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 #夢幻 book18.org
作者：班導book18.org
07 明明我也很喜歡你book18.org
人聲鼎沸、人山人海，原本夜晚的高尾山人就很多了，加上有夏日祭典與盂蘭盆節的關係，人們熱鬧的聲音簡直要突破雲霄了。book18.org
到處都是充滿喜氣的紅燈籠、紅帳幕、紅檜木搭建的攤販，要是一個不小心，很容易會在人潮里失去方向感的。book18.org
「人好多吶……」蛾沙子看著眼前如出入蟻窩的螞蟻的人群，露出一絲害怕的神情。book18.org
「那既然這樣就分頭行動吧～阿宮梨和小朋友們就跟著我，深白就跟百合吧。」蛾沙子聽冬姬這樣說，尚未反應過來，全部的人立刻鳥獸散。book18.org
「欸……那個，深白姐！怎麼辦……真司先生，深白姐不見了。」蛾沙子很快就不見深白的蹤影，真司則在後頭隨意邊個理由，「不要緊的，深白她說雖然整天跟我黏在一起很棒，但偶爾也想分開一下下，給彼此一點空間也不錯。」book18.org
「可是……這樣──」真司未等蛾沙子說完，搶先一步抓住對方的手拉進人群里，「好了，好好享受祭典吧！」book18.org
在裡頭，剛開始蛾沙子都還很畏畏縮縮的，只是因為怕走丟才緊緊牽住對方的手，真司當然也知道對方畏縮的理由，所以更要表現得主動，要讓對方愉快的心情徹底壓住那股畏縮。book18.org
撈金魚、打靶、打地鼠……就連本日第二次的大胃王比賽，都沒辦法讓蛾沙子愉快起來，仍然充斥畏縮、不敢、害怕的心情。book18.org
「呼──蛾沙子那邊那個好像很有趣……嗯？」真司倏然注意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手已經不再牽著蛾沙子了。這開始讓他著急地回頭尋找一個個經過的攤販。book18.org
「蛾沙子──」著急到已經不顧在人群中大喊她的名字。book18.org
直到再也跑不動，停下雙手撐在大腿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時聽到一陣陣太鼓聲，注意力因此被吸引過去，而蛾沙子就佇立在那兒。book18.org
真司趕緊跑過去道歉，「抱歉……你有沒有怎麼樣？」book18.org
「我沒事……話說，真司先生，他們在跳什麼舞？」蛾沙子指著前方一處大空地，一群在圍著圈跳舞，中間的四方形舞台上還有人在敲擊大太鼓。book18.org
「哦，那是盂蘭盆節必跳的舞，叫做『盆踴』＊１。盂蘭盆節其實跟台灣的中元節（中文）很相似，這個日本的節日是為了紀念自己的祖先而舉辦的，人們認為在一年當中的某段時間，祖先的靈魂會回來探望自己在人間的親人，盂蘭盆節就會在這時舉行。」book18.org
真司瞄見蛾沙子似乎對盆踴很有興趣，便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於是問：「要我教你怎麼跳嗎？」book18.org
蛾沙子忽然轉過頭來，與真司四目相交，炯炯有神的眼球里透露出「想要」的訊息，這真司確實感受到了。book18.org
真司伸出手來，蛾沙子起初仍猶豫了會兒，但最後還是牽上去，被真司帶到空地，和大家一起。book18.org
「盆踴的重點在手，像這樣擺動，然後跟著鼓與大家的節奏，慢慢地一步步往前進。」真司熟練地跳起盆踴，一邊也教導蛾沙子該怎麼跳。book18.org
剛開始蛾沙子似乎是因為緊張、害羞，所以會有搶拍或是跟不上的情況，隨著她一直將目光放在真司身上，緊張、害羞便慢慢地消失了，轉而變成是與大家同在一起的愉悅。book18.org
此時的蛾沙子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她的身邊有這麼多明明是陌生關係的人，都很有默契地隨音樂節奏跳舞，然而每位和自己對到眼的陌生人，都露出友善的笑顏，仿佛大家都是一家人一樣，最後目光再回到真司……蛾沙子終於笑了。book18.org
※ ※ ※book18.org
兩人來到祭典外的某處森林步道，伴隨夏夜涼風散著步，附近有許多高聳樹木，依稀聽得見蟲獸的鳴聲。book18.org
蛾沙子至今還留有方才和大家跳舞的雀躍心情，開心說：「原來就算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也可以相處得這麼愉快……」book18.org
夜風吹拂起蛾沙子的白青短髮，搭配月光的沐浴下，好不美麗。book18.org
蛾沙子挑了一張長椅坐下，真司坐在旁邊，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book18.org
「要直接說了嗎？還是說在等一下？或是用隱晦一點的說法？」真司內心猶豫著該用何種方式告訴她時，蛾沙子這次非常主動地牽住真司的手。book18.org
「真司先生和深白姐全都知道了吧？關於我的事情……」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就知道，畢竟這一天你們倆的行為都怪怪的。」book18.org
「對不起，我們只是希望你能有個快樂的一天。」book18.org
蛾沙子微笑搖頭，「沒關係，今天我確實很快樂……即使知道這是為了我特別準備的一天，但能夠被真司先生背著、牽著……一起賞景、一起吃喝、一起跳舞……對我來說，已經非常非常滿足了。」book18.org
「這不是特別準備的。」真司說，讓蛾沙子疑惑看過來。book18.org
「是真心準備的。」book18.org
蛾沙子又笑，不過這個笑容，是參雜了點遺憾的苦笑。book18.org
「我啊……知道你們倆是情侶之後，很傷心，真的……很傷心。但這本來就不是你們的錯，錯的只有我……要是喜歡的話就早點說不就好了嘛？偏偏總是猶豫不決、害怕讓你知道我是亞人的後果……知道事實後，我這種膽小鬼也沒資格抱怨什麼，全都是自己……太懦弱。」book18.org
──因為害怕呀……你能體會自己真的很愛一個人的時候，卻得擔心對方知道自己的不正常後，會選擇包容還是逃走呢？book18.org
腦中突然回想起阿宮梨的這番話，真司的胸口猛然地刺痛一下。book18.org
「真司先生和深白姐，是很相似的人呢……都會為了保護珍視的人，而不顧自己受了多少傷……這也是我認為你們很登對的理由之一。我由衷希望……你們可以幸福，即使我──」book18.org
蛾沙子突然住嘴，像把某種情感往肚子吞回，繼續說：「在海灘，你看到我穿泳裝的時候，那個瞬間我非常討厭自己，因為我竟然……萌生出了想和深白姐競爭的念頭……明明是連比都不用比的東西、明明是該乖乖放棄的東西，我卻……」book18.org
「這不是你的錯……猶豫不決、害怕後果並不代表是懦弱的表現，不正是因為你很在乎這段感情、不想放棄這段感情，才會猶豫、才會害怕……才會堅持到現在嗎？」真司施加更大的力氣牽緊對方早已變回原形的蟲肢說。book18.org
這讓蛾沙子轉過頭來，用那牛奶般凈白的雙眼凝視對方。book18.org
「真司……」book18.org
真司看向蛾沙子，對方逐漸靠近自己，且閉上雙眼，嬌嫩欲滴的朱唇與自己越來越近，都可以清楚感受到對方的吐息。book18.org
「……」book18.org
動作停下了，是被阻止的。book18.org
真司看都不敢看蛾沙子的垂下眼帘，甚至不敢去想像蛾沙子的表情有多麼失望。「對不起……我還是……並不是因為我討厭你，而是因為──」book18.org
「嘻嘻……不要緊的，是我不該這樣，不該……觸碰不屬於自己的──嗚……嗚嗯──」book18.org
滴答滴答，好幾顆斗大的淚珠，像是受不了壓力一樣，蛾沙子的眼眶潰堤，像泄洪一樣流出。book18.org
「嗚嗚……我、我一點都不想放棄啊！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我不想失去深白，也不想失去真司，既然如此維持原來的關係，我自己一個人承擔不就好了嗎！？可是……可是我又不想要放棄……我到底……該怎麼辦啊……明明我也很喜歡你啊！嗚嗚啊──」book18.org
蛾沙子對自身的憤怒、後悔、悲傷全在這一瞬間，用盡全力爆發出來，緊閉雙眼，卻還是哭得紅腫，於是用手遮住自己哭花的臉，心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鍊，灑落一地，身子顫抖著，發出動物哀鳴般的哭泣。book18.org
看到因為自己而悲慟至極的對方，真司也猛然地鼻酸起來、眼眶被淚水給浸濕，只能將蛾沙子抱入懷中，緊緊地抱入懷中，什麼話都沒有說，也不用再說了……book18.org
同時，深白躲在兩人身後的某棵樹，雙腿無力地蹲下，背靠在樹幹上。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聽完。book18.org
這些話如同刀刃般，狠心割傷深白的心。內心正在淌血的她，雙手緊緊捂住口鼻、緊閉雙眼，使勁逼著自己不發出任何哭聲，憋著聲音讓她的身體顫抖地相當劇烈。book18.org
※ ※ ※book18.org
「你真的沒問題了嗎？」冬姬佇立在房間門口，神色些許擔心地注視，正將行李箱蓋上的蛾沙子。book18.org
「嗯，沒問題。」蛾沙子笑笑回應，拉著行李箱走到冬姬面前，敞開雙臂抱了上去。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回台灣之後也要好好生活啊……」book18.org
「嗯──」冬姬把蛾沙子的臉埋進自己胸里，久久不肯放開。book18.org
搭電梯下樓，來到公寓外，又和阿宮梨、阿宮、阿梨、百合擁抱道別後，才上了計程車，準備前往機場。book18.org
「……」沿途蛾沙子眼球雖然在看著窗外，心卻不在外頭的景色上，而是過往的回憶。book18.org
──沒關係啦！反正傷口又不是不會好，況且……可愛的蛾沙子可不能受傷呀！book18.org
蛾沙子想起那一天深白不顧自己出手保護她。book18.org
──快，看鏡頭吧！book18.org
想起那一天第一次和真司牽手，還倒在他懷裡。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剛剛真是謝謝您了，您是……住我隔壁的『亞蛾沙小姐』（中文）吧？book18.org
──這樣啊，不知道您明天願不願意陪我一起走？book18.org
「如果……那一天我選擇不幫助他進電梯、不和他聊天、不答應他的請求的話……會不會，就會比較輕鬆呢？」book18.org
──那蛾沙子，你也叫我真司吧。book18.org
……book18.org
「也許會比較輕鬆吧……不過這種輕鬆的生活也沒什麼意義。」蛾沙子看著窗外，嘴角上揚成完美的弧度。book18.org
「謝謝……」到了機場，蛾沙子給車費後，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佇立了一會兒，看著時鐘心想著「要回家了呢……」book18.org
「前天在高尾山上，和真司談話的時候……明明想忍住真心話的，就現在看來，當時忍不住把情感爆發出來的舉動，究竟是對還是錯呢？真司肯定感到很困擾吧？我也真是的……人家真心想要給我快樂的一天，最後我卻哭得唏哩嘩啦……這下真司也沒辦法很快地忘記我吧？明明要是忘了我的話，就可以和深白毫無顧忌地相處了……」book18.org
蛾沙子嘆了一口氣，好好沉靜後，才打算邁開腳步前進。book18.org
「蛾沙──」book18.org
霎然間，從身後傳來一道用很重日本口音說的中文名字，蛾沙子回過頭來一望，是真司還有深白。book18.org
「你們倆怎麼來了？」book18.org
「蛾沙子好過分！居然騙我們你是明天走，還好冬姬偷偷告訴我們，才來得及趕上。」看深白裝作很生氣的樣子喊道，蛾沙子面有難色、支支吾吾，話都說不清楚。book18.org
結果深白馬上轉成笑容，上前幾步抱住蛾沙子，讓蛾沙子感到疑惑。book18.org
「居然想偷偷離開，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短短的一句話，立刻讓蛾沙子鼻酸，她的手離開行李箱把手，緊緊抱住深白，把臉深深地埋進對方胸里，雖然看不見，但此時的她已經開始掉眼淚了。book18.org
「你不需要道歉唷……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對你生氣……不管是什麼時候、什麼事情。」book18.org
真司走上前，把手中的照片交給對方，講：「蛾沙子……這個送給你。」book18.org
對方接過照片一看，竟是當時倒在真司懷中的那張照片。book18.org
「你想偷偷離開，是想要我們更快忘了你，也想要逃避我們吧？但是你搞錯了，你對我們來說，是絕對不可能忘記的人啊，怎可能會因為這樣就忘了呢？」book18.org
「……」蛾沙子低著頭不說半句話，覺得對方這麼說也有道理。book18.org
「我們不會忘記你的，你也別忘記我們，好嗎？」book18.org
「回台灣後也要定期回我訊息哦！」book18.org
蛾沙子看向兩人溫和的笑顏，內心在一次被這種無形的溫暖感充滿。book18.org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這兩人總是包容我，我卻還想躲開他們偷偷離開……」蛾沙子的右手放在胸口，似乎感受得到兩人帶給自己的，絕無虛假成分存在的溫度。一邊流下感動的兩行淚痕，一邊燦爛笑出來，滿溢著元氣說。book18.org
「好的！」book18.org
08 明明我只是想交朋友而已book18.org
「呀──」book18.org
我被狠狠地推倒在地，後腦杓還撞上了樹幹，痛到快要哭了。book18.org
我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名把我推倒的同齡楓紅長發女孩，臉上掛著好可怕的表情……和她同行跟過來的兩位女孩，則是露出同情卻猶豫不決的表情。book18.org
明明……我只是……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我們當朋友好不好？book18.org
難道我說錯什麼了嗎？為什麼她要這麼生氣？book18.org
她走上前靠近小聲啜泣的我，眼神利得像刀子，氣沖沖地用手指指著我吼：「你這新來的算哪根蔥啊！？想和我當朋友？我可是知道的哦……像你這種人和大家打好關係，只是為了利用大家，把大家當作工具吧？」book18.org
「我……我並沒有……我只是想要──」我都來不及為自己辯解，她就走過來踩住我的小腿，再狠狠扯住我的短髮，出力把我的頭拉起來。book18.org
「好痛──放手……不要這樣……」現在的我在她面前的反抗形同蚊蟲一樣無力。book18.org
她靠近，露出詭異的笑容對我說：「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清楚嗎？因為我就是這樣啊！」說完她往我的臉呼了重重的巴掌，那聲音大到快要在林間裡產生迴音了。book18.org
被拍的臉頰迅速產生炙熱的灼傷感，對方見我哭得越激烈卻沒有絲毫想停下的意思，繼續邊打邊喊：「我可是班上的中心人物、不可或缺的存在……大家最喜歡我了！直到你一出現，搶走我的一切！」book18.org
「欸欸……小香，這麼做太過火了吧？」其中一名黑長發女孩終於忍不住想開口制止，但卻遭到小香的回瞪，便馬上住嘴。book18.org
我伸出手想向兩人求救，但是她們只是用著罪惡感滿滿的內疚眼神看著我。另一個褐短髮女孩輕輕拉了拉黑髮女孩，用我聽不見的音量交談後，兩人一起跑走了。book18.org
小香回頭瞄一眼跑走的兩人，嘖了一聲回頭繼續拉扯我的頭髮，我只能一直放聲大哭，並嘗試推開對方，但還是徒勞無功。然而我卻還在希望那兩人會回頭幫助我……book18.org
「……這下你知道誰才是老大了吧？以後要是再給我露出那副溫柔的假好心模樣，我就打得比現在用力！」book18.org
「──友啊……」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真的只是想和小香當朋友啊──」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小香的手因為我這句話而鬆開，我坐在地上一邊啜泣拭淚一邊說：「因為我知道小香的媽媽離開你了……我也感覺得到小香很難過……所以才會想要……才想要幫幫你呀……」book18.org
「……」book18.org
我們都沉默了一會兒，我再次睜眼抬頭望向小香，她卻露出悲傷與憤怒混雜再一起的哭臉，顫抖的嘴巴不斷念著：「騙子……騙子……」book18.org
突然間小香情緒失控，雙手抱頭痛苦地低頭怒吼：「騙子騙子騙子騙子！！！你跟那女人都一樣是個騙子！說好會好好照顧我長大、說好會帶我去環遊世界、說好會陪我一輩子的！我……我才不需要你雞婆！我才不需要朋友！」book18.org
小香憤而開始胡亂抓扯我的衣服、頭髮、皮肉……直到衣服被扯爛、皮肉被抓到流血，我還是只能儘可能地掙扎、哭喊著……book18.org
此時天空開始下起了雨，淋濕了我們倆。book18.org
難道……是我的錯嗎？讓小香這麼生氣，是我的錯嗎？book18.org
明明我只是想交朋友而已啊……book18.org
這樣難道是錯的嗎？book18.org
……人類。book18.org
好恐怖……book18.org
「喂……你這傢伙……的身體……」book18.org
小香停下了動作，發出畏懼而顫抖的語氣說著這話，我才有點疑惑地，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小香像是看到怪物般的恐懼神色，在低頭瞧見地上的小水池，發現我不小心顯現出了原形，黑黑粗粗的觸角、純白如紙的眼球與頭髮……book18.org
我頓時啞口無言，不知道該怎麼跟對方解釋我這種模樣。book18.org
「你……是什麼東西啊！？」book18.org
「我……我是……人呀！」book18.org
「才怪！哪有人會長成這種怪物樣子！哈哈……哈哈哈──難怪你都會跟蝴蝶講話……因為你根本不是人！是個怪物啊！」小香發出駭人的狂笑聲，笑完又上前扯住我的觸角。book18.org
「不要……抓那裡……不是……我不是怪物……好過分……為什麼要這麼說！？」book18.org
「因為我喜歡啊！怪物！好噁心哦！這種醜八怪怎麼不去死一死！」book18.org
「我的不是怪物啊──嗚嗚嗚啊──」book18.org
「既然你這麼想當人，那就由我幫你拔掉好了！」book18.org
「不要！求求你……快停手──不要這樣子……不要這樣對待我……不要啊──」book18.org
「快住手！」book18.org
我聽見一到熟悉的女聲，猛然睜開眼的瞬間小香也停下了動作，和我一起看向聲音傳出的方向。book18.org
小香見到方才跑走的兩人，其實是去呼叫了幫手來後，便趕緊從我身上起來逃跑了。book18.org
「謝謝你們……小蓮、小悠。」綁著高黑馬尾、身穿黑色中學制服的女性，向那兩人微鞠致謝後，就小跑步來到我面前。book18.org
我依稀可以聽到小蓮、小悠兩人因看到我的模樣，而在竊竊私語……但內容我聽不太到，事到如今也不重要了……book18.org
「深白，站得起來嗎？需不需要姐姐背？」姐姐她擺脫掉以往冷靜沉著的神情，露出極為心疼的溫柔神色，伸出手來這麼問道。book18.org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book18.org
看到姐姐後，我的淚腺又再度分泌出如洪水量般的淚水，撲向對方的懷裡哭叫著，然而哭著哭著……就累得睡著了……book18.org
※ ※ ※book18.org
「……」book18.org
我搬著花瓶時，悄悄注意深白的動靜，從今天開始營業到現在過了三個小時，一直都是無精打采的樣子。book18.org
自從蛾沙子回台灣過後，已經過了三個月，氣溫開始降低，外頭的楓樹、銀杏樹也開始變得火紅、金黃，回過神來時，秋意早已悄悄地滲透進居民的生活中。book18.org
大家漸漸忘卻夏日的炎熱，轉而對秋天的到來感到喜悅，但深白似乎一直都還有心事，而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勁的樣子，變得不像以前常常黏我，笑的次數也少了許多……簡言之就是安靜得令人擔心。book18.org
「老闆娘不好意思，請問這株蘭花怎麼賣？」book18.org
我看見一名男客人正在詢問深白，深白雙眼只是盯著前方的金盞花發獃，手上還抱著一盆玫瑰花，貌似沒有聽到客人的問題。book18.org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這株蘭花──」這時客人放大音量，並伸手碰碰深白的肩膀，我看得出來力道並沒有很大，但深白的反應令人驚訝的劇烈，只見她嚇得叫出聲，用一種非常驚恐的表情看著客人，且抓不好手中的盆栽，直直墜地摔個粉碎。book18.org
「呀──」book18.org
我趕緊小跑步過去對客人說：「對不起，您沒受傷吧……」book18.org
幸好客人也很好說話，並沒有發脾氣之類的，而我快速的服務好客人後，轉身看到深白打算彎腰清理地上的碎盆栽，我在那之前扶起她。book18.org
「你要不先休息一下……常常這樣心不在焉的，很讓人擔心耶。」book18.org
「不要緊啦～我只是沒睡飽而已。」book18.org
「不可以，要是現在不去休息的話今晚就沒有晚安吻囉。」book18.org
「哈啊──好吧……」book18.org
被我簡單叫去休息的深白，坐在椅子上還不時看著處理碎片的我，而偷瞄了對方的神色，那看起來就像是不忍心讓我一個人處理的樣子……不過我還讀出另一種可能的意思，就是「明明我來處理就可以了，不需要麻煩你」的心情。book18.org
處理好碎片，又過了一個小時，即將來到１２點的午休時段，深白已經早一步進去廚房處理午餐了，環視完空蕩蕩的店內，就當我打算脫下圍裙進客廳時，店外突然有台小貨車開來，一名女孩下車急忙跑進店裡。book18.org
她頂著一頭楓紅色俏麗短髮，身穿國中制服，慌慌張張地跑進店內，來到我面前先是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一番。book18.org
「綾乃？發生什麼事情了嗎？」book18.org
這女孩叫做草崎綾乃（Kusasaki Ayano），是個常常會來這邊，幫家裡的奶奶買花的好女孩，據說家中只有她、奶奶和一個以前是生意人的爸爸，因為爸爸投資失敗，現在是失業狀態，不過靠著之前的積蓄，生活還算過得下去。book18.org
最近這陣子因為奶奶住院，所以來買花的次數變多了，我一開始想這次應該也是要買花吧？不過看她這麼著急的樣子，並不太像。book18.org
「那個……真司哥哥，你們店裡有賣弔唁花籃嗎？」book18.org
對方突然這麼一問，害我一下不知該做何反應，既然是來買弔唁花籃代表是最近住院的奶奶過世了嗎？book18.org
「怎麼了嗎？」深白從客廳通往店內的門口探出頭來問。book18.org
「我奶奶過世了……現在家裡正在舉辦喪禮，可是預訂的花籃卻臨時有麻煩送不過來……」綾乃訴說的事情緣由後，得知草崎家的奶奶突然過世這件事情，也讓深白受了不小的驚訝。book18.org
「深白，我們店裡有賣弔唁花籃嗎？」老實說在這邊工作這麼久了，我真是沒什麼印象。book18.org
「嗯……我記得有，我找找看哦……」深白走到旁邊儲藏室的門，這裡面都是放一些平常不那麼多人購買的種類，室內的採光非常足夠，所以只需要每天澆水便可繼續生長。平常來這邊打理花朵的只有深白，我大概只來過十幾次而已。book18.org
「我翻我翻……啊！找到了～」深白和我一起搬出幾個高架花籃，我看了看花籃，瓷是採用白底藍花的構色，花材有橘色的姬百合、白色的香水百合與唐棉＊１、粉帶點綠的垂蕉＊２，和紫白相間的洋桔梗。book18.org
「這個好！請問要多少錢？」綾乃聽口氣似乎很急，但深白笑著說：「別急，先告訴我你奶奶幾歲吧。」book18.org
「嗯……８７歲。」book18.org
「８７呀……雖然可以用粉紅色的配色花材，但我覺得還是白色等素色花材了，比較適合傳統的奶奶。」book18.org
深白又往深處找找，拖出一個去除掉姬百合、垂蕉、唐棉，但多了純白無瑕的大、小白菊兩者的花籃，所有的花都是雪白的，被光一照、綠葉襯托，顯得特別耀眼。book18.org
「哇……」綾乃被眼前的花籃奪去了目光，不禁讚嘆地哇出一聲。而我則是對這房子居然還有這麼深的空間，感到驚訝，果然空間設計真是奧妙的東西。book18.org
※ ※ ※book18.org
「真是多謝你們幫忙了呀……」開車的阿姨跟真司與深白到謝。book18.org
「不會啦……都是認識的當然要幫助一下。話說真司你還行嗎……」book18.org
「還……還可以……」book18.org
這台貨車沒有敞篷，所以外頭的花是用塑膠袋套住。而原本真司打算讓深白在家休息，但她很想跟來，而貨車只有兩人座，駕駛座不可能再塞人了，所以綾香坐在深白大腿上，而深白坐在真司大腿上……book18.org
「重什麼的我可不敢說啊……雖然這壓迫感讓我吸不了太多的空氣，但身為男人，說什麼也得撐下去……」真司面露難色但還是堅持不發出哀聲。book18.org
等抵達了草崎家後，眾人下了車開始搬運花籃，深白跟真司一致同意留下來幫忙他們準備會場布置，並不要求收錢，但在各種推推拉拉的說詞後，對方家屬最後還是付了兩人一些錢。book18.org
真司和綾乃一起搬著桌子，注意到綾乃那異常的表情，再往下見她的右手包著繃帶，依稀可見淡淡的血色。book18.org
「綾乃你的手……」book18.org
「哦……這個嘛……」book18.org
就當她猶豫要不要講出來時，真司的背後猛然撞上一個東西，回頭一看才知道是個衣衫不整的老伯。book18.org
過了幾秒立刻認出是綾乃父親──草崎綾人（Kusasaki Ayato）的真司連忙道歉，不過對方卻斜眼看了他就離去，走路搖搖晃晃的，全身上下還散發著酒氣。book18.org
「真不好意思……爸爸他──」book18.org
「不要緊的，你爸爸只是需要點時間。」book18.org
「其實……我在外地工作的姐姐，打算趁這次回來參加喪禮，把我接過去和她一起生活。這一點爸爸還不知道，是姐姐她偷偷寄訊息告訴我的。」book18.org
「哦……那，你覺得算是好事嗎？」真司和綾乃坐在一旁的階梯開始聊起天。book18.org
綾乃她雙手抓緊制服裙子，面色些微掙扎說：「我也……不知道，爸爸和姐姐從我有記憶以來一直都處得不好，會出去外地工作也是因為兩個人沒辦法在同一個屋檐生活的關係。老實說我很希望他們可以好好相處，如果我就這麼和姐姐走了，那爸爸該怎麼辦？雖然爸爸他……很消沉……但我無法就這麼放著不管。」book18.org
真司大致上了解情況地點點頭，心想：「果然是很常見但也很麻煩的家庭關係呢……身為一個外人的我也不好說什麼。」book18.org
再次斜眼注意綾乃受傷的右手，突然想到一件事問：「對了！綾乃不是喜歡畫畫嗎？最近市區有辦一個國中生畫圖比賽，不知道你有沒有參加？」book18.org
「啊！我有我有，我是擔任學校的代表出賽。」book18.org
「哦～很了不起呢……」book18.org
「還好啦，也幸好在受這個傷之前就把作品畫好了……」book18.org
「那這個傷──」還沒問完，綾乃看到前面有一輛計程車，從車內下來的成年女子讓綾乃興奮地站起來呼喊：「綾香姐姐！真司哥哥，那位就是我的姐姐，草崎綾香（Kusasaki Ayaka）。」book18.org
真司跟著站起一望，一名身穿灰色ＯＬ制服、短窄裙、背著側背皮包，留著一頭外卷短髮的女子走了過來，她擁有和綾乃如出一轍的楓紅髮色。book18.org
而碰巧從旁走出來的深白，差點與綾香撞上，幸好兩人都及時退開幾步，不過兩人對視幾秒後，深白的身子像被雷劈到一動也不動，皺緊眉間、撐大雙眼、微張嘴唇……露出了極度不安的神色。book18.org
看到綾香的面容，這才讓深白把過去痛苦她許久的『那件事』，給一口氣從深沉的回憶泥沼里挖出來，仿佛『那件事』就在昨天發生一樣清晰。book18.org
她想起來了，她想起了那個她假裝自己忘記的名字……草崎綾香……book18.org
身體、內心明明沒有受傷卻莫名開始隱隱作痛，只因看到綾香。book18.org
「小……香……」book18.org
09 無須任何人承擔的傷book18.org
母親大人說過，生命都會討厭會令自己感覺不好的人事物，我覺得生氣、難過、嫉妒、不安等等的負面情緒令人感覺很不好……所以我全都討厭，不管是發生在我還是別人身上。book18.org
父親大人、姐姐大人，還有緊緊牽住我的手的母親大人，快步走在被黃昏夕陽斜照進來的學校走廊，影與光相當分明，我們的影子隨行走而被拉得極長。book18.org
母親大人的手牽得很用力，不禁都讓我有點痛。抬頭望見她的側臉，是我從未見過的情緒，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為這人不是我的母親……book18.org
「母親大人……真的不用了……」book18.org
她驟然停下腳步，面向我蹲下，雙手溫柔地捧住我的臉，特別用大拇指輕撫臉頰上的指甲抓傷，面帶些心疼的笑容，用讓我感到安心的語調講：「深白，不能因為你生來跟人類不一樣，就不能有平等的待遇。」book18.org
母親大人的臉又變成和平常一樣的和藹，而我也不說半句話，默默地點頭。book18.org
我們來到三人面前，分別是小香跟她的父親、奶奶，旁邊則是導師辦公室，裡頭走出擔任我班級的女老師。老師先是問我能不能講出整件事情的全貌，而我只是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也不吭半聲。book18.org
老師像是早就知道我會有這種什麼話都不敢說的反應，事先就和小蓮、小悠談過，她們倆將事件的全貌一五一十地講述給老師，現在再由老師轉述給眾人。book18.org
我在這過程中不時偷看母親大人的表情，雖然掛著微笑，但卻感覺不到笑意。小香的奶奶和父親一直保持很抱歉的神色，而小香始終都用一種看異物的眼神注視我，使我頭低到不能再低了。book18.org
「那麼整起事件就是這樣子……基本上我們校方都會先讓雙方家庭試著和解，如果談得不順利的話，再由校方判斷該如何做處理。」老師說。book18.org
小香父親走上前幾步，對著母親大人誠懇地鞠躬說：「真是非常抱歉……這次我們綾香真的做錯了……因為家裡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才會有如此脫序的行為，我自己也有管教無方的責任在……希望你們可以原諒我們家綾香。」book18.org
奶奶也走過來，對我緩緩彎下不再靈活的腰，長滿皺紋的粗糙手掌握住我的手，講：「我並不會用什麼原因來解釋為何綾香會做出這種事……因為錯就是錯，我也知道要原諒很不容易，但我現在能做得也只有接受你的恨意，或是尋求原諒……」book18.org
「那深白願意原諒綾香嗎？」老師問我，此時全部的目光都投射在我身上，莫名升起一股緊張感。book18.org
我靜靜地點頭，不是因為我原諒小香，但也不是還在記恨她，也不確定打不打算原諒，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想要快點結束然後忘掉這一切……book18.org
「那綾香就跟深白道個歉吧。」老師說。book18.org
綾香走過來，我們倆的距離剩不到３０公分，我這才抬頭瞧瞧對方，只見綾香舉起手指我的頭，帶著一點都不和善的笑容問：「怪物，你的觸角呢？」book18.org
這話讓眾人驚著，小香的爸爸把小香的手抓住並放下，趕緊向我道歉，然後再對小香低聲訓話。book18.org
「我才沒有說謊，我親眼看見的！她頭上有黑黑粗粗的觸角，眼睛也是全白的，就像是昆蟲一樣的怪物！」book18.org
……book18.org
「你這傢伙，一直怪物怪物的叫……煩不煩啊？真是一個沒教養的小丫頭……」宮白姐姐終於受不了開口罵了幾句，而父親大人雖然也很生氣的樣子，卻還是雙手緊壓在宮白的肩膀上。book18.org
「真是非常抱歉……這個，我們的一點心意……」小香爸爸一面道歉一面從西裝口袋拿出一包厚厚的白包。book18.org
「草崎先生，我不在乎你們家發生了什麼事，現在我們只是需要你女兒誠心誠意地認錯道歉，除此之外的東西我們不需要。」父親大人堅決的語氣不禁讓對方父親身子僵住，頓時感到羞愧的低下頭。book18.org
這時母親大人卻接過白包，並沒有開封，而是乾脆地將之撕成兩半。book18.org
「管教無方……難道用錢就可以了事嗎？你自認管教無方，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做法也是錯的……連自己的女兒都不了解，更不用說受害者的心情了！」母親大人說完後憤怒地將白包揉成一團，往小香父親丟去。book18.org
接著走到綾香面前，問：「你既然不想跟深白做朋友，那為什麼要做出那些事情呢？因為把人當作蟲子踩在腳下可以獲得優越感？」book18.org
「……」小香面對母親大人的一對一提問，雖沒有回應，但也沒有絲毫的退縮。book18.org
「我的女兒不是怪物，她也是和你一樣的一條生命，只是每條生命不盡相同，但本質還是一樣。為什麼別人和自己不一樣，就要把對方當作怪物呢？」book18.org
小香繼續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吐出：「既然不是，那是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既然你們都認為她不是怪物，那怎麼都不說是哪一個品種的動物？」book18.org
「深白是人，不是動──」book18.org
「不可能，我親眼見到她的真面目……別以為我年紀小就可以把我隨便唬過去，怪物就是怪物，假裝成人類的樣子真的很令人作嘔……天知道像她那種怪物混入人群的目的是什麼……」book18.org
「對哦……阿姨和叔叔，還有那邊的姐姐該不會也都是怪物吧？既然不怕別人說，那為何不顯露真面目？怪物就該要有怪物的樣子才──」book18.org
「啪──」book18.org
響亮的巴掌聲仿佛響遍了整條走廊，小香被母親大人給打倒在地，奶奶和父親趕緊過去攙扶，站在旁邊的老師這時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book18.org
「是怪物就沒有資格活著嗎！？不管是誰也都是為了活著而努力啊！你卻……你卻把那份努力當作垃圾一樣！生而為正常難道就是好嗎！？異常就得被排除嘛！？」book18.org
母親大人再也受不了壓抑的情緒而爆發，對著小香和她的家人哭喊著，父親見狀立刻上前抱住母親，道：「真白！好了！孩子都還在這裡……」book18.org
「深白才不是怪物，深白是我的女兒！」母親倒在父親的懷裡繼續悽厲哭著，我從來沒有看過母親大人哭得這麼難過……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小香的奶奶慚愧地跪下向我們道歉，小香父親則呆愣地坐在地上，而小香……仍然掛著那張不認為自己有錯的表情。book18.org
啊啊……大家都好生氣、好難過……都是因為我，如果我可以再細膩一點，考慮到小香的心情，並不要講出那句話的話，小香或許就不會生氣了吧……book18.org
如果我可以一個人承擔，不讓事情擴大的話，媽媽還有大家也都不會難過了吧……book18.org
一定是這樣吧？book18.org
一定是這樣。book18.org
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一切都是我的錯。book18.org
我轉身跑走，頭也不回地逃離這個地方，我多麼希望我這樣跑著跑著，就可以跑到一個完全沒有紛爭的世界……book18.org
但這是不可能的夢，與其依靠這種不切實際的夢，還不如靠自己承擔、忘卻一切，不讓任何人知道，也就不會有任何人傷心了……book18.org
※ ※ ※book18.org
「小……香……」book18.org
深白看著那張害她難過但卻又討厭不起來的臉，只能結結巴巴地說出當年對方的小名，除此之外什麼都講不出來。book18.org
綾香疑惑挑眉，「不好意思……小香這個名字只有我朋友才會這樣稱呼我。我們應該沒有碰過面吧？」book18.org
「啊……不、不好意思……」book18.org
語畢，綾香像是沒認出深白，率然走過去，留下錯愕的深白在原地，一時不知該怎麼表現情緒才好。book18.org
「姐姐──」綾乃朝綾香飛撲過去，兩人親密地抱在一起。book18.org
真司想過去深白那邊時，還跟綾香對上了一秒的眼，不過雙方並沒發生什麼事。book18.org
「深白，你怎麼了？」book18.org
深白髮愣一會兒，爾後搖搖頭笑說：「沒什麼……繼續布置吧！」book18.org
牽著真司的手來到另一邊需要幫忙的地方，正好經過去世的奶奶遺像，深白才一點一滴地拼湊起那段她強迫自己遺忘的回憶和人。book18.org
「那一天過後你們就搬家了，長達十幾年的道歉……卻因為我強迫讓自己忘記那件事的關係，最後只能以這種情況和您說，非常抱歉。」book18.org
深白在內心默念這段話的同時，深深地向這位明明沒有任何錯，卻曾在自己面前跪下道歉的奶奶行鞠躬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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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後布置，真司、深白和奶奶的家屬再聊了一下天后，打算徒步走回去，因為被載來的時候發現路程不短。book18.org
此時兩人偶然聽見前往玄關的轉角處有人在爭吵，靠近一點聽才得知是綾人與綾香，父女倆在吵架。book18.org
「不管說什麼我都不會讓綾乃跟你這沒前途的走，與其跟你一樣當小職員，以後不如當生意人，繼承草崎家的家業還比較有前途！」綾人破口大罵。book18.org
「家業？哼……你是說那被你一手搞垮的破企業嗎？自己搞砸的爛攤子居然想叫孩子整理好？真是笑死人了……」綾香這邊也毫不留情地說到對方痛處。book18.org
「如果你也照我的意思當上生意人的話，草崎企業也不會淪落到這步田地！」book18.org
「現在是在栽贓到我頭上來囉？草崎企業的生死關我什麼事？就如同你除了逼小孩死讀書之外，其他什麼都不想管一樣，這點我可是學你的哦。而且，別說得好像草崎企業是日本頂尖的企業好不好？如果真是，那老媽怎麼會拋棄我們，去找更成功的生意人呢？」book18.org
「你這傢伙──」book18.org
「爸爸！好了──你們兩個都不要吵了！」綾乃推開兩個罵到火都上來的父女倆，轉向跟綾人說：「我們討論過很多次了吧，等到畫圖比賽的名次出來，如果我拿第一名的話就讓我做想做的事！」book18.org
綾人低頭瞧著綾乃，「就算真的獲勝又怎樣？以後還是得看人臉色吃飯，還是自己當老闆比較實在！」book18.org
「爸爸可是在奶奶面前發過誓的！」book18.org
被綾乃說出這句，綾人的面色變得不甘，不爽地嘖一聲轉頭離開，「隨便你……但要是沒得到，你就跟畫畫說再見吧！」book18.org
綾乃看著逐漸離去的綾人背影，眼眶不自覺溢出淚水，她往深白與真司偷聽的轉角處跑去，正好碰上兩人。book18.org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需不需要幫忙？」深白有點尷尬的問，但綾乃卻一邊擦拭眼淚一邊跑走了。book18.org
此時綾香跟著走過來，又與深白對上了眼，不過這回她仔細一瞧，才像是回想起過往，恍然地講：「你……是花崎吧？」book18.org
「嗯……嗯，你好嗎？小香。」深白的言行舉止在這時都變得特別僵硬，這點在長期和她生活的真司看來更是明顯。book18.org
「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呢，你還是一點都沒變，還是一樣是個愛多管閒事的『怪物』呢。」綾香雙手抱胸，臉和語氣都充滿著滿滿嘲諷意味，那銳利的字句讓聽到的真司實在是高興不起來。book18.org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綾香的眼球迅速瞄過真司後，再回到頭已經低低的深白，假裝很不好意思地講：「這位是你的男友吧？那還真是不好意思……說了不好聽的話。不過你問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呵，就是表面上的意思啊。」book18.org
真司感到更不爽，但深白卻依舊自卑地低頭，不敢吭聲。book18.org
「你沒忘記吧？要不是你愛多管閒事，說什麼想幫助我……壞事就不會發生在你我身上了。總而言之，這是我們自己的家務事，不用麻煩你操心，又或者說……」綾香走到深白面前，伸手抬起對方的下巴，用鋒如刀的眼神直盯著她。book18.org
「拜託你別再礙事了。」book18.org
然而這句話也像是一把長槍，飛來要把深白的心給刺穿似的。book18.org
「你這人，說話一定要這麼──」聽不下去的真司想上前跟對方理論，但被深白及時拉住低聲說：「夠了……已經夠了……」book18.org
「可是──」雖然低頭看不清深白的臉，但可以看到對方腳前的木地板，落下的幾滴淚珠在上頭。book18.org
「不好意思打擾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深白說完就趕緊拉真司，低著頭離開房子了。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兩人停下腳步，綾香繼續說：「小香這個名字，只有我的朋友才會這麼稱呼我，請你以後別這樣叫我，好嗎？」book18.org
深白停下腳步，悶著啜泣聲一直掉眼淚，抓緊真司的手臂才繼續走。book18.org
真司看到深白這種模樣，還有方才綾香講得那些傷人的話……認為自己得搞清楚到底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事。book18.org
※ ※ ※book18.org
晚間，深白吹乾頭髮準備要睡覺時，瞧見真司沒有用筆電，而是躺在床上看書。book18.org
「今天不打稿嗎？」book18.org
「嗯，不打，一直沒靈感坐在電腦前面是沒用的，而且還會有點膩，先靜置一段時間沉沉澱也好。」語畢，把書放在旁邊的小桌子，再打開月亮形狀小夜燈。book18.org
深白順勢關掉房間的燈，爬上床後也跟著打開自己那邊的太陽形狀小夜燈，隨後拉起棉被、簡單道了晚安後就倒頭睡去。book18.org
……book18.org
「……嗯？怎麼了嗎？」深白問從後面抱上來的真司。book18.org
真司單手環抱住深白，將自身的右手掌心貼附在對方的右手手背，把鼻子湊到對方清香的後發，邊細聞邊輕聲問：「那個……要繼續上次的嗎？」book18.org
「對不起……我……今天沒什麼……」book18.org
「哦哦……沒關係的。」真司又問：「今天那個叫綾香的人……你們倆認識？」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跟她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book18.org
深白苦笑應：「沒什麼啦……不用擔心。」book18.org
「沒發生什麼事情，那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講那些傷人的話？」book18.org
「真的沒事……」book18.org
「有什麼事情可以跟我說呀，我們一起解──」book18.org
「我不是都說沒事了嗎！」book18.org
真司被對方突然激動且憤怒的發言給嚇到，這是第一次深白對他發脾氣，所以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只能吐：「對、對不起……」然後抽開右手離開深白。book18.org
過了多久呢？深白不曉得，當她情緒穩定下來，回頭看看真司，對方已經背向自己，是否為沉沉睡去她不得而知，但剛剛那樣子肯定是傷到了對方。book18.org
明明真司也只是出自好意，而這份好意卻被自己給糟蹋……book18.org
心中滿懷著對真司的抱歉，腦中滿溢著對過去的痛苦，深白闔上眼又默默地掉眼淚，只祈求能快點入睡，讓她暫時逃離這個時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