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我倆都是炮灰book18.org
作者：喳喳book18.org
第一章 測靈根book18.org
林間的腐葉在車輪的碾壓下發出細碎呻吟，囚籠在崎嶇山路上顛簸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何青梧和另五個孩童蜷縮著抱成一團，唯一的不同是其他人都低聲哭泣著，只有她神色雖也透著害怕，卻還鎮定地觀察著前面駕車的男人。book18.org
月光在前面男人黑袍上投下斑駁樹影。他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偶爾的咳嗽後會順風飄來幾絲淡淡的血氣。book18.org
車輪碾過一塊石頭，囚車顛簸了一下，木桃撞上何青梧的肩頭，糊上一片眼淚鼻涕。book18.org
何青梧摟住木桃，閉上眼睛，思緒回到了幾天前——book18.org
那日晨霧未散，村口老梧桐樹上掛著的銅鈴突然叮咚作響，驚起一群棲息在枝頭的麻雀。這是召集全村人去聚集的信號。book18.org
不管村民此時在做什麼，都紛紛放下了手中活計，匆匆往村口趕。book18.org
等爹娘拉著何青梧到地方時，她遠遠望去，樹下早已聚滿了人，樹冠如傘蓋般撐開，斑駁的樹影在地上搖曳。下面站著個黑袍男人，衣袂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周身縈繞著一股神秘莫測的氣息。book18.org
「咳咳！」book18.org
村長拄著棗木拐杖，神情比往日更加凝重。他清清嗓子，講起了來龍去脈。book18.org
原來那男人是很遠一個仙門的長老，路過此地發現有一村落，故來探尋有無身負仙緣的苗子。book18.org
槐花村就是一邊陲小村，四周群山環繞，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代守著幾畝薄田。偶爾從商隊那裡聽來的修仙傳說，此刻竟成真了？book18.org
突然被這一機緣砸中，村長自然十分重視，和男人交談一番後，就召集了村民。book18.org
何青梧被娘抱在懷裡，望見那吳長老垂眸立在陰影中，玄色道袍繡著暗紋，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蒼白的臉像浸在冷水中的紙，唯有那雙眼睛很亮。book18.org
不知為什麼，她覺得怪滲人的。book18.org
「長老說了，待會要用測靈石測靈根，五到十歲的娃娃們都來試試，要是能被仙門選上……那可是祖墳冒青煙吶！」book18.org
這話如同一把重錘，敲在人們心中。book18.org
何青梧爹娘小聲交談著。book18.org
「孩兒她爹，那什麼青雲宗聽都沒聽過，又離家那麼遠……咱家小梧桐可才八歲，一個人在外我怎麼放心。」book18.org
何青梧爹盯著吳長老袍間若隱若現的玉牌，喉結滾動了幾下，悶悶回應：「先再聽聽村長怎麼說吧。」book18.org
周圍議論聲也此起彼伏，有人掰著手指算路程；也有人撇著嘴，把煙袋鍋子在鞋底磕得梆梆響：「凈整些虛頭巴腦的，指不定是騙子！」book18.org
村長環顧一圈，將眾人神色看在眼中。book18.org
他跺了跺拐杖再度開口：「都別吵了！」 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青雲宗是什麼地兒？那是跺跺腳方圓百里都要抖三抖的仙門！咱們槐花村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難得有這機會，你們就甘心讓娃娃們爛在這山溝溝里？」book18.org
村長是早年間的童生，還是有些口才的，這一番話已經將有些人說得神色動容。book18.org
「都聽好了！」 村長抹了把額角的汗珠，露出豁了顆門牙的嘴，「就算沒天賦進外門，每月也有靈米靈泉養著！表現好還能進內門，吃香的喝辣的！」 他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掃視眾人，「而且——但凡被選上，宗門就給五十兩銀子！五十兩啊！夠你們蓋三間大瓦房！」book18.org
這話如同一把火扔進乾草堆，人群瞬間沸騰起來。幾個漢子搓著粗糙的手掌，眼睛亮得嚇人。book18.org
村長見狀，適時地抬起拐杖在空中虛點：「但醜話說在前頭，」 他故意拉長語調，讓氣氛陡然一緊，「靈根可不是大白菜，能不能被仙緣砸中，全看老天爺賞不賞飯吃！」book18.org
這話有點潑冷水的意思，也是給大家交個底，別期望太高，避免失望越大。book18.org
但就算這樣，也沒澆滅大部分人心中已經燃起的躁動火苗。book18.org
一切安排妥當後，何青梧這一群適齡孩童就排成一列等著測試靈根。book18.org
前面擺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測靈根的方式就是將手覆在石頭上。這種方式跟何青梧前世看的小說描寫一模一樣，她覺得這也太巧合了。book18.org
雖然感覺怪怪的，但她並沒有深想。book18.org
村裡孩童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也有五十來個。book18.org
二十來個孩子測了，測靈石始終黯淡無光，那些家庭或失落或欣喜。book18.org
輪到木桃時，測靈石發出一紅一金兩道刺目的光芒，像兩簇躍動的火焰，將木桃蒼白的小臉映得透亮。book18.org
那一直面無表情的吳長老神色終於有些激動，他高聲道：「金火雙靈根，上品！」book18.org
人群轟然炸開，木桃爹娘卻僵在原地——家裡寄予厚望的小兒子毫無靈根，這個總被他們呼來喝去的女兒，竟成了全村矚目的焦點。book18.org
木桃和何青梧關係很好，她第一時間撲進何青梧懷裡：「梧桐姐姐，你也一定要有靈根啊，我想和你一起修仙！」book18.org
她和木桃的相識，是因為她看不慣有些小孩有樣學樣捉弄木桃，幫忙教訓過那群小孩，就這樣，木桃成了她的小跟屁蟲。book18.org
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明明只比何青梧小一歲，卻比她矮上一個頭。她圓溜的大眼睛閃著興奮又期待的光芒，仿佛無限的未來在對她招手。book18.org
何青梧溫柔地摸摸對方的腦袋。book18.org
「那借借咱小桃子的好運。」book18.org
說話間，又有個小孩測出來是下品四靈根，天賦不高，那男孩羨慕地看了眼木桃。book18.org
何青梧是排在末尾的，快排到她時，還有三個測出了靈根，一個男孩是中品水木雙靈根，另外一男一女是下品三靈根。book18.org
等何青梧站在測靈石前，她後知後覺感到緊張。book18.org
她前世就一普通社畜，卷工作加班猝死了，所以這一世投胎成個小嬰兒，她稍微適應了幾天就享受起來。book18.org
雖然爹娘只是泥腿子，但很愛她，從小就精細養著。book18.org
長了八年，沒像其他家裡的孩子早早幫爹娘做農活，只是偶爾爹娘拗不過她，安排她幫家裡喂雞，摘院裡一小塊地的青菜這種輕鬆活。book18.org
她是喜歡這種無憂無慮的擺爛生活的。book18.org
可是現在擺在她面前的是前世心嚮往之的修仙生活，她的一顆心被分成了兩瓣，一瓣捨不得爹娘，一瓣又是極其渴望那未知的前路。book18.org
算了，就交給命運吧。book18.org
何青梧攥緊的拳頭鬆開，將手覆上了測靈石。book18.org
一時間，青、金、褐三色閃爍，光芒照得人臉迷幻無比。何青梧受到的影響尤甚，她被刺得眼睛都無法睜開，眼角滲出生理性的眼淚。book18.org
「上品金木土三靈根。哎，可惜。」book18.org
雖然吳長老沒明說，但依照前世看小說的經驗，何青梧也知道他在可惜什麼。book18.org
無非是在可惜明明是上品靈根，卻只是平庸至極的三靈根。book18.org
談不上失落，前世何青梧就知道，世界沒那麼多天才，大多庸人在俗世掙扎沉浮。她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現在這個結果，差強人意。book18.org
第二章 柳暗花明book18.org
晨霧還未散盡的村口，孩子們攥著新縫的粗布行囊，望著村外蜿蜒的黃土路笑得眉眼彎彎。book18.org
短短一天內，他們聽吳長老多次描述山外仙門的盛景——玉砌的樓閣、會說話的仙鶴，還有能讓人百病全消的靈泉。book18.org
本以為等待他們的是大好前程，沒想到等村子徹底隱沒在霧靄中後，那隻昨日才慈愛撫摸他們頭頂的手，突然化作冰冷的鎖鏈，將他們鎖進了囚車。book18.org
吳長老，不對，他的身份是否是真的都存疑。男人帶他們走了一天一夜，走到這片樹林。book18.org
何青梧不知道這男人的目的是什麼，目前也無法逃離，只能受困於人。book18.org
一天未進食，孩子們都又餓又渴，腦眼昏花。book18.org
「梧桐姐姐……你說…嗚嗚…我們會死嗎？」木桃哭了太久，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未乾的淚痕，她的嗓音嘶啞，說話間還抽抽嗒嗒的。其他孩子也紛紛往何青梧身邊縮了縮，喉間溢出壓抑的嗚咽。book18.org
「呵…」book18.org
還沒等何青梧開口安慰，前面那男人聽了去，發出極輕的一聲嗤笑。book18.org
「放心，你們會死在一起的，黃泉也會一……」book18.org
突然，男人猛拉韁繩，這一急剎使何青梧六人因慣性往囚車上撞，何青梧本能地張開雙臂護住木桃，額頭重重磕在木欄上，眼前炸開一片金星。book18.org
「誰！滾出來！」男人神色警惕地盯著林間。book18.org
無言的月亮高掛，月色投射林間使得四周一切都似乎蒙上幽冷的薄紗。月光被樹冠切割成細碎的銀斑，照得男人警惕的面孔忽明忽暗。book18.org
何青梧六人被男人的一驚一乍弄得大氣不敢出，一下子，整個天地仿佛就只余樹葉沙沙聲。book18.org
就這麼靜默了一會，在男人都鬆口氣的時候，茂密林間寒光一閃，耳畔響起金鐵交鳴之聲，一道劍光如銀蛇破空，直取男人面門。book18.org
隨劍光而出的是幾個穿著白衣的少年。book18.org
為首少年自樹梢翩然而落，廣袖翻飛間，霜花竟在衣角凝結。他雙手快速結印，飛劍倏忽一分為三，三柄飛劍如離弦之箭，攜雷霆萬鈞之勢，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book18.org
男人反應極快，掐訣，三具渾身纏滿符咒的傀儡破土而出。book18.org
可少年手腕輕抖，其中一柄劍突然調轉方向，直直朝囚車而去，精準砍向捆縛囚車的鎖鏈。book18.org
鎖鏈應聲而斷，幾縷碎鐵擦著何青梧耳畔飛過。book18.org
下一刻，何青梧只覺天旋地轉，待她再看清時，她們六人已被其餘少年抱著，置身好幾里外。book18.org
一被放下來，木桃立馬小跑過來抱住何青梧，躲在她身後怯生生地看著這突然冒出來的一群人。book18.org
其他孩童也是緊密貼在一起，一臉戒備。book18.org
「師兄們快去幫助大師兄，他們有我照顧。」一個娃娃臉的少年說，其他少年聽罷，點點頭便閃身消失了。book18.org
何青梧一直在觀察這些人的神色和舉動，目前來看這群人並無壞心思。她主動開口：「你們是誰？」book18.org
娃娃臉將她們左瞧右瞧了一會，才回答道：「小妹妹你們別害怕！我叫林松，我們是縹緲宗的修士，是好人。」說完，他還咧嘴露出個無害的笑容，不過這個笑容在何青梧看來有點傻乎乎的。book18.org
何青梧盯著少年腰間的宗門令牌，又望向林間激烈交戰的身影。她攥著木桃顫抖的小手，緩緩鬆開了緊繃的肩膀，暫且信了這一說辭。book18.org
另一邊，戰鬥已進入白熱化。book18.org
男人操控的三具傀儡轟然炸裂，木屑碎片漫天飛濺，如斷翅黑蝶般紛紛墜地。book18.org
他踉蹌著扶住身邊樹幹，指縫間滲出的黑血順著樹皮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紫芒。還未等他喘口氣，破空聲驟響，飛劍裹挾著凌厲的劍氣再次襲來。book18.org
男人瞳孔驟縮，拼盡全身力氣狼狽翻身，堪堪躲過要害。book18.org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另一道劍光如鬼魅般擦著他耳畔掠過，鋒利的劍刃瞬間撕開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book18.org
鮮血噴涌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紫黑弧線，濃烈的血肉腐臭味混著林間草木氣息，愈發刺鼻。book18.org
男人單膝跪地，喉間湧上腥甜，染血的嘴角扭曲成猙獰弧度：「宮翎！小畜生！今日我就算魂飛魄散，也要拉你們墊背！」book18.org
他面容扭曲，青筋暴起，聲音里滿是怨毒與不甘。枯瘦的手猛地扯斷頸間纏繞的血繩，一個魂番出現在他手中。book18.org
「都給我陪葬！陪葬?——！」book18.org
隨著一聲悽厲的嘶吼，白幡驟然爆發出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陰森的氣息瞬間瀰漫整個林間，仿佛夜幕都被這股邪惡力量染得愈發濃重。book18.org
少年瞧著，只扯出譏諷一笑。book18.org
黑霧似乎有生命一樣，幾個猙獰可怖的鬼影在其中掙扎蠕動，它們空洞的眼眶裡滲出幽綠的光，大張的嘴裡翻卷著漆黑的長舌，響徹雲霄的鬼哭狼嚎撕裂夜空。book18.org
聲波化作實質的黑色漣漪在空氣中擴散，連參天古木都被震得簌簌掉葉，地面的碎石也隨著音浪不斷震顫。book18.org
何青梧她們瞬間感覺腦袋仿佛被塞進無數尖銳的鋼針，耳道也仿若萬千毒蟲在啃食。她們下意識死死捂住耳朵，卻依然擋不住那滲人的尖嘯鑽緊腦髓，眼前景象都開始發黑了。book18.org
「糟糕，忘了你們只是凡人！」book18.org
林松趕緊凌空一點，一個半透明的結節憑空出現，籠罩住她們，尖嘯聲瞬間被隔絕在外。book18.org
何青梧癱坐在地，腦海還殘留著嗡鳴餘韻。book18.org
身旁木桃突然?「哇」?地大哭起來，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姐姐，我以為再也聽不見你說話了……」book18.org
其他孩子也從驚恐中緩過神，有人抱著腦袋乾嘔，有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book18.org
「對不住對不住！都怪我，讓弟弟妹妹們受驚了。」林松一拍腰間儲物袋，憑空拿出幾顆糖，「這糖可甜啦，給你們賠禮！等打完壞蛋，哥哥給你們吃更甜的靈果！」book18.org
這邊出現意外狀況，另一邊那叫宮翎的少年卻十分遊刃有餘。book18.org
他召回飛劍，手和劍接觸的一剎那，寒冰迅速攀爬上整個劍身，寒氣升騰而起，連他發梢都結出細碎霜花。book18.org
冷霜與月光交相輝映，更襯得少年身姿如出鞘寶劍，鋒芒畢露。book18.org
宮翎目光如炬，盯著那團黑霧和其中張牙舞爪的鬼影，手中劍訣變換，口中輕喝：「劍陣，起！」book18.org
剎那間，無數道冰棱從地面破土而出，又有冰劍自空中凝結，如漫天流星，朝著黑霧疾射而去。book18.org
黑霧中的鬼影發出陣陣悽厲慘叫，被冰劍刺中後，竟化作縷縷黑煙消散。book18.org
男人見勢不妙，揮舞惡鬼幡，口中念念有詞，黑霧突然瘋狂涌動，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鬼面，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宮翎咬去。與此同時，地面上鑽出無數隻腐爛的鬼手，指尖泛著青黑的毒芒，朝宮翎抓來，意圖纏住他的四肢，限制其行動。book18.org
宮翎眼神冷冽，身形快如閃電，在林間閃動，每一次騰挪都精準避開鬼手的抓捕。book18.org
他腳踏玄妙步法，飛劍在周身盤旋，所過之處，冰寒之氣凝結成霜，將靠近的鬼手瞬間凍成碎冰。book18.org
面對那巨大鬼面的噬咬，他雙手快速結印，喝道：「冰牢！」?一道晶瑩剔透的冰牢瞬間將鬼面困住，鬼面在冰牢中瘋狂掙扎，卻無法突破這堅不可摧的寒冰桎梏。book18.org
男人見狀，臉色猙獰，再次催動惡鬼幡，黑霧如潮水般瘋狂湧入冰牢，試圖撐破冰牢。book18.org
宮翎深知不能給敵人喘息之機，雙手緊握劍柄，將體內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靈劍，劍身上寒冰紋路更為明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book18.org
一道巨大的冰藍色劍氣撕裂空氣，直朝冰牢斬去。book18.org
劍氣與冰牢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聲，連十幾丈外的結界都嗡嗡震動了幾下。book18.org
冰牢轟然炸裂，巨大鬼臉發出最後的悲鳴，消散無隱無蹤。book18.org
而冰牢破碎的無數冰刃裹挾著凌厲的寒氣，射向男人。book18.org
男人慌忙撐起黑色屏障，可在這無堅不摧的冰刃攻擊下，屏障寸寸碎裂。他躲避不及，被冰刃割中數處，鮮血飛濺，身上傷痕累累，氣息變得極為虛弱。book18.org
他自知不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轉身便想遁入樹林逃跑。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腳步時，四周突然亮起金色的符文光芒，先前消失的飄渺宗師兄們早已在此布下了困陣。book18.org
而男人因為疲於應付宮翎的攻勢，毫無察覺。book18.org
符文光芒交織成網，將男人牢牢束縛住，他拚命掙扎，始終無法掙脫陣法的禁錮。宮翎緩步走向被困的男人，靈劍懸浮在他身前。book18.org
他厭惡地看著男人，冷然開口：「作惡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book18.org
言罷，他雙手掐訣，靈劍化作一道寒芒，直刺男人心口。隨著一聲慘叫，男人瞪大雙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被擊敗了。book18.org
「噗」的一聲，他口中噴出一大口黑血，瞪大眼睛，不甘倒在地上，再沒了生息。book18.org
第三章 又一村book18.org
宮翎抬手一揮，幾道冰棱如銀蛇般纏住屍身，眨眼間便將其裹成冰棺。book18.org
他反手歸劍入鞘，身影如流風穿雲，瞬間掠至眾人面前，腰間佩劍還凝著未散的寒氣。墨玉般的眸子掃過何青梧她們，問道：「你們因何被這邪修綁著？」book18.org
幾個孩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木桃攥著何青梧的衣角，唯有何青梧迎上他的視線，將從測靈根到被囚的經過娓娓道來。book18.org
宮翎微微皺眉，垂眸沉思時，眉間凝起霜色。book18.org
忽聽身後林鬆氣急敗壞的聲音：「這老匹夫！讓他死得輕鬆了！」?他直跳腳，腰間鈴鐺叮噹作響，「上次我們把他打得只剩半口氣，不慎讓他逃了，沒想這廝竟還打鬼主意！就該把他千刀萬?——」book18.org
「林松！」?一旁氣質溫和的少年及時出聲，溫潤的嗓音帶著警告，「休要在孩子面前口無遮攔。」book18.org
語畢，他又歉意地看向何青梧，「讓你們受驚了。那人是無惡不作的邪修。此番劫數，幸而你們無恙，不然我們難辭其咎。」book18.org
夜風掠過樹梢，捲起幾片枯葉。何青梧看著冰棺中那面目猙獰的屍身，終於明白這些天的驚魂歷程，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她握緊木桃冰涼的小手，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既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又為這修仙界的殘酷感到心驚。book18.org
「宮翎，那他們之後的去處…？」book18.org
何青梧卻因這耳熟的名字愣住。book18.org
宮翎？這名字似乎在哪見過……（之前打鬥因為距離遠，女主這邊聽不清那邊對話）book18.org
電光火石間，何青梧想起自己生前只看了個開頭的小說，裡面有個隕落的天才就叫宮翎，他的宗門好像也是縹緲宗。book18.org
難道她並不是單純穿越，而是穿書？book18.org
可那時因她正忙於工作，並未看完那本書，單一個開頭也看的囫圇，現在無法得出確切結論。book18.org
「這還不簡單，他們本身就是要拜師的，咱縹渺宗不也快舉行收徒大典了？順路帶去測測唄。」book18.org
林松的聲音將何青梧思緒拉回。book18.org
「應問問他們自己的想法。」book18.org
宮翎一錘定音，然後他們就齊刷刷看向何青梧。從剛剛表現，他們都發現這個小女孩是主心骨。book18.org
何青梧和大家商量了一下，雖才經歷一番兇險，但也看出眼前這波人身份可信，大家還是願意去縹緲宗的。book18.org
「我們願意去縹緲宗。但……能不能派人將來龍去脈告知我們家人？」book18.org
「這是自然。林松就你去報信吧，你本也是閒不住的性子。」溫和少年又拿出一枚玉佩，「若遇阻攔，將此信物晾出。」book18.org
林松接過玉佩，鄭重地點頭：「保證完成任務！」?隨後又嬉皮笑臉地轉向孩子們，「等我回來，就帶你們坐飛舟！那可是用靈石催動的，速度比風還快！」book18.org
何青梧為林松指明了村子方向，他便御劍風風火火走了。book18.org
商議已定，眾人便準備就地安頓。book18.org
只見宮翎指尖輕彈，一粒珠子飛入半空，瞬間化作一艘流光溢彩的飛舟。舟身刻滿繁複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book18.org
「都上來吧。」?宮翎率先踏上仙舟，「今夜便在舟中歇息，待林松歸來，我們即刻出發。」book18.org
何青梧牽著木桃的手，小心翼翼地登上仙舟。book18.org
船舷兩側伸出竹製的護欄，頂端垂著的銅鈴隨風波動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叮鈴聲。艙室也很大，透過門扉隱約可見裡面擺放著簡單的木榻和桌椅，一股若有似無的青草香從舟中飄出。book18.org
「這...?這真的能飛起來？」?有孩子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book18.org
宮翎抬手輕揮，六塊靈石分別落入船板中間的六芒星凹槽內，飛舟船身的符文驟然亮起，帶著輕微的嗡鳴緩緩升空。book18.org
孩子們驚呼著抓住身旁的護欄，木桃緊緊貼著何青梧，既害怕又興奮地伸頭望著地面。book18.org
「我估摸著你們應該餓了。這是靈果，雖靈力低微，但也正適合凡人吃，還能飽腹。」溫和少年從腰間儲物袋取出幾個翠色圓潤的果子，果子表皮泛著微光，果肉晶瑩剔透。book18.org
孩子們乖巧圍坐在桌前，好奇打量著靈果。四靈根的小胖子姜墨首先拿起一個，小心翼翼咬下一口，清甜汁水在口中爆開，他眼睛瞬間亮起來。book18.org
「好好吃！」book18.org
聽他這麼說，其他人也跟著吃起來，都露出驚艷的表情。book18.org
何青梧從包裹里拿出一個粗糧餅子，掰成了六塊一一分出，然後才拿起靈果慢慢品嘗。book18.org
她感受著果肉吞進肚中，一種溫暖的感覺蘊養著她的小腹，很舒服。book18.org
宮翎站在一旁掃了一眼，見江修遠已將孩子們照顧妥當，便轉身朝飛舟修煉室走去，只留下一句清冷話語：「有事喚我。」book18.org
另外三個少年都各自忙著自己的事book18.org
待孩子們都已飽腹，江修遠笑著指引：「如果累了就進艙休息吧。女娃們在左，男娃在右。」book18.org
木桃剛剛在吃東西時就打了幾次哈欠，何青梧拉著她走進左側艙室，床很大，睡三個小女孩綽綽有餘。角落的小爐子裡正燃著好聞的薰香，青煙裊裊升起。book18.org
孩子們洗漱了一番，經歷了連日的驚恐與奔波，他們一沾到枕頭，便在疲憊和安神香的縈繞中沉沉睡去?。book18.org
一夜好眠。book18.org
晨光剛爬上樹梢，林松的身影便如驚鴻掠過天際，他收起腳下飛劍，穩穩落在甲板。book18.org
「小蘿蔔頭們快出來！」他朝艙內大喊，「有你們的信。」book18.org
回應他的是艙室窸窸窣窣的響動。首先衝出來的是王燦，他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風風火火衝出來。book18.org
姜墨和另一個男孩謝瑾良墜在後面，而女孩子梳洗終究是繁瑣些，何青梧她們三個是最後才出來。book18.org
各自都接過信看了起來。book18.org
信的字跡很熟悉，應是村裡唯一的私塾先生代筆。上面沒寫其它，就是說已明了這一番兇險，為她們擔憂，幸得飄渺宗仙長們仗義出手，解此大難，此恩此德，沒齒難忘。book18.org
何青梧目光不自覺地望向站在一旁的宮翎等人。雲霧掠過飛舟，將他們的身影襯得愈發挺拔。那些曾以為遙不可及的修仙者，就在觸手可及之處。book18.org
信箋繼續寫道：「修仙之路漫漫，望我們的小梧桐勤勉向學，若能入得仙門，萬不可辜負此番機緣。他日學有所成，定要報答仙長救命之恩。」book18.org
這最後的叮囑在風中輕輕顫動，何青梧深吸一口氣，將信紙貼在心口。book18.org
她抬眼望向遠方，胸中湧起一股決然——定要在這世界立足，不負家人期盼，更不負這救命之恩。book18.org
第四章 進城book18.org
飛舟破開鉛灰色雲層時，西天的晚霞正將天際染成琥珀色。book18.org
一座巍峨山峰刺破雲海，恍若一柄插在天地間的青玉巨劍。山峰頂端，鎏金大殿在夕陽下流轉著萬千光華，八座次峰如眾星拱月般環繞主峰。book18.org
偶有御劍而過的修士，身影被晚霞拉長，在各個山峰間穿梭。book18.org
繚繞的雲霧裡，忽明忽暗的靈光散發七彩光暈，隨著晚風如漣漪般擴散，將整片天空都映得流光溢彩。book18.org
有仙音從雲層深處傳來，空氣混著陣陣草木清香，引得舟上的孩子們不由自主深呼吸。book18.org
「怎樣，我縹緲宗的風光，可稱得上是人間仙境？」book18.org
林松雙手叉腰，胸脯挺得高高的，臉上的驕傲都快溢了出來，「瞧那凌霄殿的瓦沒？可都是用千年寒玉和星砂煉製，太陽一照能把雲彩都染成七彩！」book18.org
話音未落，遠處的主峰突然騰起一道璀璨光柱，萬千道符文交織成金色蓮台，緩緩升上天空。book18.org
升到穹頂後又無數金色符文自蓮台中傾斜而出，交織盤旋成一個足以籠罩整個宗門的巨型光罩。book18.org
「快看！這是宗門的護山大陣，練虛老怪來了都破不開！」他的聲音被呼嘯的山風托起，帶著滿滿的自豪，「等你們進了宗門，天天都能見到這樣的盛景！」book18.org
孩子們仰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看著天空中不斷變幻的符文。book18.org
木桃聲音里透著驚嘆：「原來神仙住的地方，真的比畫里還好看……」book18.org
飛舟在轟鳴中緩緩降低高度，穿過繚繞的雲霧，穩穩停在了一座巍峨的城門外。城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刻著「青雲城」三個篆體大字的巨大牌匾。book18.org
「這是咱們縹渺宗腳下最繁華的城池！」林松急吼吼地跳下飛舟，拿出一塊白玉令牌給城衛看了看，便在前面引路。book18.org
「城裡靈氣充沛，下面埋著的靈脈就有九條。」book18.org
他話音剛落，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音傳來——城門右側，露天工坊里赤膊的修士正揮錘鍛造，火星濺落在地面，竟化作點點流光。book18.org
還有街邊小販的吆喝聲交織——一個小食攤，鍋里熬著冒著熱氣的靈粥，粥面漂浮的火靈米閃爍如星；還有修士往地上鋪一條毯子，人一坐，就向人介紹著手裡頭的寶貝。book18.org
「瞧見那座最高的塔樓沒？」 林松指著遠處一座塔樓，塔頂懸浮著巨大的夜明珠，「那是萬寶閣，裡面奇珍異寶無數，從築基丹到天階法寶應有盡有。」book18.org
他又指向另一處飄著陣陣香氣的街道，「那邊是靈食街，有一家味仙居，那的靈膳讓人回味無窮。不管你們能不能進宗門，等結果出來那天，我定帶你們去嘗嘗！」book18.org
就這麼邊聽邊走，孩子們被帶到了一家客棧。book18.org
一行人才出現在門口，掌柜立即小跑著迎出來，對著宮翎他們連連作揖。book18.org
「哎喲，什麼風把您幾位吹過來了？小的有什麼能幫忙的？」book18.org
宮翎看著對方這伏低做小樣，微微皺了皺眉，拋出靈石。book18.org
「安排兩間上房。」book18.org
「好嘞，幾位請跟我來。」book18.org
掌柜在前引路，江修遠退後半步與何青梧她們同行，小聲囑咐著：「三日後便是收徒大典，這幾日便安心在此歇著。此處住的大多是來參加收徒大典的，若遇面善者，盡可交流。」book18.org
掌柜領著眾人上樓，穿過走廊，來到兩間房前，推開雕花木門，將裡面陳設展示在眾人眼中。book18.org
「幾位上仙看看，可還滿意？」book18.org
掌柜搓著手，賠著笑。宮翎目光掃過屋內陳設，微微頷首。回首道：「既已安排妥當，我等還有事，先行一步。」book18.org
沒等回應，他轉身離開。book18.org
不一會，劍鳴聲劃破天空，從走廊半開的窗戶看見他已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雲層。book18.org
江修遠朝孩子們遞去個安撫眼神：「好好休息。」話畢，他追隨而去。book18.org
林松磨磨蹭蹭落在最後，他無聲打量著何青梧——這丫頭雖然一路有些沉默寡言，但自遇險起便沉穩得驚人，像個小大人一樣，實在合他眼緣。book18.org
他半蹲下身，揉揉何青梧的頭，目光掃過一群蘿蔔頭：「好好準備，期待和你們成為同門。」book18.org
揮揮手，他便腳底抹油御劍追去，只留一串清脆鈴鐺聲在空中迴蕩。book18.org
掌柜一路目送著人離開，才搓著手湊近何青梧，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小姑娘，方才那幾位仙長……莫不是與你們沾親帶故？」book18.org
「不過是途中偶遇。掌柜的，我們有些餓了，晚膳何時能備下？」book18.org
掌柜聽了卻不以為意，只是偶遇需要天才劍修還有縹緲宗掌門首席弟子等大人物親自護送？book18.org
但何青梧不肯多說，他也識趣不再問，只是笑得愈發殷勤：「快了快了！今日菜品有荷香糯米珍珠丸、銀絲桂花捲、松仁翡翠豆腐……」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領著孩子們往大廳走，沿途不忘吹噓：「咱們歸雲棧可是方圓百里的『登仙福地』！這些年通過試煉的，十有八九都在這兒歇過腳！」 說著還擠了擠眼，「住這兒，保准沾福氣，穩穩過關！」book18.org
其他人都被唬住，哇出聲，木桃還悄悄摸了摸柱子，想沾更多福氣。何青梧卻很淡定，這話一聽就是唬小孩的，但她也不戳穿。book18.org
她不戳穿，不見得其他人不會戳穿。book18.org
「切，土包子就是沒見識，連這話都信。」book18.org
樓梯上方傳來刺耳嗤笑。眾人抬頭看去，就見一個抱著只白胖狸奴的華服男孩。他居高臨下睥睨著眾人。幾個灰衣僕從圍攏在男孩身後，還有專人站一旁為他打著扇。book18.org
「少爺說的是。」那打扇的僕從尖著嗓子附和，「也不知是哪個偏僻地方出來的人，別在這礙我們少爺的眼。」book18.org
王燦性格急躁，當下就想反駁，何青梧及時捂住他的嘴。book18.org
她剛剛餘光發現掌柜在看了眼男孩後就縮著脖子站後面了，而且看這男孩穿著和排場，肯定不是普通人，他們沒什麼背景，還是不起衝突為妙。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福了福身：「公子見多識廣，我等自然比不得。」book18.org
說罷，她便要帶著同伴走開。錦衣男孩卻抱著狸奴慢悠悠踱步，擋在眾人面前，身後僕從立刻散開，將他們圍在中間。book18.org
「想走？」男孩嗤笑一聲，靈貓也跟著發出尖細的叫聲，「本少爺一厭蠢人，二厭攀龍附鳳的人。」他指尖摩挲著狸奴柔軟的皮毛，語氣愈發輕蔑，「你們就跟那沒見過世面的哈巴狗一樣，死皮賴臉向宮翎師兄們搖尾巴，看著就倒胃口！」book18.org
王燦瞬間漲紅了臉，脖頸青筋暴起：「你說誰是狗！」book18.org
「誰應誰就是狗。」book18.org
「你！——」book18.org
王燦當即想衝出去揍這小子一拳，姜墨和謝瑾良死死拉住他。book18.org
「公子誤會了。」何青梧垂眸避開男孩嘲諷的目光，聲音卻穩如磐石，「不過是機緣巧合蒙仙長相助。若公子覺得我們礙眼，我們這便回房用膳。」book18.org
她話音未落，男孩懷中的狸奴突然炸毛，利爪「唰」地扯開她肩頭布料，露出內里洗得發白的粗麻衣料。book18.org
「裝什麼清高！」男孩一腳踹翻旁邊的木凳，聲音驚得更多人伸頭看熱鬧，「嘴上說著與師兄們毫無干係，卻心安理得用著他們給的靈石，噁心。」book18.org
他身後的僕從立刻鬨笑起來，有人甚至掏出靈石在指間拋玩，叮噹作響的聲音似在嘲笑。book18.org
縱使何青梧脾氣好，也被這人糾纏不休的勁弄得惱火，她抬頭直視對方眼底的輕蔑，突然笑了：「若用靈石便是攀附，敢問公子腰間這串玉佩，可是自己親手掙來的？」book18.org
話音未落，廳內驟然響起倒抽冷氣聲。男孩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伸手就要扇向何青梧：「賤丫頭也配......」卻在半空被一道黑影截住。book18.org
「吳煜珩，鬧夠了沒？」book18.org
是一紅衣少女，她怒目瞪吳煜珩。book18.org
「表……表姐。」吳煜珩手腕被紅衣少女死死扣著，方才的囂張瞬間化作瑟縮，「我就是教訓教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他梗著脖子辯解。book18.org
「教訓？」紅衣少女冷笑一聲，猛地甩開他的手，吳煜珩踉蹌著後退幾步，被僕從眼疾手快扶住。book18.org
「我看你就是想打著吳家的旗號胡作非為。而且在這鬧事，當青雲城的規矩是擺設？」book18.org
她每說一個字，周圍的溫度似乎就降一分，廳內原本看熱鬧的人紛紛屏息，生怕觸了這位煞星的霉頭。book18.org
吳煜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懷中的狸奴察覺到主人的懼意，「嗖」 地竄到僕從身後躲了起來。book18.org
「我不過是看不慣他們攀附師兄！」book18.org
「你不知全貌，又有何證據說他們攀附？倒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尋釁生事，當這客棧是你吳家後院。」book18.org
吳煜珩被表姐當眾戳破心思，脖頸漲得發紫：「就算如此……他們一身粗布麻衣，與師兄們走在一起本就礙眼！」話音未落，耳朵已被猛地揪住。book18.org
表姐素手看似纖細，力道卻大得驚人，疼得他齜牙咧嘴。book18.org
「臭小子，死不悔改！」 紅衣少女柳眉倒豎，揪著他耳朵就往樓上拖。吳煜珩疼得直跳腳，狸奴 「嗷嗚」 一聲，順著扶手往上竄。book18.org
幾個僕從面面相覷，慌忙跟在後面，活像一群被趕的鴨子。book18.org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只余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book18.org
何青梧望著空蕩蕩的樓梯口，方才劍拔弩張的喧囂仿佛還在耳邊迴蕩。book18.org
她輕輕理了理肩頭的破布，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場鬧劇來得猝不及防，走得更是荒唐，倒像是戲台子上匆匆謝幕的戲碼，只留下看客們咂舌議論。book18.org
第五章 決心book18.org
等一群人都沒影了，掌柜才從柱子後面走出來。book18.org
他望著那群人離去的方向，眼神仍帶著後怕，好半天才長舒口氣：「呼…總算是走了。這次沒啥損失，幸好幸好……」book18.org
何青梧見他額頭沁汗，特意倒了杯茶往他那邊推了推：「掌柜，這群人究竟什麼來歷？為何無端刁難我們？」book18.org
掌柜賠笑著往左右瞟，壓低聲音道：「小姑娘對不住，方才不是我不想幫腔，實在是那尊小煞星不是我等能惹得起的。」book18.org
他拿出帕子擦了把臉。book18.org
「要說這煞星來歷，可了不得。在縹緲宗地界，有四大頂級修仙家族，分別是煉丹秦家、煉器何家、符籙江家和陣法吳家，這小少爺便是吳家家主最寵愛的小嫡孫。」book18.org
「偏生這小少爺對家族傳承的陣法之道半分興趣沒有，反倒痴迷劍道。宮道長又是如今修仙界最負盛名的天才劍修，那小少爺從小就將他奉為神明，對其頗為推崇。今日見你們與宮道長同行……」book18.org
掌柜無奈地搖了搖頭，「怕是打翻了這位小祖宗的醋罈子。」book18.org
何青梧怔愣一瞬，哭笑不得地搖頭輕嘆。book18.org
她原以為是修仙世家的傲慢作祟，卻不想竟是這般荒誕緣由。book18.org
恍惚間，前世娛樂圈裡那些因偶像而起的紛爭、謾罵，與眼前這場鬧劇重迭在一起，連吳煜珩囂張跋扈的模樣，都與記憶中某些失控的「粉絲」如出一轍。book18.org
原來這修仙界的愛恨，和俗世也並無區別。book18.org
「不知那紅衣女子又是何人？瞧她似乎和那小少爺關係不一般。」book18.org
「那是煉丹秦家的嫡女秦昭棠，秦、吳兩家世代聯姻，她正是吳煜珩的表姐。」book18.org
「這秦昭棠生得明艷動人，一手『九轉丹火訣』也使得出神入化，連宗門長老都贊她是煉丹奇才。方才若不是她出面，小少爺怕是要把這客棧掀了。」說著，掌柜還有些心有餘悸擦擦額角的汗，「不過兩人雖血脈相連，秦姑娘卻最看不慣小少爺那跋扈性子，每次見了都要教訓一番。」book18.org
秦昭棠……book18.org
這名字也有些耳熟。book18.org
何青梧瞳孔微縮，記憶如潮水翻湧，她終於想起在那本未看完的仙俠小說里，秦昭棠正是惡毒女配。book18.org
書中的秦昭棠，自初見男主便墜入情網，為獨占心上人，暗中用淬毒丹藥毀女主靈根。book18.org
這般狠辣的手段，與方才那個疾言厲色教訓表弟的紅衣少女，實在難以重合。book18.org
不過她終於確定，她是真的穿進了那本未看完的小說里，如今時間線還在劇情正式開啟之前。book18.org
只是不知道這段時間，這位本該明媚張揚的煉丹天才，究竟經歷了何事，才會變成書中那個陰鷙狠辣的惡毒女配？book18.org
難道說像前世看過的一些穿書小說一樣——所有角色都像提線木偶般，一旦劇情齒輪轉動，就會身不由己地走向既定結局？book18.org
若真是如此，宮翎豈不是註定要在劇情前期因突破失敗，靈根損毀淪為廢人，最終悄無聲息隕落在孤巷中？book18.org
記憶中男人執劍而立的挺拔身姿，與書中描寫他滿身血污倒在冰冷青石磚上的身影重迭，何青梧心頭不由泛起一陣酸澀。book18.org
就算這世界的劇本早已寫好又如何？他於她們有救命之恩，況且如此天才，她不願看其如書中所寫，在命運的絞索里走向末路。book18.org
她偏要改寫這命定結局。book18.org
而她也不是毫無優勢，雖然沒看完小說，但她還是對劇情有了一些了解。book18.org
劇情前期男主聽到宮翎隕落消息和他戒指里的神秘人慨嘆了一番。book18.org
兩人對話間，無意間提及極北地心深處，生長著一種名為冰髓芝的上古靈草。book18.org
此草需在千年玄冰與地心之火交織的絕境中方可存活，傳聞其花瓣能重塑筋骨，根莖可修復破損靈根，若能尋得，或許能成為改寫宮翎命運的關鍵。book18.org
不過何青梧深諳這類仙俠小說的套路——越是珍貴的上古靈草，最終多半會被男主收入囊中。book18.org
可如今她既已入局，又怎會眼睜睜看著救命恩人的生機淪為他人嫁衣？book18.org
只是對話未提冰髓芝現世的具體時間，極北之地又過於遙遠，且那地方環境極其惡劣，以她目前毫無修為的凡人之軀，貿然前往不過是自尋死路。book18.org
看來一切的一切，都要保證三天後的收徒大典通過試煉。book18.org
只有踏入宗門，才能接觸修煉資源，才能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站穩腳跟，才能有機會前往極北地心摘取冰髓芝。book18.org
這場試煉，早已不是簡單的入門考驗，而是她改寫炮灰命運的第一道關卡。book18.org
第六章 收徒大典（一）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急促的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迴蕩，店小二清亮的嗓音穿透門板：「客官們快些起身！辰時一刻的收徒大典，這會兒山門大道上已經擠滿人啦！」book18.org
何青梧猛地掀開薄被坐起。book18.org
木桃揉著眼睛嘟囔，王荷更是用棉被蒙住整個腦袋，試圖隔絕這擾人清夢的催促。book18.org
推開雕花窗欞，天色還浸在墨色里，唯有東方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book18.org
樓下街道卻早已人聲鼎沸，搖曳的燈籠連成蜿蜒的光河，人群如蟻，浩浩蕩蕩湧向山門方向。book18.org
「起床了，再磨蹭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book18.org
何青梧拽起木桃的胳膊，又去掀王荷的被子。book18.org
三人急急洗漱了一番，出門正好遇見同樣才收拾好的姜墨三人。book18.org
而客棧大堂早已無虛席，掌柜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空氣飄著誘人的食物香氣。book18.org
桌上擺著各色早點，少年少女們圍坐交談，壓抑的興奮如同煮沸的水咕嘟作響。book18.org
何青梧她們剛下樓，忽覺一道冷冽目光掃過脖頸——身後，吳煜珩身著繡金線的月白錦袍，正被家僕簇擁著向下走。book18.org
視線相撞，他從鼻孔里哼出一聲冷笑，在擦肩而過時，還故意用肩膀撞開了她。book18.org
看來這小祖宗也是去參加收徒大典的，只期盼他別使什麼絆子。book18.org
「先吃東西。」book18.org
何青梧從蒸籠里抓了兩個白面饅頭，又往木桃手裡塞了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吃飽了才有氣力應付試煉。」book18.org
六人匆匆往嘴裡塞著吃食，最後踩著晨光衝出客棧。book18.org
穿過熙攘市集，晨霧裹挾著油條的焦香、攤主的吆喝與孩童嬉笑打鬧的聲浪。book18.org
何青梧一行六人隨著人流向前，遠處的山巒在熹微天光中若隱若現，山頂處浮動的雲靄間偶有流光閃爍。book18.org
越往前走，兩側的商鋪漸漸稀少。book18.org
不知何時，煙火氣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松針與焚香交織的清冽氣息，絲絲縷縷纏繞在衣袂間。book18.org
山風掠過耳畔，送來若有若無的鐘鳴，空靈悠遠，似在扣擊每個求仙者的心門。book18.org
漫步過又一個山彎，眾人抬眸望去，巍峨的山門終於展露真容。book18.org
三丈高的白玉牌坊刺破薄霧，其上騰雲仙鶴的浮雕栩栩如生，「縹緲宗」三個鎏金大字在朝陽下熠熠生輝。book18.org
牌坊兩側威武石獸怒目圓睜，俯瞰著芸芸眾生。book18.org
而在牌坊之後，三千青玉台階如巨龍般盤亘山間，每一階都打磨得溫潤如玉，晨光流淌其上，宛如潑灑的碎金。book18.org
台階起始處，一塊古樸的石碑矗立在蒼松之下，碑身布滿歲月侵蝕的紋路。book18.org
其上鐫刻著一行大字：「欲問仙途何處尋，且踏青玉叩本心」。book18.org
凌厲劍氣在字跡中浮動，隱隱透著一股威壓，無聲地考驗著每一個前來試煉者的決心。book18.org
身旁突然響起木桃發顫的聲音：「這…是要徒步爬上去嗎？」book18.org
少女仰頭望著隱沒在雲霧中的青玉階，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懼意，「這麼高……」book18.org
她話未說完，便被人群呼聲打斷，原來半空中不知何時漂浮著一塊巨大琉璃鏡。book18.org
鏡面如水波蕩漾，漸漸浮現出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book18.org
他目光如電掃視下方，聲如洪鐘響徹四野：「諸位，此乃叩心階，三千玉階實為須彌芥子陣，每階重量遞增，一千五百階處將現往生境，投射心魔。三時辰內登頂者，方有資格踏入下一重考驗！」book18.org
何青梧盯著隱入雲霧的階頂，喉結微微滾動。book18.org
山風捲起她額前碎發，卻吹不散眼底的凝重——登三千階梯本就難如通天，還有每階重量遞增的設定，怕是最後大家都是爬著登頂的。book18.org
而且自己的心魔又會是什麼模樣呢？book18.org
何青梧暗自思忖間，前方已有人拾階而上，叩心階瞬間泛起幽藍光芒，階梯旁的雲霧中，一座三人高的青銅香爐緩緩浮現。book18.org
三條蛟龍纏繞爐身，龍頭共同銜著一根足有兩丈長的篆香。book18.org
香頭被無形之火點燃，火星明明滅滅，裊裊青煙如水流緩緩淌下，融入雲霧中。book18.org
計時已然開啟。book18.org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數百名試煉者再顧不得觀望，紛紛抬腳沖向台階。book18.org
「我們兩兩為組，彼此互相幫扶著，一定都要及時登頂。」book18.org
何青梧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book18.org
她轉頭看向同伴，目光掃過每個人略顯緊張的臉龐，主動牽起木桃的手。book18.org
木桃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回握住。book18.org
王燦王荷兩兄妹自然為一組，剩下的姜墨和謝瑾良一組。book18.org
前百來階意外順遂，雖有威壓層層迭加，卻走得十分穩當，就如正常攀爬階梯。book18.org
何青梧想起前世團建爬山，略走幾坡台階便要喘上好一陣子，而此刻胸腔里連氣息都不曾亂半分。book18.org
似乎，她這一世自小就比同齡人更有把子力氣，有次爹出門當短工不在家，娘走路時不小心崴了腳，是六歲的她主動扛著成人般高的木柴回家的。book18.org
她的身體也比其她女童更為結實，手臂大腿等地甚至隱約有流暢的肌肉線條。book18.org
或許這是新生的饋贈？book18.org
旁邊的木桃呼吸漸漸急促，胸脯像小風箱般起伏，布鞋在石階上拖出拖沓的聲響。book18.org
何青梧能感覺到少女的步伐發虛，便悄悄將手臂橫到她腰間，掌心隔著粗布穩穩托住。book18.org
「梧桐姐姐，不用，這樣你會更累的……」book18.org
木桃微微掙了掙，卻被何青梧不容拒絕的力道帶著往前。book18.org
「沒事，我不累。」book18.org
何青梧側頭回道，鬢角碎發被山風掀起。book18.org
木桃喘息著抬頭，望見對方光潔的額頭連細汗都未沁出，眼底浮起驚色。book18.org
她們就差一歲，可此刻的何青梧站在威壓盤旋的青玉階上，竟像棵紮根在山岩的青松，身姿挺拔得近乎頑固。book18.org
山風掠過耳畔，送來青銅香爐中篆香燃燒的噼啪聲。book18.org
「梧桐姐姐，你手勁真大。」木桃忽然小聲說道，「像扶著根柱子似的，我完全不用擔心摔了。」book18.org
何青梧怔了怔，隨即笑出聲來，山風卷著她鬢角的碎發掠過木桃鼻尖：「咱們村西頭那個傻大個，全村都誇他天生神力，但我七歲時和他比掰手腕，贏得輕輕鬆鬆呢。」book18.org
「難怪！」book18.org
木桃眼睛瞪得溜圓，想起那傻大個以前輕輕推她就讓她摔個趔趄，此刻望著何青梧的眼神更是充滿崇拜。book18.org
墜在隊伍末尾的姜墨聞言，單手撐著膝蓋直起腰，一邊抬袖抹汗，一邊喘著粗氣起鬨：「合著青梧妹妹才是真人不露相！等會我走得腿肚子抽筋，求妹妹也搭把手。」book18.org
「哈哈，姜胖子，讓何妹妹幫你，你這也太不要臉了！」book18.org
王燦無情嘲笑，這話惹得身旁王荷笑出了聲。book18.org
就連總是沉默寡言的謝瑾良也微微上揚了嘴角。book18.org
幾句插科打諢驅散了凝滯沉重的空氣，眾人肩頭的沉重仿佛也被山風捲走幾分，踩著石階的腳步聲都不自覺地輕快起來。book18.org
第七章 收徒大典（二）book18.org
宗門議事殿內，數十面水幕懸浮半空，將試煉景象映照得纖毫畢現。book18.org
劍峰峰主蒼凜子坐在掌門左副手位。book18.org
他凝視著水幕中談笑著前行的何青梧六人，眉尾微挑：「宮翎，這就是你們這次外出歷練所救的孩子？」book18.org
宮翎站立於他右手邊，身姿如同出鞘利劍般挺拔。book18.org
「是的，師尊。」book18.org
「這群小孩在威壓之下還能這般從容，甚至相互談笑，有趣。」book18.org
蒼凜子微微頷首，目光定格在何青梧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特別是這小女娃，試煉中還不忘扶持友伴，倒有幾分求道修仙者的氣度。這份心性難得，且先看她能走多遠。」book18.org
另一側，丹峰大長老捋著鬍鬚，笑眯眯道：「確實，比那些只會仗著家族的子弟強多了。如若天賦尚佳，值得收入門下好好栽培。」book18.org
「莫要過早定論，試煉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執法長老話音才落，水幕里的情景就猛然生變。book18.org
等大部分試煉者登上四百來階的時候，叩心階突然開始震顫，部分台階表面浮現出流動的螢光紋路，宛如星河傾瀉在階梯之上。book18.org
而這些原本平整的台階，也都化作無數個懸浮的方格，每個方格內都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芒——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流轉，令人炫目。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有人正好踩的是分裂開的台階，驚慌失措下他重心不穩，人在那小小方格上，晃晃悠悠，快要往下跌。book18.org
同伴慌忙之中想去拉住他，結果才踏上前方的赤色方格，紅光一閃，方格突然化作吞噬的漩渦，這人驚恐的慘叫迅速被吞沒，衣擺最後在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book18.org
「咚！」book18.org
重物墜地的悶響從山腳傳來。book18.org
循聲望去，只見那少年癱坐在起點處，隔著老遠也能看出他滿臉未散的恐懼和對目前狀況的迷茫。book18.org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幾人收住了悄摸往前試探的腳步。book18.org
原本躁動的人群突然陷入死寂，唯有風掠過青玉階，捲起細碎的塵粒。book18.org
「一群蠢貨。」book18.org
吳煜珩搖著摺扇撥開人群。book18.org
「居然就被這點小陣仗嚇破了膽。」book18.org
他說完也不管眾人的反應，徑直上前觀察著。book18.org
不消一會，他唰一聲合起扇子輕敲手心，墨眉飛揚，一臉胸有成竹。book18.org
「我可就在山頂等你們這群蠢貨了哈哈哈！」book18.org
張狂的笑聲還在山間迴蕩，他已抬腳。book18.org
令人屏息的寂靜中，吳煜珩的錦靴穩穩落在格心。book18.org
他時而駐足凝視流轉的光芒，時而旋身快速飛掠突然變紅的方格，無視著無形的威壓，竟真如游龍般在七彩迷陣中穿梭。book18.org
當穩穩踩在方陣對面的台階上，少年優雅地展扇扇風，朝著後方呆若木雞的眾人拋去個挑釁的眼神，轉眼便消失在階梯後的白芒中。book18.org
「快看！他出現在了上面！！」book18.org
不知誰驚呼了一聲，眾人下意識仰頭望去，只見吳煜珩出現在了快要半山腰處的地方。book18.org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book18.org
「難道……走對了路就能觸發傳送？！」book18.org
這猜測如星火墜入油海，人群頓時沸騰。book18.org
有機靈者剛剛就記熟了吳煜珩行走的路線，此刻猛地推開擋路人往前沖。book18.org
王燦本也想跟著走，被何青梧攔下了。book18.org
「等等看，我總覺得沒這麼簡單。」book18.org
她壓低聲音說道。book18.org
事情發展果真如她想像那樣，並不順利。book18.org
有些人僅走了幾步，就步入先前那人的後塵，而有人就只成功踏出一步便被傳回了山腳。book18.org
「幸好有青梧妹妹攔著，不然咱們這位急性子，這會兒怕是要從山腳爬第二遍了！」book18.org
前頭還被王燦打趣的姜墨，這會也找到機會調侃了回去。book18.org
王燦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能暗暗用胳膊肘捅姜墨。book18.org
何青梧仔細觀察著這個方格陣，她覺得這其間一定有規律可循。book18.org
前世她考公做題，對於找規律的題還算得心應手。book18.org
這個階梯分裂成五排方格，每排七格，方格上紋路的流光如同活物般游弋閃爍。book18.org
仔細觀察後，她注意到當一三五列方格紋路是從左到右流動，這一列的方格會隨機亮起赤、黃、青三色；剩餘二四六七四列，是從右到左方向，對應列的方格則會隨機亮起橙、綠、藍、紫四色。book18.org
整個流光紋路剛剛是從左往右顯現的，這應該就是整體路線的方向。book18.org
只是第一步該走什麼顏色呢？book18.org
何青梧將六人聚集說出了自己剛剛的發現。book18.org
「梧桐姐姐你好聰明！」book18.org
「何青梧第一吹」——木桃眼睛亮亮的看著她。book18.org
這熾熱的崇拜目光讓何青梧耳尖發燙，她不自在地捋了捋耳邊鬢髮。book18.org
「這規律多觀察一下就能看出來了。」book18.org
王荷輕蹙柳眉：這些顏色......是飛虹七色。會不會按飛虹順序起步？」book18.org
自家妹妹開口，王燦趕忙應和：「我也這麼認為。」book18.org
「吳公子起步踩的紫色，後來那些能僥倖走出幾步的人，或是青色或是藍色，都不盡相同。」book18.org
一直在旁邊沉思的謝瑾良突然開口。book18.org
「……這是不是說明起步的顏色並不固定，重要的是觀察好流光方向，整體順序按照飛虹顏色就行？」book18.org
這一番話將木桃繞的有些暈，她眉毛擰成了麻花。book18.org
「什麼顏色不固定……又要按照飛虹顏色？……」book18.org
最終她直接放棄思考，像只委屈的小鵪鶉般湊到何青梧身邊，仰著軟乎乎的臉蛋，眼巴巴的眼神里明晃晃寫著「我聽不懂快救救我」。book18.org
何青梧被她這副模樣逗笑，揉揉她的腦袋細細解釋。book18.org
「比如我先踩黃格，後續就得按綠、青、藍、紫、赤、橙的順序走。」book18.org
「關鍵不是第一步，而是要讓顏色能按照飛虹顏色循環起來。」book18.org
「原來如此！」木桃恍然大悟，「梧桐姐姐你真的太棒啦！」book18.org
她開心地撲進何青梧懷裡蹭蹭。book18.org
蹭了會，她想起什麼，仰著紅撲撲的小臉看向謝瑾良。book18.org
少女眉眼彎彎，梨渦里仿佛盛著蜜糖，笑盈盈道：「當然瑾良哥哥也聰明。」book18.org
謝瑾良冷不丁撞進這燦爛的笑容，耳尖發燙。book18.org
他別過臉去，嘴角卻不受控地揚起，露出個靦腆又侷促的笑：沒、沒什麼......book18.org
目光躲閃間，卻又忍不住悄悄往木桃那邊瞥了一眼。book18.org
六人搞清了規律，何青梧主動提出首先嘗試。book18.org
而木桃被交給謝瑾良和姜墨照顧，畢竟她體力不行，如果猜測出錯重走一遍對她是折磨。book18.org
她看準最左列出現的赤芒方格，足尖輕點，如乳燕般踩中它。book18.org
腳底剛觸到方格，就馬上鎖定下一個，輕巧躍出。book18.org
接連踏出幾步後，何青梧驚訝發現光芒變幻速度成了之前的三倍。book18.org
她更緊繃幾分神經，瞳孔緊盯光色明滅。book18.org
在綠芒即將轉為青色的剎那側身跳轉。book18.org
當倒數第二步的藍光亮起時，空氣似乎變得更為凝實，而周身的威壓成兩倍向她襲來。book18.org
何青梧被這重壓壓得背脊略彎，骨頭似乎都在咯吱作響。book18.org
她咬牙屈膝蓄力，小腿肌肉繃成鐵線，看準斜上方方格轉為紫色的瞬間，猛地縱身躍起。book18.org
然而威壓如無形的巨手，在空中狠狠一扯，何青梧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火辣辣的刺痛直竄腦門。book18.org
然而腳下光芒即將變幻。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她咬牙忽略傷痛，身形如離弦之箭，在顏色變幻的剎那踩上正常階梯。book18.org
何青梧脫力般跌坐在地，低頭一看，膝蓋處的裙裾早已被鮮血浸透，蜿蜒的血痕順著小腿流下，在青玉上暈開點點紅梅。book18.org
對面傳來木桃帶著哭腔的歡呼，混著朋友們焦急的呼喊，在山風中此起彼伏。book18.org
她只來得及回頭笑著揮手示意無礙，一團柔和白光如春日晨霧般將她籠罩。book18.org
白光中，她聽見同伴們驚惶的叫聲漸漸遠去。book18.org
光芒中帶著若有若無的暖意，輕撫過她汗濕的鬢角、滲血的傷口，像是母親溫柔的手掌。book18.org
她只覺整個人被輕輕托起，如同一朵被微風捲起的雲，朝著白光深處緩緩飄去。book18.org
蒼凜子撫著銀白長須，望著何青梧最後關頭的驚險一躍，不禁笑道：「這小丫頭也算是有驚無險。」book18.org
一旁的宮翎負手而立，目光如電，將何青梧臨危不亂的應變盡數收入眼底，半響才淡淡應了一聲。book18.org
心中卻暗自思忖，憑這份機敏果決，只要能闖過後面的心魔關，這丫頭應是能順利通過這場試煉。book18.org
後面就是基礎靈根測試、骨齡測算和悟性等考驗，不足為慮。book18.org
想到此處，宮翎常年繃著的嘴角終於有了幾絲鬆動。book18.org
這下，林松那傢伙總該消停些了吧？book18.org
這幾日，那傢伙幾乎天天來煩他，十分擔憂這六個小孩能否通過試煉，尤其張口閉口都是「青梧丫頭應該能過吧？」「如果沒過她肯定很傷心吧，我該怎麼安慰她呢？」。book18.org
聽得他耳膜都要起繭子了。book18.org
第八章 收徒大典（三）book18.org
落地的同時白光也消散殆盡，何青梧被傳送到了快半山腰處。book18.org
此處的威壓比方才何止重了數倍，如實質般壓得她腳步凝滯，每走一步都要調動全身力氣，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吞進鉛塊。book18.org
抬眼望見遠處雲霧繚繞的山頂，何青梧抿緊嘴唇，用力撕下裡衣一片袖子。book18.org
撩起裙擺的瞬間，傷口牽扯得她倒抽冷氣，額角滾落一滴冷汗。book18.org
但她只是緊抿著發白的嘴唇，將布條一圈圈纏上膝蓋，動作利落又堅決。book18.org
「暫時應該夠了……」book18.org
做完一切何青梧靠著粗糙山壁等木桃她們。book18.org
沒讓她等太久，一群人顯現在了她面前，其中就有木桃五人。book18.org
木桃第一個看見她，直接撲了過去。book18.org
「梧桐姐姐！」木桃直直撲進何青梧懷裡，溫熱的眼淚沾濕了她的衣襟，「剛剛我都快嚇死了，你流血了……」book18.org
「傻丫頭，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何青梧笑著抹去她臉上的淚痕。book18.org
其餘四人也圍了過來。book18.org
「青梧妹妹，我幫你處理一下。」book18.org
謝瑾良爺爺是村裡的大夫，從小耳濡目染也懂點醫理。book18.org
「不用麻煩，剛剛我自己已經包紮好了。」book18.org
「咳……」book18.org
姜墨扶著石壁直喘氣，額角青筋突突跳動：「好重…我背後是不是被王屠夫家裡那頭肥豬壓著啊……」book18.org
他誇張的說法惹來幾聲輕笑，可笑里都帶著氣音。book18.org
眾人額角都在往外滲汗珠，無形的重壓下，他們腿肚子止不住地微微發抖，連站立都成了煎熬。book18.org
王燦直接摟住王荷的肩膀，兩人互相攙扶著，但都還是硬挺脊背，不想露怯半分。book18.org
何青梧撐著山壁緩緩起身，傷口的刺痛讓她睫毛輕顫：「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心魔關，意味著我們走過一半了。」book18.org
她目光掃過眾人，亮如星火，「等會無論看到什麼，記住那都是假的。」book18.org
「我攙著姐姐走！」book18.org
木桃立刻站到她身側，細瘦的胳膊緊緊環住她的腰。book18.org
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何青梧望著少女頭頂的發旋，忽然覺得肩頭的威壓似乎輕了幾分。book18.org
六人根據先前的分組兩兩攙扶著繼續攀爬。book18.org
身後還時不時有白光閃過，那是又有通關七色陣的試煉者。book18.org
隨著六人不斷向前，威壓愈發沉重，空氣仿佛化作粘稠的膠狀物，每邁出一步都要將腿腳從無形的泥潭中拔出。book18.org
姜墨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粗重的喘息聲中混著壓抑的悶哼，他也再沒心思逗趣了。book18.org
何青梧因腿傷拖累，也不好受，只能儘量將重心移到沒事的腿上，不讓木桃有更多負累。book18.org
儘管如此，木桃小臉也愈發蒼白，裙擺下的雙腿止不住地打顫，卻仍固執地攙扶著何青梧。book18.org
六人就這麼艱難地、堅定地走著。book18.org
不知走了多久，又不知何時身旁再沒有其他試煉者的身影。book18.org
突然，山道劇烈震顫，雲霧中傳來陣陣低吼。book18.org
一道虛影從霧靄中浮現，是一隻高數丈的巨熊！book18.org
鋒利熊爪撕裂空氣發出刺耳銳響，腥風裹著腐臭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木桃和何青梧只覺眼前一暗，巨大的陰影已將兩人完全籠罩。book18.org
六人腦海里都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這一掌若拍實，兩人肯定殞命當場。book18.org
「小心！」book18.org
其餘四人大吼。book18.org
木桃被嚇得面無血色，瞳孔因極度恐懼驟縮，此時此刻她全身僵硬，四肢不聽使喚，完全動彈不得。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伸了過來——book18.org
何青梧在她身側將其狠狠推出五步開外，險而又險躲過這一掌。book18.org
但何青梧卻再難躲閃。book18.org
當木桃踉蹌著跌坐在石階上時，只來得及看見何青梧單薄的身影直愣愣站在原地，不閃不避。book18.org
「不！姐姐！——」book18.org
「青梧妹妹！」book18.org
眾人驚呼聲被熊掌掀起的颶風絞碎，只見何青梧單薄的身影在巨影下如飄萍般脆弱。book18.org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利爪竟穿透何青梧的身軀轟在山壁上。book18.org
剎那間，青玉階劇烈震顫，山壁轟然炸出丈許深的裂痕，碎石如暴雨般墜落。book18.org
飛揚的塵霧中，何青梧的指尖穿過虛幻的熊影，帶起一串破碎的光點。book18.org
她垂眸望著掌心飄散的微光，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book18.org
她果然猜得沒錯。book18.org
剛剛生死一線的剎那，她憑本能推開木桃，但就在那一瞬間，所有怪異處在腦海中一一閃過。book18.org
他們六人腳程並不快，明明之前一直同路的的其他試煉者卻莫名不見蹤影……book18.org
還有此地是仙門，且今天只是為選拔弟子，那些仙人又怎會放任如此致命隱患留存？book18.org
冷汗浸透的後背突然泛起寒意，所有不合常理之處串聯成線，指向唯一的答案——book18.org
他們早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心魔關，此前一切都不過是試煉。book18.org
而她害怕的是同伴倒在半途，看著六人約定好共赴仙途的承諾化為泡影。book18.org
那這一切是虛幻的話，危險就不復存在，自己害怕的事也就沒影。book18.org
如此，還有什麼可怕的？book18.org
所以她不躲不避，直面恐懼。book18.org
一旁的木桃怔怔望著毫髮無損的何青梧，蒼白的小臉突然扭曲變形。book18.org
下一刻，她的身形開始急速縮小，青絲化作垂髫，粗布麻衣變成一身精緻衣裝，赤著的雙足懸浮在離地三寸的半空，各戴著一副花紋繁瑣的銅環。book18.org
小童歪著腦袋打量何青梧，眉心硃砂痣紅得滴血。book18.org
發出的聲音卻還是木桃軟糯的腔調。book18.org
「哎呀，被你看穿啦～吾乃『問心鏡』的器靈，本想變作這小丫頭湊趣，沒想到這麼快就被識破……」book18.org
「真是無趣，無趣！」book18.org
祂隨意揮袖，巨熊與其他四人的身影如煙霧般消散，一面銅鏡虛影在其掌心若隱若現。book18.org
「既然第一關沒難住你，那就讓我好好翻翻你的腦子——藏在最深處的那塊碎片，究竟是什麼模樣？」book18.org
何青梧還未來得及回應，忽覺一股灼熱劇痛自腦海深處炸開。book18.org
問心鏡的鏡面化開血色漣漪，又化作萬千銀針，直刺進她的靈台方寸。book18.org
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旋轉，器靈狡黠的笑容變得模糊不清，祂的聲音也像是隔著層層雲霧難以聽清。book18.org
何青梧踉蹌著想要站穩，卻只來得及抓住一縷虛無的風，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般墜入黑暗。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議事殿內，所有水幕突然開始劇烈震顫。book18.org
眾長老面面相覷，不知為何出現如此狀況。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裂響，何青梧所在的那水幕如冰面破碎，竟迸開蛛網狀裂紋。book18.org
細密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原本清晰的試煉畫面快速閃動幾下，最終只留下刺目的雪白，在殿內投下一片死寂。book18.org
蒼凜子捏緊手中的茶盞，一滴茶水濺在暖玉地磚上。book18.org
「怎麼回事？！」執法長老猛地起身。book18.org
「莫急，等我探查一番。」book18.org
煉器峰峰主半闔的眼眸突然綻出金光，神識鋪天蓋地籠罩整個水幕系統。book18.org
粗糲的手指在空中虛點，水幕後方的靈脈圖驟然亮起。book18.org
「並無損壞，靈力流向一切如常......」book18.org
說及此，他沉默半晌。book18.org
「……如此…只能是問心鏡主動屏蔽。」book18.org
「竟是如此……」book18.org
掌門眯起眼眸難辨神色，蒼勁的手指有節奏地叩擊扶手。book18.org
「能讓神器主動屏蔽的秘密......」book18.org
手指輕點的動作停頓半秒，「這丫頭的心魔，莫不是觸到了連天道都諱莫如深的東西？」book18.org
第九章 真實？幻夢…？book18.org
何青梧是被桌角的敲擊聲驚醒的。book18.org
她猛地抬頭，額頭有被鍵盤印出的紅痕，迷濛的雙眼正對上電腦螢幕。book18.org
螢幕上的圖文在晃眼的白光里泛著藍暈，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無數螞蟻在視網膜上攀爬。book18.org
「篤！篤！篤！」book18.org
又是幾聲急促的敲擊聲，像冰錐一樣鑿開了何青梧還混混沌沌的腦子。book18.org
她朝聲音處望去。book18.org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放大的、妝容精緻卻透著刻薄的臉。book18.org
細長的眉毛高高挑起，塗著艷麗口紅的嘴唇緊抿著，形成一道向下撇的弧線。book18.org
那雙眼睛，正居高臨下地、毫不掩飾地透出不耐煩和審視。book18.org
是部門主管張麗。book18.org
「何青梧！」book18.org
張麗的聲音又尖又利，她再次用指關節重重敲擊著面前的桌面，「上班時間睡覺？昨晚做賊去了？還是覺得工作量太『輕鬆』了？」book18.org
何青梧被這近在咫尺的斥責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殘留的睡意瞬間被驅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被突然驚醒的心悸和茫然。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坐直身體，後背繃緊，動作間，膝蓋傳來的刺痛讓她忍不住微微蹙眉。book18.org
「對不起，張主管。」book18.org
道歉的話語脫口而出，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麻木和習慣性順從。book18.org
四周，白熾燈投下一片慘白的光，照著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灰色格子間，空氣里瀰漫著香水和廉價速溶咖啡混合的沉悶氣味。book18.org
巨大的落地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壓著冰冷的高樓輪廓。book18.org
這裡是辦公室，是她一直工作的地方。book18.org
「哼！」book18.org
張麗冷哼一聲，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指尖幾乎要戳到她的鼻子。book18.org
「道歉有用要規矩幹什麼？昨天的市場分析報告呢？王總那邊等著看匯總！還有，上周那個項目復盤會議紀要，整理好了沒有？下午三點前必須放我桌上！效率！懂不懂什麼叫效率？公司不養閒人！」book18.org
一連串的命令劈頭蓋臉砸下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迭加在她本就疲憊不堪的精神上。book18.org
何青梧只覺得胸口發悶，像是被無形的巨石壓著，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昨晚明明加班到凌晨才把報告初稿趕出來，還想說會議紀要的整理不是她的工作。book18.org
但看著張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所有辯解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book18.org
「……好的，張主管，我儘快。」book18.org
最終，她還是低聲應下，只是聲音有些乾澀。book18.org
張麗這才滿意似的，踩著那雙細高跟，「噠噠噠」地扭著腰走開了。book18.org
何青梧長長地、無聲地吁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襯衫似乎被冷汗浸濕了一點。book18.org
膝蓋的疼痛似乎也更加尖銳，她撩開褲腿，卻並未發現任何傷痕。book18.org
很奇怪，她潛意識感覺這裡應該會有道傷口。book18.org
…不對…她似乎只是搞混了……book18.org
等等，搞混了？…什麼搞混了？book18.org
剛剛她似乎…做了個夢？是什麼樣的夢呢？……book18.org
何青梧努力回想，腦海中卻只有一些混亂模糊的碎片：陡峭的、望不到頭的石階？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還有……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陰影？book18.org
以及…一個被她推開的身影？book18.org
她還想再回想，太陽穴突地就像被重錘敲了一下。book18.org
尖銳的刺痛將一切念頭打斷。book18.org
何青梧的臉色一瞬間煞白。book18.org
「青梧姐。」一個帶著關切和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你沒事吧？臉色好差。」book18.org
是木桃，坐在她隔壁的工位，一個剛畢業不久、性格有些軟糯的女孩。book18.org
此刻她正擔憂地看著何青梧，手裡遞過來一杯剛接的熱水。book18.org
「沒事，就是有點累。」book18.org
何青梧勉強對木桃笑了笑，接過那杯熱水，溫熱的觸感稍稍驅散了指尖的冰涼。book18.org
木桃的依賴和關心，在這個冷漠的環境里顯得格外珍貴，卻也讓她心底那絲怪異感又冒了出來——總覺得木桃看她的眼神，似乎……過於純粹和信任了？book18.org
明明她們才共事幾天。book18.org
「這是又被『妖艷兒』噴了？」book18.org
一個頂著雞窩頭、掛著兩個濃重黑眼圈的圓腦袋從對面工位探過來，是財務部的姜墨。book18.org
他手裡捏著一迭皺巴巴的報銷單，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有點欠揍的嬉皮笑臉，「習慣就好習慣就好！來，姜哥給你講個最新的冷笑話提提神？」book18.org
何青梧看著姜墨那張明明疲憊卻強打精神逗樂的臉，那誇張的語氣和動作，也是莫名熟悉。book18.org
為什麼要用莫名來形容呢？他們本就是同事，熟悉是太正常不過的吧？……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何青梧說不清處那股違和感從哪裡來，她總覺得不該這樣，而且…她的同事真的是他們嗎？……book18.org
沒等念頭落定，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狂跳，那如針扎般的痛感又將她思緒打亂，甚至愈發尖銳，另她疼得眼前發黑，指尖不受控制地痙攣。book18.org
下意識不想讓眼前兩人過分擔心，何青梧故作無事地扯了扯嘴角，露出牽強微笑。book18.org
「…省省吧，留點力氣對付你的報銷單，小心連你一起噴。」book18.org
「嘖，無趣！」姜墨誇張地垮下臉，縮回了腦袋，但眼神里還是帶著一絲對何青梧的關心。book18.org
「還有桃子，你也忙自己的吧，我沒事。」book18.org
打發了兩個人，何青梧的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室。book18.org
王燦和王荷這對兄妹，正各自抱著一大摞文件，在過道里互相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交換了一個「加油挺住」的眼神，然後步履匆匆地走向會議室。book18.org
角落裡，技術部的謝瑾良正對著電腦螢幕上複雜的代碼和架構圖，眉頭緊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book18.org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正常」。book18.org
緊張的工作氛圍，嚴苛的上司，各有性格但都在努力生存的同事，日復一日的報表、會議、加班、KPI……這就是她的生活，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現實。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為什麼心底深處，總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質疑？book18.org
為什麼膝蓋的刺痛如此真實，卻找不到合理的解釋？book18.org
為什麼夢裡那些混亂的碎片，會讓她感到如此的真實……？book18.org
何青梧端起那杯熱水，喝了一口，溫水流過喉嚨，卻無法溫暖心底那片莫名升起的寒意和空洞。book18.org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螢幕，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處理那堆積如山的工作。book18.org
只是這一次，那鍵盤的敲擊聲，落在她耳中，仿佛帶著一種沉悶的迴響，像是……某種無形的枷鎖在收緊。book18.org
「嘖嘖嘖……真是不得了！不得了啊！」book18.org
無法被探知的某一維度，問心鏡的器靈此刻正懸浮在一片混沌翻湧、光怪陸離的意識碎片之上。book18.org
祂那雙看盡世間悲歡離合、本該古井無波的眼眸，此刻卻瞪得溜圓，閃爍著興奮至極的光芒，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book18.org
白嫩的小手在虛空中飛快地劃拉著，指尖帶起道道流光，撥弄著何青梧腦海中那些被祂強行挖掘出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龐大而新奇的記憶碎片。book18.org
「高樓大廈……鐵皮盒子跑得飛快……叫『電腦』的古怪法器……還有這些奇裝異服……天天對著個小框框敲敲打打，名曰『加班』？有趣！太有趣了！」book18.org
器靈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狂喜。book18.org
祂的目光貪婪地掃過那些碎片中展現的異世景象：車水馬龍的鋼鐵森林、閃爍霓虹的都市夜景、方寸螢幕間流轉的萬千信息……book18.org
這一切，對祂這個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器靈而言，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新鮮玩意兒！book18.org
「異世之魂！她居然是異世之魂！一個活生生的、來自天道法則之外世界的旅人！」book18.org
器靈激動得小臉通紅，硃砂痣仿佛要燃燒起來。book18.org
「這可比那些情情愛愛、殺父之仇的俗套心魔有趣千百倍！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狂喜過後，器靈那雙靈動狡黠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立刻想到了關鍵。book18.org
「不行不行，這麼好玩的秘密，只配讓我獨享！怎麼能讓外面那群老東西知道？讓他們知道了，肯定要刨根問底，把這小丫頭的腦子翻個底朝天！那還有什麼意思？」book18.org
想到議事殿里那群正襟危坐、神識可能還籠罩著水幕的長老們，器靈小臉上露出一絲嫌棄和不耐煩。book18.org
祂可不想跟那群傢伙分享這個驚天大秘密。這個「異世玩具」，是祂先發現的！book18.org
「得糊弄糊弄他們……」器靈摸著下巴，露出一個狡黠又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笑容，「讓他們看點『該看』的就行了。」book18.org
說干就干！book18.org
祂伸出手，對著下方那片代表著何青梧心魔幻境的、正在劇烈波動掙扎的光團，凌空輕輕一捏！book18.org
這一捏，帶著神器的無上偉力，卻又精巧無比。book18.org
只見那光怪陸離、充斥著鋼鐵與螢光屏的現代都市幻象，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揉捏的麵糰，瞬間扭曲、變形。book18.org
高樓大廈轟然倒塌，化作低矮的茅草土屋；冰冷的格子間消散，變成炊煙裊裊的田野；電腦螢幕的光芒隱去，映出的是昏黃油燈下縫補的粗布衣裳；主管張麗刻薄的臉龐模糊，最終定格成一張飽含溫情的農婦側顏……book18.org
器靈的小手靈巧地翻飛著，如同最高明的幻術師，飛快地從何青梧記憶的角落裡抽取著一些真實存在、卻又無趣至極的碎片——那是她魂穿此界後，在某個不知名小山村被爹娘呵護成長的記憶：不大卻溫馨的院落、寡言的爹、慈愛的娘、鄰里孩童的玩鬧、一起下河摸魚的歡樂時光……book18.org
一個符合此世邏輯、足夠平凡的背景故事。book18.org
「不過這可是問心魔，觀其這世坎坷也就那名邪修了，就以此為引吧。」book18.org
祂將真實的記憶打散，把何青梧對邪修的恐懼放大再放大。book18.org
靈力凝在指尖在記憶碎片上隨心書寫，完全按照祂自己的惡趣味，給這件事改寫了個完全不同的黑暗的後續——book18.org
所有孩子都死在了邪修手上，沒人救下他們。book18.org
在虛擬的心魔幻境中，無邊的恐懼一遍又一遍壓垮少女脆弱的脊樑。book18.org
「嗯……這樣就差不多了！」book18.org
器靈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book18.org
祂小手再次一揮，一道微不可查的、帶著神器特有法則波動的光芒融入了這個捏造的幻境之中，將其穩定下來，並覆蓋了更深層那些驚世駭俗的異世真相。book18.org
「好啦！戲台搭好了，該讓外面的看官們放心了。」book18.org
器靈拍拍小手，得意地翹起嘴角。book18.org
祂心念一動，聯通了外界的監控水幕。book18.org
幾乎是下一瞬間，屬於何青梧的那片水幕閃爍幾下，亮起畫面。book18.org
「這？……」book18.org
眾長老被這轉折搞得驚疑不定。book18.org
煉器峰峰主再次探查水幕靈力流向，沉聲道：「靈力平穩，幻境結構穩固……還是一切正常。看來剛剛只是罕見的一次意外狀況。」book18.org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虛驚一場的釋然，試圖為之前的異象找到合理的解釋。book18.org
蒼凜子依舊沉默，只是那深邃的目光穿透水幕上那平凡的畫面，仿佛在凝視著更深層的東西。book18.org
那短暫的、水幕碎裂的空白，真的只是問心鏡運轉時的小小意外嗎？book18.org
這看似合理自然的心魔，為何總讓他覺得……過於順理成章了？book18.org
他雖未和那女孩接觸，但從她一系列表現來看，她真的會對那邪修生起如此濃厚的恐懼嗎？book18.org
掌門輕叩扶手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停下。book18.org
他看著水幕中那個在黑暗幻境里因恐懼而痛苦瑟縮、一遍遍經歷「同伴全滅」噩夢的小小身影，臉上無悲無喜，眼神如同古井寒潭，讓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book18.org
短暫的寂靜後，掌門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緩緩響起。book18.org
「窺破心魔是真，暫困樊籠也是真……」book18.org
「只是此『樊籠』之內，囚鎖的是過往劫難，還是別的什麼……問心鏡既已『問』過，便到此為止吧。」book18.org
他話語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既是定論，也隱含著警告——此事就此揭過，不得深究，不得探究。book18.org
眾長老聞言，神色各異，但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book18.org
水幕中，那「何青梧」在邪修陰影下痛苦掙扎的幻象仍在繼續流淌。book18.org
宮翎在一旁將一切都聽了去，他目光停留在水幕中何青梧的身上，眼底深處，一絲疑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沉沒，卻留下了揮之不去的漣漪。book18.org
問心鏡器靈滿意地看著議事殿內眾人的反應。book18.org
「嘻嘻，搞定！」祂得意地晃著小腳丫，銅環叮叮作響。book18.org
「雖然不足以打消這群傢伙的疑慮，但最起碼面上沒問題，還有鈞鴻那老傢伙的警告也叫人不敢輕舉妄動。」book18.org
祂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核心區域。book18.org
只是這一小會何青梧的意識已經察覺多處違和的點，劇烈掙扎著，試圖破冰而出。book18.org
「哎呀呀，小丫頭還挺機靈！」器靈饒有興致地摸著下巴，「但這樣可不盡興哦，本座還沒玩夠呢，可不能讓你這麼快就醒了～」book18.org
祂眼珠一轉，又有了新主意。book18.org
「嗯…小小的蠱惑你一下吧～」book18.org
器靈勾起抹壞笑，再次伸出小手，指尖凝聚起一點靈光。book18.org
這點靈光，如同狡猾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何青梧正在激烈對抗的識海。book18.org
下一秒，在幻境辦公室里，正對著電腦螢幕、被如山工作和膝蓋刺痛雙重摺磨的何青梧，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極其微弱、如同幻覺般的童聲，帶著戲謔和引誘：book18.org
「喂，那個冷冰冰的鐵疙瘩……砸了它，會不會……很痛快呀？」book18.org
「那個總欺負你的女人……她的臉，看起來……是不是很討厭？狠狠扇她一巴掌吧！」book18.org
「還有啊……那些看起來友好的同事，是真的很友好嗎？你就不怕他們背後捅你一刀嗎？」book18.org
聲音斷斷續續，如同鬼魅低語，瞬間鑽入何青梧混亂的心神。book18.org
何青梧猛地一震，敲鍵盤的手頓住。book18.org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book18.org
砸掉電腦？扇主管的巴掌？懷疑同事？book18.org
第十章 質疑？堅信！book18.org
冰冷的話語如同跗骨之蛆，在何青梧的腦海中瘋狂滋長、迴響。book18.org
那充滿誘惑與惡意的低語，一遍遍衝擊著她的理智。book18.org
膝蓋那處找不到源頭的劇痛，此刻化作了嚴苛的酷刑。book18.org
在疼痛中，眼前的電腦螢幕也開始扭曲變形，鍵盤按鍵如同蠕動的毒蟲，遠處張麗刻薄的側臉在視野邊緣模糊成一張可憎的鬼面。book18.org
一股暴戾的衝動在何青梧四肢百骸奔涌。book18.org
似乎有什麼東西操控著她的大腦，在內心深處一遍遍地質問。book18.org
值得嗎？book18.org
為了這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工作？book18.org
為了那累死累活卻少得可憐的工資？book18.org
為了這些只有表面功夫的同事？book18.org
毀滅的慾望如同燎原之火，幾乎要將她殘存的清明徹底吞噬殆盡。book18.org
何青梧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邊的苦痛壓垮了，只想放棄，只想沉淪，只想…將帶來痛苦的一切都徹底粉碎！book18.org
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似乎縈繞著不祥的黑芒，目標直指那閃爍著藍光的冰冷螢幕。book18.org
「梧桐姐姐！」book18.org
一個帶著濃重哭腔，充滿了真真切切關懷的聲音似穿越無盡時空而來，如同穿透厚重冰層的一束微光，猛地刺入何青梧瀕臨崩潰的意識。book18.org
是誰的聲音？book18.org
好耳熟的呼喚……book18.org
何青梧的動作驟然僵住，手懸停在半空，距離螢幕僅剩寸許。book18.org
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book18.org
映入眼帘的，是木桃那張帶著擔憂神色的臉。book18.org
「青梧姐，你今天是怎麼了？」book18.org
「木桃……」book18.org
何青梧的腦海中一片混沌。book18.org
木桃臉還帶著點嬰兒肥，是初入社會的青澀，一雙杏眼裡滿是憂心。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仔細端詳這張臉，卻又感到一種違和感？book18.org
但看著她眼中那份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關切，心底深處又會湧起一種濃烈到幾乎要撕裂胸膛的……親切感和保護欲。book18.org
這種感覺，洶湧澎湃，強烈得……讓她覺得眼前這個木桃，真實又虛假。book18.org
這股強烈的情感，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器靈故意編織的蠱惑迷霧。book18.org
假的……眼前這一切似乎都是假的。book18.org
這個被惡意淹沒，幾乎要熄滅的念頭，被重新點燃，帶著一種蠻橫的力量，轟然在何青梧混亂的腦海中炸響。book18.org
隨著這一念頭的萌發，那股熟悉的鑽入腦髓的痛感以更加洶湧的姿態來襲。book18.org
疼得何青梧再也堅持不住，趴倒在辦公桌上，指甲死死嵌進了手心。book18.org
但這次她不想妥協了。book18.org
某種她無法理解卻深刻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情感羈絆，如同一枚定海神針，強行穩住了她即將沉淪的意識。book18.org
「咳……」book18.org
何青梧感到喉嚨湧上一股腥甜，抬起頭，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木桃。book18.org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或痛苦，而是燃燒起一種近乎瘋狂的、銳利如刀的質疑。book18.org
質疑這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辦公室氛圍，質疑主管張麗那千篇一律、毫無人性的苛責，質疑這日復一日、仿佛永無止境、榨乾人最後一絲精力的報表和加班。book18.org
質疑那個在她靈魂深處不斷低語，試圖瓦解她最後一點堅持的聲音。book18.org
「你……」book18.org
何青梧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壓抑的喘息，卻異常清晰。book18.org
「為什麼要一遍遍告訴我…毀滅是解脫？為什麼要讓我懷疑…她們？」book18.org
她口中的她們，指的是木桃，還有此刻正圍攏過來，臉上寫滿擔憂的姜墨、王燦、王荷和謝瑾良。book18.org
這些在她認知中是同事，但卻一直牽動著她內心深處最柔軟部分的人。book18.org
「青梧姐，你在說什麼啊？我是木桃，你哪裡不舒服？我們送你去醫院！」book18.org
木桃被何青梧的眼神和質問嚇住了，更加慌亂。book18.org
可何青梧並未理會，她仍固執直視木桃的眼睛，只是明顯不是在看她，而是想透過一切虛妄直面本真。book18.org
「呵……」book18.org
一聲饒有興味地輕笑。book18.org
「既然你覺得這世界處處虛假，令人作嘔，那何必為這些虛假之物痛苦糾結？」book18.org
聲音不再隱藏，直接在整個幻境中迴蕩。book18.org
「假的，毀了便是！毀掉這一切，毀掉這個困住你的虛假牢籠，你就能獲得解脫，你就能從這無邊的痛苦中永遠逃離！」book18.org
隨著聲音的蠱惑，毀滅的力量如同實質的黑潮再次洶湧地湧入何青梧的身體。book18.org
周圍的一切扭曲得更加厲害，空間仿佛都在震盪。book18.org
那股強大而暴戾的衝動再次衝擊著她的理智，讓她想抬手，揮出去，毀滅所有獲得永恆的自由。book18.org
何青梧的身體因這股力量而劇烈顫抖，抵抗不住強烈的慾望，她的手再次微微抬起。book18.org
然而，這一次……book18.org
她的目光，艱難地掃過大家的臉。book18.org
世界或許是虛假的，規則或許是冰冷的，壓迫或許是無窮無盡的……book18.org
但這份情感……這份羈絆……它如此強烈，如此溫暖，如此不容置疑！book18.org
「假的……可以毀掉……」book18.org
一字一句說得極其艱難，像是在對抗整個世界的重壓，「但…真的東西值得…守護！」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地張開雙臂，並非推向任何人，而是用盡全力，緊緊地擁抱住了木桃。book18.org
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都通過這親密的接觸傳遞過去。book18.org
「我信你們！」book18.org
她對著木桃，也對著自己的內心。book18.org
聲音衝破虛空，帶著斬斷一切虛妄的決絕。book18.org
「無論這世界是真是假，這份情是真的！我信它！」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剎那間，整個幻境世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book18.org
劇烈的波動以何青梧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擴散。book18.org
格子間、電腦、張麗、姜墨等人擔憂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像被投入烈火的蠟像般，迅速地融化、模糊、失去清晰的邊界，色彩剝落，只剩下扭曲的光影。book18.org
何青梧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從那具痛苦掙扎的軀殼中抽離出來。book18.org
她的靈魂脫離了「何青梧」這個軀殼，如同一個局外人，升騰至半空，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與疏離，俯瞰著下方正在崩塌的幻境。book18.org
在這片剝離的視角中，幻境的核心開始回溯、重組，清晰地呈現出一段冰冷的、屬於她前世的終結記憶。book18.org
她看到了一個和她有著一模一樣面容，卻更加疲憊、眼神空洞麻木的女子，那是前世的她。book18.org
她看到張麗那張刻薄的臉，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將一份份本不屬於她的、繁重且極易出錯的工作，重重拍在她的桌上，嘴角掛著輕蔑的冷笑。book18.org
她看到前世的自己在深夜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對著刺眼的螢幕，眼底布滿血絲，手指機械地敲打著鍵盤，窗外是永遠灰暗的城市夜景，桌上的咖啡早已冰冷，苦澀難咽。book18.org
她看到自己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出差，在沉悶的車廂中還在強撐著修改方案，連續一個月沒有一天在凌晨兩點前合過眼，黑眼圈濃重得如同淤青。book18.org
她看到堆積如山的文件，看到張麗在會議上輕描淡寫地將責任推到自己頭上時，周圍同事或幸災樂禍或同情的目光……book18.org
她一直看到了那個最終的時刻。book18.org
前世的她，在某個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日子裡，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無法忍受的絞痛。book18.org
眼前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噬，身體無力地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鍵盤被帶落，發出刺耳的聲響，螢幕的光映著她失去血色的、年輕卻寫滿疲憊的臉……book18.org
沒有驚天動地的告別，沒有不甘的吶喊，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的死寂。book18.org
一個生命無聲無息地消逝在冰冷的規則機器中。book18.org
幻境的虛空里，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book18.org
「看吶……」book18.org
祂發出一絲喟嘆。book18.org
「這就是你的前世，被無休止的壓榨，被肆意的欺凌，最終無聲無息地死去…像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book18.org
「真的不恨嗎？」book18.org
何青梧靜靜懸浮在這段終結的記憶之上。book18.org
她看著那個倒在冰冷地面上前世的自己。book18.org
恨嗎？book18.org
她感受著那份記憶傳遞過來的沉重、壓抑、窒息和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絕望。book18.org
「恨。」book18.org
她回應，卻很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僅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book18.org
「那種被當成工具、被肆意消耗…那種無聲無息的消亡…怎麼會不恨？」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她的眼波微動，目光仿佛穿透了這冰冷的死亡記憶，投向了一片虛無，仿佛感受到了什麼溫暖的東西在呼喚。book18.org
「現在…心裏面被另外的東西填滿了。」book18.org
隨著她的意念，那些源於靈魂深處，被她拚命抓住的真實情感開始具象化，溫柔地覆蓋了冰冷的回憶。book18.org
何青梧的記憶開始復甦。book18.org
首先感受到的是春日雨後，帶著泥土芬芳的青草氣息，柔軟地拂過腳踝的觸感。book18.org
還有夏日驕陽下，沉甸甸的金色稻穗，芒尖閃爍著耀眼而溫暖的光芒。book18.org
也有秋日裡，帶著收穫氣息的、和煦的微風，吹拂過汗濕的鬢角帶來的舒爽。book18.org
有冬日裡，圍著火爐，看著地窖里堆滿象徵著安穩與希望的碩果時的心安。book18.org
是木桃看著她毫無保留、純粹的星眸。book18.org
是姜墨明明很累，卻強撐著疲憊還要搞怪來分散大家的注意力。book18.org
是王燦、王荷互相扶持時眼中傳遞的無聲力量。book18.org
是謝瑾良沉默遞來的那份專注與可靠。book18.org
是新的家人、朋友，和一段無限可能的人生。book18.org
她都想起來了。book18.org
「就是這些……」book18.org
何青梧輕嘆一聲，帶著一種釋然和了悟， 「是活著的感覺。」book18.org
「是值得我此刻……去守護的東西。」book18.org
「所以，那些恨，也離得遠了。」book18.org
隨著聲音落下，前世那冰冷的死亡記憶畫面，如同被打碎的鏡面，寸寸龜裂，最終化為無數光點，徹底消散在意識的虛空中。book18.org
一同消散的，還有器靈最後滿是驚愕的低語。book18.org
「你，居然……？！」book18.org
眼前，只剩下那片由她內心堅信所點燃的、溫暖而堅定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book18.org
心魔的樊籠，在她選擇以心為錨，堅信那份真實情感的那一刻，便已轟然崩塌。book18.org
掙脫，已成定局！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