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 (6-7)作者: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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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落】(6-7)book18.org

作者:長平book18.org

  第六章book18.org

  天光從高處的氣窗滲進來,像一柄鈍刀,緩慢卻無情地剖開夜的殘骸。休浴室的燈管不知何時熄了,只剩那點灰青的晨光,把一切都鍍上一層冷而倦怠的霜。book18.org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book18.org

  熊爺叼著煙,踱著方步進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口敞著,露出胸口一片黑亮的汗毛。他打了個哈欠,眼皮半抬,掃過沙發、掃過凌亂的地面,眉峰忽然一挑。book18.org

  人呢?book18.org

  空氣里還殘留著少女的淚味與藥物的甜腥,卻空無一人。他眯起眼,煙灰抖落,視線終於釘死在浴室角落那扇老舊鐵門上。book18.org

  一個雪白、渾圓、近乎瓷器般瑩潤的臀丘,卡在斷裂的方格里,微微顫動,像一枚被生生掰進鑰匙孔的玉佩。腰窩以上已經鑽出去,腰窩以下卻死死卡住,那道纖細到令人髮指的腰線在晨光里繃出一彎瀕臨斷裂的弓,血珠順著胯骨邊緣滑下,在鐵管上拉出細長的紅痕。book18.org

  熊爺的煙從唇間掉落,砸在地上,濺起一點火星。他低低地笑出了聲,先是喉嚨里的悶響,而後越來越大,帶著一種發現新玩具的惡劣快意。book18.org

  「喲,我當誰呢……」他慢條斯理地走過去,高大的影子籠罩住那具半懸在門洞裡的嬌軀,「五十萬買的小母狗,學狗鑽狗洞?嗯?」book18.org

  玉梨渾身一抖,像被雷擊中。羞恥、恐懼、絕望瞬間衝垮最後一絲理智,她拚命往前拱,胯骨與鐵管摩擦得更厲害,血珠滾得更快,滴在門外的水泥地上,「嗒嗒嗒」,像一串碎裂的珠子。book18.org

  「別動。」熊爺的聲音忽然冷下來,一隻大手按住她卡住的臀峰,指腹陷入軟肉,像按住一隻垂死掙扎的兔子,「再動,骨頭就斷了。」book18.org

  玉梨僵住,淚水砸在門外冰冷的地面,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放我走……求你……我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放你走?」熊爺嗤笑,掌心抬起,又狠狠落下。book18.org

  「啪——!!」book18.org

  清脆得震耳的巴掌聲炸開,那隻雪白的臀丘瞬間浮起五道猩紅的指印,肉浪翻滾,像被撕開的奶油。他沒留情,第二下、第三下……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掌心與臀肉相撞的悶響在空曠的浴室里迴蕩,像鞭子抽在濕布上。book18.org

  「五十萬,老子花了五十萬!」他咬牙切齒,每罵一句就抽一記,「買條狗還知道搖尾巴,你他媽倒好,鑽狗洞跑?!」book18.org

  玉梨被打得往前沖,又被卡得死死的,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臀峰很快腫成兩團熟透的蜜桃,皮膚繃得發亮,血絲從毛孔里滲出來,混著汗水,滑到腿根。  熊爺打到興起時,忽然停手,眯眼看見她腰窩被鐵管磨得血肉模糊,皮開肉綻,像一圈被勒斷的玉帶。他「嘖」了一聲,似是有些心疼,撿起地上的浴巾,很溫柔地、很緩慢地圍到她卡住的腰窩處,系了個鬆鬆的結。book18.org

  「看,把自己弄成這樣。」他聲音低下來,帶著虛假的憐惜,指尖沾了點她腿間的血,在她耳邊輕聲道,「多嬌嫩的皮肉,捨不得。」book18.org

  玉梨抖得更厲害,淚水把門外的地面砸出一小片深色。book18.org

  可下一秒,那隻「溫柔」的手滑到她腿根,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那片被反覆蹂躪後仍濕潤的花瓣,像安撫,又像挑逗。book18.org

  「嗚……」她本能地夾緊,卻被卡得死死的,根本合不攏。book18.org

  「啪——!!!」book18.org

  又是一記狠抽,這次落在另一側臀峰,聲音比先前更響,疼得她眼前發黑。  指腹再擦過花瓣,帶著殘忍的耐心,像在給一隻垂死的小獸順毛。book18.org

  再狠狠抽下。book18.org

  擦過,抽打;擦過,再抽打。book18.org

  節奏緩慢而精準,像一場精心設計的刑罰。浴巾很快被血與蜜液浸透,黏黏地貼在她腰上,像一圈恥辱的繃帶。book18.org

  「記住,」熊爺俯身,熱氣噴在她耳後,聲音低得像情人的呢喃,「你就是老子五十萬買的母狗。狗洞?對,就是給你這種賤貨準備的。」book18.org

  玉梨的哭聲終於碎成一團,再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剩身體在門洞裡細細地抽搐,像一尾被釘在砧板上的魚,鱗片被一片片剝落,血肉模糊,卻仍舊徒勞地張合著口。book18.org

  天已大白。book18.org

  而她的世界,徹底黑了。book18.org

  浴巾已經被血與汗浸透,濕重得像一塊染紅的抹布,勉強墊在她腰窩與鐵管之間,卻根本擋不住那層粗糲的銹棱。每一次輕微的顫動,都讓布料與傷口重新摩擦,血珠從纖維縫隙里被擠出來,像一串串細小的紅珍珠,滾過臀縫,滴在鐵管上,「嗒嗒」作響。book18.org

  熊爺站在她身後,居高臨下地欣賞這幅畫面:少女上半身已經探出狗洞,雙手無力地撐在門外冰冷的水泥地上;下半身卻被鐵門死死卡住,腰窩以下完全暴露,雪白的臀丘高高翹起,浴巾只剩一條濕透的布條掛在腰際,像一面被撕碎的降旗。book18.org

  他蹲下身,粗糙的指腹撥開那條浴巾,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腰窩。傷口被鐵管反覆碾壓,已經翻捲成一圈猩紅的肉褶,血不斷往外滲,還好並不深——像被一把鈍刀精準地剜去一層皮肉,疼得鑽心,卻死不了。book18.org

  「嘖,真嬌氣。」他低笑,聲音裡帶著饜足的殘忍,「墊條破布就想擋老子?」book18.org

  龜頭抵上來時,先是輕輕碾過那片腫得發紫的花瓣。玉梨渾身一抖得更厲害,喉嚨里擠出一聲近乎哀求的嗚咽:「別……真的會裂開的……已經腫得合不上了……」book18.org

  熊爺不管。他扣住她胯骨,拇指掐進那圈血肉模糊的傷口,血立刻涌得更歡。他腰胯緩慢向前,龜頭碩大得像一枚燒紅的鐵拳,硬生生頂住那道幾乎被撐到極限的縫隙。book18.org

  第一下,沒進去。book18.org

  龜頭把腫脹的外唇擠得向兩邊翻開,血絲順著冠狀溝往下淌,染得整根巨刃更黑更亮。玉梨疼得倒抽冷氣,十根腳趾在門外的水泥地上蜷得死緊,指甲刮擦地面,發出細碎的「吱吱」聲。book18.org

  「放鬆。」他聲音低啞,帶著惡劣的耐心,「老子昨晚才給你開過苞,今天又裝處女?」book18.org

  第二下,他稍稍後撤,再狠狠頂進去。book18.org

  「嘶——!!」book18.org

  龜頭終於擠開最緊的那圈嫩肉,「啵」地一聲,硬生生塞進去三分之一。玉梨的尖叫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抽氣,身體像被一柄鈍刀活生生劈開,火辣辣的撕裂感從下體直衝腦門。腫脹的內壁被強行被撐開,血珠順著棒身往下淌,把浴巾染成更深的紅。book18.org

  「太大了……真的會裂開的……」她哭得聲音都碎了,淚水砸在門外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book18.org

  熊爺卻越送越深。每推進一寸,玉梨就發出一聲帶著血沫的嗚咽,腰肢不受控制地輕顫。浴巾被擠得卷到一旁,鐵管直接碾過傷口,血肉被反覆撕扯,血水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把鐵門下半截染成一片狼藉。book18.org

  終於,在她幾乎要暈厥的瞬間,熊爺猛地一沉腰。book18.org

  「噗滋——!」book18.org

  整根十九厘米的巨刃徹底沒入,龜頭狠狠撞開子宮口,直抵最深處。玉梨的尖叫終於破喉而出,聲音悽厲得像被撕碎。她整個人軟成一灘水,癱在門洞裡,渾身劇烈顫抖,陰道壁因為劇痛和極度擴張而瘋狂痙攣,一陣陣絞緊入侵者,像要把那根巨物夾斷。book18.org

  熊爺低吼一聲,開始緩慢抽動。book18.org

  每拔出一寸,都帶出大量血水與濁白的混合物,濺在鐵管上,像一蓬蓬細小的紅雨;每送進去一寸,玉梨就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嗚咽,腰肢被鐵管勒得血肉模糊,浴巾徹底被血浸透,黏黏地貼在傷口上,像一圈恥辱的繃帶。book18.org

  「看你這賤樣,」他俯身,聲音貼著她耳廓,像毒蛇的信子,「卡在狗洞裡被操,血流了一地,還他媽夾這麼緊?五十萬值了,老子操的就是這股不服輸的勁兒。」book18.org

  熊爺的動作忽然停在最深處,那根滾燙的巨刃像一柄卡在骨縫裡的釘子,紋絲不動,只用龜頭棱冠緩慢地、殘忍地研磨她子宮口最敏感的那圈軟肉。book18.org

  玉梨被卡在狗洞裡的腰肢猛地一抖,血珠順著浴巾邊緣滾落,像一串斷了線的紅瑪瑙。她已經分不清是疼還是麻,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那一下一下的研磨攪成沸騰的漿糊。book18.org

  「聽聽這聲音……」熊爺低笑,腰胯開始小幅度、卻極重地碾撞,每一次只拔出兩三厘米,再狠狠砸回去,龜頭刮過肉壁時發出濕黏的「咕嘰」聲,血水混著蜜液被擠得四處飛濺,濺在鐵管上,又順著她的小腹流到乳尖再滴到門外的水泥地,積成一灘刺目的猩紅。book18.org

  他騰出一隻手,粗糙的拇指按上她後庭那朵因恐懼而緊閉的粉菊,毫不留情地一壓,指節「噗」地嵌進一個指肚深。玉梨的哭聲瞬間拔高,變成帶著血絲的顫音:「不……那裡不要……嗚……」book18.org

  「都要。」他聲音低啞,像在宣布判決,另一隻手的拇指也擠進來,兩指成鉗,強行掰開那處從未被觸碰的羞恥褶皺。緊窄的後庭被強行撐開,火辣辣的撕裂感與前庭被巨刃填滿的飽脹感交疊,玉梨渾身通電般劇烈抽搐,雪白的足尖在門外的水泥地上胡亂蹭著,卻找不到一絲支撐,只能徒勞地蜷縮、伸直、再蜷縮。book18.org

  熊爺開始真正意義上的狂風暴雨。book18.org

  胯下如攻城樁般凶戾鞭撻,每一次都整根沒入,龜頭撞擊子宮口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要把它撞碎;雙手拇指則在後庭里交替撐開、旋轉、再深入,腸壁嫩得像初生綢緞,被粗糙指節碾得泛起一層細密的血珠。book18.org

  血水、蜜液、腸液混成一片,沿著鐵管往下淌,把那條本就濕透的浴巾徹底染成暗紅,順著鐵門滴落的聲音清脆得像倒計時。book18.org

  「叫大聲點,」他俯身,熱氣噴在她汗濕的耳後,聲音混著粗喘,一字一頓,「讓外面的人都聽聽,五十萬的小母狗,被卡在狗洞裡前後開弓,是什麼味道。」book18.org

  玉梨再也壓不住。book18.org

  那聲音從她嘶啞的喉嚨里爆出來,高亢、破碎、帶著哭腔,卻又甜膩得近乎淫蕩——那是她自己都從未聽過的腔調,被藥物、暴力、羞恥強行撕開後最原始的浪叫。book18.org

  「啊……不要了……要死了……嗚……太深……太滿了……」book18.org

  她的雪臀抖得像篩糠,臀肉被撞得通紅,腰窩的傷口在鐵管與浴巾的反覆碾壓下血肉模糊,卻始終沒傷到骨;後庭被兩根拇指撐得發白,前庭被巨刃捅得媚肉外翻,血絲順著棒身往下淌,像一層層纏繞的紅絲帶。book18.org

  快感像海嘯,一波比一波兇猛。book18.org

  玉梨的意識徹底碎裂,美眸翻白,眼角暈開潮紅的媚意,雪白的脖頸高高昂起,青筋在皮下浮凸,像一株被狂風蹂躪卻開到極致的梨花。book18.org

  她哭著,浪叫著,血與淚一起往下掉。book18.org

  而熊爺只是低低地笑,胯下動作愈發凶戾,像要把她整個人釘死在這扇鐵門上,釘死在這場永無止境的、血腥的晨光里。book18.org

  玉梨已經叫不出來,只剩斷續的、帶著血沫的嗚咽。她的身體在門洞裡劇烈抽搐,像一尾被生生釘穿的魚,血水順著鐵門往下淌,在晨光里亮得刺目。  天已全白。book18.org

  而她的世界,只剩無邊無際的、血紅的黑暗。book18.org

  玉梨被拖進浴室,熱水衝過她滿身的血污與濁白,像一場遲到的赦罪。水聲嘩嘩,卻沖不掉皮膚底下那層烙進骨髓的恥辱。一個小弟沉默地替她上藥,碘伏塗過腰窩撕裂的傷口時,她疼得指尖發白,卻連嗚咽都發不出。book18.org

  熊爺靠在門框,煙霧一縷縷升起,像看戲似的看完了整個過程。book18.org

  等她被裹上乾淨的白色浴袍,頭髮還滴著水,他才慢悠悠走進來,手裡晃著一支已經抽好的注射器,針管里殘留的液體在燈下泛著無害的透明。book18.org

  「別怕。」他蹲下身,聲音低得像情人的哄騙,「破傷風,得打一針。」  玉梨瞳孔驟縮,本能往後縮,卻被椅背擋得死死的。針尖刺進她三角肌時,她抖得像風裡的枯葉,卻不敢躲。冰涼的液體推進血管,她閉上眼,眼淚順著下巴滴進領口。book18.org

  「猜猜這是什麼?」熊爺拔出針頭,用拇指按住針眼,笑得惡劣,「冰毒?海洛因?還是昨天那包頂級的喵喵?」book18.org

  玉梨的呼吸瞬間亂了,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哆嗦著:「你……你給我注射了什麼……」book18.org

  「放心,」他俯身,煙味混著男性荷爾蒙撲在她臉上,「只是破傷風。可你這副嚇成這樣的樣子,真他媽可愛。」book18.org

  她哭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卻發不出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天鵝。  熊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攤在她面前。那上面是她的身份證複印件、學生證照片、家裡的樓號、父母的單位地址、甚至父親的手機號,全都清清楚楚。  「你敢報警,」他聲音輕得像在商量明天天氣,「我就把昨晚到今早的視頻發給你爸媽,發到你們學校論壇,發到你跳舞那支隊伍的微信群。標題我都想好了——」a大舞蹈系系花,五十萬一夜,卡狗洞裡浪叫「。」book18.org

  玉梨的指尖冰涼,像被抽乾了血。book18.org

  他又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小袋晶瑩剔透的粉末,塞進她顫抖的手心,袋口扎得鬆鬆垮垮,像隨時會灑出來。book18.org

  「拿著。」他拍拍她的臉,「回家慢慢吃。想逃避的時候,就舔一口。舔一次,你就知道昨晚為什麼那麼爽了。」book18.org

  玉梨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塑料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book18.org

  熊爺站起身,沖門外抬抬下巴:「送她回去。」book18.org

  黑色商務車停在後巷。玉梨被半抱半拖地塞進后座,浴袍下擺卷到腿根,露出腰窩那圈觸目驚心的繃帶。她蜷縮在角落,像一團被雨水打濕的紙。book18.org

  車開出地下車庫時,熊爺站在台階上,又點了一支煙。book18.org

  旁邊的小弟忍不住問:「熊爺,就這麼放她走?不怕她報警?」book18.org

  熊爺吐出一口煙霧,眯眼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笑得意味深長。book18.org

  「怕?老子昨天給她上了第一課,今天又留了顆種子。」book18.org

  他彈了彈煙灰,聲音懶散,卻帶著獵人特有的篤定。book18.org

  「釣魚你得先放線,越是掙扎,鉤子扎得越深。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疼、都是恥辱,可過兩天,那點喵喵的後勁兒一上來,她就會想起被操到失神的滋味——那種把靈魂都飛出身體的逃避感。」book18.org

  「到時候,她自己會回來求我。」book18.org

  他把煙頭碾滅在鞋底,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又像宣判。book18.org

  「放長線,釣大魚。線放得越長,收線的時候才越爽。」book18.org

  晨風捲起巷口的落葉,像一場無聲的嘲笑。book18.org

  而玉梨坐在疾馳的車裡,手裡死死攥著那袋晶瑩的毒藥,指節泛白,眼淚一滴滴砸在塑料袋上,暈開細小的水霧。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已經回不去了。book18.org

  玉梨沒敢洗澡。book18.org

  熱水會滲進腰窩那圈紗布,會把結痂的血肉重新泡軟,再撕開一次。她只能站在洗手台前,用擰乾的濕毛巾一點點擦拭身體。毛巾每碰到紗布邊緣,她就倒抽一口冷氣,像被細針扎進骨縫。鏡子蒙著霧,她用手背抹開一小塊,鏡中人眼下青黑,唇色灰敗,脖頸與鎖骨上全是曖昧到噁心的吻痕,像一串串烙印。  她穿上最寬鬆的衛衣和運動褲,帽檐壓得極低,口罩遮到鼻尖,才敢打開外賣軟體。搜索欄里,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抖了半天,才打出那四個字:毓婷。  備註欄空了又刪,刪了又空,最後只寫了一句:麻煩放在門口,謝謝。  四十分鐘後,門鈴響了。book18.org

  玉梨貼著貓眼往外看,外賣小哥二十出頭,黃色頭盔下的眼睛先是禮貌地低著,遞袋子時卻在門縫裡瞥見她露出的半張臉——口罩上方那雙紅腫卻漂亮得過分的眼睛,蒼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還有領口滑落時一閃而過的鎖骨淤青。小哥的喉結明顯滾了一下,手指在遞袋子時碰到她的指尖,像被燙到似的縮回去,聲音發紅的耳尖藏不住。book18.org

  「姐……姐姐,你沒事吧?」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年輕人藏不住的關心和一點點驚艷。book18.org

  玉梨沒說話,只把門縫又關小了一點,接過袋子,啞著嗓子說了句「謝謝」,就把門死死關上。門板隔絕了那道視線,她卻像被剝光了一樣抱住自己,滑坐在地上乾嘔。book18.org

  藥片是粉色的,小小一片,躺在透明塑料板里無辜得像糖果。她就著涼水吞下去,苦味在舌根炸開,她卻覺得那是自己應得的懲罰。book18.org

  藥效上來時,她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癱在床上,昏沉睡去。book18.org

  夢境來得毫無預兆。book18.org

  她站在學校禮堂的舞台中央,燈光熾白,全校師生、父母、老師、甚至成心,全都坐在台下。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卻赤裸著,腰窩的紗布被血浸透,一滴滴往下淌。台下忽然爆發出笑聲,像潮水,像刀子。book18.org

  成心站起來,指著她,聲音溫柔得像從前:「梨梨,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她想跑,卻發現腳踝被鐵鏈鎖在舞台中央。熊爺從黑暗裡走出來,笑著把她按倒在所有人面前。尖叫聲、快門聲、閃光燈鋪天蓋地。她看見父親捂著臉,母親昏倒在座位里,成心轉身就走,背影冷得像一塊冰。book18.org

  」不要看我……求你們……不要看……「book18.org

  她哭著醒來,渾身冷汗,腰窩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又滲出血,把床單染成淡紅。book18.org

  床頭燈亮著,昏黃的光像一灘融化的蜜。那袋喵喵靜靜躺在枕邊,像在等她。book18.org

  玉梨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小勺。她告訴自己,只一點點,就一點點,讓夢走遠一點,讓疼停一會兒。book18.org

  粉末落在舌尖,甜味瞬間漫開,像有人把整個春天都揉碎了喂給她。book18.org

  世界安靜了。book18.org

  這一次,她看見成心站在宿舍陽台上,夕陽把他的白襯衫鍍成暖金色。他回頭沖她笑,眼角彎彎,像所有他們還沒來得及一起度過的夏天。book18.org

  」梨梨,來。「book18.org

  他向她伸出手。book18.org

  玉梨撲過去,抱住他,臉埋在他胸口,聞到洗衣粉和陽光混合的味道。成心低頭吻她的發頂,手掌輕撫她的背脊,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別怕,我在呢。「book18.org

  他們一起躺在宿舍單人床上,被子是淺藍色的,陽光在窗簾上跳舞。成心用指尖描摹她的眉毛、鼻樑、嘴唇,聲音低得像怕驚碎什麼:book18.org

  」梨梨,我攢夠錢了,我們去雲南好不好?我想看你穿著白裙子,在蒼山洱海邊跳舞,只給我一個人看。「book18.org

  她哭著點頭,眼淚砸在他手背上,燙得驚人。book18.org

  成心吻掉她的眼淚,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角,最後落在她耳邊,用氣音說:book18.org

  」我愛你,永遠只愛你一個。「book18.org

  那一刻,腰窩不疼了,昨夜的血腥、恥辱、浪叫,全都不見了。只剩成心的懷抱暖得像整個世界。book18.org

  玉梨在幻覺里蜷縮著,嘴角帶著極輕的、近乎幸福的笑,眼淚卻一顆顆滾進鬢角。book18.org

  她終於,第一次,在醒著的時候,也睡著了。book18.org

  第七章book18.org

  玉梨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已經變成傍晚的橘紅,像一汪融化的蜜糖,緩慢地淌過地板,淌到她腳邊。book18.org

  她沒動,只是睜著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舊裂紋。幻覺退去了,甜膩的化學香還殘留在鼻腔深處,可夢裡的成心卻留了下來——他的聲音、他指尖的溫度、他吻她眼角時那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我愛你「,像一根極細極韌的銀線,從夢裡一路牽到現實,勒得她心口生疼,卻又給了她一種近乎殘忍的、活下去的理由。book18.org

  」成心……「book18.org

  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book18.org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她不能死,不能瘋,不能徹底沉進那袋粉末里。因為成心還在這個城市某個角落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只要他還活著,她就得找到他,跪在他面前,把所有骯髒、所有背叛、所有不辭而別的罪,一件一件說給他聽。book18.org

  哪怕他轉身就走,哪怕他扇她耳光,哪怕他看她一眼都嫌髒。book18.org

  只要能得到他的原諒,她什麼都願意付出,哪怕最後只換來一句」我早就不愛你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一枚燒紅熱的烙鐵,瞬間烙穿了她所有麻木與空洞,把碎成齏粉的靈魂重新焊在一起,雖然焊得歪歪扭扭,血淋淋的,卻終於有了形狀。book18.org

  玉梨撐著床沿坐起來。腰窩的傷口撕扯得她眼前發黑,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可她咬著牙,一點點把腿挪到地上,像第一次學站立的嬰兒,搖搖晃晃,卻固執地不肯倒。book18.org

  她請了兩天假,對導員說自己被電瓶車撞了。第三天清晨,她身體好了一些。化了淡到幾乎看不出的妝,遮住眼下的青黑和唇角的破口,穿上最寬鬆的衛衣,把帽檐壓得很低,一瘸一拐地回了學校。book18.org

  十月的風卷著銀杏葉,像一場金色的雪。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可她挺直了背,像從前在舞台上那樣,把所有疼痛藏進最深的肌肉記憶里。  舞蹈樓前,幾個同學看見她,眼睛刷地亮了,又很快染上心疼。book18.org

  」玉梨!你怎麼了?聽說你出車禍了?嚴重嗎?「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嘴角牽動時傷口又裂開一點,她卻像感覺不到。book18.org

  」沒事,小擦傷,養兩天就好。「book18.org

  」可下周就是《天鵝湖》選拔了啊!「室友拉著她的手,聲音發急,」你黑天鵝的獨舞不是內定了嗎?現在還能跳嗎?「book18.org

  玉梨垂下眼,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顫抖的影。book18.org

  」能。「她聲音很輕,卻像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我不能缺席。「book18.org

  她沒說的是:那支舞是去年和成心一起看過的錄像,她穿著白紗旋轉時,他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辰,說」梨梨,你以後一定要跳黑天鵝給我看「。book18.org

  她欠他一支黑天鵝。book18.org

  欠他一個乾乾淨淨的、沒有被玷污過的周玉梨。book18.org

  所以她必須好起來,必須站上舞台,必須在聚光燈下,把昨夜所有下賤的呻吟、所有血污的痕跡,用最鋒利的足尖,一點點碾成灰。book18.org

  下午的排練室,鏡牆冰冷。玉梨扶著把杆,慢慢壓腿。傷口撕裂的疼像潮水,一波波湧上來,她卻只是咬緊後槽牙,把腿壓得更低,低到韌帶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隨時會斷,卻偏偏不許願般地撐住。book18.org

  鏡子裡的人瘦得可怕,腰窩的紗布在衛衣下隱約鼓出一塊,可她的背脊筆直,像一株被折斷過卻仍往陽光生長的白梨樹。book18.org

  」成心,「她在心裡一遍遍念他的名字,像念一道護身咒,」等我……等我把欠你的舞跳完……我就來找你。「book18.org

  」哪怕你已經不愛我了,哪怕你有了別人……我也要親口說一次對不起。「  」然後,把我這條命,還給你。「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透過高窗落進來,把她的瞳孔碎成兩汪琥珀色的湖,湖面平靜,湖底卻翻湧著血與火。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尖。book18.org

  音樂響起。book18.org

  黑天鵝的旋律,像一把遲到的春雨,落在她千瘡百孔的靈魂上。book18.org

  排練那天,排練廳的空氣像被拉滿的弓弦,繃得人骨頭髮脆。book18.org

  玉梨站在把杆前,換好黑色練功衣,腰窩的紗布在緊身衣下鼓出一圈僵硬的弧。她深吸一口氣,足尖繃直,音樂起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無形的線提起,輕盈地滑進中心。book18.org

  第一組piqué turn乾淨利落,第二組grand jeté卻在落地時偏了半寸。腰窩的傷口像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會陰那處尚未癒合的腫脹在摩擦中驟然炸開,她咬牙把腿抬到180°,卻在收回時膝蓋輕微一抖。那一抖極輕,卻逃不過導演的眼睛。book18.org

  」停——「book18.org

  音樂戛然而止。book18.org

  導演抱著臂站在鏡前,眉心擰成一道深刻的川字:」玉梨,你今天是怎麼了?黑天鵝不是小白鴿,腿抖什麼?魂兒呢?「book18.org

  玉梨的呼吸亂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她想解釋,卻只擠出一句乾澀的」對不起「。book18.org

  」對不起沒用。「導演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疲憊與惋惜,」你,「給你三天。三天後還這樣,我就只能換人了。黑天鵝不能瘸。」book18.org

  一句話,像一柄鈍刀,慢慢插進她胸口最軟的地方。book18.org

  她鞠躬退到角落,指尖冰涼。同學們投來擔憂又微妙的眼神,有人小聲安慰,有人已開始在心裡盤算替補的位置。玉梨忽然覺得整個排練廳都成了巨大的冰窖,冷得她牙齒打顫。book18.org

  她逃進廁所最裡面的隔間,反鎖,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book18.org

  眼淚來得毫無預兆,像決堤的洪水,把口罩都浸得濕透。她咬著手背不敢哭出聲,只能讓嗚咽在喉嚨里翻滾成血腥味。book18.org

  疼。腰在疼,會陰在疼,心臟在疼,所有疼糾纏在一起,像無數根帶刺的藤蔓,把她往深淵裡拖。book18.org

  就在那一刻,那袋粉末的影子忽然從記憶深處浮上來。book18.org

  她想起舌尖觸到晶體時,世界瞬間安靜的錯覺;想起疼痛像被誰溫柔地摘走,只剩靈魂輕飄飄飛到九霄雲外的解脫;想起在幻覺里,成心抱著她,說「梨梨別怕,我在呢」。book18.org

  那種感覺太美好了,美好到讓她害怕,也讓她……渴望。book18.org

  玉梨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她從書包最裡層掏出那隻小小的塑料袋,只剩薄薄一層,像一捧著一捧罪惡的雪。book18.org

  「只……只用一點點……」她在心裡對自己說,聲音卑微得像乞憐,「就一點點,讓我跳完這一支舞……讓我別丟掉黑天鵝……讓我還能有一點點資格去見他……」book18.org

  她用指甲挑了一小小一撮,放在舌下。粉末化開的瞬間,甜味像潮水,迅速淹沒所有神經末梢。book18.org

  世界開始輕微地搖晃,像坐在一艘緩慢蕩漾的鞦韆上。book18.org

  她閉上眼,眼前卻浮現出成心的笑。那笑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能看見他睫毛在夕陽里投下的細碎陰影。book18.org

  「梨梨,你是最棒的。」幻覺里的成心輕聲說,手掌覆在她腰窩,掌心溫暖得像一團火,卻奇蹟般地不疼了,「去跳吧,我在舞台上,你永遠是我的黑天鵝。」book18.org

  玉梨睜開眼,鏡子裡的人眼眶還紅著,可瞳孔深處卻亮起一點近乎偏執的光。book18.org

  她走出隔間,洗了把臉,水珠掛在睫毛上,像碎鑽。book18.org

  下午的最終排練,音樂再次響起。book18.org

  這一次,她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托住。足尖點地,輕得沒有聲音;大跳騰空,腰窩的疼被一股奇異的暖流壓下去;32圈fouetté轉得又快又穩,黑色練功裙綻成一朵又一朵凌厲的花。落地的一刻,全場安靜了半秒,隨即爆發出掌聲。book18.org

  導演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聲音:「……這才是我的黑天鵝。」book18.org

  玉梨站在聚光燈正中央,汗水順著下頜滾落,嘴角卻揚起一個極輕的、幾乎幸福的弧度。book18.org

  沒人知道,她舌下那粒尚未完全化開的晶體,正一點點把她的靈魂偷走。  也沒人知道,她眼底那點近乎聖潔的光,其實是魔鬼借給她的火。book18.org

  而她,心甘情願被點燃。book18.org

  排練結束人群散去,玉梨站在排練廳的死角,掌心貼著冰涼的鏡牆,指尖卻燙得像要燒起來。舌下那粒晶體已經化盡了,可餘韻還在血管里亂竄,像無數隻細小的金色蝴蝶,撲稜稜扇著翅膀,把疼痛、羞恥、血腥味,全都扇到極遠極遠的地方。book18.org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亮得嚇人地亮,亮得像兩口剛被鑿開的井,井底卻盛滿了黑色的、黏稠的罪。book18.org

  「我在做什麼……」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股更洶湧的浪潮淹沒。book18.org

  「可我跳得那麼好……那麼好……成心如果在台下,一定會鼓掌到手紅,一定會衝上來抱住我,說」梨梨,你是我的驕傲「……」book18.org

  她閉上眼,幻覺像潮水倒灌:成心的掌心覆在她腰上,溫熱,堅定,隔著紗布也能把疼痛吸走。他低頭吻她汗濕的鬢角,聲音帶著笑:「我的黑天鵝,終於飛起來了。」book18.org

  那一瞬間,玉梨幾乎要哭出聲。book18.org

  可睜開眼,鏡子裡的人只有她自己。腰窩的紗布被汗浸得半透明,會陰還隱隱作脹,腿間殘留的腫痛像一根根細針,提醒她:你不是天鵝,你是卡在狗洞裡被操到失禁的母狗。book18.org

  兩種聲音在腦子裡撕扯。book18.org

  一個是原來的周玉梨,乾淨、驕傲、把舞蹈當信仰的那個女孩,在哭喊:  「停下來!你會毀了一切的!你會連最後一點自己都保不住!你會變成他掌心裡的玩物,一輩子爬不起來!」book18.org

  另一個聲音卻甜得發膩,像熊爺的聲音,又像藥物本身在哄她:book18.org

  「怕什麼呢?疼嗎?不可怕的。一點點粉末,就能讓你重新變成天鵝。成心不就想看你飛嗎?你飛給他看啊,飛得越高,他越愛你。等你站上舞台,燈光一打,誰還記得你昨夜跪在地上哭?誰還敢說你髒?」book18.org

  玉梨的指甲掐進掌心,血絲滲出來,她卻感覺不到疼。book18.org

  她在心裡,一字一句地、像立誓一樣,對自己說:book18.org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book18.org

  只要能跳完黑天鵝,只要能幹乾淨凈地站在成心面前,只要能讓他原諒我……book18.org

  我什麼都願意。book18.org

  哪怕把靈魂賣給魔鬼,也要換他一句」梨梨,沒事了「。」book18.org

  淚水滾下來,卻帶著笑意。book18.org

  她想起很小的時候,母親說過:舞蹈家是用命在跳舞的。book18.org

  她以前以為那是誇張。book18.org

  現在才懂,那是真的。book18.org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付出的代價,會是把靈魂,一點點,剜出來,喂給那袋晶瑩的雪。book18.org

  「成心,」她在心裡輕聲喚他,聲音甜得發顫,像個墮落的修女在對神明懺悔,又像在對他許諾,「你等著我。book18.org

  等我跳完這支舞,我就來找你。book18.org

  到時候,我會跪下來,把一切都告訴你。book18.org

  如果那是地獄,我也認了。book18.org

  只要你還在,我就還有救。」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把淚水吸回去,把顫抖的手指藏進袖口,把那袋粉末重新塞進書包最裡層,像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心臟。book18.org

  鏡子裡的女孩站直了背脊,腰窩的血跡在黑色練功衣下隱成一朵暗紅的花。  她踮起腳尖,輕得沒有聲音。book18.org

  黑天鵝的音樂,在她心裡自己響起來了。book18.org

  這一次,她飛得不為掌聲,不為導演,不為任何人。book18.org

  只為那個還在城市某個角落呼吸的男孩。book18.org

  只為一句,可能永遠也聽不到的「沒關係」。book18.org

  哪怕用整個靈魂去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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