾接過，眸色冷沉，目光在信上飛快掠過。當讀至「傅家暗契」四字時，他眉峰倏地緊蹙，眼底浮起一抹深沉陰影。book18.org
他將信折起，聲音壓抑卻沉狠：「此事我會查，你不必插手。」book18.org
昭寧直視他，語氣冷靜：「可他指名要見的人是我。若真有那冊暗契，他不會交給旁人。」book18.org
傅懷瑾凝視著她，眼底閃過短暫的遲疑，隨即被冷意覆去。他低聲斷言：「越是如此，你越不能赴會。他此舉，不過是欲挑開你我之間的信任。」book18.org
昭寧垂下眼，未再爭辯。胸中卻像壓著一塊石，既沉且冷。book18.org
午後，天色愈沉，陰雲壓得屋脊欲垮。阿福匆匆入內，神色倉皇：「少爺，城中已有流言，說沈家舊帳落在羅府之手，且還牽連傅宅往年交易。」book18.org
傅懷瑾唇線繃緊，轉眸看向昭寧：「你看，他的信未至一日，風聲已起。」book18.org
昭寧心中一震，腦中閃過信上的字句，似聽見風雨前夕的雷聲在逼近。book18.org
「他要的，不過是我們先亂了自己。」懷瑾語氣沉定，卻壓著怒意，「既然他要約你望江樓，那我們便……不按他的棋走。」book18.org
昭寧抬眼望他，眼底映著昏暗天光，風雨欲來的壓抑似已化作心頭重負。book18.org
夜幕降臨，雨絲終於傾下，連綿不斷。庭中竹影搖曳，燈火在檐下被風帶得忽明忽滅。book18.org
昭寧立於窗前，手指輕觸暗格里鎖好的信。心緒紛亂，她知懷瑾的算計周密，也明白羅仲言步步試探。兩股力量暗中交纏，如兩條無形之索，一寸寸將她與傅家緊緊瑤縛；退不得，斷不得。book18.org
遠處的雨聲里，南城另一端，望江樓的高處已有孤燈亮起。昏黃燈火下，羅仲言身影卓立，俯瞰整座城池。窗外風雨交加，他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book18.org
棋局已落子，勝負未分。book18.org
（十四）夜訪羅府book18.org
夜色如墨，雲層低壓，南城萬家燈火在細雨之下顯得朦朧孤寒。風自巷陌深處潛來，挾著潮氣與冷意，令院中竹影搖曳，似在低聲細語。book18.org
傅懷瑾立於廊下，雨聲混合著心跳，重重落在耳畔。案上的信雖已被鎖入內院暗匣，然紙上每一筆字跡猶如暗藏寒鋒，直刺人心。book18.org
「今夜，不必待天明了。」他低聲吩咐阿福，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備車，去羅府。」book18.org
阿福心頭一震，卻只應聲而退。book18.org
昭寧聞聲出廊，素色外襖披在肩上，烏髮未乾，頸側仍有細細水痕。燈影映著她眉眼，憂色縈繞。book18.org
「你要去？」她立於雨幕中，語聲雖淡，卻含明顯阻意。book18.org
傅懷瑾凝望她，聲音沉穩：「只是探探虛實，不驚動正門。」book18.org
「羅仲言是你明知有詐卻仍要觸的利刃。」她語氣冷靜，目光卻緊緊扣著他眼底波瀾。book18.org
他不復多言，只伸手為她掖好衣襟，指尖略帶溫意，語聲低緩：「放心。」book18.org
夜雨愈急，羅府高牆靜立，黑影之下如沉睡巨獸。府門緊閉，牆垣漆黑如墨，偶有巡丁提燈而過，微黃光暈被雨絲斷成碎影。book18.org
傅懷瑾與阿福繞過正門，潛至後巷。那偏門隱在假山與牆角間，久未啟用，木門因雨水漲開，推動時發出細響，旋即被風聲雨聲淹沒。book18.org
院內花木濃密，泥濘與夜來香交雜出沉沉氣息。遠處東廂透著一線燈光，幽黃若霧。book18.org
阿福低聲示意：「少爺，前廳仍有人。」book18.org
傅懷瑾神色一凝，移步至一扇半掩的窗前。雨珠自檐角落下，濺在肩頭，他卻屏息靜聽。book18.org
屋內聲音傳來，竟是熟悉女聲「沈昭璃。」book18.org
「仲言哥哥，信已送到，她必會懷疑傅懷瑾的誠心。等她心生疑竇……」book18.org
隨後是羅仲言緩慢而帶笑的聲音：「她一旦遲疑，便是裂口。傅懷瑾雖沉穩，那點私情，終究是他的破綻。」book18.org
短短數語，宛如利刃自窗縫刺出。傅懷瑾眼底閃過森寒，袖中指節悄悄收緊，幾欲掐碎掌心。book18.org
廳內燈火漸暗，有人起身離去。傅懷瑾與阿福隨即退入廊後，轉過月洞門，忽見長廊盡頭，一抹白影倏然閃過，輕靈無聲。book18.org
他本能追出數步，卻被阿福低聲阻止：「少爺，久留恐不利。」book18.org
傅懷瑤頓足，目光仍凝在那白影消失之處，心底暗潮洶湧。片刻後，他才收回視線，隱身於濃影之中，悄然離去。book18.org
歸抵傅宅已近三更。雨聲漸歇，檐角水珠點點墜下。book18.org
昭寧仍守在書房燈下，手中卷冊一頁未翻。聽得門聲，她立刻迎上，眼神細細掠過他肩上濕痕，眉心緊蹙。book18.org
「如何？」她聲音低卻急。book18.org
傅懷瑾卸下雨氅，寒意尚未褪去，眸光卻更沉：「那封信，只是開局。羅府此局……藏得比表面還深。」book18.org
昭寧垂眸，指尖緊攏袖口。傅懷瑾凝望她，語氣終於軟下：「不論外頭棋局如何，我必立於你身側。」book18.org
燈火搖曳，在他眉間映出堅毅與柔意交錯的光。那身影如山，穩穩立於她與風雨之間。book18.org
屋外夜風未息，遠天仍壓著厚重雲層。未盡的雨聲與檐角滴水，似催促著未來更大的風暴。book18.org
（十五）風起東廂book18.org
清晨未明，南城雲層低壓，雨後的天光透著灰白濕潤。傅宅的青磚石路尚積著點滴水痕，竹葉懸露，偶爾一滴落下，聲音清脆，象是空氣都未從夜裡回神。book18.org
沈昭寧推開窗，映入眼帘的是傅懷瑾立於前廊，一身深青長衫，正與阿福低聲交談。晨風自竹林潛過，拂過他衣袂，也拂過她胸口那點未散的疑慮。book18.org
阿福見她走近，恭敬退下。傅懷瑾轉身，聲線壓低：「羅府東廂，有人暗通外信。」book18.org
她眉心微蹙：「是昨夜察覺的？」book18.org
他點頭，眸光沉了幾分：「不止如此。那道偏門，近月來多次見有足跡進出，皆在子夜以後。守門的老廝說，東廂近來添了幾名生面孔的丫鬟，有一人行跡頗為可疑。」book18.org
昭寧聞言，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袖口。book18.org
在這樣門禁森嚴的宅第里，突如其來的陌生人，多半不是池中之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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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將至，天色未見轉晴，烏雲似壓得更低，風挾著濕氣湧進屋內。沈昭寧方在內院用過午餐，才剛欲起身，便見阿青匆匆來報。book18.org
「夫人，您吩咐留意的那名東廂丫鬟，她……方才抱著一捆東西往後巷去了，神色匆忙，神情慌張。」book18.org
昭寧心頭一緊，立刻喚人備短襖薄靴，自側門繞過花廊往東廂而去。book18.org
東廂院靜，兩盞白燈籠於日下泛黃，風中微搖，映出淡淡陰影。她與阿青屏息趨近，循聲來至東偏房一處窗側，只見那名年約十五六的青衣丫鬟蹲在案前，動作急促，似在將數頁帳冊與紙張用油紙層層包裹。book18.org
昭寧眼眸微縮，正欲推門，忽然聽一記低聲：「別急，讓我來。」book18.org
她一驚回首，竟是傅懷瑾，神色如霜，眼中不帶半分情緒。他手輕一抬，示意她退至廊柱後，自己則推門而入。book18.org
那丫鬟聞聲驚覺，手中油紙套倉皇落地，「啪」地一聲在地上滾了兩圈，露出半截帶字書頁。book18.org
她登時面色煞白，雙膝一軟，撲通跪地，聲音顫抖如漏雨瓦檐：「少爺饒命……婢子知錯……饒命啊……」book18.org
傅懷瑾俯身撿起油紙卷，攤開細看，眉峰一寸寸沉下。book18.org
那是沈府與羅府舊年往來的帳冊副本，墨色濃淡不一，顯為後日補寫。而其中夾著幾頁殘破商契，更令人心驚，竟是傅宅私帳格式，雖多為片段，卻隱隱可見關鍵之數。book18.org
「這些是誰給你的？」他聲音不高，卻如山雨欲來，壓得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丫鬟渾身如篩糠，卻緊咬下唇，不敢吐出半字。book18.org
昭寧走近，半蹲下身，語氣溫緩卻堅定：「說出來，或許還能有迴轉餘地。」book18.org
那丫鬟抬眼望向她，眼中閃過一瞬游移。片刻掙扎後，她低垂頭顱，聲音如蚊：「是……是一位姓沈的姑娘……她說，只要我將這些送去望江樓，便可幫我贖身……讓我離開這裡。」book18.org
姓沈的姑娘。這幾個字在昭寧與傅懷瑾心中同時浮現「沈昭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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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風起，灰雲壓城，檐角風鈴叮噹作響，彷彿隨時會有雷雨墜落。book18.org
那名丫鬟被阿福帶走，幽廊間只餘風聲與靜默。昭寧立在廊下，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底寒意逐寸攀升。book18.org
傅懷瑾將油紙卷收起，吩咐：「即刻封鎖消息。這件事，不許有半字傳出。」book18.org
阿福領命而去，回身看向昭寧，語聲沉冷如夜：「這場局，羅仲言只是明面。沈昭璃，才是真正潛進宅中的那枚暗子。」book18.org
昭寧低聲應下，指尖卻仍冰涼。她突然發現，從昨日的密信開始，他們所立之地，已不是單純的家宅之中，而是一盤早被布下的棋局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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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風勢未減。東廂窗紙上映出斜斜的燈影，燈火隨風搖曳，彷彿整座宅邸都籠罩在一場未明的風暴前夕。book18.org
昭寧坐於案前，攤開一卷書冊，卻久久無法讀進一字。她知道，真正的風，才剛開始吹動。book18.org
（十六）錦纈寄意book18.org
晨光初醒，南城尚未全然甦醒，傅宅檐角掛著夜雨遺落的水珠，微風過處，竹影婆娑，露滴沿葉脈滑落，清響落在青石磚上，點出幾分幽靜。book18.org
昭寧坐於窗前的畫案旁，案上攤著昨夜從東廂所得的油紙卷。她一頁頁細看，筆跡新舊錯雜，章節交疊，有些字跡勻稱，顯為舊帳抄錄，有些筆鋒急促、墨跡未乾，象是匆忙間補記，卻也暗藏心機。book18.org
她指尖輕滑過那些殘缺的商契，墨痕冰涼，彷彿紙頁之下，仍蘊著未竟的陰謀。book18.org
「沈昭璃……」她低聲唸著這三字，聲音中帶著一絲未解的冷意與懷疑。book18.org
阿青捧著食盒進入，剛要放下早膳，見她神色凝重，猶豫片刻，終是開口道：「夫人，方才前院有人傳來一物，說是必須親交於您。」book18.org
昭寧抬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錦盒上。錦面繡著折枝紅梅，針腳極細，盒身微溫，象是方才自懷中取出。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掀蓋，只見盒中靜臥一張素箋，紙素凈無紋，墨跡清潤如初。箋上只短短數行：book18.org
「江上風高，莫負今宵。寄語故人，來時無須攜燈。」book18.org
落款無名，只印著一枚胭脂紅的細小梅花印，秀氣而隱晦。book18.org
昭寧指尖停在那印記上，眉心微蹙。這印記，與昨夜油紙角落所壓的羅花圖章雖不同，卻同樣細巧精緻，極可能出自女子之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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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腳步聲近，傅懷瑾推門入內，目光一落，正見她凝神望著那箋紙，神色微變。他走近兩步，語聲壓低：「這信，從何而來？」book18.org
「說是有人送來，叫是託人轉交。」她抬手，將素箋遞給他。book18.org
傅懷瑾接過，神情一沉，目光掃過短短數行，指尖微頓：「語句輕柔，卻意含誘惑……此人想引你赴約。」book18.org
他眸色低沉，又抬起素箋端詳一瞬：「這枚印記，我曾在沈昭璃舊物中見過。」book18.org
昭寧靜靜點頭：「與她的筆跡雖略有不同，但氣息相近……若非本人所書，也必與她有關。」book18.org
傅懷瑾合上錦盒，蓋子輕落時，他語聲清冷：「她擅用人心，最善布局。無論意欲何為，你皆不可孤身前往。」book18.org
昭寧抬眸望他，聲音平靜卻帶幾分深意：「若我不赴，恐她另有安排。她的目的，或許早不止於我一人。」book18.org
傅懷瑾默然不語，眉心微鎖。良久，他終是開口：「我自會安排人守在附近，你只需照她所引前往，其餘交給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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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雲氣壓城，晚霞被陰雲遮蔽，城中燈火點點亮起。昭寧換上青煙襦裙，外披月白輕氅，妝容淡雅，神色自若，心底卻如臨懸崖。book18.org
阿青扶她上轎，低聲道：「夫人，少爺已派人隱於江畔，若有異動，定能即刻回應。」book18.org
轎子於巷間緩緩而行，車簾外傳來市井暮聲，遠處江水拍岸聲漸響，潮意撲面。book18.org
抵達江畔時，一艘畫舫靜泊水邊，船身漆黑，唯船首懸掛一盞淡黃小燈，燈火在江面搖曳，映出一圈圈碎金波紋。book18.org
昭寧登舫，步入艙內，只覺一股沉香裊裊，室內燈影柔暖，四周簾幕半垂，恍如隔世之境。book18.org
艙內，一襲月白身影側坐，鬢邊斜插金步搖，眉眼含笑。正是沈昭璃。book18.org
「姊姊果然信了我那張箋。」她輕笑出聲，語氣淡然卻帶一絲篤定。book18.org
昭寧步入艙中，目光清冷：「你費盡心思設此局，所求為何？」book18.org
沈昭璃撫著膝上的錦囊，語氣柔婉：「姐姐何須咄咄逼人。這世上有許多事，若能各取所需，未必不能皆大歡喜。」book18.org
她語鋒一轉，眸光深了幾分：「羅仲言手中，不止有沈家的帳冊，還藏著傅家的密契。你若願助我，我可助你先取回其中一半。」book18.org
此言一出，昭寧心微震。book18.org
沈昭璃眸色淡淡掃過她的反應，似笑非笑地道：「若你執意獨自破局，終將力不從心。不若與我聯手，至少……你我手中，還能有點籌碼。」book18.org
就在氣氛凝滯之時，船艙之外忽傳來輕微的水聲，象是有人踏水而來。沈昭璃聞聲，眉心微蹙，卻不慌亂，反而笑意更深：「姐姐，今夜這場棋局，恐怕不止你我二人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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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艙外江風愈冷，夜色正濃。遠處暗影中，傅懷瑾已立於岸邊，身披素黑氅衣，眸光銳利如刃，緊緊鎖定畫舫動靜。一場潛伏已久的對弈，正自水光之間緩緩展開；無聲，卻鋒銳如風。book18.org
（十七）秋燈問情book18.org
江畔夜色如墨，城樓輪廓早被暮靄吞沒，唯近岸一帶，秋燈漸次亮起，燭光搖曳於水湄，宛若萬點星燈落入江心，隨波泛起粼粼碎金。畫舫泊於靜水之上，微微晃動，似一枚靜候落子的棋子，潛藏著波濤未起的殺機。book18.org
艙中燈光溫黃，沉香繚繞，沈昭寧端坐於一隅，面色沉靜，指尖卻悄然繞緊膝上羅裙。對案而坐的沈昭璃，月白長裙垂地，金步搖輕顫，笑容嫻婉，眉眼卻透著藏不住的銳意與從容。book18.org
「姐姐，世事無非博弈一場，誰執最後之子，誰便為贏者。」昭璃語聲輕緩，指尖輕摩膝上錦囊，彷彿語氣中藏著萬千機鋒。「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終究，這世上，握著你所欲者；是我。」book18.org
昭寧垂眸不語，睫影在燈光下灑落淺弧。自幼同處深宅，她熟知昭璃話語之中的柔與鋒。這一切，看似邀約，更似試探。book18.org
「你欲以何交換？」昭寧輕啟朱唇，聲音清婉，卻如江面沉流，靜中藏勢。book18.org
昭璃並未立時答話，只將錦囊往前輕輕一推，神情雲淡風輕，仿若遞上一盞溫茶：「看完你便知。」book18.org
忽而艙外傳來微不可聞的水聲。那聲音與江浪無異，卻節奏有異；是舟楫破水而行的聲響。昭璃眸色一動，似笑非笑地道：「姐姐，瞧來，你那位夫君，果然情深意重，不肯讓你獨赴此局。」book18.org
語音甫落，艙門被推開，一道挺拔身影自風中而入，黑色長衫襯得他面容更顯冷峻。傅懷瑾立於燈下，目光如霜雪直落其人，眸色沉若寒潭。book18.org
「昭寧，隨我回去。」他語氣低沉，不見怒意，卻如壓城風雨般不容抗拒。book18.org
昭寧方欲起身，沈昭璃卻一掠衣袖，輕擋於她與傅懷瑾之間，語帶盈盈笑意：「傅公子既至，又何妨留步。這番話，我與姊姊久未傾談，與其心懷芥蒂，不若今日說清。」book18.org
語氣溫和，實則拒絕之意分明。傅懷瑾眉心微蹙，未答，只邁步繞過她身側，至昭寧身旁，扣住她手腕，力道雖輕，卻穩如鐵索：「有話，回府再說。」book18.org
沈昭璃退回案後，唇畔的笑未減半分，緩聲道：「姐姐，莫忘了，燈會將至，江上煙火極盛，良機難逢。」book18.org
他未答，只領著昭寧出艙。江風襲面，畫舫後漸遠，岸邊秋燈如龍，蜿蜒入夜色深處。book18.org
回程轎內，兩人對坐無語。風聲隔簾，夜市喧譁早遠。昭寧望著指尖，終於啟唇：「她所言……未必盡假。」book18.org
傅懷瑾斜倚轎壁，聲線低冷：「真假與否，待我查明，你不必涉險。」book18.org
「若她手中所持，真為傅家往事？」昭寧抬眸凝視他，語氣帶探。book18.org
他眼底波光不動，聲音卻放緩：「此局，由我來應。你的事，我不容她插手。」book18.org
她想再問，卻見他眼中深深疲意。那並非倦怠，而是長年設防、藏於骨血的警覺。心中一動，卻將話吞入腹中。book18.org
回至傅宅，長廊秋燈搖曳，兩人身影並肩。忽見懷瑾腳步一頓，低聲道：「無論她說什麼，你都不可再獨涉險境。你若有事，我……」book18.org
言至一半，竟止住，似萬語難言，只餘一聲深嘆。book18.org
昭寧望著他，半晌，方輕攏住他袖角。這一握，如同無聲的應諾，亦是一道靜默的試探。燈影搖曳，灑落於二人腳邊，彷彿照亮了彼此心中那一處仍未明言的柔情與顧慮。book18.org
夜，漸深。book18.org
（十八）繡榻心音book18.org
夜色已深，傅宅四處秋燈次第熄滅，只剩東廂廊下的兩盞長明燈，將影子拉得細長。沈昭寧換下外氅，回到內室時，案上銅燈仍燃，光暈溫暖，卻驅不散心底那一抹隱約的波瀾。book18.org
方才畫舫一遭，沈昭璃的笑、那隻錦囊、還有傅懷瑾在門口的神情，一幕幕如水紋在心底擴散。她原以為，這樁婚姻里，自己始終是被動的那一方，然而今日在江風與燈影之下，她忽而察覺，那份被護在掌心的感覺；不全是算計。book18.org
她坐到繡榻旁，低頭替自己解下髮釵。銀釵脫手落在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這聲音驚動了門外的腳步。book18.org
傅懷瑾推門而入，換了家常的墨色長衫，衣襟間隱隱帶著夜風的寒意。他的目光在她眉心停了半瞬，才開口：「還在想今晚的事？」book18.org
昭寧抿唇，沒有否認，只說：「她話里有半真半假，你應知。」book18.org
懷瑾閔上門，緩步走近，語聲低沉：「我知。但不管真假，昭璃手中的東西，不能讓你親自去取。」book18.org
昭寧垂眸，指尖在膝上輕輕摩挲，心底有一絲暖意湧上，卻又被另一層顧慮覆蓋。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清亮而帶著探尋：「你這般護我，是因為我姓沈，還是……因為我這個人？」book18.org
懷瑾微怔，像被這一句觸到心底最深處。半晌，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散發，指尖輕觸到她的耳垂，低聲道：「昭寧，這與姓氏無關。」book18.org
她心頭一震，卻不知該如何回應。燈下，他的影子與她的影子交疊在榻前，恍若要將她困進那道孤影之中。book18.org
懷瑾在她身側坐下，與她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我知道你心裡仍有疑慮，但昭寧，不管外面如何波詭雲譎，風雨將至，你始終不是孤身一人。」book18.org
這句話，像秋夜裡一縷暖流，悄無聲息地沁入心底。昭寧垂下眼，掩去眸中的酸意，卻不敢讓自己沉溺太深。她明白，一旦放下戒心，便再無退路。book18.org
片刻沉默後，她起身欲取外衫，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那力道不重，卻讓她整個人一僵。抬眸時，正撞上他那雙深得看不見底的眼面沒有逼迫，只有一種靜靜的、近乎克制的在乎。book18.org
「太晚了，別再縫了。」他低聲說，目光落在繡架旁未完成的荷花上，「明日再繡，也不遲。」book18.org
她默然收回手，坐回榻邊，任由他替自己鋪好外被。燈火間，他的側臉線條被柔光勾勒得格外沉穩，像一道可依的城牆。book18.org
外面的風帶動窗欞微響，夜深靜謐得彷彿能聽見彼此的心跳。昭寧側過臉，偷覷半刻，又迅速移開目光。她不願讓他看見自己此刻的軟弱與微亂；即使這份心動，已在胸口綻成無聲的花。book18.org
懷瑾沒有再多說什麼，只在她額前停留片刻，低聲道：「早點歇下。」book18.org
門閔上的聲響極輕，燈焰微晃，似將剛才的溫度封在這一室之中。昭寧輕觸胸口，那裡的心音，仍因他的話語而未曾平復。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已無法全然視他為冷漠的陌生人。那些曾讓她裹足的顧慮，似也在這一晚悄悄鬆動。他不再只是身後替她擋風的背影，而是一步步走進她世界的人，走到她的榻前，走進她心口最軟的地方。book18.org
夜色靜靜籠罩，連風聲也遠了。昭寧輕撫胸口，那裡的心音還未平復。銅燈映著她的側影，照出眉眼間的一絲猶疑與悄悄的悸動。屋外傳來他穩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與她胸口的頻率無聲重疊。她未轉身，卻知那人已立在門外。book18.org
門閂輕動。book18.org
燈焰微晃。book18.org
厚簾隨他推門的動作微微掀起，又垂落，將外頭的風與塵封一擋而盡。book18.org
他走進來，語聲低沉而含情：「昭寧，今晚不必想那麼多。」book18.org
她回眸，對上他眼中沉如夜海的光。他朝她走近，燈影將兩人拉得很近很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衣襟上殘留的檀香與冷雨氣息，也近到她再無法逃開那一雙直直看進她心底的眼。book18.org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髮，語氣輕如羽：「我不想你一個人，在夜裡胡思亂想。」book18.org
昭寧垂眸，指尖握緊膝頭那角衣襬，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微微顫著：「可我……怕。」book18.org
「怕什麼？」他問，聲音極輕。book18.org
她抬起眼，看著他，終於說出壓在心底的那句話：「怕……一旦靠近，便再也捨不得退。」book18.org
他望她良久，終於開口：「那就別退。」book18.org
這四字落下，如同一道重錘，敲在她心上。屋內燈焰微晃，將兩人影子拉得更近。昭寧心口亂得厲害，卻也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定。book18.org
外頭夜雨方歇，檐角的水珠仍一顆顆墜落。她尚在怔忡間，忽聽見他低聲喚她的名。book18.org
「昭寧。」book18.org
這一聲，彷彿是她方纔那句「怕……便捨不得退」的迴響。book18.org
她心口一震，嗯了一聲，象是回應，又象是被那個聲音輕輕撥動了心弦。book18.org
（十九）墜簾之吻（上）book18.org
書房只留一盞孤燈，光暈被厚簾隔開，將夜雨方歇後的潮涼阻在窗外。案上舊卷半展，紙墨氣息中摻著淡淡檀香，靜得彷彿能聽見彼此心跳，一下一下，砸在夜裡的靜寂中。book18.org
她抬眼，恰與傅懷瑾的目光相撞。那雙眼，沉得像無風夜海，表面無波無瀾，卻藏著她看不穿的火，幽深而黯燃，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燒進去。book18.org
一瞬間，她心底翻湧起這段日子來的種種。望江之約未決、羅府暗謀仍在，而他從不追問她與羅家之間的過往，只默默將自己立於風口，替她擋下流言與暗箭。book18.org
這樣的信任與沉默，讓她心口一緊，卻又在無聲中悄悄軟了一寸。book18.org
「將簾垂下，今晚我只想與你共守這一燈光。」他說，聲音輕得像從胸腔深處溢出的熱氣。book18.org
她順從地抬手，指尖一勾，那道厚簾便「簌」地落下，與外頭世事盡數隔絕。燈火彷彿跌入溫水，悄悄吞沒四周，只餘兩人的氣息在靜夜裡交纏。book18.org
她轉身欲回案前，卻在下一瞬被他輕輕攏住衣袖。book18.org
「世事皆可緩，惟今夜不可錯過。」他道，語氣低緩，象是在她心上輕輕拂過，撫平了那一層未散的皺褶。book18.org
轉瞬間，他的氣息已逼近至耳畔，帶著夜雨餘涼，卻又燙得她心口一震。她下意識欲退，卻早被他攏入簾內的微光之中，背脊一緊，已倚上了屏風。那一刻，她明明無處可逃，心底卻意外地生出一絲安穩；彷彿所有退路，都已被他一一收妥，只為給她一方不問過往的柔地。book18.org
他的指尖從她鬢邊輕輕掠過，拾起一支銀釵，釵身微冷，擦過他指腹時發出輕響。他將它握入掌中，微一傾身，低聲在她耳邊說：「別怕。」book18.org
她不知自己究竟在怕什麼，只覺得胸口起伏得比方才更亂。他的唇落下，如一枚枚細碎印記，自額間、眉心、眼尾、直到面頰，每一處都慎重得近乎莊嚴。book18.org
她原本有些微涼的手，此刻早已被他帶熱。她緊抓著衣襟，指節泛白，又像下定決心似的，終於慢慢鬆開。她聽見自己輕輕地「嗯」了一聲，細得像從簾縫漏下的一縷光。book18.org
他的唇緩緩滑向她的鬢角，然後落在耳垂。那裡極敏，她輕顫了一下，忍不住倒吸一口氣，手也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衣袖。傅懷瑾順勢將她摟進懷裡，掌心貼上她的背。即便隔著層衣，他仍能感覺到她細細的戰慄，如同心弦被輕撥，一觸即響。book18.org
「看著我。」他低聲喚。book18.org
她抬眸，他的眼神深如幽潭，燈光在其中微晃，照出她眼尾的一抹紅與唇上的緊張。她微微垂首，又抬起，最終還是與他對視，眼中閃爍著未言的羞與動搖。book18.org
他的手指沿著她頸側的線條下滑，越過鎖骨，停在衣襟第一粒扣上。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停在那裡，像在問，也像在等待。她喉間滑過一口氣，目光低垂又抬起，終於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開始解扣。不是急促，而是如同解一道心鎖般，一顆一顆，極有節奏。布料滑落的聲音在靜夜中清晰如訴，彷彿在她耳邊輕輕數著每一分欲動。book18.org
鎖骨下方白皙的肌膚漸漸暴露在燈火中，微光勾勒出一圈圈細密的顫息。傅懷瑾低下頭，唇貼著她那一道弧線落下，一點一點吻過，象是點燃了一縷縷細火。book18.org
她的肩向後靠去，指尖原本還緊抓著衣襟，卻逐漸鬆開。她像夜裡初開的花，在他溫暖的氣息中悄悄伸展。他在她胸前流連，每一次親吻、吮咬、輕輕安撫，都似在逼近她心底的柔處。book18.org
她的腿彎不自覺地微曲，鞋尖在地上輕輕挪動，象是在尋找能讓自己站穩的依靠。他呼喚她：「昭寧。」book18.org
她低低應了一聲，尾音微顫，像一滴落在湖面的雨。她不敢看他，只敢盯著自己的指尖；那抖得幾乎無法控制。book18.org
忽而，他彎身將她整個人抱起。她驚呼未出口，已被他安放在繡榻一隅。裙角滑落榻沿，露出小腿潔白如玉。她慌忙欲掩，他卻握住她的手，輕輕按回被上，語氣溫柔又堅定：「由我來。」book18.org
他低頭親吻她的鎖骨與肩頭，一路緩慢而專注。那些吻輕得像羽毛，又熱得足以讓她的理智一點點熔化。他停在她胸前，並不急著更進一步，只是專注地含住那一點紅潤，輕舔、細磨、輕咬，象是在與她細語，而不是愛撫。book18.org
她再也忍不住，仰起頸，發出一聲帶著氣音的輕喚：「懷瑾……」book18.org
他的唇在她耳際含笑，語氣低啞而熾熱：「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夜……等了多久。」book18.org
她伏在他懷中，胸口起伏紊亂，眼角泛紅，身心早已陷進他的氣息與溫度里。榻前燈影微晃，簾後風聲盡歇，書房成了一場無聲的夢境，而他們，正一點點沉淪進去。book18.org
直到那道熱氣在她腿心緩緩游移，她尚未察覺，情慾的火焰，早已將夜色點燃。book18.org
（二十）墜簾之吻（中）book18.org
榻上，薄簾漸落，燈影微搖。book18.org
他的手還貼著她的大腿根處，掌心帶著灼熱的體溫，與她方才濕潤之處貼合。昭寧整個人緊繃著，膝頭不由往內並，卻被他低聲喚住：「別躲。」book18.org
語氣低啞得像夜風刮過耳畔，他吻了吻她耳後，語氣幾近溫柔哄誘：「我會讓你舒服的。」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已俯身而下，埋首於她腿間。舌尖探出時，她渾身一震，猛地揪緊了榻邊的錦被。book18.org
他含住那處微脹的柔蕊，先是輕舔，再慢慢將舌尖繞圈打轉，像極了某種耐心至極的勾引。每一下都溼熱，溫軟，卻蘊著侵略性的挑逗。book18.org
「啊……嗯……」她掩著唇，卻壓不住呻吟從喉間逸出。book18.org
他的手按住她的膝彎，將她雙腿往外分開些許，方便自己更深貼近。她那處早已溼成一片，淡淡的體香與欲氣交融，讓他幾乎無法自控。book18.org
「這裡，這麼濕，是為我嗎？」他喃語，語氣沉沉，象是在強忍著什麼。book18.org
她紅著臉別開頭，卻被他含住了最敏感的頂端，舌尖像故意一樣，一次又一次地挑弄那處隱密的顫慄源泉。book18.org
她被他舔得顫聲連連，小腹緊縮，腿心發軟，整個人幾乎要弓起身來。book18.org
忽而一根指節緩緩探入，滑得極易，她全身一顫，猛地往後縮去：「不……太深了……」book18.org
他並不急著深入，只是緩慢地、細細地在內里打轉，像在撫摸什麼珍寶。每一下都柔中帶撩，讓她在榻上發出止不住的顫吟。book18.org
「我從不知，你動情時的樣子，竟比夢裡還美。」他吻上她胸口，咬住那還未退紅的乳尖，一邊舔著、一邊揉著她腿間早已泛濕的小穴。book18.org
她被雙重快感逼得亂了節奏，連呼吸都紊亂。腰間忽地被他托起，貼緊他腹下那早已昂然的灼熱硬物。book18.org
「昭寧，我要進來了……」他的聲音已沙啞到近乎壓抑。book18.org
她驚顫地睜眼，卻沒來得及阻止。book18.org
他已緩緩地頂了進來。book18.org
那炙熱、滾燙、堅硬的存在一寸寸地填滿她，將她剛才被挑逗得濕滑不堪的穴口，撐開到極限。她仰起頭，身子止不住地後仰，手指死死掐著榻邊繡墊。book18.org
「嗯……啊……啊……懷瑾……」她喉頭震顫，聲音破碎而軟媚，從牙齒縫中逸出。book18.org
他低吼一聲，將她完全納入自己體內。那一瞬間，他的身體與她緊密無間，如此熾熱、濃烈、幾欲瘋狂。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動，而是扶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拉進自己懷裡。他想給她時間，也想，就這樣將她抱得更近一點。book18.org
她伏在他胸口，整個人還在發抖。那被填滿的感覺讓她又羞又痛，卻也難以抗拒地戰慄著。book18.org
他的吻落在她額心、眼尾、鎖骨，一路下滑至胸前，再次含住她的乳尖輕咬；那種強烈的占有欲，讓她整個人都陷入熱浪中。book18.org
他終於開始動。book18.org
一下、又一下，每次都是緩慢、深長地抽送。不是猛力衝刺，而是極盡挑逗意味的律動，每次都像在她最敏感的地方來回摩擦，將快感層層堆疊。book18.org
「好……懷瑾……慢點……不行……我會……」她的聲音已哭腔都帶出來，雙腿繞上他的腰，整個人黏在他身上。book18.org
「我知道……我也一樣，想瘋了……」他低喘著，聲音壓得幾近顫抖，「你不知道我忍了多久。」book18.org
她的內壁被他一次次頂到深處，快感像水波般席捲全身，理智早已被快意衝散，只剩下喘息、呻吟與身體最原始的渴求。book18.org
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在最激烈的深頂中，與她唇舌糾纏。他的動作越來越重，越來越快，但始終不亂節奏，每一下都紮實地撞進她體內深處。book18.org
她快被撞得泄出淚來，身下不住地濕響，那是她與他結合最原始的聲音；混著水聲與肉聲，曖昧到極致。book18.org
她攀住他的背，指甲在他皮膚上劃出道道淺痕，身體不由自主地迎合著他的每一下衝撞。book18.org
「昭寧……再叫我一次……」他忽然在她耳邊輕喚，聲音低得幾近沙啞。book18.org
「懷瑾……懷瑾……」她哭著叫他的名字，象是溺水的人唯一能抓住的浮木。book18.org
那聲音象是開關，他猛然加重力道，將她整個人深深嵌進榻中，連背脊都被頂得微彎。book18.org
這場歡愛在簾影燈火中燃成了一場慾火，焚盡了彼此所有的理智與距離。book18.org
他們只知彼此，只剩彼此，在這一夜，所有的懷疑、防備與壓抑都在身體交纏中一寸寸崩潰。book18.org
她被他愛到整個人幾近癱軟，眼角溢淚，腿心泛酸，喉間呻吟未斷，而他依舊緊緊抱著她，像要將她整個融進骨血。book18.org
他貼著她的耳語，聲音象是火焰將她心底最後一絲防線燒盡。book18.org
「你從未是我取而代之的妻，是我命定的女人。」book18.org
（二十一）墜簾之吻（下）book18.org
榻帳微垂，燈火輕搖。夜風撩過檐角，捲動簾影，攪入屋內那一室未歇的春意。濃烈的氣息尚未散去，榻上兩具身軀仍緊緊纏合，象是在餘韻中彼此尋找最後一道深淵。book18.org
昭寧伏在傅懷瑾胸口，喘息尚未平復，細汗濕了鬢角。他抱著她，掌心緩緩拂過她背脊，低頭將額抵在她耳後，聲音極輕卻滾燙：「就算這段婚姻起於算計……你如今，已是我的命。」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將手覆上他的，十指與他相扣，那是一種無聲的認命，也是一種遲來的投降。book18.org
下一瞬，她在他懷中輕輕翻身，面對著他，額頭貼在他胸膛上。這一次，她主動吻上他的唇。book18.org
那吻極輕，卻比任何一句話都來得深刻。他回吻她，指尖穿過她被汗水濡濕的髮絲，唇語呢喃：「昭寧……從今以後，我只想與你夜夜如此。」book18.org
她閉上眼，整個人靠入他懷裡，象是終於找到了可以長眠的歸處。book18.org
但情潮未盡。他望著她因高潮尚未褪去而泛紅的頰，心頭湧起再度占有的衝動。掌心貼上她腰間，輕輕翻轉她的身體。book18.org
昭寧還未反應過來，已被他轉成側臥，背貼著他。他從背後攬住她，掌心順著她平坦小腹一路滑向胸前。那對被愛撫得敏感的雙乳輕輕晃動著，他探手而上，一手撫著她胸前的豐盈，一手將她柔軟的身體緊貼懷中，低聲在她耳邊說：「這樣，好嗎？」book18.org
昭寧渾身一震，未語，卻在他掌心輕揉下微微顫抖。乳尖早已因餘韻而挺立，被他揉捏、撫弄，像火被重新點燃，她喉間悶哼一聲，雙腿夾緊，卻又壓不住身下慢慢泛起的濕意。book18.org
傅懷瑾低頭吻她的肩頭、頸後，唇舌灼熱而執著，似火似電。他的下身也早已重燃慾望，堅硬滾燙，緊貼她臀後。他稍一移動，灼熱的肉棒便頂在她臀縫之間，隔著濕濡的穴口，來回磨蹭。book18.org
她急促地喘息：「懷瑾……不行……我剛剛才……」book18.org
他含住她耳垂，低笑：「可你這裡……早就又濕了。」book18.org
說完，他將腿探入她兩膝之間，輕輕抬起她的一腿，讓她整個人向前傾斜，臀部高高翹起，恰好讓那根滾燙的慾望貼上她濕潤的穴口。book18.org
她還未說話，下一刻，他已扶著自己的硬挺，自背後緩緩頂入。book18.org
「啊……」她驀然顫聲，整個人向前伏去，雙手攀住榻緣。穴口被再次撐開，裡面還殘留著剛才的熱液，這一回的進入來得又深又快，像將她整個靈魂都攫住。book18.org
他從背後緊貼著她，雙手抱住她胸前，繼續揉捏著那雙軟乳，腰間一下一下深頂，進入的角度刁鑽，每一下都直抵最深的花心。book18.org
「啊……不行……懷瑾……」她哭腔都被撞了出來，臉頰貼著繡枕，身體隨著他的律動搖晃，穴口早已泛濕，每一次抽送都帶出濕響。book18.org
他咬牙低喘：「你夾得我太緊了……昭寧，你這樣，我真的會瘋……」book18.org
他的動作漸快，雙手自她胸前往下探，指尖再次探入她敏感的花縫，與肉棒一同攪弄。她整個人像被他揉進骨里，呻吟越發高漲，腰腹收緊，快感如波浪一樣席捲而來。book18.org
「懷瑾……啊……不、不要這樣……我會……我會去了……」她幾乎哭著說出這句話。book18.org
他卻不肯放過，一手緊扣她腰，另一手揉著她胸前，腰間持續用力，一下又一下，像要將她撞進自己骨血里。book18.org
終於，高潮來臨。她身體劇烈一震，整個人像潮水泄了出去，蜜液噴洒，夾帶著顫抖與呻吟。book18.org
他也在她泄身那一刻忍不住低吼一聲，猛然將整根埋入最深處，滾燙的精液一股股湧入她體內。book18.org
兩人緊緊相貼，靜靜喘息著，彷彿連呼吸都合為一體。book18.org
他還未抽離，只是緊緊摟著她，低聲喃喃：「再也不放你走了。」book18.org
她沒有回話，只是回過頭，將唇貼在他臉頰上，極輕地落下一吻。book18.org
帳內燈火未滅，簾影搖曳。兩人的影子緊緊交疊，如夜色中悄然盛開的一朵花，無聲無息，卻芬芳至骨。book18.org
窗外桂樹輕搖，水珠自檐下滴落。遠處偶有風鈴響，驚不起這一室春意未歇的餘韻。book18.org
這一夜，他們終於將彼此放進了心底最深處，再也無法分離。book18.org
（二十二）玉階月色book18.org
夜靜燈寒，簾帳低垂，一室春色未休。book18.org
傅懷瑾側身而臥，臂彎中擁著沈昭寧。榻上紋錦微亂，錦被微開處，露出她如雪香肩與紅腫未褪的肌理，儘是剛才餘情的痕跡。book18.org
他一手環著她，指腹緩緩摩挲著她背脊的弧線，像在安撫，又像在刻印。他低頭，在她耳後輕吻，氣息暖熱緩慢：「還痛嗎？」book18.org
她未答，僅在他懷中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些微沙啞與倦意：「……不痛。」book18.org
但她指尖卻悄悄抓緊了錦被。book18.org
他輕笑一聲，不再追問，只將她抱得更緊了些。那一場深夜的交合，象是一場無聲的告白；從克制至失控，從占有至沉淪，兩人早已將彼此交付給了命運。book18.org
「你昨夜說，從今以後，只想與我夜夜如此。」她忽然開口，聲音低得近乎呢喃。book18.org
他「嗯」了一聲，額角牴著她，眼神沉靜如水。book18.org
她又問：「若有一日，情意淡了呢？」book18.org
他目光微凝，隨即答道：「那便是我負你。可我不會。」book18.org
她靜了片刻，似是輕輕吐出一口氣，指尖終於從錦被上鬆開，轉而覆上他的手。book18.org
他垂眼望她，見她睫羽輕顫，神情既非歡喜，也不全是哀傷，只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與遲疑。象是在懷疑這份甜意是否真實，又像在懷疑自己是否能承受。book18.org
「懷瑾……你娶我，到底是為了什麼？」book18.org
這話問得輕，卻重若千鈞。book18.org
他沉默片刻，然後捧起她的臉，將額輕輕抵在她眉心，低聲道：「昭寧，娶你，是我求了半生的念。」book18.org
「可你一開始，並不讓我知情。你安排、你隱瞞……」她垂下眼，睫毛投下一層薄影，「這樣的念，我不知該信幾分。」book18.org
他苦笑，聲音里有難以掩飾的自嘲：「我怕一旦讓你知道，你會走。當年你不過遞我一盅蓮羹，卻讓我活了下來。那時我便發誓，若還能見你，我必護你一生安穩。」book18.org
她怔住，那一盅蓮羹，她早已不記得細節，只記得那時院中桂花初開，一個小男孩蹲在佛寺門口，渾身濕透，眼神像無依的獸。book18.org
「你當真……記得那麼久？」book18.org
他看著她，眼神沉靜而熾熱：「我記了十二年。」book18.org
燈影斜落，他們之間靜默了一下。然後，她輕聲道：「若我當年沒有那盅羹，你如今……是否就不會娶我？」book18.org
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那是命，不是偶然。」book18.org
她輕輕一笑，帶著些許酸意：「可是我們這段情……卻起於算計。」book18.org
「是我的錯。」他坦承，聲音里有難得的脆弱，「可我願一生償還。你可允我？」book18.org
她望著他，眼底浮起一層霧氣。良久，她緩緩點頭。book18.org
他湊近，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那吻極輕，卻像落在她心尖。book18.org
就在此時，窗外忽傳來細微響動，象是什麼輕輕一撥，驚落了桂枝上的露珠，隨即，又是一聲極輕的腳步聲，自廊下閃過。book18.org
兩人同時神色一凜。book18.org
他迅速起身，抽起外袍披上，朝窗前疾步而去，手中動作極輕。推窗望去，只見桂影婆娑，月色銀白，映在玉階上，清冷得象是沉夜中的一口井。book18.org
「什麼也沒有？」她輕聲問。book18.org
「腳印沒留，卻有一絲氣韻擱在夜裡，還未散開。」他冷冷地道，目光沉如冰。book18.org
「你懷疑……羅家的人？」book18.org
「不止羅家，沈昭璃那頭也未必間著。」他的聲音已不似方才溫柔，而是帶著壓抑的怒意，「這院中……恐怕早已有旁人暗中潛伏，非是我們兩人清靜之地了。」book18.org
她咬唇，神色微變：「你說……她真的會害我？」book18.org
他回身望著她，眼底泛著陰翳的光：「若她有機會，必不手軟。昭寧，你得學著不再念情。」book18.org
她垂下眼，指尖蜷縮。沈昭璃，那個與她自小共枕而眠、卻總低眉順眼的妹妹，如今卻可能是她最深的陷阱。book18.org
他走回榻邊，重新坐下，將她抱入懷裡，低聲道：「別怕，我會查。無論是誰，只要動你一分，我便叫他十倍奉還。」book18.org
她抬眸望他，聲音細微卻清晰：「懷瑾……我並不怕，我只是怕你為了我，而做出太極端的事。」book18.org
「這世間的極端，早在我看到你替父受辱時，便已選好了方向。」他聲音低啞，象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沉痛，「若是護你也算極端，我寧願做一個無道之人。」book18.org
她閉上眼，將臉埋進他懷裡。風過簾動，檐下水珠一滴滴落在玉階石上，聲聲冷徹，象是什麼即將來臨的預兆。book18.org
但帳內，兩人相擁而眠。那一夜，無夢，無言，只有彼此的心跳與氣息交錯，在風雨未至前，撐起一方短暫的寧靜。book18.org
（二十三）驚夢回潮book18.org
拂曉未明，東窗尚掛一縷殘月。東廂燈火未熄，簾影微動，昨夜餘溫仍未散去。book18.org
沈昭寧醒來時，掌心下傳來溫熱觸感；傅懷瑾的手還搭在她腹上，沉穩而安心。她稍微一動，腰際仍有些酸麻，昨夜餘韻仍留在骨縫之間。她偏頭望他，他眉心微蹙，似乎睡得並不深，象是連夢中也在守著什麼。book18.org
她伸指輕撫他的眉心，那抹縐痕這才慢慢淡去。他睜眼，眼神微沉，見到她時神色漸柔，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怎麼這麼早？還累不累？」book18.org
她搖頭，聲音輕柔：「昨晚……外頭的聲音？」book18.org
他神色一斂，語氣沉了些「阿福查過了，廊下和桂影那邊地上沒留下腳印，但風向有些不對，應該不是自然吹的。這幾天我已經把夜裡巡守的人換過，也多安排了人手巡夜。」book18.org
她點頭，但心底的不安仍在打轉：「你認為會是羅府？還是……其他人？」book18.org
「羅仲言的棋已落下，局勢未靜，旁人若有心，亦難坐視不動。」他看她一眼，語氣緩下來，「至於昭璃，她身在府中多年，恩怨難解，心思若有偏差，也不是一日之事。你既問心無愧，餘下的，就交給命數。」book18.org
她垂下眼，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我明白。只是……她總是喊我一聲姊姊。」book18.org
他將她摟進懷裡，低聲說：「姊妹一場，你盡了心便足夠，剩下的交給我。」說罷頓了片刻，又說：「辰時，我陪你回趟沈府，看看令尊，也順便取你提過的舊帳。」book18.org
她一愣，終究點頭應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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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過半，車駕沿青石街緩緩而行。早市尚未熱鬧起來，鋪子半掩，挑擔人的吆喝聲低低傳來。沈府後門悄悄啟開，守門老僕見到昭寧，連忙上前行禮，剛喊了聲「小姐」，又立刻改口為「夫人」，垂首退開。book18.org
院中景像已與過往大不相同。花廊藤蔓蔓生，老石階上苔痕加深，鞦韆斜倚在一旁，繩索處已有磨損痕跡。昭寧站在門檻前，指尖微微收緊，傅懷瑾見狀，走近握住她的手，給她一個安定的力量。book18.org
二人先至西偏院。內室窗扇半掩，藥氣苦澀。沈允恆半倚榻上，鬢髮花白，一臂無力垂落，呼吸微弱。昭寧入內，他的目光一時迷茫，隨後緩緩聚焦，眼底氳起一層濕意，卻難以言語。book18.org
她在榻前跪坐，輕輕覆上父親手背，那手枯瘦冰冷，她不忍叫他費神，只低聲說：「爹，女兒想去書房取那隻紫檀匣。您曾說過，裡頭有與羅氏往來的舊帳，也許能解近來之惑。」book18.org
沈允恆喉頭微動，仍無法說話，只以指節在榻邊敲了兩下，是「可」的意思。又稍頓，再敲一下，像在叮嚀她要小心。眼角已有淚痕緩緩滲出。book18.org
傅懷瑾上前行禮，語氣溫敬：「岳父大人靜養為重，外頭紛擾之事，懷瑾會親自查明，不讓昭寧再受半分驚擾。」說完退後半步，示意萬嬸添被扶枕，阿青捧來溫藥，一室重新歸於寧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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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在東偏，門閂覆著薄塵，顯見久未啟用。阿青點燈掃灰，昭寧俯身從案下取出紫檀匣，卻見鎖孔上纏著一條手絹。她心一沉，那條絹本來就應該藏於匣中，怎會繞出在外？book18.org
傅懷瑾接過檢視，指腹輕觸絹結處，聞到一股脂粉香，不是府中常見的茉莉月，而是城北繡坊才出的「梔雪」，香氣帶甜，尾韻冷冽。book18.org
他不語，目光卻深了幾分。阿青取鑰開鎖，匣中果有數摞帳冊，以油紙包好。昭寧翻至中段，臉色驟白：「這裡原是沈家與羅氏的往來帳，從貨路到銀兩明細都清清楚楚……可這幾頁竟被人整齊割去。」book18.org
傅懷瑾沉著面，仔細翻閱。他在油紙內層角落摸到細粉，捻指一看，是新磨的硃砂粉，多用來補章或掩痕；明顯有人想掩蓋帳冊異動。book18.org
他抬眼看向昭寧：「看著像沒留下痕跡，實際上破綻不少。這條絹本該在盒子裡，現在卻掛在外頭，顯然是外人來過，而且不懂這間書房的規矩。」book18.org
傅懷瑾側望那名沈府婢女，問：「近兩日，誰動過這書房？」book18.org
那婢女垂首回道：「回姑爺，昨日申時，二小姐派人持牌牒來帳房，說是要取幾本《女則》，奴婢便依例開了鎖。」book18.org
話未說完，簾外傳來一聲輕笑：「姊姊回來，怎的也不打聲招呼，就自己來翻父親的東西？」語氣輕柔，卻藏著針刺。book18.org
門未開，沈昭璃已現身。她穿著白底繡衣，腰間繫著一隻梔雪香囊，臉上掛著得體微笑，如春日梨花。她望向桌上帳冊，語氣柔和：「姊姊別誤會，我只是來借兩本《女則》抄抄，不敢擅闖書房……」book18.org
說是如此，她目光卻在斷頁上多停了一瞬，沒逃過傅懷瑾的眼。book18.org
他未與她對視，只將盒子收起，語氣平靜：「家中帳目，自有父母長輩議斷。這些文書，另行收存，以防外人誤取。」說到「外人」二字時，語調仍淡，卻藏著冷意。book18.org
昭璃神色微變，旋即笑得更柔：「姐夫說笑了，我怎算外人？只是擔心父親身子……」book18.org
話未說完，一名家丁急匆匆而來，附耳低語幾句，阿青臉色一變。book18.org
「怎麼了？」昭寧問。book18.org
「剛才有人在二門外留下油紙包，署名是羅府的小廝，說要親手交給夫人，不經他人。」book18.org
屋中瞬時靜下來。昭璃低垂眼帘，手指緊握衣角。book18.org
傅懷瑾起身：「這油紙包來得蹊蹺，須我親自查驗。昭寧，與我同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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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門外風過桂樹，影落如紗。阿福捧著油紙包等候，傅懷瑾接過，先聞香味，果然是羅府一貫的水沉香。拆開後，最外層是沈家近年帳目，裡層夾著一張被整齊割去的殘頁，邊緣正對得上書房中被削掉的頁面。紙上還留有一枚模糊私印，旁邊貼著一張短字：book18.org
「高處風寒，慎之。夜半迴廊，人非己出。」book18.org
筆跡雖陌生，卻字字穩重。book18.org
昭寧低聲念出：「人非己出……」指尖微顫，像有什麼被勾起。那幾個字像石子投入深潭，濺起久沉不動的波紋。book18.org
傅懷瑾神情陰沉：「鎖上二門，沒我吩咐，不許任何人擅自出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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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肩走過廊下，走至花架下，他忽然停下腳步，低聲問：「怕嗎？」book18.org
昭寧看著他，輕輕搖頭：「不怕。」語氣微頓，「只是心底，好些塵封的事…又想起來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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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回到東廂，日光從窗隙灑落。阿青回報：那小廝已不見蹤影，外頭只留下一串極淺的足跡與半粒染泥的桂籽。book18.org
黃昏漸近，風聲更重。傅懷瑾回房時，見昭寧坐在榻邊，抱膝沉思，神情平靜。他走近，為她披衣，輕聲喚她。她抬頭看他，眼裡那層潮意已不再慌亂，而是清醒與堅定。book18.org
「懷瑾，」她說，「若夜裡再有風聲，你莫獨自前去，我隨你一道便是。」book18.org
他點頭，將她摟入懷中。窗外桂影婆娑，簾內香氣如初。舊夢已驚醒，前方的風浪，他們願攜手而行。book18.org
夜色降臨，更聲穩定地傳來。她依靠在他肩上，像在一條平行黑夜的小路上走著。她輕聲說：「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退縮了。」book18.org
他只握緊她的手，十指相扣。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