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的媽媽，林晚晴】（9-13）book18.org
作者：一劍斬魔邪book18.org
2025/11/22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31042book18.org
第九章book18.org
火車緩緩停靠在站台，book18.org
我拖著行李擠出嘈雜的出站口，手機就響了，book18.org
「曉楓！出站沒？到哪兒了？」book18.org
聽筒里，媽媽的聲音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急切和歡欣，「媽把飯都做好了，有你愛吃的紅燒排骨，還有大蝦，就等你呢！快點啊！」book18.org
那語氣里的純粹暖意，像一根細針，毫無徵兆地扎進我心口最酸軟的那塊肉里。book18.org
喉嚨像是被一團濕棉花堵住，那句在火車上預演了無數遍的質問，此刻在舌尖打了個轉，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腦海里那雙黑色高跟鞋和白色內褲的殘影，努力調動面部肌肉，讓聲音聽起來輕鬆：「媽，剛出站，馬上打車！二十分鐘准到！」book18.org
……book18.org
指紋鎖「滴」的一聲輕響，防盜門彈開。 帶著記憶烙印的飯菜香氣鑽入鼻腔。book18.org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盤子：油光發亮的紅燒排骨堆成小山，清蒸魚身上鋪著翠綠的蔥絲和紅椒，油燜大蝦整齊地碼放成兩排……每一道菜，都是我電話里和媽媽隨口念叨過的。book18.org
「咔噠」一聲，廚房門被推開。book18.org
媽媽手裡端著湯碗快步走出來，腰間繫著那條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圍裙，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book18.org
看見我，她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那是毫無雜質，屬於母親的喜悅。book18.org
她快速放下湯碗，甚至來不及擦手，就衝上來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book18.org
「可算回來了！讓媽看看，怎麼瘦了這麼多？路上累壞了吧？快，洗手吃飯！」book18.org
她身上有油煙味，有洗潔精的檸檬味，還有那股熟悉的溫暖氣息。book18.org
這真實的觸感讓我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仿佛那陰暗的窺視角度、那些骯髒色情的彈幕、那個名為「晚晚」的夜魅帳號，都只是一場我在火車上做的荒謬的夢。book18.org
「嗯！媽，真香啊！饞死我了！」 我用力回抱了她一下，隨即鬆開，彎腰換鞋，藉此掩蓋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掙扎。book18.org
剛把行李箱靠牆放好，門板被篤篤敲響。book18.org
「誰呀？」回到廚房裡取筷子的媽媽揚聲問道，book18.org
「我。」 門外傳來張偉爽朗的聲音。book18.org
我去開門。book18.org
門鎖轉動，張偉那張帶著標誌性笑容的臉出現在門後。book18.org
他手裡拎著兩瓶包裝精美的白酒，穿著一件顯得頗為精神的Polo衫。book18.org
「曉楓回來啦？正好，今兒高興，陪你張叔喝兩杯，慶祝慶祝！」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側身擠進屋內，完全沒有任何的拘謹。book18.org
換鞋、關門，動作行雲流水。book18.org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目光與我短暫相接。book18.org
空氣仿佛凝滯了半秒。book18.org
我的眼神里，壓抑的怒火、質問、困惑，像磨好的利刃般直刺過去。book18.org
而張偉接住了這道目光。book18.org
他沒有躲閃，眼神里有一絲關切，有一絲安撫，更深處，是一種明確的暗示——「稍安勿躁」。book18.org
他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幅度小到幾乎只有瞳孔在震動。book18.org
「張叔。」 我咬了咬後槽牙，從喉嚨里擠出這個稱呼，側身讓開路。book18.org
「怎麼還拿酒啊？」媽媽手裡拿著筷子從廚房走了出來，book18.org
「家裡又不是沒有。」book18.org
「孩子回來，高興嘛！家裡那酒哪有這個順口。」book18.org
張偉笑著把酒頓在餐桌上，熟門熟路地去廚房拉開碗櫃，拿出三個杯子，book18.org
「我陪曉楓喝點，你也少喝點，高興高興。」book18.org
三人落座。book18.org
餐桌上，因為這種微妙的「一家三口」的構圖，顯得很是溫馨。book18.org
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排骨在我碗里堆成了尖：「你呀，肯定沒在學校食堂好好吃飯。你看你這臉，都沒肉了。」book18.org
她絮絮叨叨地問著學校生活、考試難不難、蘇婷爸爸的身體怎麼樣了。book18.org
「食堂肯定不如媽做的好吃。」book18.org
「考試還湊合，不掛科。」book18.org
「蘇叔叔暫時穩定了，藥一直吃著。」book18.org
我機械地吞咽著，每一個問題都認真回答，book18.org
張偉在一旁笑著幫腔，偶爾插科打諢，氣氛被他刻意營造得熱絡而溫馨。book18.org
他擰開酒瓶蓋，酒香四溢。book18.org
先給媽媽倒了小半杯，然後瓶口一轉，對準了我的杯子。book18.org
「哎，」媽媽立刻伸手擋在我的杯口，眉頭微蹙，book18.org
「曉楓才多大，喝什麼白酒！給他拿瓶飲料。」book18.org
張偉笑著擋開她的手，動作自然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像是早已習慣了這個家男主人的角色。book18.org
「晚晴，瞧你說的！曉楓都快二十了，大小伙子了！大學生放假回家，陪我喝點怎麼了？這叫爺們兒之間的交流！是不是，曉楓？」book18.org
他笑著看向我，眼神里尋求著認同。book18.org
我看著那透明的液體注滿杯底，勉強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book18.org
「行，我陪張叔喝點。」book18.org
酒過三巡。book18.org
我一直喝得很克制，只抿了幾口，張偉也控制著量，眼神始終清明。book18.org
媽媽起身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 嘩嘩的水聲伴著瓷盤碰撞的清脆聲響傳來。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張偉坐在略顯陳舊的沙發上，電視里播放著吵鬧的綜藝節目，罐頭笑聲此起彼伏，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我們都沒說話。 張偉靠在沙發背上，點了一根煙。book18.org
他的目光穿過繚繞的煙霧，不自覺地飄向廚房門口，追隨著媽媽忙碌的身影。book18.org
那眼神太複雜了。book18.org
有欣賞，有滿足，或許還有一絲……我無法解讀的溫情？book18.org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側面投來的如炬目光，轉過頭，臉上又掛起那種溫和的笑容。book18.org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大腿，然後提高嗓門對著廚房喊：book18.org
「晚晴，我和孩子出去散散步，消消食，順便醒醒酒！」book18.org
水聲停了。book18.org
媽媽在廚房門口探出頭，手上還沾著泡沫，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認我的情緒，又飛快地掃過張偉的臉，兩人視線交匯，仿佛完成了某種無聲的情報交換。book18.org
最終，她溫和地點點頭：「嗯，去吧。別走太遠，早點回來。曉楓剛下車，別太累著了。」book18.org
……book18.org
小區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不少居民正在樓下遛彎。book18.org
張偉顯然在這裡混得極好，一路走過去，我不時能聽到熟稔的招呼聲。book18.org
「喲，老張，溜達呢？」book18.org
「小張啊，這幾天沒見你下棋啊。」 他笑容滿面地一一回應，甚至能準確叫出每條狗的名字，顯得隨和又接地氣。book18.org
看見跟在他身邊的我，幾個眼尖的老鄰居停下腳步，笑著招呼：book18.org
「呦！這不是曉楓嘛！放假回來啦？好長時間沒見了！」book18.org
「這大小伙子！嚯，長這麼高了！聽你媽說上大學了？有出息了！」book18.org
緊接著，一個大媽看著我和張偉，笑呵呵地補了一句：book18.org
「這是……帶兒子遛彎呢？看看這爺倆，還真有點像呢！」book18.org
這句話讓我和張偉都微微一怔。book18.org
張偉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復自然，並沒有反駁，只是含糊應道：book18.org
「嗯，陪孩子走走，消消食。」book18.org
我努力擠出笑容一一禮貌地點頭回應：book18.org
「王叔好。」「李嬸兒。」「劉大爺。」book18.org
這帶著濃濃人情味的市井氣息，此刻卻像是一場巨大的諷刺劇。book18.org
他們眼裡的「和睦父子」，與我心中那個冰冷骯髒的「夜魅」直播間，形成了荒誕而劇烈的撕裂感。book18.org
我仿佛置身於兩個平行的世界，一邊是溫馨的謊言，一邊是齷齪的真相。book18.org
張偉似乎也感覺到了我的如芒在背。book18.org
他腳步一轉，帶著我拐向了通往小區側門的一條小路。book18.org
這條路緊挨著圍牆，路燈壞了兩盞，光線昏暗，僻靜無人，連主路的喧囂都被隔絕在灌木叢外。book18.org
走到一處長椅旁，張偉停下腳步。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積壓了一路的情緒像即將噴發的火山，滾燙的岩漿衝到了喉嚨口。book18.org
但還沒等我開口質問，張偉卻先說話了。book18.org
「你看那些人，」book18.org
他沒有看我，而是望著遠處主路上幾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夫妻，和慢悠悠走過的老年人，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滄桑的感慨，book18.org
「一天天，日子過得跟複製粘貼似的。年輕的時候還沒玩夠呢，稀里糊塗就有了孩子。有了孩子，心思就全拴在孩子身上了。柴米油鹽，上學補課，操不完的心。等把孩子拉扯大，翅膀硬了飛走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指尖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book18.org
「自己也快老了。胳膊腿都不利索了，心氣兒也沒了。想玩？嘿，玩不動嘍！這輩子，就這麼交代了。」book18.org
他搖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自嘲又帶著點虛無的笑容。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哲學感慨讓我猝不及防。book18.org
我皺緊眉頭，不解其意：book18.org
「張叔，你……什麼意思？你叫我來，不是要跟我談人生哲學的吧？」book18.org
張偉終於轉過身，正面對著我。 昏黃的路燈光勉強勾勒出他臉的輪廓，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在陰影里顯得格外深邃，甚至有些銳利。book18.org
他看著我，眼神出奇的坦蕩：book18.org
「曉楓，」他開門見山，字字清晰，「既然你問了，那張叔就跟你交個底。我和你媽媽，現在是在處男女朋友。我一輩子沒結婚，無兒無女，圖個自在。我們倆……現在走到一起，互相有個依靠，有個伴兒，你應該能理解吧？」book18.org
我點點頭，這個事實早已心照不宣，不需要多費口舌：book18.org
「理解。但這和直播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張偉肩膀微微放鬆，抽了一口煙，語氣變得隨意，像是在談論一件生意，甚至帶著點「分享致富經」的得意：book18.org
「那個直播，最開始是我弄的。」book18.org
他觀察著我的反應，抬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book18.org
「別急，聽我說完。最開始在抖音，弄那個多視角，其實就是圖個新鮮刺激，想著用點不一樣的法子，多吸引點眼球，幫你媽店裡帶帶貨，多賺點錢，日子也寬鬆點。後來不是被你發現了嗎？你媽臉皮薄，怕你多想，覺得難為情，就把那個地上的手機撤了。」book18.org
他彈了彈煙灰，火星墜落，在地上濺起一點微光。book18.org
「再後來……嗯……你也看到了，換平台了，就是那個『夜魅』。嘿，沒想到啊，換了個地方，效果更好！人也多了，禮物刷得也猛，賺的還更多了！比那正經平台吭哧吭哧賣一天的貨強多了！」book18.org
「張叔！」 一股灼熱的怒火猛地衝上頭頂，燒得我理智幾乎崩斷！book18.org
我強壓著聲音，卻壓不住那難以置信的憤怒和深深的困惑：book18.org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既然是我媽的男朋友了！為什麼還要讓她在那個地方直播？！還要讓她穿成那樣？！還要拍那種下流的角度？！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平台？！你知不知道那些看直播的都是些什麼人？！他們在說什麼？！你怎麼能……」book18.org
張偉看著我激動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book18.org
那種笑，像是長輩看著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老江湖在嘲笑雛鳥的幼稚。book18.org
他伸手想拍我的肩膀，被我下意識地厭惡躲開了。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隨即不在意地收回手，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語氣帶著一種奇怪的坦誠：book18.org
「孩子啊，」book18.org
這個稱呼此刻聽在我耳中，刺耳無比，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敷衍。book18.org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聲音變得有些飄忽：book18.org
「你不懂。人這一輩子，尤其是到了我們這個歲數，日子過久了，就像杯白開水，淡出鳥來了，早就沒什麼激情了。book18.org
每天睜眼閉眼，柴米油鹽，守著個小店，看著街坊鄰居，一眼能望到頭。book18.org
所以...總得…找點樂子，找點刺激，對吧？」book18.org
他眼神稍微飄忽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迅速聚焦回我臉上，語氣加重，帶著一種強調：book18.org
「再說了，你也看到了，你媽媽她…不是也挺樂在其中的嗎？」book18.org
張偉盯著我的眼睛，步步緊逼：book18.org
「穿穿漂亮衣服，打扮打扮自己，那麼多人誇她漂亮，給她刷禮物，哄著她……她心情不是挺好嗎？人也精神了，笑容也多了！這也是一種……嗯……生活的調劑嘛！一種……證明自己還有魅力，還能被關注的方式。book18.org
你別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也別用你們年輕人的道德潔癖來看我們中年人的……消遣。」book18.org
但聽著張偉的詭辯，我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因為我知道，他在某種程度上說的是實話。book18.org
火車上看到的一幕，一一浮現，book18.org
媽媽輕快地哼著歌，book18.org
對著鏡頭撒嬌，book18.org
還有那個主動的下蹲，主動露出內褲...。book18.org
媽媽……似乎真的沒有反感。book18.org
媽媽像是找到了重新被關注、被欣賞的快樂。book18.org
彈幕雖然看似骯髒，但也僅限在我眼裡，本質都是在哄著她，誇她漂亮，讚美她的。book18.org
但我的內心卻無法平靜下來。book18.org
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湧，像是憤怒，又像是無力感。book18.org
我清楚地知道，這並不正常，這種關注和讚美背後隱藏著某種危險和扭曲的東西。book18.org
可是想到媽媽那充滿活力的笑容...book18.org
「我現在已經不是孩子了！我已經二十了！我什麼都懂！那是色...擦邊！那是違法的！」book18.org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驚起了樹叢里的幾隻麻雀。book18.org
張偉深深地看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不再是溫和的長輩，而像在審視一件複雜的物品，裡面有感慨，有審視，還有一種我完全無法理解、卻讓人毛骨悚然的複雜情愫。book18.org
他沉默了幾秒，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沙啞：book18.org
「二十？呵……」book18.org
那聲輕笑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在寂靜的小路上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book18.org
他重新掏出一根煙，卻沒有點燃，只是在手指間轉動著。book18.org
「別說二十，曉楓，你就是四十了，五十了……」他忽然停頓，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遠處虛無的黑暗，瞳孔微微收縮，book18.org
「在我們眼裡，」他逐漸加重了語氣，「只要我們還活著，你就永遠都是孩子。」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桶冰水當頭澆下。 它輕描淡寫地否定了我所有的憤怒和質疑，將我二十年來建立的所有認知和尊嚴都打回原形。book18.org
它告訴我，在這個家裡，在這個由他和媽媽構建的隱秘世界裡，我沒有話語權，甚至沒有知情權。book18.org
張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臉上，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某種我讀不懂的情緒。book18.org
他抬手，這次不容拒絕地，結結實實地拍了拍我的胳膊，力道很重：book18.org
「行了，話都說開了。回去吧。你媽該等急了。」book18.org
他轉身，背對著我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平常，帶著提醒，也帶著警告：book18.org
「記住，這事兒就咱爺倆知道。你媽臉皮薄，心思重，別讓她難做。家和萬事興，懂嗎？」book18.org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前方濃郁的夜色之中，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不見。book18.org
我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僵立在這條昏暗、寂靜的小路上。book18.org
耳邊反覆迴響著張偉那套荒謬的「刺激論」、「樂在其中論」，還有那句如同詛咒般縈繞不去的「永遠都是孩子」。book18.org
這次談話，我非但沒有感覺撥雲見日，感覺自己又被推進了一個邏輯完全扭曲的深淵，book18.org
張偉那種帶著「合理性」解釋，我現在根本一個字也不想信！book18.org
火車上母親宣告「兒子要回家」時那份純粹的溫柔和喜悅，與張偉口中「樂在其中」的擦邊直播形象，在我腦中激烈碰撞，始終無法調和。book18.org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才讓我從冰冷的麻木中稍稍回神。book18.org
第十章book18.org
屋內濃郁的飯菜余香還未完全散盡，混合著空氣中淡淡的檸檬洗潔精味道，這本該是名為「家」的溫馨氣息，此刻吸進肺里，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保鮮膜，透著股讓人窒息的疏離感。book18.org
我輕輕關上防盜門，金屬鎖舌彈回的「咔噠」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像是一聲沉悶的嘆息。book18.org
「回來啦？」book18.org
媽媽正彎腰用抹布擦拭著餐桌上殘留的水漬，聞聲直起腰。book18.org
她手裡的抹布搭在桌沿，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隨意蹭了蹭，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門後，眼神裡帶著一絲探尋：「你張叔呢？沒跟你一塊兒上來？」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沉悶地撞擊了一下，book18.org
我避開她殷切的視線，彎腰假裝整理鞋帶，聲音儘量壓得平穩，不讓情緒泄露半分：「哦，他說去買包煙，讓我先上來。」book18.org
這話出口的瞬間，連我自己都覺得蹩腳。book18.org
「嗯？」book18.org
媽媽眉頭微蹙，嘴角勾起一抹好笑的嗔怪，「咱家就是開煙酒店的，他跑出去買什麼煙？這人是不是老糊塗了？樓下小超市的煙還能比咱家便宜？」book18.org
鞋帶在我手指間打了個死結，怎麼解都解不開，就像我此刻亂成一團的心緒。book18.org
我用力扯了一下，低著頭，悶聲道：「那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透透氣吧。」book18.org
媽媽顯然不信這套說辭，狐疑地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但她沒再多問，轉身走向沙發，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book18.org
「這人，真是……神神叨叨的。」book18.org
她嘟囔著，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撥通了張偉的號碼。book18.org
電話接通得很快，免提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里有些失真。book18.org
「喂？你跑哪兒去了？孩子都上來了！」book18.org
聽筒里傳來張偉略帶喘息的聲音，伴著嘈雜的風聲：「啊？哦！買盒煙買盒煙！兜里沒煙了。就在樓下便利店，馬上回來！兩分鐘！」book18.org
「買煙？家裡那一柜子煙是擺設啊？你……」book18.org
媽媽的語氣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不滿和管家婆式的訓斥，book18.org
「瞎跑什麼！趕緊回來！水果都切好半天了！」book18.org
她不等那邊解釋，氣呼呼地掛了電話，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book18.org
買煙……買煙……book18.org
張偉的藉口，竟然和我隨口胡謅的謊話嚴絲合縫。book18.org
這該死的巧合...！book18.org
他根本就不是去買煙，只是想找個藉口離開，為了給我和媽媽留出一點獨處的空間，也是為了給我一點「冷靜」和「消化」的時間。book18.org
「傻站著幹嘛？快過來坐，吃點水果。」媽媽似乎把剛才的小插曲拋開了，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book18.org
一個精緻的玻璃果盤擺在茶几上。book18.org
切成小塊的蘋果、剝了皮的橙子瓣，還有幾顆洗得晶瑩剔透、帶著水珠的葡萄。book18.org
我在沙發一角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墊子裡，卻感覺如坐針氈。book18.org
拿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裡，牙齒咬下去，清脆的果肉在口腔爆開，本該是甘甜的汁水，此刻卻味同嚼蠟，只有一股淡淡的酸澀在舌根蔓延。book18.org
我機械地咀嚼著，眼睛盯著果盤裡橙子鮮艷的色澤，腦海里卻像壞掉的放映機，反覆回放著那條昏暗小路上，張偉那張在煙霧繚繞中忽明忽暗的臉。book18.org
還有那句像冰錐一樣，一點點敲進我骨髓里的話——「你媽媽她……不是也挺樂在其中的嗎？」book18.org
那個念頭像一條毒蛇，纏繞著我的心臟，收緊，再收緊。book18.org
沒過多久，門鎖「滴」的一聲再次響起。book18.org
張偉回來了。book18.org
他推門而入，臉上依舊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book18.org
我注意到，他手裡居然真的攥著一包沒拆封的香煙。book18.org
「喲，回來得挺快啊。」媽媽立刻發難，雙手叉腰，眉毛緊蹙地盯著他，「小楓說你買煙去，我還不信，結果你還真買煙去了？家裡堆著那麼多煙，你是錢多燒的還是嫌地方太寬敞？」book18.org
她走上前，作勢要去翻他的口袋：「買的什麼煙？讓我看看！別是被哪個小超市的老闆娘忽悠了！」book18.org
張偉嘿嘿笑著，身體靈活地像條泥鰍，側身躲開媽媽的手，把手裡那包利群晃了一下，然後迅速揣回褲兜里：book18.org
「哎呀，路過順手嘛！就一包利群，這不也是照顧鄰居生意嘛。」book18.org
他打著哈哈，目光卻越過媽媽的肩膀，飛快地掃過坐在沙發上的我。book18.org
那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還有一種確認盟友般的篤定。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他口袋裡那包煙只是個道具。book18.org
他真正的目的，應該是觀察我和媽媽獨處後的反應，看看我有沒有在這個間隙里「亂叫」。book18.org
媽媽白了他一眼，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也沒再追究，只是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瞎折騰，錢多沒處花。」她轉身又去收拾廚房裡最後一點雜物。book18.org
張偉換了鞋，徑直走到我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book18.org
他伸手拿起一塊蘋果，並沒有急著吃，而是放在手裡把玩著。book18.org
見媽媽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他臉上那點刻意維持的憨厚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整個人放鬆下來，陷進沙發里。book18.org
他咬了一口蘋果，身體微微朝我這邊傾斜，壓低了聲音。book18.org
「你看，」他一邊咀嚼，一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親昵，「咱們爺倆，還真是心有靈犀啊。」book18.org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得意，仿佛在說：瞧，不需要串供，你都知道該怎麼說。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塊沾滿油污的抹布，狠狠地擦過我的耳膜，帶來一陣強烈的生理性反胃。book18.org
心有靈犀？和他？在媽媽的秘密上？book18.org
我死死盯著茶几上的紋路，咬緊了後槽牙，才克制住自己沒把手裡的半塊蘋果砸在他臉上。book18.org
「什麼心有靈犀？」book18.org
媽媽恰好從廚房出來，敏銳地捕捉到了最後幾個字，疑惑地停下腳步追問，「你們倆嘀咕什麼呢？」book18.org
張偉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坐直了身體，臉上那副笑容重新堆了起來。book18.org
他拿起另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打著哈哈：「嘿嘿嘿，沒啥沒啥！我說我和曉楓都愛吃蘋果呢！這不，口味都隨你嘛！」book18.org
媽媽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面無表情的我。book18.org
她顯然不信這鬼話，但大概以為這只是男人間建立感情的某種笨拙方式，便也懶得深究。book18.org
「神神叨叨的……沒個正形。」她沒好氣地吐槽了一句，把抹布掛好，解下那條圍裙搭在椅背上，「行了，我去洗澡了，一身油煙味，難受死了。」book18.org
她走進浴室，很快，裡面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蒸騰的霧氣慢慢模糊了那扇磨砂玻璃門。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張偉。book18.org
沒了媽媽在場，張偉拿起遙控器，漫無目的地換著台，最後停在一個吵鬧的綜藝節目上。book18.org
五光十色的畫面在螢幕上跳動，誇張的笑聲充斥著狹小的空間，卻讓這份沉默顯得更加壓抑和詭異。book18.org
他似乎完全不覺得尷尬，甚至還愜意地翹起了二郎腿，隨著電視里的笑點偶爾發出兩聲輕笑。book18.org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book18.org
「我回自己房間了。」book18.org
我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沙發上的男人宣告撤退。book18.org
沒等他回應，甚至不敢看他的表情，我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客廳。book18.org
推開臥室房門，一股混合著舊書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這是我的房間。book18.org
一切都和我離家上學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書桌上還堆著高三衝刺時沒做完的習題集，書架里塞得滿滿當當的教材和泛黃的漫畫書，牆上那張C羅的海報邊角已經微微捲起，床頭那隻陪伴了我多年的舊玩偶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book18.org
時間仿佛在這個幾平米的空間裡仁慈地停滯了。book18.org
這裡沒有「夜魅」，沒有直播，沒有穿著黑絲的「晚晚」，也沒有那個叫張偉的男人。book18.org
這裡只有過去。book18.org
這熟悉到骨子裡的環境，像一層無形的繭，暫時包裹住我顫抖的心，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安全感。book18.org
我反手關上門，把電視的喧囂和張偉的存在隔絕在外。book18.org
世界仿佛縮小到只剩下這張單人床的大小。book18.org
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崩斷的跡象。book18.org
疲憊如同黑色的潮水，洶湧襲來，幾乎將我淹沒。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的水聲停了。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拖鞋摩擦地板的輕微腳步聲，停在了我的門前。book18.org
「鐺鐺鐺。」book18.org
敲門聲響起，不急不緩。book18.org
「曉楓？睡了嗎？」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book18.org
媽媽穿著一套柔軟的淡粉色棉質睡衣站在門口，濕漉漉的頭髮用干發巾包著，幾縷沒包住的髮絲調皮地貼在光潔的額角和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上。book18.org
她身上散發著沐浴後的熱氣，整個人顯得放鬆而慵懶，眼神溫柔如水。book18.org
「發什麼呆呢？去洗澡吧，熱水還夠，媽剛洗過，水溫正好。洗個澡解解乏，晚上睡個好覺。」book18.org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水汽浸潤過的清潤，是記憶中媽媽最原本的樣子。book18.org
「好，這就去。」book18.org
我應了一聲，努力從那種恍惚的抽離感中回過神，側身去拿換洗衣服。book18.org
經過她身邊時，一股濃郁的沐浴露清香鑽進我的鼻孔。book18.org
那是家裡一直用的牌子，牛奶味，甜甜的。book18.org
可這熟悉的味道，此刻卻讓我的心尖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book18.org
走進浴室，裡面還氤氳著未散的熱氣和水霧，鏡子上蒙著一層白蒙蒙的水汽。book18.org
地面的瓷磚是濕的，洗手台上放著媽媽剛用過的發卡。book18.org
我脫掉衣服，站在花灑下。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沖刷著身體，試圖帶走旅途的塵土和心底那塊沉重的黑冰。book18.org
水珠砸在皮膚上，帶來短暫的麻痹感。book18.org
我閉著眼，任由水流沖刷著臉龐，想要放空大腦。book18.org
可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夜魅」直播間裡的畫面——那個低角度的鏡頭，那雙被黑絲包裹的長腿，那雙高跟鞋，還有那個蹲下的瞬間……book18.org
那溫熱的水，此刻竟帶著一絲灼人的刺痛，像是有無數雙眼睛混在水流里，窺視著這個家最隱秘的角落。book18.org
洗完澡出來，客廳的電視還開著，只是聲音調小了一些。book18.org
張偉依舊坐在沙發原來的位置上，手裡拿著半個沒吃完的蘋果，已經氧化發黃了。book18.org
他雙腳隨意地搭在玻璃茶几的邊緣，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度放鬆的閒適姿態。book18.org
看見我出來，他只是瞥了一眼，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我移開視線，沒有打招呼，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這一次，我輕輕但堅決地按下門把手。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我和這個變質的家之間，豎起了一道最後的防線。book18.org
房間裡只開了床頭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線勉強驅散一角黑暗。book18.org
我換上睡衣，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里，拉過被子蒙住頭。book18.org
沒過一會兒，隔著薄薄的門板，外面傳來了媽媽的聲音，聲音不高，帶著點親昵的嫌棄：book18.org
「你還坐那兒！懶死你了！趕緊去洗澡！一身煙味汗味，要臭死了！」book18.org
緊接著是張偉故意拖長了調子的回應，帶著那種讓我起雞皮疙瘩的油滑：book18.org
「遵命~~老婆大人！這就去，這就去！我都等半天了，還以為你想讓我一直臭著呢。」book18.org
「要死呀你！」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羞惱，隨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急促地壓低了聲音，「噓！小點聲！小楓在屋裡呢！聽見多不好！你嘴上怎麼沒個把門的！」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張偉的聲音反而更清晰了些，透過門縫鑽進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甚至有些炫耀意味的親昵，book18.org
「他又不是不知道。大小伙子了，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咱們也是合法戀愛嘛。」book18.org
門外的對話聲漸漸低下去，只剩下電視隱約的背景音，和兩人一前一後走向浴室的腳步聲，接著是浴室門關上的聲音。book18.org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book18.org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汽車鳴笛，劃破小城的寂靜。book18.org
舟車勞頓的疲憊，殘留的酒意在熱水作用下的回涌，以及那壓在心底、終於向張偉咆哮而出卻被軟綿綿擋回來的質問…book18.org
幾種複雜的感受交織在一起，像一隻沉重而溫暖的大手，緩緩地將我的意識拖向混沌的深淵。book18.org
眼皮越來越沉。book18.org
那些混亂的畫面——母親沐浴後的紅暈、張偉搭在茶几上的腳、直播間裡的黑絲、那包沒拆封的利群煙……都在旋轉、模糊、扭曲。book18.org
最終，它們被一片溫暖卻令人窒息的黑暗吞噬。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book18.org
然而，即使在睡夢中，那昏黃路燈下張偉模糊的臉，和那句如幽靈般的低語，仍在睡夢中盤旋。book18.org
第十一章book18.org
意識回籠的時候，刺眼的陽光已經透過窗簾沒拉嚴實的縫隙，像一道金色的利刃，斜斜地刺在我的眼皮上。book18.org
我眯著眼，在枕頭邊摸索了半天，抓過手機按亮螢幕。book18.org
八點四十。book18.org
竟然睡了這麼久。昨晚那種混亂、壓抑的情緒像是一場消耗體力的重感冒，讓我這一覺睡得格外沉，也格外累。book18.org
推開臥室門，一股混合著油煙和蔥花的家常香味撲面而來。book18.org
媽媽正端著一盤剛出鍋、還在滋滋作響的炒青菜從廚房走出來。book18.org
她穿著那身熟悉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髮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臉上沒化妝，皮膚雖然不如直播濾鏡下那麼白得發光，卻透著一種真實的紅潤。book18.org
看到我，她臉上綻開溫和笑意：book18.org
「醒啦？剛想去叫你起來吃飯呢。快去洗漱吧。」book18.org
餐桌上擺著，一盤清炒時蔬，兩個煎得焦黃的荷包蛋，幾顆白煮雞蛋，還有昨晚剩的紅燒排骨，以及一砂鍋冒著熱氣的白粥。book18.org
這是最樸素不過的早餐了。book18.org
看著眼前這個忙前忙後、給我盛粥遞筷子的母親，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夜魅」直播間裡的畫面，book18.org
那個穿著緊身包臀裙、黑色絲襪、踩著細高跟鞋的女人；那個對著鏡頭緩緩蹲下、甚至微微張開雙腿迎合彈幕索要「福利」的「晚晚」。book18.org
眼前這個繫著圍裙、眼神慈愛的母親，和那個在慾望凝視下肆意展示身體的艷俗女主播，就像兩張截然不同的拼圖，被強行拼湊在同一個軀殼裡。book18.org
巨大的撕裂感讓我一陣眩暈，幾乎無法直視她的眼睛。book18.org
我默默的拉開椅子坐下，低頭喝了一口粥，溫熱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熨帖了一下胃裡的空虛。book18.org
「媽，店裡……上午不開門嗎？」book18.org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像是不經意地隨口一問。book18.org
記憶里，那個名為「晚晚」的帳號，很多次直播都是在上午進行的。book18.org
那時候，店裡通常冷清無人。book18.org
媽媽正給我夾煎蛋，聞言頭也沒抬，語氣輕鬆平常：book18.org
「上午沒什麼生意，懶得跑一趟了。中午吃完飯再過去就行，正好讓你多睡會兒。」book18.org
她的語氣太自然了，仿佛這真是一個因為想偷懶、想照顧兒子而做出的尋常決定。book18.org
但我心裡清楚，這大機率是個謊言。book18.org
如果不去店裡，那個固定的機位怎麼解釋？book18.org
那些上午準時開播的畫面怎麼解釋？book18.org
但我沒有戳破，只是沉默地接著媽媽遞過來的煎蛋。book18.org
我感覺現在的自己，就像個揣著定時炸彈的小偷，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表面的和平。book18.org
默默喝了幾口粥，我放下勺子，目光掃過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假裝漫不經心地問：book18.org
「媽，張叔呢？」book18.org
「起大早就走啦。」book18.org
媽媽把剝好的雞蛋放在我碟子裡，自己也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book18.org
「他說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book18.org
「哦。」book18.org
我用筷子插起雞蛋咬了一口，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心跳卻在加速。book18.org
我抬眼看她，用一種看似隨意實的語氣問道：book18.org
「昨晚……他在這住的？」book18.org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秒。book18.org
媽媽夾菜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book18.org
「啊……嗯……」book18.org
她含糊地應著，眼神有些躲閃，有些侷促地低下頭扒了一口粥，仿佛做了什麼錯事被家長抓包的早戀少女，全然不見直播鏡頭前那種遊刃有餘，甚至帶著點挑逗意味的熟稔。book18.org
看著她這副窘迫的樣子，我心裡湧起一股酸澀，卻又伴隨著一絲奇怪的釋然。book18.org
至少，她還會因為這種事在兒子面前感到害羞。這說明，那個傳統的、知恥的母親，還在。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故意用一種輕鬆、甚至帶著點「我都懂」的調侃口吻說：book18.org
「沒事，我都多大了，還能什麼都不懂嗎？你跟張叔在一起，我理解的，也支持。」book18.org
「去去去！」book18.org
媽媽立刻羞惱地白了我一眼，臉上的紅暈更甚，沒好氣地嗔怪道，book18.org
「小屁孩，還在我面前裝大人？吃你的飯！」 雖然嘴上罵著，但她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那份被兒子撞破親密關係的尷尬消散了不少。book18.org
「嘿嘿。」我笑了笑，決定趁熱打鐵。 我放下筷子，收斂了笑容，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在我心裡盤旋了一整夜、幾乎要將我折磨瘋了的核心問題：book18.org
「媽，說真的……你和張叔在一起……怎麼樣？開心嗎？」book18.org
我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哪怕捕捉到一絲一毫的遲疑、勉強，或者是……那種被操控的跡象。book18.org
媽媽沉默了片刻，低頭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里的白粥，熱氣熏蒸著她的睫毛。book18.org
過了幾秒，她才抬起頭。book18.org
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的笑意，那笑意直達眼底，沒有一絲雜質：book18.org
「挺好的啊。怎麼突然這麼問？」book18.org
「你不是我媽嘛，」book18.org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撒嬌，又帶著認真的關切，book18.org
「我當然要關心關心了。他要是對你不好，欺負你，或者……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現在長大了，能保護你了。」book18.org
這句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book18.org
媽媽愣了一下。 隨即，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眼裡蒙上了一層清晰可見的水光。book18.org
她放下勺子，隔著餐桌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book18.org
「傻兒子，」book18.org
她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又充滿了感動，「放心吧，他對媽媽挺好，真的挺好。媽媽也很開心，也很幸福。」book18.org
她頓了頓，看著我，眼神無比真摯，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滿足：book18.org
「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日子也沒那麼難熬了。但媽媽覺得最幸福的，還是有這麼好的兒子關心我。」book18.org
她起身過來，在我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book18.org
「吧唧。」 那個吻，帶著屬於母親的溫度，帶著米粥的清香。book18.org
我抿緊了嘴唇，放在膝蓋上的手用力攥緊了褲子布料。book18.org
心頭百味雜陳。book18.org
欣慰？當然有。book18.org
看到母親有人疼愛，不再孤單，作為兒子我該高興。book18.org
但更多的，是那份無法言說的困惑和撕裂感。book18.org
她說開心，說幸福，眼神不像作假。book18.org
可那份「開心」和「幸福」，與她在直播中那個被物化、被窺視、被意淫的「樂在其中」，究竟是同一種東西嗎？book18.org
張偉那套「生活調劑」、「證明魅力」、「找點刺激」的歪理邪說，難道真的在她心裡也生了根、發了芽，成了她「幸福」的一部分？book18.org
還是說，她為了維持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為了留住這個男人，才不得不去迎合他的惡趣味，並強迫自己相信這是「快樂」？book18.org
「那就好。」 最終，我只從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 我低下頭，大口地喝粥，熱粥燙得舌頭髮麻，也掩飾著我內心翻騰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飯後，媽媽換衣服準備去店裡。book18.org
「媽，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主動提出。book18.org
「放假就在家休息玩唄，去那幹嘛？店裡也沒什麼事。」book18.org
媽媽有些意外，正在穿外套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反正也沒事幹，在家也無聊。」我堅持道。book18.org
媽媽笑了，話鋒一轉，帶著點小小的狡黠和使喚兒子的理所當然：book18.org
「行，你要是想去，正好幫媽理理貨。前天剛到了幾箱酒，還沒上架呢，我腰有點酸，懶得搬。」book18.org
出門時，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她的穿著。book18.org
正是那套我第一次在抖音直播里看到她的衣服：淺藍色的襯衫，外面披著一件普通的米色針織開衫，下身是一條深色的、版型很正的直筒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看起來就很舒適好走路的黑色平底鞋。book18.org
樸素，利落，大方。 是那個為了生計勤懇忙碌的女店主形象。book18.org
這與「夜魅」里那個穿著包臀裙、踩著恨天高、絲襪誘惑的妖嬈女人，形成了如此鮮明的對比。book18.org
這種反差，就像兩記重拳，交替著砸在我的胸口。book18.org
來到「晴楓煙酒店」，推開玻璃門，熟悉的混合著煙草和酒香的氣味撲面而來。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斑，塵埃在光柱里飛舞。book18.org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幾乎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櫃檯側面——那個曾經放置隱藏攝像頭的角落。book18.org
那裡現在空空如也。 只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積灰，證明那裡曾經長期擺放過什麼東西。book18.org
那個貪婪窺視的黑色鏡頭，仿佛從未存在過。book18.org
但我的心並沒有因此輕鬆半分。book18.org
我知道，它只是暫時消失了，或者，換到了一個我還沒發現的地方。book18.org
下午的時光，平淡得有些無聊。 我像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一樣，拿著抹布擦拭著櫃檯玻璃，把貨架上的酒瓶擺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媽媽則坐在櫃檯後的高腳椅上，整理著一疊厚厚的票據，偶爾在手機上回復著什麼信息，神色平靜而專注。book18.org
大約三點多，玻璃門被推開，風鈴發出一聲脆響。book18.org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夾著公文包、神情略顯拘謹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book18.org
他目光快速掃過琳琅滿目的貨架，沒有絲毫挑選的意思，也沒有過多停留，徑直走向最裡面的玻璃精品櫃檯。book18.org
他指著裡面一瓶包裝奢華、瓶身雕龍畫鳳、繫著金色絲帶的白酒——那醒目的紅色價簽上赫然標著「1980元」。book18.org
「老闆，這個，給我拿一瓶。」他的聲音不高，卻很急促。book18.org
我正在旁邊擦貨架，忍不住瞥了一眼。 我認得那酒。book18.org
那是個不知名的小廠出的所謂「紀念版」，包裝唬人，但酒質一般，進貨價撐死三百塊。book18.org
媽媽卻像是早有準備，熟練地打開櫃門，取出那瓶酒，用精緻的禮盒包裝好，動作麻利地放在櫃檯上。book18.org
「一共1980，刷卡還是掃碼？」book18.org
男子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地付了款。book18.org
緊接著，他又拿出一張卡片遞給媽媽：「再給我這會員卡里充兩萬。」book18.org
滴。book18.org
掃碼付款，兩萬塊瞬間到帳。book18.org
全程他沒問一句酒的好壞，沒嘗一口，也沒多看其他商品一眼。book18.org
仿佛他來這裡不是買東西，而是為了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book18.org
拿了酒和小票，他轉身就走，匆匆忙忙，像是在躲避什麼。book18.org
玻璃門重新關上。book18.org
我忍不住走到櫃檯邊，壓低聲音：book18.org
「媽，這些人是不是傻？這酒……哪值這個價啊？還有充兩萬……他喝得完嗎？」book18.org
媽媽正在整理收銀機，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複雜的意味。book18.org
「傻？呵呵，曉楓，這些人精著呢，他們才不傻。」book18.org
她輕輕搖頭，把那疊小票收進抽屜，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滄桑：book18.org
「花兩千塊買瓶酒，再充兩萬塊，你以為他圖的是酒？那是圖個『方便』。有些事，不能擺在明面上辦，就得靠這些彎彎繞繞。」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柔和了一些，又似乎想到了什麼，嘆了口氣： 「簡單來說，應該是你張叔又給人辦了什麼事情，所以...哎。你還小，剛上大學，心思單純。等你真正出了社會，自己摸爬滾打幾年，有些事……就什麼都懂了。」book18.org
說完，她便不再細說，低下頭繼續算帳。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瓶廉價酒原本擺放留下的空缺，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寒意。book18.org
這家看似普通的小小煙酒店，除了那個隱秘的直播間，是否還隱藏著更多我不知道的、屬於成人世界的灰色秘密？book18.org
張偉的「人脈」，媽媽的「生意」，是否都建立在這些我看懂或看不懂的規則之上？book18.org
……book18.org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再無顧客。book18.org
店裡的寂靜被放大了，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媽媽坐在椅子上，低頭專注地擺弄著手機。book18.org
她的手指偶爾快速滑動，似乎在瀏覽什麼，嘴角有時會抿起一絲細微的弧度，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我無法解讀的光芒。book18.org
是看到了有趣的新聞？book18.org
還是在回復「夜魅」里的私信？book18.org
又或是在和張偉調情？book18.org
我坐在另一邊的矮凳上，手裡攤著一本從家裡帶來的舊書，假裝看得入神，書頁卻半天沒有翻動一下。book18.org
我的目光，像失控的指針，一次次不由自主地飄向母親和她手中那塊小小的螢幕。book18.org
那螢幕像一扇緊閉的黑門。book18.org
門後連接的，究竟是日常的朋友圈、購物APP，還是那個光怪陸離、充滿慾望和窺視的「夜魅」世界？book18.org
我什麼也看不到。 眼前只有媽媽沉靜柔美的側影，和窗外漸漸西斜、將影子拉得細長的陽光，構成一幅看似安寧、實則暗流涌動的畫面。book18.org
五點半。book18.org
媽媽終於放下手機，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美好的曲線在襯衫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book18.org
「曉楓，媽媽晚上要出去吃飯，你自己回家點個外賣對付一下？或者冰箱裡有速凍餃子，你自己煮點吃？」book18.org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帶著一股酸味：book18.org
「誰啊？張叔嗎？」book18.org
問完就覺得自己有點傻，除了他還能有誰？ 媽媽正在收拾她的包，拿出粉餅補了補妝。book18.org
聞言沒回頭，聲音帶著點嗔怪的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膩：book18.org
「還能有誰？你張叔唄。」book18.org
「怎麼，處個男朋友，就連兒子都不管了？」book18.org
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抱怨，試圖掩飾內心的酸澀和那種被拋棄的恐慌。book18.org
媽媽轉過身，臉上是明媚的笑容，甚至帶著點戀愛中女人特有的嬌俏，那種神態，讓她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book18.org
她走過來，伸手捏了捏我的臉，像小時候一樣：book18.org
「去！小沒良心的！昨天那一桌子大魚大肉喂誰了？今天讓你自己解決一頓就委屈啦？book18.org
媽告訴你，今天因為飯桌上還有一些你張叔的朋友，帶你不方便，要不然就帶你一塊去了，book18.org
知道了吧，嗯，媽走啦！錢轉你微信了，你自己吃點好的！」book18.org
她拿起包，腳步輕快地推門而出。book18.org
我立刻跟到店門口。book18.org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剛剛亮起，昏黃的光暈灑在街道上。book18.org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滑行過來，停在路邊。 那是張偉常開的那輛車。book18.org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的張偉穿著一件深色襯衫，朝著媽媽招了下手。book18.org
他也看到了站在店門口陰影里的我，隨意地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book18.org
媽媽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book18.org
隔著一段距離，車窗沒有完全關閉。book18.org
我看到張偉側過臉，似乎對媽媽說了句什麼，可能是誇讚，也可能是調情。book18.org
媽媽笑著回應，肩膀還親昵地輕輕撞了他一下。book18.org
那是一個完全屬於他們兩人的封閉而親密的小世界。book18.org
車子啟動，紅色的尾燈在漸濃的夜色中劃出兩道流光，很快匯入繁忙的車流，消失在街道的盡頭。book18.org
我獨自站在原地。book18.org
夜風吹過，帶著深冬的刺骨涼意，穿透了單薄的衣衫，一直冷到骨頭縫裡。book18.org
巨大的孤獨感和被排除在外的隔膜感，像潮水一樣瞬間將我淹沒。book18.org
他們擁有彼此的秘密，擁有彼此的「樂子」，擁有那個我不懂的成人世界。book18.org
而我，似乎真的被那句「永遠都是孩子」給死死釘在了原地，隔絕在了他們的世界之外，看著他們漸行漸遠。book18.org
默默鎖好店門，拉下捲簾門，發出嘩啦啦的巨大聲響。book18.org
踏上回家的路，街燈把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形單影隻。book18.org
回到家時，屋裡一片漆黑，冷冷清清。book18.org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昨晚那頓飯的余香，但此刻只顯得更加諷刺。book18.org
我不想動彈，不想煮餃子，也不想開燈。book18.org
癱在沙發上，我隨手訂了一份最常吃的黃燜雞米飯外賣。book18.org
半小時後，外賣到了。book18.org
打開餐盒，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卻勾不起半點食慾。book18.org
我機械地往嘴裡塞著米飯，味同嚼蠟。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和蘇婷的微信聊天介面。 我們聊了些瑣碎的日常，學校的放假安排，她爸爸最近病情穩定的好消息。book18.org
她還提到了國外最近很火的一個AI大模型，據說邏輯分析能力超強，能像個心理專家或者偵探一樣，解答各種複雜的問題。book18.org
看著螢幕上蘇婷發來的「AI」兩個字，一個念頭突然像野草一樣，在我的腦海里瘋狂生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book18.org
為什麼……不去網上查查呢？book18.org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book18.org
既然我身在局中，看不清迷霧，既然我無法向蘇婷、向任何人訴說這個難以啟齒的家庭現實，book18.org
那麼……為什麼不問問那個絕對理性、絕對客觀、絕對不會泄密的「它」呢？book18.org
那些堵在心口的困惑，那些像亂麻一樣糾纏不清的線索。book18.org
張偉那套「生活需要刺激」、「樂在其中」的荒謬理論。book18.org
媽媽看似幸福滿足，卻又在直播間裡做出那種迎合動作的巨大分裂。book18.org
那個中年顧客一擲千金背後隱喻的灰色規則…book18.org
這一切到底意味著什麼？ 是張偉在用某種手段精神控制PUA媽媽？book18.org
還是媽媽真的如他所說，在壓抑了半輩子的生活後，在那種被窺視、被追捧的虛榮中，找到了某種扭曲的「價值感」和「快樂」？book18.org
為什麼他們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在我面前扮演著「正常」的父母角色，毫無愧色？book18.org
巨大的迷茫和無處宣洩的憋悶，讓我急需一個出口。book18.org
哪怕是一個冷冰冰的機器給出的分析，哪怕是幾行沒有溫度的代碼生成的邏輯，也總比我自己一個人憋在這個死胡同里，被迷惘和猜疑逼瘋要強。book18.org
我匆匆扒完最後幾口飯，將還有一半沒動的餐盒推到一邊，抽了張紙巾擦擦嘴。book18.org
解鎖手機螢幕，打開瀏覽器，尋找APP，下載，最終，打開那個AI對話框。book18.org
指尖懸停在虛擬鍵盤上方，微微顫抖。book18.org
片刻後，我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 我一字一句地，敲下了那個困擾我日日夜夜、讓我羞恥又痛苦的疑問：book18.org
「如何理解媽媽默許男友在擦邊直播平台直播她的身體？男友聲稱這是中年夫妻尋求刺激、媽媽看似也樂在其中。現實中媽媽又說和男友在一起很開心很幸福。我該相信誰？這背後可能是什麼心理或動機？」book18.org
光標在問題末尾閃爍，像一隻在黑暗中等待答案的眼睛。book18.org
我按下發送鍵。 將這份難以啟齒的、沉重的迷惘，投向了冰冷而龐大的數據海洋，等待著「AI」，給予我一道能劈開這重重迷霧的「理性之光」。book18.org
第十二章book18.org
手機螢幕的冷光在黑暗的房間裡幽幽閃爍，像一隻獨眼怪獸，死死盯著我的臉。book18.org
幾秒鐘的靜默後，光標瘋狂跳動，大段的文字如瀑布般傾瀉而出。book18.org
那不是有溫度的安慰，而是一份冰冷、精準、甚至帶著點殘酷意味的診斷報告。book18.org
AI的回覆分成了三條，條理清晰得讓人心寒：book18.org
【動機分析：多重心理驅動】 「根據描述，母親的行為可能源於成年人在長期單調生活中對外部刺激的渴求，以此緩解壓力或重新確認自我價值。男友的推動主要基於商業動機，利用伴侶身體獲取流量變現。母親的參與看似被動，實則可能出於對伴侶的信任、情感妥協，或潛意識裡的經濟、容貌等焦慮。」book18.org
【關係動態：表演性順從】 「中年女性在親密關係中，若伴侶占據主導，往往表現出『表演性順從』。直播可能並非她原本的意願，但為了維持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或為了迎合伴侶的喜好，她選擇配合。這是一種以身體為籌碼的情感維繫手段。」book18.org
【高機率心理畫像：特殊癖好】 「需警惕兩種特殊心理機制： A. 男友可能存在『綠帽癖/淫妻癖』（Cuckold Fetish）：通過展示伴侶身體、讓伴侶被他人注視甚至意淫，從而獲得心理滿足或性興奮。這種人往往將伴侶置於被窺視的境地，以此激發自身的占有欲或受虐快感。 B. 母親可能存在『露出癖』（Exhibitionism）傾向：享受在公共或半公共空間暴露身體帶來的緊張感與關注度。這對中年女性而言，可能是對抗容貌焦慮、驗證自身性魅力尚存的一種極端方式。」book18.org
「淫妻癖」。 「露出癖」。book18.org
這兩個詞像兩顆帶毒的子彈，毫無徵兆地擊穿了螢幕，射進我的視網膜，炸開一團黑色的污血。book18.org
前面的分析還算中規中矩，像隔靴搔癢的心理學教材。book18.org
但最後這一條，卻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瘋狂竄上後腦勺，頭皮一陣發麻。book18.org
我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book18.org
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在搜索框里輸入那兩個令我作嘔的名詞。book18.org
明明知道那背後是怎樣骯髒的深淵，明明知道一旦看清就再也回不去，但我像個中了邪的自虐狂，非要逼自己睜大眼睛，看個清楚。book18.org
回車鍵按下。book18.org
搜索結果瞬間鋪滿螢幕，字字句句都像在陳述那個我極力逃避的事實。book18.org
【淫妻癖（Cuckold Fetish）】 「一種性偏好。個體通過誘導伴侶暴露、或目睹伴侶被他人窺視、意淫，來獲取快感。表現為主動分享伴侶私密照、鼓勵伴侶穿著暴露、甚至製造伴侶『出軌』的假象。其核心在於『羞辱』與『共享』帶來的扭曲刺激，以及對自己擁有『令人垂涎的伴侶』的變相肯定。」book18.org
【露出癖（Exhibitionism）】 「通過向陌生人展示性徵或裸露身體獲得心理滿足。在女性身上，常表現為在公共場合穿著極度暴露、參與擦邊拍攝。驅動力往往是對『被關注』的病態渴求，以及自我價值感缺失後的過度補償。尤其是面臨衰老焦慮的中年群體，通過陌生人的貪婪目光，來確認自己依然具有性吸引力。」book18.org
螢幕的光有些刺眼，我不得不眯起眼睛。book18.org
腦海里，那些原本零散的、被我刻意模糊的記憶碎片，在這些定義的強力膠水下，被強行拼湊成一幅幅高清的畫面。book18.org
火車上，「夜魅」直播間裡，book18.org
那條緊身包臀裙，那雙踩著細高跟的腳，那個對著鏡頭緩緩下蹲的動作。book18.org
還有那一閃而過的純白色內褲。book18.org
當時彈幕里污言穢語狂歡，張偉在旁邊也許正看著這一切，臉上掛著那種滿足的、扭曲的笑。book18.org
而媽媽……她在笑。book18.org
不是被強迫的苦笑，不是無奈的假笑。book18.org
是那種帶著點小得意、帶著點嗔怪、甚至帶著點享受的輕笑。book18.org
「你們這幫壞蛋！天天就知道要福利！」 她的聲音在腦子裡迴蕩，book18.org
和AI給出的「對抗容貌焦慮」、「驗證性魅力」的定義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咬合聲。book18.org
這就是張偉口中的「刺激」？ 這就是媽媽所謂的「開心」？book18.org
張偉，那個在飯桌上給我夾菜、笑著談論「爺們兒交流」的男人，骨子裡竟然藏著這種把自己的女人推出去給人看的陰暗癖好？book18.org
而媽媽，那個會因為被兒子撞破戀情而臉紅的傳統女性，竟然在那個隱秘的鏡頭前，享受著幾千個陌生男人的意淫，以此來證明自己還「年輕」，還「有魅力」？book18.org
巨大的荒謬感讓我感到一陣眩暈，我強撐著顫抖著手，再次在對話框里敲下一行字，book18.org
「如果我遇到這種情況，我該怎麼辦？我無法接受，但我又不想失去媽媽。」book18.org
AI的回覆依舊快得驚人，冷靜得近乎冷漠：book18.org
【冷靜觀察，避免衝突】 「此時直接攤牌可能導致家庭關係破裂。建議繼續觀察，確認母親是否受到脅迫。若無明顯強迫跡象，避免站在道德制高點進行指責。」book18.org
【尋求專業介入】 「若無法獨自消化，可尋求家庭心理諮詢師的幫助。若涉及違法傳播，可諮詢法律意見。但前提是保護母親隱私。」book18.org
【終極建議：課題分離】 「你需要意識到：母親首先是一個獨立的成年女性，其次才是你的母親。每個人都有支配自己身體和追求快樂，哪怕是旁人眼中的低級快樂的權利，只要不違法、不傷害第三方，旁人——即便是子女——也無權干涉。這在心理學上稱為『課題分離』。無論你是否理解，尊重她的選擇，關注你自己的生活，或許是痛苦最小的解脫方式。」book18.org
「母親首先是一個獨立的成年女性。」 「追求快樂的權利。」 「旁人無權干涉。」book18.org
這幾行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我的心口。book18.org
一開始，我覺得這簡直是混帳話！ 我怎麼能不干涉？她是我媽！ 哪怕是心理諮詢，哪怕是報警……book18.org
可是，報警抓誰？抓張偉？還是連媽媽一起抓？ 攤牌？質問她為什麼要在網上露內褲給別人看？ 我想像著那個畫面：媽媽羞憤欲絕的臉，張偉撕破臉皮的憤怒，這個家瞬間分崩離析，變成一地雞毛。book18.org
我做不到。book18.org
那股衝上頭頂的怒火，在現實的銅牆鐵壁面前，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只留下滿地蒼涼的泡沫。book18.org
我的目光死死盯著最後那條建議。book18.org
慢慢地，一種奇怪的感覺升了上來。 那是一種近乎自欺欺人的釋然，一種為了逃避痛苦而強行給自己注射的麻醉劑。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我又在這裡急什麼呢？book18.org
憤慨什麼呢？book18.org
她已經三十七歲了，守寡快三年，在最困難的時候，一個人辛苦拉扯我長大。book18.org
如今她好不容易有個男人依靠，雖然這男人有點變態；book18.org
她好不容易找回點自信，雖然這自信來源有點不堪。book18.org
但正如她所說，她「挺開心」，「挺幸福」。book18.org
如果這就是她想要的「活法」，book18.org
如果這就是她理解的「愛」與「被愛」，book18.org
我作為一個現在一年才能回家兩次的兒子，憑什麼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去粉碎她的「幸福」？book18.org
只要她還愛我，只要她還是那個會給我做紅燒排骨、會關心我冷暖的媽媽，其他的……真的那麼重要嗎？book18.org
或許，我才是那個沒斷奶的孩子，妄圖把母親永遠禁錮在「聖母」的神壇上，不許她有一絲一毫的私慾和瑕疵。book18.org
這是一種極其消極的、甚至帶著點虛無主義的「想通」。book18.org
但我必須這麼想。book18.org
因為只有這麼想，我心口那塊巨石才能稍微挪開一點縫隙，讓我喘上一口氣。book18.org
只有接受這個設定，我才能在這個家裡繼續待下去，才能面對明天早晨那個端著熱粥的媽媽，而不至於崩潰。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身體似乎輕了一些。book18.org
那不是解脫的輕盈，而是放棄掙扎後隨波逐流的虛浮。book18.org
「咔噠」。 我按下鎖屏鍵，切斷了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真相。book18.org
螢幕熄滅，房間重歸黑暗。book18.org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book18.org
呼——book18.org
冬夜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裹挾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像粗糙的砂紙，狠狠摩擦著我的臉頰。book18.org
那種刺骨的涼意順著領口鑽進衣服，貼著皮膚遊走，讓我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book18.org
遠處的街道上，路燈如星河般蜿蜒，車流匯成光帶。book18.org
萬家燈火，每一扇窗戶後面，或許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妥協。book18.org
我們家，也不過是其中一盞罷了。book18.org
我望著那片深邃而寧靜的夜色，眼底的波瀾慢慢平息，結成一層薄薄的冰殼。book18.org
我決定做一個「瞎子」，做一個「啞巴」，做一個懂事的「成年人」。book18.org
哪怕這所謂的「懂事」，本質上是一種懦弱的逃避。book18.org
夜風吹散了屋裡殘留的外賣氣息，也吹散了胸腔里沉積的滯澀。book18.org
或許，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book18.org
第十三章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像被浸泡在溫吞的蜂蜜水裡，緩慢、粘稠，帶著一種家的甜膩。book18.org
媽媽把整個世界都濃縮在了這個幾十平米的小家，以及我這個歸巢的兒子身上。book18.org
那一角落的「夜魅」APP圖標，被我塞進了手機最深處的文件夾，眼不見為凈。book18.org
我在家時，媽媽去店裡的時間總是拖得很晚。book18.org
清晨，廚房裡準時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book18.org
她變著花樣給我做複雜的早餐，皮蛋瘦肉粥熬得軟爛，小籠包也是現包現蒸。book18.org
飯桌上，她拉著我閒聊，從學校食堂的飯菜吐槽到蘇婷家的近況，事無巨細，仿佛要把我不在身邊的每一分鐘空缺都用語言填補回來。book18.org
當我主動提出陪她去店裡時，她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角的魚尾紋舒展開，連換鞋的動作都輕快了許多，像是中了什麼大獎。book18.org
店裡依然清閒，我手裡攥著抹布，依舊擦拭著早已纖塵不染的櫃檯玻璃。book18.org
目光偶爾會像失控的磁針，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曾經放置攝像頭的角落，那裡空空如也，只有地板磚灰色的接縫線沉默地延伸，嘲笑著我多餘的敏感。book18.org
「媽，張叔呢？」我裝作隨意地問起。 以前那個恨不得長在店裡、圍著媽媽轉的人，最近卻神出鬼沒，只在飯點或者晚上才像個住客一樣出現。book18.org
媽媽正低頭整理著新到的一箱香煙，book18.org
聞言她頭也沒抬，含糊地應道：book18.org
「他啊，自己又不是沒家。現在店裡也沒什麼事，我都讓他忙自己的去，用不著老耗在這兒。」book18.org
她的語氣平淡，沒解釋張偉具體在忙什麼，我也默契地沒再追問。book18.org
只要張偉不在眼前晃悠，對我來說，這店裡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些。book18.org
日子就在這種平靜中滑過。book18.org
一天上午，我和蘇婷視頻。book18.org
螢幕那頭，她穿著奶茶店統一的圍裙，背景是嘈雜的工作檯和閃爍的電子菜單。book18.org
她的馬尾辮有些鬆散，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額角。book18.org
頂燈慘白的光打在她臉上，顯得她的臉頰比上次見面時又削瘦了幾分，眼下的淡青色在美顏鏡頭下依然隱約可見。book18.org
她努力對著鏡頭笑，跟我講店裡遇到的奇葩顧客，比如有個小朋友非要點「會跳舞的珍珠奶茶」，逗得店員們哭笑不得。book18.org
「累不累？」我看著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她臉頰的溫度。book18.org
「還好啦，習慣了。」她搖搖頭，笑容依舊明亮，像是在安慰我，「就是站得久了小腿有點脹。你呢？在家是不是被阿姨喂胖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湊了過來，自然而然地擠進了鏡頭。book18.org
她一眼就看到了螢幕里蘇婷略顯疲憊的樣子，眉頭立刻心疼地蹙起，那是長輩特有的關切神情：book18.org
「哎喲，婷婷啊，看這小臉瘦的……曉楓！你在學校以後可得給我多關心關心人家姑娘，聽見沒？不許欺負人家！要是敢讓婷婷受委屈，媽第一個饒不了你！」book18.org
她半真半假地「威脅」我，語氣里是滿滿的疼惜，仿佛蘇婷才是她的親閨女。book18.org
「阿姨好！」蘇婷在那邊趕緊甜甜地打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邊的碎發，「阿姨您放心，曉楓對我可好了。您在家也要注意身體呀！」book18.org
「哎，好孩子，阿姨知道。你打工也別太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book18.org
媽媽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幾句，才把水果盤塞給我，示意我好好聊，自己則轉身去了臥室，體貼地把空間留給我們。book18.org
和蘇婷又聊了幾句，奶茶店就來了單，蘇婷匆匆掛了視頻。book18.org
到了晚上，蘇婷的微信消息突然跳了出來： 「曉楓！剛剛發現卡里突然多了五千塊！怎麼回事呀？」book18.org
五千塊？ 張偉又往裡轉錢了？book18.org
我沒有立刻回復甦婷，而是把手機揣進兜里，起身走向客廳。book18.org
張偉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里放著那種咋咋呼呼的綜藝節目，他看得並不專注，手指在遙控器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划著，book18.org
「張叔。」我叫了他一聲，聲音儘量壓得平靜。book18.org
「嗯？」他抬起頭，眼神從電視挪到我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表情，「咋了曉楓？」book18.org
「那個……那張銀行卡上，今天收到了五千塊錢，是你轉的嗎？」我站在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的眼睛，不想錯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book18.org
張偉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淡，甚至帶著點「這有什麼好問」的隨意。book18.org
他放下遙控器，身體向後更深地靠進沙發里，擺了擺手，示意我靠近一些，壓低了聲音說道： 「那個啊。那卡不是綁定著直播提現的帳戶嘛。前幾天提了一筆，應該是今天才到帳吧。」book18.org
他說得極其自然，完全沒有避諱錢的來源。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正在廚房忙碌的媽媽的背影，確認她沒注意這邊，才繼續說道： 「蘇婷那孩子，家裡情況你也知道，她爸看病那就是個無底洞，她自己還打工，不容易。這錢，就當是我和你媽的一點心意，給她添點營養費，或者快過年了買件新衣服也行。你們拿去用就是，別有負擔，啊。」book18.org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五千塊只是隨手在路邊撿到的硬幣，轉過去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book18.org
沒有邀功，沒有施壓，甚至沒有那種施捨者的傲慢。book18.org
他刻意淡化了這筆錢是靠媽媽直播賺來的事實，把重點放在了「心意」和「給蘇婷」上。book18.org
最後那句「別有負擔」和「你拿去用就是」，更是將決定權完全拋給了我，顯得無比大方和……置身事外。book18.org
看著他坦然甚至帶著點隨意的表情，我腦子裡之前那個「張偉可能是為了斂財」的念頭，產生了劇烈的動搖。book18.org
如果他真是為了把媽媽當搖錢樹，怎麼會把提款卡直接給我？book18.org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把這筆錢放在眼裡？ 這副渾不在意、又似乎充滿人情味的姿態，讓我無法簡單地將他釘在「貪財小人」的恥辱柱上。book18.org
他就像一團模糊的影子，讓我看不清他的核心。book18.org
難道真如AI所說，這僅僅是一種扭曲的「愛好」？book18.org
最終，我只能壓下翻騰的思緒，對張偉點了點頭，含糊地說了聲：「嗯，知道了，謝謝張叔。」book18.org
轉身回房間時，我靠在門板上，深深吸了口氣，才拿起手機給蘇婷回覆： 「嗯，是我。」book18.org
「那是我以前攢的一些壓歲錢，一直放抽屜里沒動，這兩天想著快過年了，就存銀行轉給你了。book18.org
別太省，該用就用。身體要緊。」book18.org
謊言敲出去的時候，指尖都有些僵硬。book18.org
這是「髒錢」，但我必須把它洗白。book18.org
我不願讓她知道這筆錢的背後藏著怎樣的窺視和意淫，更不願讓她承受那份沉重的心理負擔。book18.org
很快，蘇婷的回覆就來了：book18.org
「哦！原來是這樣！嚇我一跳，還以為誰轉錯了呢。」book18.org
「謝謝你曉楓！暫時還夠用的，你別擔心！但我會好好存著的！【擁抱】【感動流淚】」book18.org
看著螢幕上那個流淚的表情符號，我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book18.org
……book18.org
時間像被按了快進鍵，在媽媽忙碌的年貨準備和張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串門」中，飛快地滑向了年關。book18.org
家裡的年味漸漸濃了起來。陽台上掛起了媽媽親手灌的香腸、醬好的牛肉，冰箱被各種炸貨塞得滿滿當當。 空氣中瀰漫著油炸食物特有的、帶著煙火氣的油脂香。媽媽整天圍著灶台轉，臉上帶著忙碌卻滿足的紅暈，嘴裡念叨著「曉楓愛吃這個」、「曉楓小時候最愛那個」，仿佛我才是這個家過年的唯一核心。book18.org
張偉在家的時間也多了起來。book18.org
除夕那天，我們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電視里放著喧囂的春晚，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飯菜豐盛得幾乎要漫出來，全是媽媽的手藝。張偉開了瓶不錯的白酒，給我也倒了小半杯。book18.org
「來，曉楓，陪張叔喝點！」book18.org
他笑著舉杯，臉喝得紅撲撲的。book18.org
媽媽立刻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筷子輕輕敲了下他的杯子：「少讓孩子喝！喝多了難受。」但語氣里並沒有真的生氣，反而透著一股嗔意。book18.org
我們吃著，聊著。book18.org
張偉似乎也放下了平日的「忙碌」，話多了些。 當電視里又一個小品強行煽情、試圖教育觀眾包餃子時，張偉嗤笑一聲，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用筷子點了點螢幕：book18.org
「嘖，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大過年的，圖個樂呵不行嗎？非得弄點大道理塞給人，累不累啊？就不能讓人純粹快樂快樂？現在的編導，腦子都有坑。」book18.org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那是一種市井小民對宏大敘事的本能解構。book18.org
媽媽也跟著笑了，給他夾了一塊魚肉：「就是，現在的小品是沒以前好笑了，看著尷尬。還是吃飯實在。」她又轉頭夾了一塊我最愛的糖醋排骨放進我碗里。book18.org
溫暖的燈光，滿桌的佳肴，電視的喧鬧，張偉帶著點市儈的牢騷，那一刻的氣氛，我們就像最普通的三口之家，在享受著一年中最重要的團圓時刻。book18.org
看著媽媽滿足的側臉，看著她習慣性地把最好的菜夾給我，聽著張偉那並不高明卻接地氣的吐槽。book18.org
也許……這就是生活本來的樣子？book18.org
混雜著各種不完美，甚至藏著些難以啟齒的角落，book18.org
但在某些時刻，它依然能呈現出一種帶著煙火氣的溫馨，讓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忘記那些陰暗的角落。book18.org
……book18.org
年味在走親訪友和慵懶的休息中漸漸散去。book18.org
初八一過，街道上恢復了平日的忙碌，我返校的心思也活絡起來。book18.org
主要是對蘇婷的想念，每天晚上的視頻通話根本解不了渴。book18.org
晚飯時，我斟酌著開口：「媽，我想……初十左右就回學校。」book18.org
媽媽正給我盛湯的手頓住了。book18.org
湯勺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我，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了一下，那是掩飾不住的失落。book18.org
但僅僅是一瞬，那光芒又重新亮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於胸，帶著洞悉一切的狡黠笑容。book18.org
「喲~」book18.org
她拖長了調子，把湯碗放到我面前，促狹地眨了眨眼，眼角的笑紋深了幾分。book18.org
「想女朋友了就直說嘛！跟媽這兒還藏著掖著？當媽看不出來你這幾天抱著手機魂不守舍的樣兒？」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虛虛點了點我，book18.org
「行啦行啦，去吧去吧，媽都懂！」book18.org
她笑著，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寬容和調侃，book18.org
被媽媽當面戳穿心思，我臉上有些發熱，只能埋頭喝湯掩飾窘迫：book18.org
「哪有……就是學校有點事。」book18.org
「嘿嘿，年輕人嘛，正常！想當年……」book18.org
一旁安靜吃飯的張偉也適時地插了一句，臉上是那種「男人都懂」的笑容，卻被媽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媽媽開始張羅著給我收拾行李。 她像一隻忙碌的蜜蜂，在屋子裡穿梭。book18.org
換季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檢查、疊好；book18.org
我愛吃的零食、她親手做的醬菜、炸好的肉丸，被她用保鮮盒分裝好，一層層、一盒盒地塞進那個已經不小的行李箱裡，恨不得把整個家都給我打包帶走。book18.org
「這個帶上，餓了墊墊肚子。」 「這個也帶上，牛肉乾，給婷婷分著吃。」 「哎，這件厚外套還是帶上吧，那邊萬一倒春寒呢？」 「充電寶，給你放側邊口袋了啊！別到時候手機沒電找不到人！」 「身份證、學生證、銀行卡……都檢查好放錢包里沒？」book18.org
她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手上的動作細緻又麻利。每一次彎腰，每一次拉開拉鏈又費力地合上，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無聲牽掛。book18.org
行李箱被塞得鼓鼓囊囊，幾乎要爆開。 看著她額角微微滲出的細汗和專注的側臉，看著她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的手指，我喉嚨有些發哽，那句「媽，夠了，裝不下了」怎麼也說不出口。book18.org
返校那天，天空是淡淡的灰藍色，帶著早春的料峭。book18.org
媽媽和張偉一起送我到車站。book18.org
站台上人不多，空氣里混雜著離別和遠行特有的鐵軌味。book18.org
媽媽拉著我的手，反覆叮囑，那些話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卻怎麼也說不夠：book18.org
「到了學校就給媽發個信息。」book18.org
「按時吃飯，別總吃外賣，食堂的飯菜再不好也熱乎，比外賣強。」book18.org
「跟同學好好相處，有什麼事別憋著……」book18.org
「常給媽打電話，視頻也行……」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化不開的擔憂。book18.org
張偉站在她身旁稍後一點的位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偶爾附和一句兩句，像個盡職的配角。book18.org
廣播響起，催促乘客上車。book18.org
我接過行李箱，對媽媽和張偉笑了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鬆：「知道了媽，放心吧。張叔，我走了。」book18.org
「哎，路上小心！」媽媽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book18.org
「到了說一聲。」張偉也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向車門。book18.org
踏上踏板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回頭望去。 隔著稀疏的人影和清冷的空氣，媽媽和張偉依舊站在原地。 媽媽微微仰著頭，目光緊緊追隨著我，眼眶似乎有些泛紅，雙手無意識地交握在身前，像是在祈禱。張偉站在她身側，一隻手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化作一種無聲的支撐。book18.org
那一瞬間的畫面，像一枚印章，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book18.org
他們像一對最尋常的父母，在送別遠行的孩子。 背景是空曠的車站，頭頂是寥廓的天空，一種平凡卻穩固的「家」的意象撲面而來，讓我心頭一酸。book18.org
車廂門緩緩關閉，隔絕了站台的景象，也隔絕了那份複雜的溫情。book18.org
我找到座位坐下，心緒卻久久無法平靜。book18.org
車窗外，城市的輪廓開始向後飛掠。book18.org
媽媽泛紅的眼眶，張偉搭在她肩上的手，他們並肩目送我的身影……這些畫面在腦海中反覆回放。book18.org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心底瀰漫開來。book18.org
不是完全的接納，不是徹底的認同。 而是一種……妥協？book18.org
是看到了媽媽在他身邊時那份被支撐的安心？book18.org
還是被這「一家三口」的溫情短暫地迷惑了？book18.org
我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就是媽媽世界的軸心。book18.org
她所有的暫停、所有的忙碌、所有的不舍，都是因為我。book18.org
而張偉，似乎也在這場以我為中心的劇本里，扮演了一個讓媽媽不那麼孤單的角色。book18.org
也許，他並非十惡不赦？book18.org
也許，他那些我看不懂的行為背後，也藏著一些對媽媽、甚至對這個臨時拼湊的「家」的……某種形式的在意？book18.org
我閉上眼，任由火車轟鳴著駛向遠方，將那些複雜甩在身後。book18.org
……book18.org
我拖著行李，第一時間奔向蘇婷打工的奶茶店。 正是下午客流高峰剛過的時段。book18.org
隔著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我一眼就看到了她。book18.org
她穿著店裡統一的圍裙，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book18.org
她正背對著門口，踮著腳尖，費力地將一箱沉重的原料搬上高處的貨架。book18.org
圍裙的系帶勒出她單薄的腰身，動作間，能清晰地看到她手臂用力時繃緊的青色血管。book18.org
「婷婷！」我喊了一聲，推門進去。book18.org
她聞聲回頭，手裡的動作一頓。book18.org
看到是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黑夜裡突然點燃的煙火。book18.org
「曉楓！」她驚喜地叫出聲，放下箱子，顧不上擦手，快步朝我走來。book18.org
店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她的臉頰紅撲撲的，鼻尖沁著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走近了，我才真切地看到，她確實瘦了。book18.org
下巴尖了一些，原本就大的眼睛在略顯清減的臉上顯得更大，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那是長期疲勞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但她的笑容卻無比燦爛，帶著重逢的純粹喜悅和活力。book18.org
「你怎麼今天就到了？不是說明天嗎？」她拉著我的手，身上帶著奶茶的甜香和暖意，眼睛笑著彎成了月牙。book18.org
「想你了唄。」我看著她明顯清瘦的臉頰，心疼像細密的針扎在心上，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book18.org
「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太累了？」book18.org
「還好啦！」她笑著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開我的手，book18.org
「就是年前期間店裡忙了點。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還練出肌肉了呢！」她在我面前轉了個圈，展示她的「活力」，像只極力證明自己強壯的小貓。book18.org
下班後，我們在學校後門的小吃街找了家乾淨的小店。 點了兩碗最便宜的紅燒牛肉麵，加了很多免費的酸豆角和香菜，熱氣騰騰。book18.org
蘇婷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小巧的記帳本，獻寶似的攤開在我面前。本子邊角有些捲起，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密密麻麻記錄著她這段時間打工的收入，以及我們兩人共同的生活開銷計劃。book18.org
「你看，」她的指尖划過一行行數字，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裝飾，book18.org
「這個月工資加上過年加班費，還不錯！比預期多了好幾百呢。」 她指著另一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小獸般努力生存的韌勁： 「我算過了，以後我們早飯可以固定在食堂二樓的『經濟套餐』窗口，那裡粥免費續；午飯晚飯挑最實惠的檔口，周末自己煮點麵條或者餃子……還有啊，視頻會員我們倆共享一個帳號就好，不用分開開了，一年能省不少錢呢……」book18.org
她絮絮叨叨地規划著，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有精打細算的認真和對未來的期待。book18.org
那份清苦，像粗糙的砂紙，磨掉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浮華，只剩下最踏實的相依相偎的溫暖。book18.org
吃完飯，我們牽著手，慢慢往回走，book18.org
路過一個賣烤紅薯的小攤，炭火的香氣誘人。book18.org
蘇婷腳步頓了一下，眼神不自覺地瞟了過去，喉嚨動了動，但很快又移開了目光。book18.org
我立刻會意，走過去買了一個最大的。book18.org
「一人一半！」book18.org
在路燈下，她小心地掰開滾燙的紅薯，金黃色的瓤冒著騰騰熱氣，甜香四溢。book18.org
她毫不猶豫地把明顯更大、肉更多的那一半塞到我手裡。book18.org
「你吃大的，你是男生。」book18.org
她不由分說，自己捧著小的那半，小口小口地吹著氣吃起來，滿足地眯起了眼，像只吃到魚的貓。book18.org
指尖被紅薯燙得微微發紅，我看著她被熱氣熏得有些朦朧眼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book18.org
紅薯吃完，我不由分說地抓過的手，緊緊握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然後一起塞進我外套的口袋。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頰飛起兩朵紅雲，像抹了醉人的胭脂。book18.org
她沒有掙扎，反而順從地往我身邊靠了靠，手指在我掌心輕輕回握了一下。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一隻手在口袋裡緊緊交握，在空曠寂靜的路上慢慢走著。book18.org
所有的煩惱——家裡的秘密、經濟的壓力——似乎都被這寒夜裡的暖意暫時隔絕在外。book18.org
……book18.org
賓館房間內，暖黃的燈光曖昧不明。book18.org
小別勝新婚的激情像積壓已久的火山，瞬間噴發。book18.org
我們緊緊抱在一起，身體貼合得沒有一絲縫隙，熱量從皮膚傳來，燙得幾乎要融化彼此。book18.org
她的胸脯壓著我的胸膛，乳頭硬硬地頂著我的肌膚，我的手滑到她的腰上，指尖摸著她光滑的皮膚，book18.org
耳邊傳來她急促的喘息，熱乎乎的呼吸噴在我的耳朵上，帶著淡淡的奶茶甜香，軟糯中又帶著顫抖，book18.org
「曉楓……」她小聲叫我，聲音里滿是渴望和依戀。book18.org
我的手指向下探去，滑到她的私處，濕潤溫暖的觸感讓我手指發燙。book18.org
她猛地一顫，整個人像過電一樣縮在我懷裡，呻吟聲大了一些，帶著點羞澀，又有點勾人。book18.org
我的手指輕輕揉著那濕潤的地方。book18.org
她喘得更急，爽腿本能夾緊了我的手，book18.org
我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看著她迷離的雙眼，再也無法忍耐。book18.org
硬挺的陽具貼著她的私處，一點一點的擠了進去，當我們合二為一的那一刻，她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呻吟，那聲音又羞又媚。book18.org
我開始動起來，陽具在她體內進出，快感像浪一樣湧上來。book18.org
她扭著身子，汗水從她皮膚上滑下來，黏在我們貼合的地方。book18.org
我們的唇纏在一起，舌頭互相舔著，唾液混在一起，濕漉漉的。book18.org
我們在狹小的床上糾纏，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著彼此的存在，宣洩著離別的相思。book18.org
夜越來越深，她的聲音越來越亂，最後化作無意識的呢喃。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 蘇婷因為要趕早班的兼職，早早地起床走了。book18.org
臨走前還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讓我多睡會兒。book18.org
我慵懶地躺在柔軟的被褥里，拿過手機，習慣性地劃開螢幕。book18.org
鬼使神差地，或者說出於某種潛意識的直覺，我點開了那個被我藏在文件夾深處的「夜魅」圖標。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如我心中一直隱隱猜測的那樣，媽媽在我走後開播了。book18.org
熟悉的畫面映入眼帘，我的心微微一沉，但隨即湧上一股釋然。book18.org
畢竟，這是她的選擇。book18.org
「夜魅」的畫面中，媽媽穿著一條緊身的黑色包臀裙，剪裁極其貼身，勾勒出她成熟豐腴的曲線。book18.org
腳下踩著一雙閃閃發光的水鑽細高跟鞋，鞋跟纖細而高聳，襯得她的雙腿修長筆直，充滿了攻擊性的美感。book18.org
腿上裹著黑色的絲襪，光滑的材質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將她的腿部線條勾勒得更加圓潤迷人，透著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風韻。book18.org
直播間的彈幕如潮水般湧來，充滿了饑渴和抱怨：book18.org
「晚晚姐！終於開播了！都兩個月沒見了！想死我了！」book18.org
「哇，這身裝扮太性感了！高跟鞋和黑絲，絕了！果然是極品人妻！」book18.org
「晚晚姐，我們都等急了！不給點福利就取關了啊！」book18.org
「對對對，福利！福利！不然就取關！」book18.org
媽媽朝著角落的鏡頭走來，高跟鞋發出清脆的「噠噠」聲。book18.org
她對著鏡頭緩緩蹲下，那個角度，讓她胸前的鼓鼓曲線和臀部的豐滿弧度暴露無遺。book18.org
她查看著螢幕里的彈幕，發出清脆悅耳的笑聲，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book18.org
「你們這幫小壞蛋！天天就知道要福利！真是拿你們沒辦法！」book18.org
她的語氣輕快，仿佛在與一群老朋友調侃，book18.org
說完，媽媽起身後，在櫃檯上的另一部手機上撥弄片刻。book18.org
我手裡這部手機迅速切到抖音，搜索「晴楓煙酒店」的直播間。book18.org
果然，畫面顯示著一張靜態圖，上面寫著：「主播暫時離開...請稍等。」book18.org
所謂的「暫時離開」，原來是為了在這個地下世界裡進行一場不能見光的表演。book18.org
我趕緊切換回「夜魅」。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媽媽已經坐在了我曾經看店時常坐的那把轉椅上，面對著那個低角度的鏡頭。book18.org
她正從她的包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透明包裝袋，微笑著對鏡頭揮了揮，眼神裡帶著勾人的媚意。book18.org
她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袋，裡面是一雙薄如蟬翼、帶著蕾絲花邊的白色絲襪。book18.org
彈幕瞬間炸開，滾動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 「哇！白絲！晚晚姐要現場換絲襪嗎？？」book18.org
「臥槽！現場換絲襪？！這福利太刺激了！」book18.org
「快點快點！想看脫黑絲！」book18.org
「這是我不花錢能看的嗎？禮物走一波！」book18.org
接下來，媽媽動作優雅，甚至帶著一種儀式感。book18.org
她先是微微抬起腳，指尖勾住高跟鞋的後跟，輕輕一褪。book18.org
高跟鞋「啪嗒」一聲落在地上。book18.org
露出被黑色絲襪包裹的纖細小腳，腳趾在絲襪里輕輕勾動蜷縮。book18.org
接著，她輕輕地將一隻腳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指尖勾住黑色絲襪的邊緣，手掌貼著大腿肌膚，緩緩向下褪去。book18.org
黑色絲襪順著她光滑的腿部肌膚一點點滑落，露出裡面白皙細膩的大腿與小腿。book18.org
她的動作慢條斯理，眼神時不時飄向鏡頭，仿佛很享受這種被幾千人圍觀脫衣的過程。book18.org
當她脫下黑絲，拿起那雙白絲，緩緩套上腳尖時，裙擺隨著動作不經意地上提。book18.org
她微微側身，似乎在調整姿勢以便穿得更順暢。 就在這一瞬間，一抹鮮艷的顏色在白絲襪的襯托下，在鏡頭前一閃而過。book18.org
紅色。book18.org
那是鮮艷的、刺眼的紅色蕾絲內褲。book18.org
媽媽繼續著穿絲襪的動作，指尖輕輕捏起襪筒，順著腿部線條向上提拉。book18.org
每向上提一寸，她的動作都帶著一種不經意的挑逗，仿佛在引導觀眾的視線跟隨她的手指，一點點探索禁區。book18.org
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再次晃動，那抹紅色的內褲又一次在鏡頭前閃現，book18.org
在純白的絲襪和深黑的裙擺之間，這抹紅色顯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仿佛一抹燃燒的火焰，瞬間點燃了螢幕內所有人的獸慾。book18.org
彈幕徹底瘋狂了：book18.org
「看到了看到了！紅色的！本命年嗎好騷氣！」book18.org
「晚晚姐故意的吧？太會撩了！我要炸了！」book18.org
「白絲配紅內褲，這是什麼神仙搭配！我不行了！」book18.org
「再來一次！再露多一點！」book18.org
「這腿能玩一年！」book18.org
終於，當她穿好絲襪，重新穿上那雙高跟鞋，站起身時，整個人的氣質煥然一新。book18.org
白色的絲襪包裹著她的雙腿，顯得更加修長純欲，與剛才的黑絲神秘感截然不同。book18.org
她對著鏡頭轉了一圈，特意展示了一下大腿根部的白色蕾絲花邊。book18.org
彈幕再次沸騰：book18.org
「晚晚姐，你今天太美了！」book18.org
「白絲比黑絲更帶感！愛了愛了！」book18.org
「晚晚姐，你這樣會把我們迷死的！禮物刷起來！」book18.org
媽媽笑著回應，聲音嬌滴滴的：book18.org
「喜歡嗎？喜歡就多點點贊哦！愛你們！」book18.org
她的語氣輕快，帶著一絲撒嬌的味道，仿佛很享受這種被追捧、被意淫的感覺。book18.org
我看著螢幕上的媽媽，那個昨天還在車站殷殷叮囑我「注意身體」的媽媽，那個給我裝滿行李箱的媽媽，此刻正對著一群陌生男人展示著她的內衣和絲襪。book18.org
此時，心裡沒有了憤怒，也沒有了震驚，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book18.org
我關掉手機，螢幕瞬間變黑，映出我那張平靜得有些可怕的臉。book18.org
或許，正如張偉所說，又或許如AI所分析的那樣。book18.org
在這場扭曲的表演中，她似乎找到了屬於她的「舞台」和「快樂」...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