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民俗奇談】(2)book18.org
作者:h981116book18.org
2025年/12月/5日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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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阿威道長book18.org
清源鎮南,趙府巍峨。book18.org
朱門高聳,綠瓦飛檐,往日裡那是何等的煊赫氣派,車馬如龍,門庭若市。可如今,卻被一層慘澹的縞素籠罩。book18.org
兩盞碩大的白燈籠如眼睛般高懸檐下,隨風搖曳,發出「嘎吱」的聲響。紙紮的花圈堆疊如山,牆內隱隱傳出的哭號聲,伴著漫天飛舞的紙錢,將這春日暖陽都染上了幾分陰森鬼氣。book18.org
與尋常不同的是:趙家門前,赫然擺著一口紅木大箱。箱蓋大開,裡頭竟碼著整整齊齊的雪花銀。book18.org
箱旁立著個年過半百的老者,身披麻衣孝服,兩眼烏青,神色枯槁。他是趙府的管家,這幾日被老爺安排在這裡招婿,眼瞅著一個個窮後生豎著進去橫著出來,他這心裡頭也是煎熬得緊。好在冥婚索命的傳言散得快,今日門前終是冷清了下來,他這才得空倚著門框,像只老貓耷拉著眼皮打著盹兒。book18.org
「老丈,請問這兒是趙家嗎?」一道清朗聲音傳來。book18.org
管家渾身一激靈,猛地睜開老眼,下意識應道:「哦!是……」book18.org
待看清來人,老管家不由得一怔。book18.org
只見眼前立著一位年輕道人,身負長劍,腰間繫著個葫蘆,一襲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隨風輕擺。這道人面如冠玉,目若桃花,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在那漫天紙錢中竟顯得玉樹臨風。這般神仙人物,與那些為了銀子紅了眼的泥腿子,當真是雲泥之別。book18.org
「原來是位道長。」管家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拱手道,「不知所為何事?」 那道士目光掃過那箱銀子,笑道:「聽聞貴府小姐新喪,配冥婚死了不少人……」book18.org
「哦!」管家恍然,「道長莫不是來驅邪做法的?這個不煩……」book18.org
誰知那道士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一句話石破天驚:book18.org
「不,貧道也想當姑爺!」book18.org
說罷,他竟是自己先樂了起來,模樣大咧咧的,好似沒個正形。book18.org
「道長?!」book18.org
管家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一雙老眼瞪得溜圓。book18.org
出家人清規戒律森嚴,哪有上趕著作姑爺的道理?莫不是這道長傻了?還是缺錢瘋了?book18.org
可細看這道士,神采飛揚,儼然一副公子做派,哪裡像是個缺財之徒? 「不行嗎?」道士見管家發愣,伸手撓了撓臉頰,一臉的漫不經心。book18.org
「不不……,只是……」book18.org
管家見這道士不凡,心中終是不忍,壓低聲音勸道:book18.org
「道長您不曉得厲害。這幾天來配冥婚的,很多都死了,我們府里也賠了不少銀子。這銀子雖好,也得有命花啊……」book18.org
「曉得曉得!老人家領我去便是!」book18.org
那道士卻似聽了個笑話,爽朗一笑,那神情不像赴死,反而像赴宴。book18.org
管家見勸不動,只得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不再多言。book18.org
「那就請吧…」book18.org
說罷,管家佝僂著背,領著道士在趙府大院裡穿廊過棟,七拐八拐。起初還是雕樑畫棟、錦簇花團的富貴景致,行至後頭,景致卻越發蕭瑟,連路邊的雜草似乎都無人修剪。book18.org
直至行到一處其貌不揚的偏僻小院,管家這才停下腳步。book18.org
這地界兒選得,透著大家族裡冰冷的規矩。book18.org
按著禮法,趙家小姐屬「未婚先喪」,女子未出閣便是外人,若死在娘家,那是大不吉利,要衝撞祖宗陰德的。book18.org
故而,縱使趙月娘生前是趙老爺的心頭肉、掌中珠,這一咽氣,也只能在這不起眼的偏房停靈。這還得虧是趙老爺力排眾議,若是換了旁人,怕是連這偏房都沒得停,直接一張草蓆卷到義莊去了。book18.org
甫一靠近那偏房,一陣淒悽慘慘的哭號聲便嗚咽傳來,聽得人心裡發緊。 院內往來的下人丫鬟,皆是身著素縞,面色凝重如鐵,連大氣都不敢喘。那偏房的門窗更是被厚厚的黑布帘子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亮都透不進去,大白天的,竟顯得陰森。宛如一口棺材橫亘在院中。book18.org
「老爺……」book18.org
管家緊走幾步,引著一位中年人走了過來。book18.org
那人便是趙秉章,生得倒是周正,只可惜一夜白頭,原本挺拔的脊樑此刻也有些佝僂,滿臉的疲態與灰敗,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book18.org
「這位是……」趙老爺抬起沉重的眼皮,有些遲鈍地望向道士。book18.org
「晚輩李長卿,這廂有禮了!」book18.org
李長卿神色自若,恭恭敬敬行了個禮。book18.org
「哦……」趙老爺回了一禮,聲音嘶啞,「不知道長有何指教?在下愛女新喪,府中雜亂,若有招待不周之處,望道長見諒!」book18.org
這幾日,趙老爺當真是如在油鍋里煎熬:好端端的閨女,說沒就沒,本想配個冥婚讓女兒在地下安生,哪成想這婚事竟成了催命符,連累了那麼多條人命! 官府那邊雖是用銀子和人脈堪堪壓下,可女兒的後事也快成了死結。眼瞅著頭七將至,若再配不成,就真得把那千嬌百媚的女兒扔去亂葬崗了,到時候只怕前腳剛埋,後腳便會被賊徒挖出來凌辱……book18.org
這造的是什麼孽啊!!!book18.org
「老爺,這位道長是來……」管家在一旁,面色古怪,吞吞吐吐,「是來配冥婚的!」book18.org
「啊?」book18.org
趙老爺猛地抬頭,死灰的臉瞬間愕然,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長卿,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book18.org
「道長,您若是需要布施,只管開口便是,趙某雖遭大難,這點銀錢還是出得起的。何必拿我尋樂子呢……」book18.org
說罷,他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顯然已是精疲力竭了。book18.org
「貧道真是來配冥婚的。」李長卿眨了眨桃花眼,一臉的無辜,攤手道,「怎麼,我長得不像個短命鬼嗎?」book18.org
「呵呵……」趙老爺滿嘴苦澀,只當這是哪來的瘋道士,「阿福,領著道長去吃頓齋飯,再去帳房支些銀子,送客吧!」book18.org
言罷,轉身欲走。book18.org
「慢!」book18.org
只聽屋內傳來一聲略顯蒼老的女聲。book18.org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門帘一挑,走出一個頭髮花白、身寬體胖的老婆婆。她穿著一身暗紫色的綢襖,滿臉橫肉,一雙眼睛雖小,卻透著股精明。book18.org
此人正是林婆,十里八鄉有名的媒婆,當然,如今也干給死人牽紅線的陰媒勾當。book18.org
「趙老爺且慢。」book18.org
林婆快著步子走到跟前,沖趙老爺欠了欠身,那一雙綠豆眼卻是死死黏在李長卿身上,上下打量個不停。book18.org
「既然這位道長自個兒開口,不如就讓他試試吧。」book18.org
林婆舔了舔嘴唇,眼底閃過一絲異彩。她做了一輩子媒,活人死人都見過不少,卻從未見過這般俊俏,陽氣十足的道士。這book18.org
等極品姑爺,若是送進去,指不定真能壓住裡面那位姑奶奶的怨氣。book18.org
「林婆,這……」趙老爺有些猶豫,畢竟這幾日死的人太多,他已有些怕了。可一想到自己的女兒以及馬上到的期限,他也不忍錯過這個機會……book18.org
「對啊,不如給貧道一個機會吧!」李長卿順杆往上爬,笑眯眯地拱手道。 「唉……」book18.org
趙老爺看著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終是長嘆一聲,側身讓出了門口的路。 「道長,請。」book18.org
林婆領著李長卿穿過迴廊,挑簾入了一間廂房。book18.org
甫一進屋,一股霉腐味道便撲面而來。屋內光線昏暗,正中擺著一張四方桌,桌上赫然供著豬、羊、牛三牲的頭顱。三牲之前,三炷高香靜靜燃著,青煙裊裊升騰,繚繞著後牆掛著的那幅丹青。畫中一位老者立於蒼松月下,左手持姻緣簿,右手執龍頭杖,腰間繫著一團紅線。book18.org
正是那專司人間配偶的月老。book18.org
李長卿目光掃過堂里,只見稀稀拉拉坐著幾個面色蠟黃、身形瘦削的後生,他們每人面前都倒扣著一片黑瓦,神情緊張,仿佛那瓦片底下壓著的是自個兒的身家性命一般。book18.org
「這些和你一樣,都是來求婚的。」林婆邁著八字步路過,渾不在意地指了指那幾人,隨口介紹道。book18.org
「哦~」李長卿挑了挑眉,打趣道:「看來競爭不小哇!」book18.org
「哎!都是為了錢……」book18.org
林婆嘆了口氣,也沒多做解釋,徑直領著李長卿來到角落一張硃紅色的案桌前。她撩起衣袖,在那案上鋪開一張黃紙,手指捏起一支飽蘸硃砂的狼毫筆,筆尖懸而不落,抬頭問道:book18.org
「道長,八字幾何?」book18.org
「這……」李長卿面露難色,似乎難言之隱。book18.org
「罷了,干這行的都這樣。」林婆也是通透人,筆尖一轉,「不方便的話就說名字吧,卿是哪個卿?」book18.org
「長長久久的長,白衣卿相的卿。」book18.org
林婆不再多言,手腕翻飛,筆走龍蛇,頃刻間便在那黃紙上寫下了「李長卿」三個赤紅大字,字跡竟是透著股力透紙背的狠勁。book18.org
「還請道長給我一根頭髮。」book18.org
李長卿也不含糊,隨手拔了一根髮絲遞了過去。book18.org
只見林婆接過髮絲,口中念念有詞,手指翻飛如蝶,利落地將那寫了名字的黃紙一卷,把頭髮裹在芯子裡,隨後手指靈活地幾下摺疊,那黃紙便成了一個稜角分明的三角符。最後,她從袖中抽出一根細紅繩,在符上一纏一系,打了個死結。book18.org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book18.org
「婆婆真是好功夫!」李長卿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由衷贊道。book18.org
「吃飯的傢伙,熟能生巧罷了。」林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book18.org
說罷,她從旁邊摸出一片完好的黑瓦,先將那枚寫有李長卿名字和頭髮的三角符平置於青磚地上,隨後將那黑瓦「扣」的一聲蓋在符上,最後,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已備好的三角符,穩穩壓在瓦片頂端。book18.org
「這是?」李長卿指著這如同疊羅漢般的布置,頗為好奇。book18.org
「這叫『壓八字』。」book18.org
林婆拍了拍手,壓低了聲音解釋道:「上面壓著的,是趙家丫頭的符;底下蓋著的,是你的符。只要今晚子時之前,這中間的瓦片不碎,就說明你承得住丫頭的氣。」book18.org
「如果碎了呢?」李長卿更加好奇。book18.org
「碎了?」book18.org
林婆輕笑一聲,眼神往旁邊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後生身上一掃,「碎了便是無緣。那丫頭陰氣太重,瓦片一碎,八字硬的回去大病一場;八字虛的,當場就得見閻王爺。」book18.org
李長卿順著她的目光朝牆角陰影處望去,只見那裡赫然堆著一大堆碎裂的瓦片,斷口在陰暗中泛著冷光,也不知死了多少貪心鬼!book18.org
「明白。」李長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卻無半點懼色,「那貧道要守在這嗎?」book18.org
「隨你。」book18.org
「好,屋裡悶得慌,貧道四處轉轉。」book18.org
林婆點了點頭,也不多管他,轉身回裡屋歇著去了,只留下李長卿一人,立在這滿是香燭火氣與活人慾念的廂房之中。book18.org
李長卿望了望面前那幾個戰戰兢兢的後生,眼底神色複雜。book18.org
這幾人面如菜色,顴骨高聳,身子骨單薄得像秋天的蘆葦。瞧那模樣,好幾個怕是連十八歲都未滿。book18.org
若是在他前世,這般年紀的少年,此刻應是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備戰高考吧?可在這吃人的世道,他們卻不得不拿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富貴前程。 正當李長卿心下暗自感嘆之際,屋外忽地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打破了滿屋的死寂:book18.org
「趙老爺!趙老爺呢?無量仙尊,貧道來晚了,見諒見諒!」book18.org
李長卿循聲望去,只見院門口風風火火走進一人。book18.org
那人約莫三十上下年紀,生得是白凈富態,一身行頭更是扎眼。不似李長卿這般清貧,這位道爺穿的可是流雲百福的綾羅錦袍,頭戴一頂純金鑲玉的三花冠,腰間墜著琳琅滿目的法器,走起路來環佩叮噹,滿面紅光,端的是一副富貴派頭。 「阿威道長!您可算來啦!」book18.org
趙老爺一聽這聲音,立時跌跌撞撞便迎了上去,顧不得體統,一把抱住那阿威道人的胳膊就不撒手。book18.org
「道長救我啊!我那苦命的閨女……前後都快剋死五十餘個後生了!您要是再不來,我們老趙家怕是都要折在這兒了啊!」book18.org
趙老爺說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book18.org
「無量仙尊!」book18.org
阿威道長也不嫌棄,反倒對這架勢極為受用。只見他下巴微揚,嗓門憑空拔高了一個調:book18.org
「外面的,都愣著作甚?快把法器都抬進來!」book18.org
話音剛落,便見門外湧進來一隊青衣小童,個個手腳麻利,如流水般將一件件法器搬入院中。什麼半人高的紅燭、貼金的桃木劍、黑狗血浸過的墨斗線……林林總總,幾乎堆了半個院子。這排場,這陣仗,看得李長卿都忍不住咋舌,起身湊到門口看起了熱鬧。book18.org
「嘿嘿!」book18.org
阿威道長捋了捋頷下精心修剪的長須,眼角餘光瞥見周圍下人們驚嘆敬畏的目光,嘴角那是根本壓不住,一雙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滿臉寫著「得意」二字。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目光掃過人群,視線卻突然落在那依靠門框的李長卿身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book18.org
同行?!book18.org
只見阿威道長原本燦爛如花的臉龐,瞬間陰雲密布,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他猛地一甩袖子,冷著臉沖趙老爺沉聲道:book18.org
「我說趙老爺,您這不地道啊!既然叫了別人那還找我作甚?」book18.org
說罷,他板著臉轉身就要走,連那群搬運法器的童子也被這變故嚇得愣在原地,進退兩難,不知所措。book18.org
「這,這……」趙老爺急得冷汗直冒,舌頭都打了結,「道長您誤會啦!誤會!他……他……」book18.org
眼見趙老爺急得說不出話,李長卿上前一步,拱手作了個揖,朗聲道: 「道友留步!」book18.org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那掛著紅布的偏房,笑道:「晚輩是來配冥婚的,不是來作法的!」book18.org
「對對對!」趙老爺這才緩過氣來,急得直點頭,「這位李道長是來應徵姑爺的,不是來搶生意的!」book18.org
「我就說嘛!嘿嘿嘿!」book18.org
阿威道長聞言,腳下一頓,臉色瞬間陣雨轉晴,光速變回了先前那副笑眯眯的模樣。book18.org
他上下打量了李長卿一番,見這年輕道士雖然長得俊俏,但行頭寒酸,顯然不是什麼有名號的人物,才徹底放了心。book18.org
「走,帶貧道去看看。」book18.org
阿威道長重拾高人風範,一揮拂塵,示意趙老爺帶路。book18.org
「是是是,道長這邊請!」book18.org
趙老爺如蒙大赦,連忙在前引路,領著阿威道長往那停屍的廂房走去。 李長卿見狀,也不多言,整了整衣冠,快步跟了上去。book18.org
他側身繞過那些在靈前哭天搶地的七大姑八大姨,腳步輕盈地轉過素白的屏風。book18.org
抬眼望去,只見阿威道長已然揭開了覆在屍身上的白布。book18.org
那靈床搭得簡陋至極,不過是兩條長凳架著一塊門板,上頭鋪了些干稻草。趙月娘便靜靜躺在上頭,身著一襲素凈的白衣,並未穿戴什麼金銀玉飾,滿頭青絲也只是簡單地挽了個髻,斜插一根不知哪裡尋來的木釵。book18.org
然而令人稱奇的是,這死去多日的大小姐,此時竟無半點屍斑腐朽之氣,反倒像是貪睡未醒的海棠。book18.org
只見她雪膚細嫩,在那慘白燭火映照下,竟泛著如玉石般溫潤的光澤。那豐盈挺翹的身段即使平躺著,也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起伏。衣襟雖嚴實,卻難掩那鼓鼓的乳球將白衣撐得緊繃,那渾圓飽滿的曲線順著盈盈一握的纖腰流淌而下,至胯部陡然放寬,顯出那豐碩的蜜臀輪廓。book18.org
一雙朱唇豐潤,不點而紅,嘴角似乎還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若非那張俏臉有些發白,且胸口無半點起伏,任誰看了都要以為這位千嬌百媚的美人不過是在午歇。book18.org
「是有點蹊蹺……」book18.org
阿威道長面色凝重,眉頭緊鎖成了個「川」字。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月娘鼻下探了探,確無鼻息。book18.org
隨後他又伸手撥開月娘的眼帘。book18.org
李長卿見狀,身子一貓,腦袋湊了過去。book18.org
只見那眼皮底下,黑白分明的瞳孔並未渙散,甚至還映著燭火的倒影,清澈得有些詭異,哪裡有半點死人的樣子?book18.org
「誒!」book18.org
阿威道長正全神貫注,忽覺耳邊有人呼氣,一轉頭見李長卿那張俊臉就在咫尺之間,頓時有些惱火,暗中運勁,一肘子頂了過去。book18.org
「見諒!見諒!」李長卿側身避過,臉上掛著一副「憨厚」笑容,伸手撓了撓頭,「晚輩只想開開眼界……」book18.org
「哼。」book18.org
阿威道長鼻孔里噴出一股冷氣,見這道士一副傻頭傻腦的模樣,也懶得與他計較。他轉過身,撣了撣袖子,對著趙老爺問道:「小姐身上可有什麼異樣?比如屍斑、傷痕之類?」book18.org
「孩子她娘夜夜查看,並未發現任何異樣啊,與活著的時候無異!哎!」趙老爺垂著頭,嘆息連連。book18.org
畢竟男女授受不親,即便是如阿威道長,也不可能真把這女屍扒光了細細檢查,只得作罷。book18.org
「道長,您看出什麼了嗎?」book18.org
「且慢……」book18.org
阿威道長深吸一口氣,雙目緊閉,腳踏七星步,雙手飛快地掐動法訣,口中念念有詞,腦袋更是如撥浪鼓般搖晃起來。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倒真有幾分得道高人的風範。book18.org
李長卿則在一旁抱臂倚著柱子,嘴角微揚,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齣戲。book18.org
過了許久,只見阿威道長猛地睜開雙眼,精光爆射,大喝一聲: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啊?」趙老爺本就心神不寧,被這一嗓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就連一旁的李長卿也配合地向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阿威道長面色鐵青,指著那屍身,朗聲吟道:book18.org
「陰風慘慘透重樓,怨氣衝天鬼神愁。莫道黃泉無客舍,索命冤魂在心頭!」 吟罷,他沉聲道:「趙老爺,令嬡是被千年惡鬼纏身!如今陰氣入體,她也要化作那厲鬼!若是怨氣不除,只怕是要……」book18.org
阿威道長語速極快,透著火燒眉毛般的急切。book18.org
「要什麼?」趙老爺顫聲問道。book18.org
「要屠你滿門啊!」book18.org
「啊!怎麼可能啊?月娘她?」趙老爺大驚失色,難以置信。book18.org
「趙老爺有所不知,」阿威道長說道:「但凡惡鬼殭屍,一旦成了氣候,便會六親不認!首先殺的便是血親,然後是仇人,接著便是自己生前認識的每一個人。這叫『清因果』……」book18.org
「那請道長救我啊!」book18.org
趙老爺聞言,哪裡還站得住,腿腳一軟便要倒地,幾乎是聲淚俱下。book18.org
「快快請起!快快請起~」book18.org
阿威道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趙老爺的手臂,將他拉了起來。他似乎對趙老爺表現十分滿意,拉著趙老爺的手,一邊說話,一邊往門口走去。book18.org
「這樣吧,貧道拼著損耗十年修為,先給小姐做一場鎮魂法事;過幾天,再給府上做一場清宅法事;等到小姐下葬後,還得去墳頭做一場安靈法事。以後每年,貧道都會親自來府上看看,確保你們闔家平安!」book18.org
「多謝道長!多謝道長!」趙老爺感激涕零。book18.org
「只是這法事所需的材料頗為珍貴,這個費用……」阿威道長面露難色,欲言又止。book18.org
「道長只管開口!只要能保我家宅平安,趙某絕無二話!」book18.org
「哈哈哈!」阿威道長爽朗一笑,拍了拍趙老爺的手背,「出家人當視金銀如糞土。等事成之後,我再讓弟子跟您管家商量便是~」book18.org
兩人便如同摯友一般,手拉著手,攀談著走出了偏房。book18.org
而李長卿卻站在原地,並未急著跟出去。他回過頭,那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起,深深地望了一眼躺在靈床上的趙月娘。book18.org
豐盈的臉龐在陰影中顯得格外靜謐,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眼來。book18.org
千年惡鬼?book18.org
李長卿聽著阿威道長漸行漸遠的豪言壯語,嘴角忍不住勾起。這個牛鼻子!當真是舌燦蓮花,吹得是天花亂墜。book18.org
若真是厲鬼索命,那死者臨終前必受陰煞侵蝕,死相一般是瞳孔縮如針尖,瞳底泛著綠光,麵皮更是因氣血逆行而呈紫黑之色,即「邪變」之兆。book18.org
可如今呢?book18.org
趙家小姐安臥榻上,雪膚細嫩,朱唇豐潤,面色雖白卻透著安詳,一雙眸子更是黑白分明,毫無渙散之狀。這哪裡是被惡鬼纏身?倒像是……book18.org
李長卿正自思索推演,忽聽得外頭迴廊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夾雜著婦人的驚呼與粗使婆子的呵斥。book18.org
「抓住她!快抓住她!莫要衝撞了貴客!」book18.org
李長卿劍眉微蹙,循聲快步而出。book18.org
屋內,便只留下那已經快哭瞎了眼的趙母,顫巍巍地從陰影中走出,一邊抽泣,一邊顫抖著手,將那塊白布重新蓋在了女兒身上……book18.org
只見迴廊盡頭,一個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侍女正像只沒頭蒼蠅般亂竄。她面色蠟黃,眼神卻亮得嚇人,那是只有瘋子才有的徵兆。book18.org
「算命……紅線……殺……救……」book18.org
侍女被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按在地上,卻仍是拚命掙扎,嘴角掛著白沫,身子如羊癲瘋般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吼。book18.org
「這是何人?」李長卿側身避過一個差點撞上來的小廝,對著一旁正讓人拿繩子的管家問道。book18.org
「作孽啊!」book18.org
老管家見是李長卿,老臉上頓時浮現出深深的無奈。他指了指地上那個瘋癲的女子,嘆道:book18.org
「她叫玲兒,是和我同村的,原是小姐的貼身丫鬟。誰知三月三那天陪小姐遊街回來,第二天一早人便瘋了。」book18.org
「哦?」李長卿眼中精光一閃,「這麼說,那日陪你家小姐去算命的,便是她?」book18.org
「嗨,說起來就氣!」book18.org
管家一聽這話,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大疙瘩,滿臉的怒氣,「就是聽了這瘋婢子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老爺才領著人去街上大動干戈。結果呢?查了一圈,街坊鄰居都說沒見著算命攤!如今街坊四鄰都在背後戳咱的脊梁骨,說老爺仗勢欺人……」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李長卿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管家的肩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個被婆子們用粗麻繩五花大綁拖下去的瘋丫頭。卻見此時,那瘋婢子也死死地盯著自己,李長卿甚至能看清她眼底的血絲……book18.org
看著那玲兒即使被拖走,仍舊死死盯著自己的模樣,李長卿心中大致有了推斷。book18.org
結合酒樓里的傳言,再加上趙小姐那形同活死人的屍身,以及這貼身婢女的瘋癲之狀來看,她們二人並非中邪,亦非遇鬼,而是——book18.org
丟魂!book18.org
道家認為:人身有三魂七魄。book18.org
其中,三魂屬陽,乃胎光、爽靈、幽精,是人的精神意識;而七魄屬陰,代表人的生理本能。book18.org
一般情況下人的三魂七魄都是健全的,可當人受到驚嚇之後,魂魄便會被嚇得離體,丟了一魂或者一魄,即「魂不附體」。輕則大病一場,重則痴傻瘋癲,便如玲兒一般。book18.org
不過像趙家小姐這般肉身完好無損,體內三魂七魄卻丟個乾乾淨淨。老實說,李長卿也是頭一回見。book18.org
不久,只見一眾童子在那停屍的廂房前搭起了一座法壇。book18.org
這法壇搭得頗為講究,正中是一張漆黑如墨的中案,上罩一襲黃布,案上陳設香爐、燭台、供杯三事,井然有序。案後高懸一幅杏黃色的太極八卦法榜,隨風微動。案前更是琳琅滿目,硃砂墨、黃符紙、細狼毫、生糯米、引魂鈴一應俱全,壇側還架著一隻蒙皮木製法鼓,同時案前地上鋪設了一方七星步罡陣。 最為惹眼的,當屬周遭錯落著的三十六般法器,在搖曳的燭火與裊裊香煙中,閃爍著神秘的光澤,端的是氣派非凡。book18.org
「嗨!」book18.org
只聽得屋內一聲斷喝,如平地驚雷。book18.org
緊接著,一道人影跨著四方步緩緩踱出。只見阿威道長早已換了一身行頭,身著明黃色的八卦長道袍,腰系黑色寬束帶,頭戴一方黑色的方士巾,左手挽著雪白拂塵,右手緊握桃木劍。他面沉如水,步履沉穩,款款行至案前,竟是一副神情肅穆、不怒自威的宗師氣派,與方才那舌燦蓮花、滿臉堆笑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般做派,饒是大致摸清他底細的李長卿,也不由起了看戲的興致,抱臂倚柱,出神地瞧了起來。book18.org
「天圓地方,乾坤肅穆;太上有敕,萬靈聽令!」book18.org
阿威道長嗓音渾厚,拂塵猛地一甩,搭在臂彎,右手桃木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腳下更是不停,踩著那七星步罡陣,騰挪轉移,步步生蓮,舞得是虎虎生風,衣袂翻飛。book18.org
「嗯!」book18.org
周遭圍觀的趙府下人們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紛紛投來好奇與欽佩的目光,更有不少人在底下竊竊私語,暗自豎起了大拇指,只道是老爺這回真請來了活神仙。book18.org
「嘿嘿……」book18.org
唯有李長卿眼尖,敏銳地捕捉到了阿威道長嘴角極力壓抑卻又忍不住上揚的弧度。book18.org
這假道士,演得還挺投入!book18.org
「步罡踏斗,焚香啟壇,以吾真心,通達三界!」book18.org
咒語聲驟然拔高,阿威道長手中桃木劍往案上重重一壓,劍尖在那一沓黃符上一粘,隨即手腕一抖,大喝一聲:book18.org
「起!」book18.org
只見一張黃符竟似被施了定身法般,穩穩粘在劍尖之上,隨劍而起。book18.org
「正氣存中,萬邪皆亡,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book18.org
話音未落,阿威道長手腕猛地一震,將那劍尖挑著的符紙往那案前搖曳的燭火上一抖。book18.org
「呼——!」book18.org
剎那間,那符紙並未如尋常紙張般引燃,而是「轟」的一聲,爆出一團耀眼的火光,赤紅的火焰直衝起三尺有餘,在這昏暗的院落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哇!」book18.org
「神了!真本事啊!」book18.org
「那可不,這位道長可是咱老爺花了大價錢,從河東鎮請來的,沒點真功夫哪行……」book18.org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眾人皆被這一手符紙生火的手段給震住了,看向阿威道長的眼神里滿是敬畏與崇拜。book18.org
卻見阿威道長沐浴在這片讚嘆聲中,只覺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了,那張緊繃的肅穆臉龐差點沒崩住笑出聲來,受用至極。book18.org
然而,站在角落裡的李長卿卻是鼻子微微一縮,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在那檀香味掩蓋下,他分明嗅到了一股……book18.org
是磷粉!book18.org
他在符紙上加了磷粉!book18.org
這哪裡是什麼道法,分明就是江湖術士的把戲!book18.org
看著眼前這群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趙府眾人,再看看那裝模作樣的阿威道長,李長卿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眉宇間也泛起了一層笑意。book18.org
「嘿嘿!」book18.org
阿威道長拂塵一甩,環顧四周,看著周遭下人們那驚為天人的眼神,他心中正暗自得意,卻見一道極不合群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里,頓時讓他如芒在背。 只見角落裡那個青衣道士,正抱臂倚柱,一雙桃花眼裡哪有半點敬畏?分明滿是戲謔,那眼神,分明是閒漢看人耍猴!book18.org
「可惡!」book18.org
阿威道長心頭火起,暗罵一聲。book18.org
他本名郭威,小名阿威,雖說是出身赫赫有名的嶗山正派,奈何生性懶散,在仙山福地混吃混喝了十餘年,正經法術是一個沒學會,倒是把偷奸耍滑練得爐火純青。後來偷竊事發被逐下山門,這才行走江湖,招搖撞騙。book18.org
可這跑江湖的「腥盤」生意,最怕的便是遇到行家「拆掛」。故而他雖是道士,但這輩子最痛恨、最忌諱的,反倒也是道士。這也便是為什麼剛剛阿威看到李長卿時反應那麼大的緣故。book18.org
李長卿見阿威道長陰惻惻撇向他,連忙壓住嘴角,抑制笑意,可這樣的動作在阿威看來分明是在扮豬吃虎!更顯可惡!book18.org
「好小子,敢笑話道爺?看來不露一手真本事,你是不知道馬王爺長几隻眼!」 阿威面色驟然轉肅,目不斜視,心中卻已暗自發狠。book18.org
要說他在嶗山十幾年,倒也非全是虛度。他學了一招名為「投米生煙」。乃是取一粒糯米,在燭火上一燎,再猛地往地上一摔,「啪」地一聲脆響,便如爆竹炸裂,平地生出團團白煙,端的是聲勢駭人。往日裡他祭出此招,不知鎮住了多少豪紳富賈。book18.org
念及此處,阿威不再猶豫。book18.org
只見他手中桃木劍猛地一指,劍尖如毒蛇吐信,直直探入案前那一碗生糯米之中。手腕運勁,劍尖一挑,便欲以巧勁挑起米粒。book18.org
「起!」book18.org
阿威心中低喝一聲,姿勢擺得十足。book18.org
「誒!」book18.org
然而,許是手生,亦或是被同行盯著心中發虛,那桃木劍在米碗里抖了三抖,挑了半晌,竟是一粒米都未曾挑起!book18.org
「這……」book18.org
場面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尷尬。book18.org
見到神通廣大的道長突然僵在原地,周圍原本屏息凝神的下人們也開始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如蚊蠅般嗡嗡響起。book18.org
就連角落裡的李長卿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不行!這仇先記下,場面為重!book18.org
阿威道長可不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折了面子,連忙調整節奏,又給表演了個火燒磷符,惹得周圍人紛紛叫好,才在一聲無量仙尊里,結束了施法。book18.org
「道長辛苦!讓趙某大開眼界!」book18.org
趙老爺見法事做畢,雖不懂其中門道,但看那火光沖天的架勢,心中也安定了不少。他連忙上前引路,「道長不嫌棄的話,鄙人已經準備了齋飯,請!」 說罷,趙老爺領著阿威,徑直朝大堂方向走去。book18.org
李長卿見阿威迎面走來,也是識趣,立馬側身讓開道路。老實說,他只想看個戲法,或者說想看個猴戲,可不想被猴惦記。book18.org
奈何,天不遂人願。book18.org
只見阿威道長昂首挺胸,經過李長卿身側時,腳步雖未停,身子卻是猛地往外一歪。book18.org
「哼!」book18.org
伴著一聲極不友好的冷哼,阿威的肩膀故意別了李長卿一下,眼神里滿是警告,隨後才揚長而去。book18.org
完!被人記恨咯!book18.org
李長卿不由得苦笑一聲。book18.org
李長卿啊李長卿,你看猴戲就看猴戲,怎麼就憋不住笑呢?book18.org
夜幕四合,華燈初上。book18.org
趙府的大堂之內,原本肅穆的靈堂氣息被濃烈的酒肉香氣沖得七零八落,十數張八仙桌鋪開,席面相當排場。雞鴨魚肉煎炒烹炸,是一樣不少。book18.org
醒目的是,在人擠人的酒席中間,李長卿卻獨坐一桌,顯得格格不入。 原來,這一桌本是給那些預備配冥婚的後生們留的。可此刻他們都一個個躲在廂房裡瑟瑟發抖,哪有人敢來吃這斷頭飯?book18.org
於是乎,這偌大一張桌子便成了李長卿一人的天下。book18.org
主桌之上,趙老爺與夫人強顏歡笑,作陪著阿威道長與林婆。按理說,這等貴客當入內堂雅座,但阿威道長卻非要以此彰顯與民同樂的風範,趙家無法,只得在嘈雜大堂內略盡地主之誼。book18.org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book18.org
周遭的賓客喝得面紅耳赤,划拳行令聲此起彼伏。這便是紅白喜事的常態,死者已矣,那是主家的傷心事;吃飽喝足,那是賓客的實在事。在這些人眼裡,只有席面硬,喪事才辦得體面。book18.org
李長卿端起酒碗,輕抿一口,入口綿柔,回甘悠長。book18.org
「好酒!」book18.org
他贊了一聲,筷子如雨點般落下,專挑油水足的下手。先是夾了一隻醬鴨腿,又挑了塊紅燒蹄髈,也不用碗碟接著,直接上手抓起,大快朵頤。吃相真是風捲殘雲,滿嘴流油,哪有半點出家人的清靜無為?活脫脫一個餓死鬼投胎。book18.org
「嚯!道長,您也吃葷喝酒啊?」book18.org
鄰桌一個漢子見這道士抱著個豬蹄啃得滋滋作響,不由得瞪大了眼,借著酒勁打趣道。book18.org
「哈哈哈!」book18.org
李長卿聞言也不惱,囫圇吞下口中那塊肥肉,眉眼彎彎,回趣道:book18.org
「善信著相了!俗話說,酒肉穿腸過,老君心中留!只要心中有道,清規戒律管他作甚?來,喝!」book18.org
說罷,他便舉起酒碗,遙遙一敬,仰頭一飲而盡,那份洒脫勁兒,竟比那江湖豪客還要豪邁幾分。book18.org
「好!道長痛快!」book18.org
眾人見此,皆是嘖嘖稱奇,只覺這小道士雖行事乖張,卻也真性情!一時間,起鬨聲四起,個個都要敬這道長一杯。book18.org
李長卿是來者不拒,杯到酒干,喝得極為過癮,不多時,腳邊便多了好幾個空瓶子。book18.org
「道長吃慢點!沒人和您搶!」有人見他狼吞虎咽,忍不住勸道。book18.org
「那可不行!」李長卿撕下一塊雞肉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笑道,「說不準是貧道的斷頭飯,當然要吃飽喝足才是!」book18.org
眾人聞言,心頭一凜,這才猛地想起這桌坐的是什麼人。book18.org
「道長您是來配冥婚的?」一人驚訝問道。book18.org
「正是!」李長卿點了點頭,一臉坦然。book18.org
「這又是何苦?」那人嘆息道。book18.org
「活夠了唄!哈哈哈!喝!」李長卿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book18.org
正當這邊談笑正歡,推杯換盞之際,忽聽得主桌方向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眾人心頭一跳,連忙循聲望去。book18.org
只見阿威道長口中念念有詞,雙目緊閉,腳下步罡踏斗,身形搖擺不定。時而如老僧入定,佇立搖頭;時而似遊魂野鬼,穿梭於賓客之間。神頭鬼腦的模樣,活脫脫像是被什麼東西上了身。book18.org
李長卿雙眼微眯,瞧出了點端倪:這阿威道長似乎在用請神之法。所謂請神,又名神打術,原起於上古巫術,後被南方茅山所整理,就是將神明鬼怪請到自己身上。所謂上茅請神明,中茅請先輩,下茅請鬼怪。此時阿威道長招式舞得虎虎生風,周身竟真有靈氣流轉,看得李長卿也是嘖嘖稱奇,不禁放下酒杯,定眼觀瞧,好奇這假道士又要搞什麼名堂。book18.org
李長卿哪知道阿威心中打的如意算盤。他哪裡會什麼請神?不過是剛才誆騙趙老爺說屋裡陰魂縈繞,藉機裝神弄鬼。實則是想借著酒勁,假以神明的名義,給這該死的同行一點顏色瞧瞧。先裝瘋賣傻打一頓,事後只推說是神靈附體神志不清,他又找不起自己,打了就是白打!book18.org
「嘿嘿嘿!叫你小子笑,等著!」book18.org
心裡想著,阿威道長腳下生風,步伐愈發急促,神情也越加亢奮。book18.org
「天清清,地靈靈,焚香稽首請神明……」book18.org
可念著念著,酒勁卻混著一股莫名的陰寒之氣直衝天靈蓋,阿威只覺一陣頭暈目眩。book18.org
糟了,早知道不喝那麼多酒了!book18.org
他強撐著不理會,依舊邁著踉蹌的步伐,直奔李長卿而來。book18.org
而這一幕在李長卿眼中卻大為不同,只見那一道道森寒靈氣竟真順著阿威的口鼻七竅竄湧進了體內!book18.org
李長卿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驚。book18.org
啊?這假道士來真的啊?!book18.org
下一秒,阿威道長已沖至李長卿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book18.org
我讓你小子笑!book18.org
他掄起巴掌,帶著風聲就要狠狠拍下!book18.org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book18.org
「噫噫噫噫噫!!!!」book18.org
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嘯從阿威喉嚨深處炸響,那揚在半空的手僵在原處,根本沒打下來。只見他雙眼瞬間只剩眼白,口吐白沫,身體如觸電般僵直,直挺挺地向後倒在了地上。book18.org
「救我……救……紅繩……紅繩……」book18.org
他說著胡話,聲音細若遊絲,唯有離得最近的李長卿聽了個真切。book18.org
紅繩?book18.org
李長卿心頭一跳,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白天那瘋婢女的胡話,眉頭不由得一皺,將這二字暗暗記下。book18.org
隨即,他看向阿威,眼睛止不住的壞笑,只見他大喝一聲:book18.org
「道友中邪啦!」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掄圓了胳膊,「啪」的一聲脆響,結結實實地一巴掌抽在了阿威道長那張胖臉上。這一巴掌力道十足,直給他半邊臉抽得紅腫火辣,宛如豬頭。 「哎呦!」這一激靈,阿威頓時醒了。book18.org
「道友沒事吧?」李長卿笑意盈盈,一臉關切地湊上前去,可那眼底的戲謔卻是怎麼都掩不住。book18.org
「要你管!」book18.org
阿威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咬牙切齒地從地上爬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道長,您這?」趙老爺在一旁看得也是犯了嘀咕。book18.org
不是已經驅邪了嗎,怎麼轉眼間道長自己中了邪?莫非?book18.org
「啊這……」book18.org
阿威老臉一紅,眼神閃爍。不過畢竟是跑慣了江湖的老油條,腦子轉得飛快,下一秒便正色道:book18.org
「無量天尊,趙老爺有所不知。方才那些個死去的後生魂魄,見貧道法力高深,特來魂游求救,請求超度。貧道慈悲為懷,不忍傷他們魂體,這才……」 三言兩語間,竟是將這事圓了過去,順帶還拔高了自己的形象。哄好了趙老爺,阿威也落了座,心裡卻有點慌了,他當然知道自己是什麼本事。book18.org
請神?那他媽是自己能請來的嗎?book18.org
頓時,阿威便有點後悔接這單生意。book18.org
感覺這次像真的啊!!!book18.org
「不好啦!老爺!不好啦!」book18.org
眾人屁股還沒把那板凳坐熱,便聽得院外傳來一陣悽厲的喊叫。只見一個青衣小廝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堂,臉上沒了半分血色,跑得是上氣不接下氣,連鞋都跑丟了一隻。book18.org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趙老爺眉頭緊鎖,手中酒杯重重一頓。book18.org
「那……」下人喘得像個破風箱,手指顫抖著指向後院方向,「那些配冥婚的……全死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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