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的溫柔陷阱】（1-10）book18.org
作者：鍵盤練習生book18.org
標籤：#骨科 #百合 #適合女生book18.org
第1章 異國的拳擊場book18.org
曼谷的雨季總是來得猝不及防。book18.org
上一秒還是悶熱得讓人窒息的低壓，下一秒暴雨就如同無數條鞭子，狠戾地抽打著這座城市。book18.org
唐人街深處，一棟外牆斑駁脫落的老舊建築里，空氣仿佛被另一種更狂躁的熱度點燃了。book18.org
【打死他！打死他！】book18.org
【起來啊！廢物！】book18.org
地下拳擊場特有的鐵鏽味瀰漫在每一個角落，那是血腥氣、劣質煙草味，以及數百個男人發酵後的汗臭味混合而成的氣息。book18.org
昏黃搖晃的聚光燈下，擂台上的搏鬥已經接近尾聲。book18.org
【嘭！】book18.org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book18.org
沈清越的右勾拳精準地砸在對手的下齶。那個體重幾乎是她兩倍的泰國壯漢，像座崩塌的肉山一樣轟然倒地，激起一地塵土。book18.org
全場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嘶吼聲。book18.org
有人在狂歡贏錢，有人在憤怒咒罵輸掉的賭注。book18.org
而站在擂台中央的沈清越，像是聽不見這些聲音。book18.org
她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book18.org
因為這場不對等的搏殺，她身上的黑色運動內衣已經完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卻充滿爆發力的背部線條。book18.org
隨著呼吸的節奏，她腹部緊實流暢的肌肉塊塊分明，上面掛滿了晶瑩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book18.org
她贏了。book18.org
但代價並不小。book18.org
左邊眉骨被對手的護具蹭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眼角那顆標誌性的淚痣蜿蜒流下，划過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滿是灰塵的擂台地板上。book18.org
這抹紅，讓她原本清冷禁慾的五官，憑空多了一絲驚心動魄的戾氣。book18.org
裁判衝上來舉起她的手，嘶啞地吼著：【獲勝者……『瘋狗』沈！】book18.org
沈清越面無表情地抽回手，眼神冷漠得像是一潭死水。book18.org
她沒有看台下那些為她瘋狂的賭徒，只是低下頭，用牙齒咬住手腕上鬆脫的繃帶一端，狠狠一扯。book18.org
潔白的繃帶散落下來，露出了她指關節上青紫的淤痕，以及指腹上因為常年握拳和修車而磨出的薄繭。book18.org
她不屬於這裡。book18.org
至少曾經不屬於。book18.org
幾年前，這雙手是用來拿鋼筆推導物理公式的，是用來在實驗室里調試精密儀器的。book18.org
而現在，這雙手沾滿了別人的血，也流著自己的血。book18.org
沈清越跨過圍繩，跳下擂台。book18.org
周圍的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一條路，那些眼神里充滿了對強者的敬畏，也有對這個來自異國女人的下流窺視。book18.org
她對此視若無睹，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皮衣，徑直走向後台陰暗的走廊。book18.org
【沈，乾得漂亮。】book18.org
滿臉橫肉的經理正叼著雪茄，坐在堆滿雜物的桌子後面數錢。看到沈清越進來，他隨手抽出一疊並不厚實的泰銖，像打發叫花子一樣甩在桌上。book18.org
【這是今天的。】book18.org
沈清越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走過去，拿起那疊錢。指尖觸碰到紙幣上油膩的污漬時，她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但還是將它們仔細地折好，塞進了工裝褲的口袋裡。book18.org
這是沈瑤下個月的藥費。book18.org
也是她把自己出賣給這個骯髒世界的價碼。book18.org
【下周有一場大的，對手是個練泰拳的狠角色，賠率很高。】經理吐出一口煙圈，貪婪地打量著這棵搖錢樹，【只要你贏了，這數翻倍。】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沈清越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煙燻過，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book18.org
她不想多待一秒。book18.org
這裡的空氣讓她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book18.org
她抓起皮衣外套披在肩上，轉身走向後台出口。那裡通向後巷，是她這種為了錢不要命的【黑拳手】離開的地方。book18.org
鐵門半掩著，外面的暴雨聲嘩嘩作響，偶爾夾雜著幾聲沉悶的雷鳴。book18.org
沈清越伸手推開門。book18.org
一股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的味道。book18.org
她剛邁出一隻腳，整個人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book18.org
心跳在那一瞬間，仿佛漏跳了一拍，緊接著便是劇烈到幾乎撞破胸腔的悸動。book18.org
後巷昏暗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雨水順著破舊的屋檐落下，形成一道天然的水簾。book18.org
那個身影就站在水簾之外，手裡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乾淨柔軟的白色針織洋裝，裙擺被風微微吹起。book18.org
在這樣一個充斥著暴力、污穢、混亂的貧民窟後巷，她的出現，就像是一株誤闖進沼澤地的百合花。book18.org
乾淨得讓人自慚形穢。book18.org
沈清越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瞬間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想要退回去，想要把門關上，想要把自己藏進身後那片黑暗裡。book18.org
可是來不及了。book18.org
傘下的人似乎察覺到了動靜，慢慢抬起傘沿。book18.org
露出一張沈清越在夢裡見過無數次，醒來後卻連名字都不敢念出來的臉。book18.org
蘇棠。book18.org
二十歲的蘇棠。book18.org
那個被她【拋棄】在國內，被她用最狠毒的話語趕走，發誓此生不再相見的女孩。book18.org
她瘦了。book18.org
下巴尖了些，那雙曾經總是笑得彎彎的眼睛，此刻正紅通通的，蓄滿了水汽。book18.org
她就那樣站在雨里，隔著幾米的距離，死死地盯著沈清越。book18.org
視線從沈清越凌亂的濕發，移到她赤裸的腹部，最後定格在她還在淌血的眉骨上。book18.org
蘇棠的瞳孔劇烈顫抖了一下，手中的傘柄幾乎握不住。book18.org
沈清越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毫無尊嚴地暴露在曾經最親密的人面前。book18.org
她現在這副樣子算什麼？book18.org
一條滿身泥濘的瘋狗？還是一個為了幾千塊泰銖就跟人拚命的爛人？book18.org
強烈的羞恥感混合著壓抑了五年的思念，化作一股酸澀的洪流，直衝眼眶。book18.org
沈清越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那股情緒壓了下去。book18.org
她迅速低下頭，拉高皮衣的領子，試圖遮住自己的臉。book18.org
轉身，換個方向走。book18.org
只要不承認，只要不看她，或許這一切就只是個幻覺。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喚。book18.org
聲音被雨聲打碎，顯得支離破碎，帶著沈清越記憶中熟悉的軟糯，卻又多了幾分她陌生的固執和顫抖。book18.org
沈清越的腳步頓住。book18.org
這兩個字，像是兩根鋼針，精準地刺進了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book18.org
以前，蘇棠也是這樣叫她的。book18.org
那時候還是在國內的高中。book18.org
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根本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book18.org
那是高三的校慶晚會。book18.org
後台化妝間裡，燈光明亮而溫暖。book18.org
沈清越穿著筆挺潔白的校服襯衫，袖口整齊地挽起，露出皓白的手腕。book18.org
她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是拿獎拿到手軟的物理天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清冷而耀眼的光芒。book18.org
【別動，歪了。】book18.org
記憶里的沈清越，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book18.org
她低著頭，修長乾淨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幫面前的小學妹整理著領結。book18.org
蘇棠仰著頭，乖乖地站著，眼睛裡閃爍著細碎的星光，滿心滿眼都是她。book18.org
【姐姐，你身上真好聞。】book18.org
蘇棠湊近嗅了嗅，笑出了淺淺的梨渦，【是薄荷味的。】book18.org
那是陽光下的沈清越。book18.org
是蘇棠心中不可褻瀆的神明。book18.org
而現在……book18.org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碎了水窪的平靜。book18.org
蘇棠扔掉了傘，不顧漫天的暴雨，朝著她跑了過來。book18.org
【沈清越！】book18.org
她衝到了沈清越面前，張開雙臂攔住了去路。book18.org
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精緻的洋裝，那股淡淡的牛奶沐浴乳香氣，混合著雨水的味道，頑強地鑽進了沈清越的鼻子裡。book18.org
這是一種屬於【溫室】的味道。book18.org
和這個充滿了血腥與腐臭的世界格格不入。book18.org
沈清越被迫停下腳步。book18.org
她依然低著頭，黑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擋住了大半張臉。book18.org
【讓開。】book18.org
沈清越開口了。book18.org
聲音冷硬，沒有一絲溫度。book18.org
蘇棠卻像是沒聽見一樣。book18.org
她看著沈清越眉骨上那道猙獰的傷口，鮮血已經半干，凝結成刺眼的暗紅色，和周圍蒼白的皮膚形成了強烈的對比。book18.org
【疼不疼？】book18.org
蘇棠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混著雨水流得滿臉都是，【你流血了……你為什麼不躲啊……】book18.org
她抬起手。book18.org
那隻手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健康的粉色。book18.org
它顫抖著，緩慢而堅定地探向沈清越的臉龐。book18.org
想要去觸碰那道傷口，想要去撫平那眉間的褶皺。book18.org
就像曾經無數次，她受了委屈，沈清越會溫柔地摸摸她的頭一樣。book18.org
近了。book18.org
更近了。book18.org
那指尖帶來的微弱熱度，即將觸碰到沈清越冰冷的皮膚。book18.org
就在那一瞬間。book18.org
沈清越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了一般，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致。book18.org
那種骯髒感、自卑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book18.org
她是剛從爛泥里爬出來的怪物，滿手都是血污和細菌。book18.org
而蘇棠是乾淨的，是美好的，是應該坐在寬敞明亮的琴房裡彈鋼琴的公主。book18.org
她怎麼配？book18.org
她怎麼敢讓蘇棠碰到這樣骯髒的自己？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沈清越猛地抬手，毫不留情地揮開了蘇棠的手。book18.org
力道之大，讓蘇棠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book18.org
蘇棠愣住了。book18.org
她保持著手被揮開的姿勢，呆呆地看著沈清越，眼裡的淚水凝固在眼眶裡，滿是錯愕和受傷。book18.org
她不明白。book18.org
為什麼曾經那個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的姐姐，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book18.org
沈清越的心臟在滴血。book18.org
剛才那一巴掌，打在蘇棠手上，卻像是捅在她自己心窩子上。book18.org
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book18.org
一點都不能。book18.org
沈清越終於抬起頭，直視著蘇棠的眼睛。book18.org
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戾氣與陰鷙。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冷笑，讓那張原本就冷艷的臉顯得更加刻薄。book18.org
她必須推開她。book18.org
這裡不是敘舊的地方，這裡只有危險和墮落。book18.org
蘇棠留在這裡，只會被拖進深淵。book18.org
【看清楚我是什麼人。】book18.org
沈清越向前逼近了一步。book18.org
強大的壓迫感讓蘇棠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book18.org
沈清越舉起自己的雙手，攤開在蘇棠面前。book18.org
那雙手骨節粗大，上面沾滿了黑色的機油、乾涸的血跡，還有一層洗不掉的污垢。指甲縫裡黑漆漆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book18.org
【看見了嗎？】book18.org
沈清越的聲音沙啞而殘忍，像是在親手撕開自己的傷疤給人看，【我就是個為了錢跟人打架的混混，是條爛命。】book18.org
蘇棠拚命搖頭，【不是的……你不是……】book18.org
【我是。】book18.org
沈清越打斷了她，眼神晦暗不明，透著一股讓人絕望的決絕。book18.org
她看著蘇棠那張乾淨得發光的小臉，強忍著想要伸手幫她擦去雨水的衝動，將雙手背在身後，死死地握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book18.org
【別碰。】book18.org
她後退了一步，將自己重新隱藏回黑暗的陰影中，仿佛那才是她的歸宿。book18.org
【全是汗，髒。】book18.org
最後一個字吐出來的時候，沈清越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充滿了血腥味。book18.org
她沒有再看蘇棠一眼。book18.org
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就會徹底崩塌。book18.org
沈清越猛地轉身，裹緊了那件帶著煙味的皮衣，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茫茫雨幕之中。book18.org
【沈清越！你站住！】book18.org
身後傳來蘇棠撕心裂肺的哭喊聲。book18.org
沈清越沒有停。book18.org
她跑得更快了。book18.org
雨水冰冷地砸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book18.org
她只能跑。book18.org
像個懦夫一樣逃跑。book18.org
只有這樣，才能保護那個乾淨的女孩，不被這地獄般的泥潭弄髒。book18.org
可是她不知道。book18.org
身後的那個女孩，看著她狼狽逃離的背影，眼裡除了淚水，還燃燒著一簇前所未有的、倔強的火焰。book18.org
蘇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自己被打紅的手背，輕輕咬了咬嘴唇。book18.org
髒嗎？book18.org
她不覺得。book18.org
那是她的姐姐。book18.org
哪怕跌進了地獄裡，也是她這一生唯一的玫瑰。book18.org
蘇棠彎腰撿起地上的雨傘，沒有回頭走向燈火通明的馬路，而是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沈清越消失的方向……那個充滿罪惡與混亂的貧民窟深處，堅定地走了過去。book18.org
既然姐姐不敢跨過這條線。book18.org
那就由她來跨。book18.org
第2章 死纏爛打的小尾巴book18.org
曼谷的雨夜，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黑白默片。book18.org
沈清越跑得很快。book18.org
她在錯綜複雜的巷弄里穿梭，像一隻受驚的孤狼，試圖甩掉身後那個不合時宜的獵人。book18.org
這裡的路況她爛熟於心。哪裡有水坑，哪裡堆滿了惡臭的垃圾，哪裡的近路可以避開那幫吸毒的癮君子，她閉著眼睛都能走出來。book18.org
她故意挑最髒、最黑的路走。book18.org
甚至不惜踩進沒過腳踝的污水裡，激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腐臭味。book18.org
她想讓身後的人知難而退。book18.org
想讓那個從小連路邊的野狗都會怕的蘇棠明白，這裡不是她該來的世界。book18.org
可是，身後的腳步聲卻始終沒有消失。book18.org
那聲音很輕，卻異常執著。book18.org
【嗒、嗒、嗒。】book18.org
像是某種魔咒，一下一下敲擊在沈清越緊繃的神經上。book18.org
沈清越猛地停下腳步，轉身躲進了一處陰暗的屋檐下，胸口劇烈起伏著。book18.org
她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book18.org
幾秒鐘後，一個狼狽的身影出現在巷口。book18.org
蘇棠原本潔白的洋裝已經變成了灰褐色，裙擺上沾滿了泥點。book18.org
那雙平日裡只穿著軟底拖鞋或精緻高跟鞋的腳，此刻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里。book18.org
高跟鞋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book18.org
她是赤著腳追過來的。book18.org
被雨水泡得發白的腳趾，踩在尖銳的石子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沈清越的心上割一刀。book18.org
蘇棠在巷口停了下來，茫然地四處張望。book18.org
雨太大了，視線模糊不清。book18.org
她找不到沈清越了。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聲音在雷聲中顯得那麼渺小無助。book18.org
沈清越就在離她不到五米的地方，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指甲陷進肉里，用疼痛來強迫自己保持清醒。book18.org
走啊。book18.org
蘇棠，快滾回去。book18.org
沈清越在心裡無聲地嘶吼。book18.org
可是蘇棠沒有走。book18.org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竟然準確地朝著沈清越藏身的方向走了過來。book18.org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book18.org
就像小時候玩捉迷藏，無論沈清越藏得多隱蔽，蘇棠總能第一個找到她。book18.org
【我知道你在那裡。】book18.org
蘇棠站在屋檐外，渾身都在發抖，但語氣卻倔強得可怕，【你不出來，我就在這裡淋著。】book18.org
沈清越閉上了眼睛，絕望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輸了。book18.org
面對蘇棠，她從來就沒有贏過。book18.org
沈清越陰沉著臉從陰影里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沒有看蘇棠，轉身繼續往前走，步伐卻明顯放慢了，不再試圖甩掉身後這個【小尾巴】。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兩米的距離，穿過最後一條巷子，來到了一棟看起來隨時會倒塌的筒子樓前。book18.org
這就是沈清越住了五年的【家】。book18.org
外牆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發黑的紅磚。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空氣中瀰漫著發霉的味道和鄰居家炒辣椒的嗆人氣息。book18.org
頭頂的聲控燈早就壞了，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像是在嘲笑這裡住戶的命運。book18.org
沈清越踩著布滿煙頭和檳榔渣的樓梯上樓。book18.org
身後的腳步聲依然緊緊跟隨。book18.org
三樓。最角落的一間房。book18.org
沈清越掏出鑰匙，手有些抖，試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book18.org
【咔噠】一聲，門開了。book18.org
她閃身進去，然後反手就要關門。book18.org
一隻手突然伸了進來，卡在了門縫裡。book18.org
【別關！】book18.org
蘇棠的驚呼聲和門板撞擊肉體的悶響同時響起。book18.org
沈清越瞳孔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收力，但慣性還是讓門板重重地夾了一下那隻纖細的手臂。book18.org
【唔！】book18.org
蘇棠疼得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book18.org
【你瘋了嗎？！】book18.org
沈清越暴怒，一把拉開門，對著蘇棠吼道，【手不要了是不是？！】book18.org
她抓過蘇棠的手臂檢查。book18.org
原本白皙的小臂上，已經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很快就會腫起來。book18.org
蘇棠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趁機用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了沈清越的衣角。book18.org
【讓我進去……】book18.org
她仰著頭，眼神近乎哀求，【外面好冷。】book18.org
沈清越看著她那副狼狽又不肯服軟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和心疼混雜在一起，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book18.org
她猛地甩開蘇棠的手。book18.org
【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book18.org
沈清越冷冷地說道，【這裡沒有空調，沒有熱水，甚至連一張乾淨的床都沒有。你這種千金大小姐，受不了這種苦。】book18.org
【我受得了！】蘇棠急切地反駁。book18.org
【我受不了！】book18.org
沈清越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兇狠地盯著她，【蘇棠，我看見你就煩。我看見你這副乾乾淨淨、天真無邪的樣子，我就覺得噁心！你能不能滾遠點？別來提醒我現在過得有多爛！】book18.org
這話太重了。book18.org
像是淬了毒的刀子。book18.org
蘇棠的身體晃了一下，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她顫抖著嘴唇，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沈清越，眼裡的希冀一點點碎裂。book18.org
【……噁心？】book18.org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了。book18.org
沈清越咬著牙，硬下心腸，不做任何解釋。book18.org
她抓著門把手，最後看了一眼蘇棠那張慘白的臉，然後……book18.org
【砰！】book18.org
重重地甩上了門。book18.org
世界終於安靜了。book18.org
只剩下門外暴雨拍打窗戶的聲音，和門內沈清越粗重的喘息聲。book18.org
沈清越背靠著冰冷的鐵門，身體順著門板無力地滑落，最後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book18.org
房間裡很黑，沒有開燈。book18.org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照亮了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狹窄公寓。book18.org
一張單人床，一張堆滿了各種零件和物理書籍的桌子，還有滿地的空酒瓶。book18.org
這就是她的全部。book18.org
沈清越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被壓扁的劣質香煙。book18.org
打火機響了幾次才點燃。book18.org
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出她那張疲憊到了極點的臉。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衝進肺里，帶來一陣短暫的麻痹感。book18.org
門外沒有聲音了。book18.org
走了嗎？book18.org
應該走了吧。book18.org
被那樣羞辱，就算是再好脾氣的人也該生氣了，更何況是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蘇棠。book18.org
沈清越閉著眼，頭後仰靠在門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book18.org
煙霧繚繞中，記憶卻不受控制地將她拉回了十幾年前。book18.org
那個夏天，蟬鳴聲噪得人心煩。book18.org
那是沈清越剛被領養進沈家的第一個月。book18.org
那時的她，孤僻、敏感，像只隨時會炸毛的刺蝟，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家裡顯得格格不入。book18.org
她的母親蘇婉是出了名的強勢名媛，父親沈震對這唯一的親生女兒更是寵愛有加。book18.org
蘇棠就像個櫥窗里的洋娃娃，漂亮、精緻，和渾身帶著刺的沈清越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book18.org
那天是個雷雨天，小蘇棠因為貪玩追一隻蝴蝶，在別墅區附近的公園裡迷路了。book18.org
天黑透了，暴雨傾盆。book18.org
母親蘇婉哭暈了過去，家裡亂成一團，所有人都出去找那位金貴的小公主。book18.org
而剛來這個家不久、總是沉默寡言的沈清越，卻是第一個衝進雨里的。book18.org
她在泥濘的樹林裡找了一整夜。book18.org
鞋子跑掉了，身上被樹枝劃得全是傷口，嗓子喊啞了也不肯停。book18.org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拚命。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剛來時，在這個所有人都對她客氣卻疏離的家裡，只有那個傻乎乎的小妹妹會拿著糖果對她笑，軟軟地叫她一聲【姐姐】。book18.org
直到凌晨，她才在一個滑梯下面的洞裡找到了縮成一團的蘇棠。book18.org
小蘇棠嚇壞了，渾身發抖，看到沈清越的那一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姐姐……】book18.org
沈清越當時氣得要死。book18.org
她衝過去，把蘇棠從洞裡拽出來，凶神惡煞地吼她：【亂跑什麼？！知不知道大家多擔心？！再亂跑就把你丟在山裡喂狼！】book18.org
那時候的沈清越，表情凶得像要吃人。book18.org
小蘇棠被嚇得嗝了一聲，哭都不敢哭了，怯生生地看著這個新來的姐姐。book18.org
下一秒。book18.org
沈清越卻紅著眼眶，一把將滿身泥巴的小蘇棠死死按進了懷裡。book18.org
她的手在發抖，抱得那麼緊，像是要把蘇棠揉進自己的骨血里。這是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唯一想要抓住的溫暖。book18.org
【……別怕。】book18.org
她在蘇棠耳邊顫抖著說，【姐姐找到你了。】book18.org
那一晚，沈清越背著蘇棠走出了樹林。book18.org
小蘇棠趴在她並不寬厚的背上，迷迷糊糊地說：【姐姐背上好暖和。】book18.org
沈清越哼了一聲：【閉嘴，重死了。】book18.org
從那以後，無論蘇棠在哪裡迷路，沈清越總是能第一個找到她。book18.org
這是屬於那個外來者騎士，對小公主無聲的承諾。book18.org
【嘶……】book18.org
指尖傳來的灼燒感讓沈清越猛地回過神來。book18.org
煙燃盡了。book18.org
滾燙的煙灰落在指縫裡，燙出了一個紅點。book18.org
沈清越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只是垂眸看著那一小塊被燙傷的皮膚，發獃。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現在她把那個她背在背上護了十幾年的小姑娘，關在了門外。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book18.org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book18.org
門外一點動靜都沒有。book18.org
這種破地方，治安亂得很，她一個穿得那麼招搖的女孩子，要是遇到流氓怎麼辦？book18.org
要是遇到剛才在後巷看到的那些癮君子怎麼辦？book18.org
沈清越的心臟猛地縮緊。book18.org
理智告訴她，蘇棠有手機，有司機，甚至可能有保鏢在暗處跟著，不會有事。book18.org
但情感卻像是野草一樣瘋長，勒得她喘不過氣。book18.org
就看一眼。book18.org
確定她走了就安心了。book18.org
沈清越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藉口。book18.org
她掐滅了煙頭，站起身，動作極輕地湊到門上的貓眼處。book18.org
貓眼也是髒的，視線模糊。book18.org
樓道里空蕩蕩的，聲控燈已經滅了，一片漆黑。book18.org
沒人？book18.org
沈清越心裡鬆了一口氣，緊接著湧上來的卻是巨大的失落和空虛。book18.org
果然走了。book18.org
也是，誰會對一個爛人死纏爛打呢？book18.org
沈清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轉身準備回床上躺著。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咳……咳咳……】book18.org
極其微弱的咳嗽聲，隔著門板傳了進來。book18.org
沈清越的腳步瞬間僵住。book18.org
她猛地轉身，一把拉開了房門。book18.org
聲控燈應聲而亮。book18.org
昏黃的燈光下，門口的景象讓沈清越的呼吸徹底停滯。book18.org
蘇棠根本沒走。book18.org
她就蹲在門口的牆角，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小貓。book18.org
她把頭埋在膝蓋里，雙手環抱著自己，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book18.org
聽到開門聲，蘇棠遲緩地抬起頭。book18.org
那張臉已經凍得發青，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還在往下滴水。book18.org
看到沈清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想起身，卻因為蹲得太久腿麻了，身子一歪差點摔倒。book18.org
她扶著牆，勉強站穩，看著沈清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牙齒還在打顫，【我沒走……你別趕我。】book18.org
【我……我不怕髒，也不怕冷……】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性地勾住了沈清越垂在身側的手指。book18.org
指尖冰涼刺骨。book18.org
【我就是想看看你……】book18.org
沈清越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看著她這副卑微到塵埃里的樣子。book18.org
心裡的某道防線，在這一刻，轟然崩塌。book18.org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自我厭惡，在蘇棠這個冰涼的觸碰下，全部潰不成軍。book18.org
沈清越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眼眶在一瞬間紅透了。book18.org
【蘇棠。】book18.org
沈清越咬著牙，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哽咽和憤怒，【你是不是傻？】book18.org
蘇棠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點頭：【嗯。】book18.org
【既然知道自己傻，為什麼還要來找我？】book18.org
【因為……】book18.org
蘇棠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卻固執地抓緊了她的手指不肯放，【因為你在這裡啊。】book18.org
因為你在這裡，所以我哪也不去。book18.org
沈清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向命運低頭。book18.org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蘇棠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沈清越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book18.org
然後，她像是拎小雞一樣，將渾身濕透的蘇棠一把拽進了那個她原本發誓絕不讓她踏足的黑暗巢穴。book18.org
【砰！】book18.org
門再次關上。book18.org
這一次，將風雨和寒冷全部隔絕在外。book18.org
屋內，沈清越背靠著門，看著站在房間中央不知所措的蘇棠，眼神晦暗不明。book18.org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book18.org
她費盡心機推開的溫柔陷阱，她自己又親手跳了回來。book18.org
第3章 入侵生活book18.org
門板合上的那一瞬間，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了兩半。book18.org
外面是狂風驟雨的喧囂，裡面卻是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混合著廉價煙草的刺鼻氣息，還有那種長期獨居者特有的、頹廢的孤獨感。book18.org
沈清越背靠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book18.org
她看著站在房間中央的蘇棠，心裡的後悔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book18.org
她瘋了嗎？book18.org
她竟然真的把這個乾乾淨淨的小公主，帶進了這個連老鼠都嫌棄的狗窩。book18.org
房間太小了，蘇棠的存在感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book18.org
她身上那件濕透的白色洋裝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這就像是一滴清水滴進了墨汁里，顯得那麼格格不入。book18.org
【……咳咳。】book18.org
蘇棠掩著口鼻，輕輕咳了兩聲。book18.org
房間裡的煙味太重了，對於從小生活在無菌環境里的她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book18.org
但她並沒有抱怨，只是微微皺著眉，努力適應著這裡渾濁的空氣。book18.org
這一聲咳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沈清越臉上。book18.org
沈清越猛地回過神來。book18.org
她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那扇銹跡斑斑的窗戶。book18.org
【呼……】book18.org
濕冷的風夾雜著雨絲灌了進來，雖然冷，但也迅速沖淡了屋內令人窒息的煙味。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沈清越轉過身，眼神落在桌上那盒還剩大半的廉價香煙上。book18.org
這是一種泰國本地產的劣質煙，勁大，辣嗓子，五塊錢一包。這幾年，她就是靠著這種東西，度過無數個難熬的夜晚。book18.org
蘇棠的視線也跟著落在那盒煙上，眼神有些複雜。book18.org
她記得，姐姐以前是不抽煙的。book18.org
沈清越被她看得心煩意亂。book18.org
她一把抓起那盒煙，連同桌上的打火機，看也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里。book18.org
【啪嗒】一聲。book18.org
那是她對過去最後一點尊嚴的維護。book18.org
【別看了。】book18.org
沈清越聲音冷硬，帶著一絲惱羞成怒的意味，【這裡沒什麼好看的。】book18.org
蘇棠收回目光，轉頭打量起這個狹窄的空間。book18.org
一張堆滿了雜物的單人床，被褥是灰色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裡面塞滿了各種汽車零件和幾本翻得卷邊的物理書。book18.org
地上散落著七八個空酒瓶，有的倒在地上，流出的殘酒乾涸成黏膩的污漬。book18.org
這就是沈清越生活了五年的地方。book18.org
沒有溫馨，沒有色彩，只有生存的狼狽。book18.org
蘇棠的眼眶又紅了。book18.org
她無法想像，那個曾經在領獎台上閃閃發光的天才少女，那個總是把校服熨得一絲不苟的姐姐，是怎麼在這種地方熬過來的。book18.org
【看夠了嗎？】book18.org
沈清越受不了她那種心疼的眼神。那種眼神讓她覺得自己更加不堪。book18.org
她指著門口，【看夠了就……】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蘇棠卻突然動了。book18.org
她沒有走向門口，而是蹲下身，伸出那雙白皙乾淨的手，撿起了一個滾落在腳邊的空啤酒瓶。book18.org
沈清越愣住了。book18.org
【你幹什麼？】book18.org
蘇棠沒有抬頭，只是默默地把酒瓶扶正，放到牆角，然後又去撿下一個。book18.org
【這裡太亂了，會絆倒的。】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剛哭過的鼻音，卻異常堅定。book18.org
【別碰！】book18.org
沈清越幾步衝過去，想要把她拉起來，【我說了別碰！髒！】book18.org
這些酒瓶是她昨晚喝剩的，上面沾滿了她的口水和灰塵。蘇棠那雙手是用來彈鋼琴的，是用來畫畫的，怎麼能碰這些垃圾？book18.org
蘇棠卻避開了她的手。book18.org
她抬起頭，那雙像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直視著沈清越，眼裡沒有一絲嫌棄，只有滿滿的執拗。book18.org
【我不怕髒。】book18.org
蘇棠說，【姐姐住的地方，我不嫌棄。】book18.org
這句話，像是一顆子彈，擊穿了沈清越心底最後一層防線。book18.org
她僵在原地，看著蘇棠笨拙地將那些散發著酸臭味的酒瓶一個個收攏，擺放整齊。book18.org
煙霧散去後的房間裡，光線依然昏暗。book18.org
蘇棠蹲在那裡，像是一個誤闖入貧民窟的小天使，正在努力用她微薄的力量，試圖修復這個破碎的世界。book18.org
沈清越的手指顫抖了一下，無力地垂在身側。book18.org
她阻止不了。book18.org
就像她阻止不了自己在這五年里，無數次在夢裡渴望著這個身影的出現。book18.org
【……隨你便。】book18.org
沈清越咬著牙，丟下這句狠話，轉身走進了那個連轉身都困難的狹窄浴室。book18.org
浴室里只有一個生鏽的水龍頭和一個缺角的洗手台。book18.org
沈清越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潑在臉上。book18.org
冰冷的水刺痛了皮膚，也讓她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book18.org
鏡子裡的女人，眉骨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眼神陰鷙而疲憊，就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book18.org
【沈清越，你真行。】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嘲諷道，【趕不走，狠不下心，你遲早要死在她手裡。】book18.org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直到外面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book18.org
沈清越心裡一驚，顧不上擦臉，猛地拉開浴室門沖了出去。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只見蘇棠正試圖把一個裝滿舊書的沉重紙箱搬開，騰出一塊乾淨的地方。但她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氣，紙箱脫手砸在地上，差點砸到她的腳。book18.org
【我……我想把這裡理一下。】蘇棠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book18.org
沈清越氣得太陽穴直跳。book18.org
她大步走過去，一把將蘇棠推開，單手拎起那個紙箱，輕鬆地把它甩到了衣櫃頂上。book18.org
【誰讓你動這些的？】book18.org
沈清越語氣兇狠，動作卻很小心地避開了蘇棠受傷的那隻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幹？要是砸斷了腳，我這兒可沒錢送你去醫院！】book18.org
蘇棠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卻又忍不住偷偷看她。book18.org
姐姐還是在乎她的。book18.org
不然為什麼這麼生氣？book18.org
【你衣服濕了。】沈清越看著她還在滴水的裙擺，眉頭皺得死緊。book18.org
剛才只顧著生氣，現在才發現蘇棠渾身都在發抖，嘴唇已經凍成了紫色。book18.org
這裡雖然是泰國，但雨季的夜晚依然涼得透骨，再加上她這破屋子四面漏風，蘇棠這種嬌生慣養的身子肯定受不住。book18.org
要是生病了怎麼辦？book18.org
沈清越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轉身去翻那個破舊的衣櫃。book18.org
衣櫃里只有幾件黑色的T恤和工裝褲，全是男款的剪裁，布料粗糙耐磨。book18.org
她翻找了半天，終於在最底層找到了一件稍微乾淨點的白襯衫。book18.org
那是她以前還沒徹底墮落時買的，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但至少比那些沾滿機油的衣服要好。book18.org
【把這個換上。】book18.org
沈清越把襯衫扔給蘇棠，語氣生硬，【浴室在裡面，沒有熱水，自己擦擦。】book18.org
蘇棠抱著那件帶著淡淡肥皂味的襯衫，眼睛亮了一下。book18.org
這是姐姐的衣服。book18.org
【謝謝姐姐。】她乖巧地點頭，抱著衣服鑽進了浴室。book18.org
浴室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清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打一場比剛才擂台上更艱難的仗。book18.org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著她的意志力。book18.org
她走到桌邊，習慣性地想摸煙，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煙已經被她扔了。book18.org
【嘖。】book18.org
沈清越煩躁地踢了一腳桌腳。book18.org
聽著浴室里傳來的嘩嘩水聲，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些不該有的畫面。book18.org
五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青澀的少女長成一個充滿誘惑力的女人。book18.org
蘇棠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她屁股後面跑的小丫頭了。book18.org
她是個女人。book18.org
一個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女人。book18.org
沈清越的喉嚨有些發乾。book18.org
她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視線落在了桌上那本攤開的物理書上。book18.org
書頁已經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筆記。那是她這五年來唯一的精神寄託，是在這個爛泥塘里仰望星空的唯一窗口。book18.org
剛才蘇棠看到這些了嗎？book18.org
她會怎麼想？book18.org
會覺得可笑嗎？一個打黑拳的爛人，竟然還妄想著那些高不可攀的物理公式。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浴室門開了。book18.org
沈清越下意識地回頭。book18.org
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book18.org
蘇棠赤著腳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身上穿著沈清越那件寬大的白襯衫。對於沈清越來說合身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一條短裙，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book18.org
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就那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白得晃眼。book18.org
濕漉漉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洇濕了襯衫的前襟，隱約透出裡面肌膚的粉色。book18.org
她雙手有些侷促地抓著衣角，臉頰被冷水激得微紅，眼神怯生生地看著沈清越。book18.org
這是一種極致的純與欲的衝擊。book18.org
像是一隻剛出浴的小狐狸，披著天使的皮囊，無辜地散發著致命的誘惑。book18.org
沈清越感覺一股熱流直衝腦門，原本因為淋雨而冰冷的身體，瞬間燥熱起來。book18.org
她猛地轉過頭，不敢再多看一眼。book18.org
【你……】book18.org
沈清越聲音嘶啞，帶著一絲明顯的慌亂，【怎麼不穿褲子？】book18.org
【沒有褲子……】book18.org
蘇棠無辜地眨了眨眼，聲音軟糯，【姐姐的褲子太大了，會掉。】book18.org
沈清越的工裝褲腰圍太大，確實掛不住蘇棠那把纖細的腰。book18.org
【那也不能就這樣……】book18.org
沈清越咬著牙，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book18.org
【姐姐，我冷……】book18.org
蘇棠抱著手臂，瑟縮了一下。book18.org
她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十個圓潤可愛的腳趾蜷縮著，看起來可憐極了。book18.org
沈清越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book18.org
再忍忍。book18.org
只要今晚過去，明天就把她送走。book18.org
【去床上待著。】book18.org
沈清越指了指那張唯一的單人床，語氣生硬得像是在下命令，【被子蓋好，別發燒了賴在我這兒。】book18.org
蘇棠乖乖地爬上了床。book18.org
床板很硬，被褥上有股淡淡的霉味，但這是沈清越睡過的地方。book18.org
她把整個人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個腦袋，看著站在桌邊背對著她的沈清越。book18.org
【姐姐，你不睡嗎？】book18.org
【我不困。】book18.org
沈清越依然背對著她，隨手拿起一本物理書假裝在看，以此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book18.org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安靜。book18.org
只有窗外雨聲依舊。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身後傳來蘇棠輕輕的聲音。book18.org
【姐姐，你還在看這本書啊。】book18.org
沈清越的手指一僵。book18.org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你就最喜歡量子力學。】蘇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和崇拜，【你說過，那是解釋宇宙最浪漫的語言。】book18.org
沈清越握著書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book18.org
浪漫？book18.org
在這個充滿暴力和血腥的地下世界裡，談論量子力學，就像是在垃圾堆里談論詩歌一樣可笑。book18.org
【早就忘了。】book18.org
沈清越冷冷地合上書，【現在看這些，只是為了催眠。】book18.org
【騙人。】book18.org
蘇棠小聲嘟囔了一句，【書上的筆記明明是新的。】book18.org
沈清越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地盯著她：【蘇棠，你話太多了。】book18.org
蘇棠立刻閉上嘴，把頭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無辜地看著她。book18.org
那眼神，就像是被主人訓斥的小狗，委屈又依賴。book18.org
沈清越心裡那股無名火瞬間就泄了氣。book18.org
她看著縮在自己床上的蘇棠，那張小小的單人床因為她的存在，竟然顯得不再那麼冰冷空曠。book18.org
一種久違的、名為【家】的錯覺，在這個破舊的房間裡悄然滋生。book18.org
這讓沈清越感到恐慌。book18.org
她害怕這種溫暖。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這種溫暖就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看到的幻象，只要天一亮，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她不能貪戀。book18.org
絕對不能。book18.org
【睡覺。】book18.org
沈清越關掉了大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小檯燈。book18.org
房間瞬間暗了下來。book18.org
沈清越走到窗邊的破藤椅上坐下，那是她今晚的歸宿。book18.org
【姐姐，你睡那裡會感冒的。】蘇棠從被窩裡探出頭。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沈清越雙手環胸，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再廢話就把你扔出去。】book18.org
蘇棠不再說話了。book18.org
她側過身，看著昏暗燈光下沈清越模糊的側臉。book18.org
那道輪廓依然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只是更瘦了，更冷了。book18.org
但沒關係。book18.org
蘇棠在心裡默默地想。book18.org
只要姐姐還在這裡，只要還能呼吸到有她在的空氣，就算是地獄，也是天堂。book18.org
伴隨著窗外的雨聲，疲憊了一整天的蘇棠終於支撐不住，沉沉地睡了過去。book18.org
聽到床上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沈清越才緩緩睜開眼睛。book18.org
她轉過頭，貪婪地注視著床上那個隆起的小小身影。book18.org
眼神里的冷漠與戾氣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到近乎絕望的溫柔與痛苦。book18.org
她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book18.org
伸出手，想要摸摸蘇棠露在被子外面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book18.org
她看了看自己粗糙、布滿傷痕的手。book18.org
最終，還是收了回來。book18.org
【傻瓜。】book18.org
她在黑暗中無聲地嘆息。book18.org
這不是溫柔鄉，這是沼澤。book18.org
你既然跳下來了，我就再也沒有力氣把你推上去了。book18.org
第4章 一碗熱粥的溫度book18.org
宿醉和在藤椅上蜷縮一夜的後果，是幾乎要裂開般的頭痛。book18.org
沈清越醒來的時候，感覺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了重組一樣，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抗議的酸澀聲響。book18.org
她皺著眉，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book18.org
刺眼的陽光穿透了沒拉窗簾的玻璃，直直地射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無數塵埃。book18.org
雨停了。book18.org
曼谷的早晨，帶著雨後特有的潮濕和悶熱，卻又因為這久違的陽光而顯得有些刺眼。book18.org
沈清越緩了幾秒，大腦才從渾濁的狀態中逐漸清醒。book18.org
下一秒，她猛地坐直了身體，動作劇烈得差點帶翻了身下的藤椅。book18.org
房間裡……有人。book18.org
不，不只是有人。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對於這個房間來說，陌生到近乎詭異的味道。book18.org
不是發霉的牆皮味，不是廉價的煙草味，也不是那種混雜著鐵鏽與汗水的體味。book18.org
是一股淡淡的、帶著稻穀香氣的甜味。book18.org
那是米粥熬煮時特有的味道。book18.org
她的視線穿過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落在了房間角落那張簡陋的桌子旁。book18.org
那裡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蘇棠。book18.org
她依然穿著沈清越那件寬大的白襯衫，昨晚濕透的長髮此刻已經乾了，隨意地用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黑色橡皮筋在腦後挽了一個松垮的丸子頭。book18.org
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陽光染成了溫柔的栗色。book18.org
她正背對著沈清越，手裡拿著一把不知從哪個雜物堆里翻出來的長柄湯勺，正小心翼翼地攪動著那隻放在電磁爐上的小鐵鍋。book18.org
那隻鐵鍋是沈清越兩年前買的，原本是用來煮泡麵的，後來因為懶，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book18.org
此刻，它卻被擦洗得乾乾淨淨，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色的熱氣。book18.org
沈清越看著那個背影，有一瞬間的恍惚。book18.org
陽光給蘇棠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幻影。book18.org
在這個滿地狼藉、充斥著絕望與貧窮的筒子樓里，這個畫面美好得像是一場荒誕的夢。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似乎是察覺到了背後的視線，蘇棠回過頭來。book18.org
她的臉色比起昨晚的蒼白好了很多，雖然眼底還有淡淡的烏青，但那雙眼睛卻亮晶晶的，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book18.org
【我看柜子里還有一點米，就煮了粥。】book18.org
蘇棠有些侷促地捏了捏手裡的湯勺，【只有米，沒有配菜……姐姐將就吃一點好不好？】book18.org
沈清越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坐在藤椅上，目光沉沉地盯著蘇棠。book18.org
喉嚨乾澀得發痛，心臟卻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book18.org
這是一種久違的、名為【家】的錯覺。book18.org
五年了。book18.org
這五年里，她醒來面對的永遠是冰冷的四壁，是空蕩蕩的酒瓶，是無邊無際的孤寂。book18.org
從來沒有人會在清晨為她煮一碗粥。book18.org
從來沒有人會用這種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聲音問她，【醒了？】book18.org
沈清越的手指緊緊抓著藤椅的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book18.org
她應該生氣的。book18.org
氣蘇棠自作主張，氣蘇棠亂翻她的東西，氣蘇棠像個入侵者一樣肆無忌憚地把她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book18.org
可是，那股米粥的香氣實在太霸道了。book18.org
它蠻橫地鑽進她的鼻子，喚醒了她早已麻木的胃，也喚醒了她心底某處被塵封已久的渴望。book18.org
【……鍋洗了嗎？】book18.org
良久，沈清越才沙啞著聲音，擠出這麼一句煞風景的話。book18.org
蘇棠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了，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book18.org
【洗了，洗了三遍呢。】book18.org
她像獻寶一樣盛了一碗粥，端到那張搖搖欲墜的小桌子上，【快來趁熱吃，胃會舒服點。】book18.org
沈清越站起身。book18.org
因為睡姿僵硬，她的腿有點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book18.org
她走到桌邊坐下。book18.org
那碗白粥就在眼前，冒著裊裊熱氣。米粒已經煮開了花，雖然不像家裡傭人熬的那樣濃稠精緻，但在這個環境下，已經算得上是頂級的美味。book18.org
沈清越拿起勺子。book18.org
勺柄是熱的，傳遞到指尖，帶著一股熨帖的溫度。book18.org
她低頭喝了一口。book18.org
滾燙的粥滑過喉嚨，流進空蕩蕩的胃裡，激起一陣暖洋洋的戰慄。book18.org
很淡，沒有放糖，甚至帶著一點鐵鍋特有的金屬味。book18.org
但在沈清越嘴裡，卻泛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甜。book18.org
【好喝嗎？】book18.org
蘇棠坐在她對面，雙手托著下巴，一臉期待地看著她。book18.org
沈清越沒有抬頭，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她不敢抬頭。book18.org
她怕一抬頭，就會讓蘇棠看見她眼底泛起的紅意。book18.org
蘇棠似乎很高興，也給自己盛了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著。book18.org
早晨的陽光正好。book18.org
金色的光束打在蘇棠身上。book18.org
因為低頭喝粥的動作，她原本寬大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一截雪白細膩的後頸。book18.org
那裡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甚至能看見細微的絨毛。幾縷碎發貼在上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book18.org
脆弱，又誘人。book18.org
沈清越喝粥的動作頓住了。book18.org
她的視線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黏在那一截後頸上。book18.org
喉嚨突然變得更加乾渴，比宿醉醒來時還要渴。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腦海里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book18.org
想咬一口。book18.org
想在那塊乾淨無瑕的皮膚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想看她因為疼痛而顫抖，想聽她帶著哭腔求饒。book18.org
這種陰暗的、充滿占有欲的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嚇了沈清越一跳。book18.org
她猛地移開視線，卻不小心把勺子撞在了碗沿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book18.org
【怎麼了？】蘇棠抬起頭，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晶瑩的米湯，無辜地看著她。book18.org
沈清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躁動。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她重新低下頭，機械地往嘴裡送著粥。book18.org
熱氣蒸騰，模糊了她的視線。book18.org
恍惚間，眼前的場景似乎發生了扭曲，和記憶深處的某個畫面重疊在了一起。book18.org
那是高三的冬天。book18.org
期末考試前夕，沈清越因為連續熬夜刷題加上飲食不規律，急性胃炎犯了。book18.org
那天家裡沒人，蘇婉陪沈父去參加晚宴了，傭人也請了假。book18.org
沈清越疼得臉色慘白，蜷縮在沙發上冒冷氣。book18.org
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蘇棠急哭了，手忙腳亂地跑進廚房說要給姐姐煮粥。book18.org
那是蘇棠第一次下廚。book18.org
廚房裡傳來乒桌球乓的聲響，簡直像是在拆房子。book18.org
半小時後，蘇棠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出來了。book18.org
那是粥。book18.org
但因為水放少了，火開大了，米糊在了鍋底，整碗粥散發著一股濃郁的焦糊味。book18.org
蘇棠端著碗，站在沙發前，眼圈紅紅的，手指上還被燙了個泡。book18.org
【姐姐……對不起，我搞砸了……】book18.org
她看著那碗【黑暗料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你別吃了，我倒掉……】book18.org
她轉身要走。book18.org
沈清越卻拉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那時的沈清越，雖然胃疼得要命，但看著妹妹哭成小花貓的臉，心卻軟得一塌糊塗。book18.org
【誰說不能吃？】book18.org
沈清越接過那碗焦糊的粥，拿著勺子，面不改色地一口氣喝了個精光。book18.org
其實很難喝。book18.org
苦的，澀的，還有沒煮熟的米芯。book18.org
但沈清越放下空碗，忍著胃裡的不適，伸手溫柔地擦掉蘇棠臉上的淚珠。book18.org
【只要是棠棠煮的。】book18.org
她笑著說，眼裡滿是寵溺，【都是甜的。】book18.org
那時候的她，以為這種日子會是一輩子。book18.org
以為她可以永遠這樣寵著這個小姑娘，吃她煮糊的粥，幫她擦眼淚，替她擋風遮雨。book18.org
【咳……】book18.org
一聲輕咳把沈清越拉回了現實。book18.org
眼前的粥是白的，沒有焦味。book18.org
蘇棠也不再是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小女孩了。book18.org
但沈清越的心，卻比那時候更疼了。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這碗粥，可能是最後一次了。book18.org
她們之間隔著的，不再是一個廚房的距離，而是整整五年的鴻溝，是身份的雲泥之別，是她這一身洗不掉的泥濘。book18.org
沈清越放下了勺子。book18.org
碗空了。book18.org
胃裡暖洋洋的，那種因為飢餓和宿醉帶來的絞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眷戀的飽腹感。book18.org
但這種舒適感，卻讓她感到恐慌。book18.org
這是在透支幸福。book18.org
就像是吸毒一樣，一旦嘗到了甜頭，就會上癮。而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這種癮是致命的。book18.org
【吃飽了嗎？】蘇棠看著空碗，眼睛亮亮的，【鍋里還有，要不要再來一點？】book18.org
【不用了。】book18.org
沈清越硬邦邦地拒絕，站起身，那種冷漠的偽裝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book18.org
她走到床邊，開始翻找自己的背包。book18.org
她需要出門。book18.org
今天是交房租的日子，如果交不上，房東那個潑婦下午就會來砸門。而且，昨晚打拳贏來的錢，她得去匯給醫院。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她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幾張鈔票。book18.org
這點錢，根本不夠蘇棠在這裡生活哪怕一天。她連給蘇棠買一瓶好一點的牛奶都做不到。book18.org
現實就像這間屋子裡斑駁的牆皮，醜陋而赤裸地擺在眼前。book18.org
【姐姐，你要出門嗎？】book18.org
蘇棠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立刻站了起來，像個警惕的小尾巴，【我也要去。】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沈清越回頭，語氣嚴厲，【你待在這裡。】book18.org
【為什麼？】蘇棠急了，【我一個人害怕。】book18.org
【這裡沒什麼好怕的。】book18.org
沈清越把錢包塞進褲兜，穿上那件昨晚已經乾了的皮衣。黑色的皮衣遮住了她單薄的身形，讓她看起來又變回了那個生人勿近的【瘋狗】沈。book18.org
【聽著，蘇棠。】book18.org
她走到蘇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book18.org
沈清越的眼神很複雜，有壓抑的情感，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book18.org
【這裡很亂，外面全是流氓和癮君子。你這副樣子出去，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book18.org
她的視線掃過蘇棠光裸的雙腿和那件寬大的襯衫，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book18.org
【把門鎖好。不管誰敲門都別開。】book18.org
沈清越的聲音沉了下來，【就算是房東也別開。我回來之前，哪也不許去。】book18.org
蘇棠被她嚴肅的樣子嚇到了，咬著嘴唇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book18.org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拉沈清越的袖子，但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問。book18.org
沈清越看著她那隻縮回去的手。book18.org
手背上，昨晚被門夾出來的紅痕已經變成了青紫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book18.org
沈清越忍住想要去握住那隻手的衝動，轉過身，大步走向門口。book18.org
【天黑之前。】book18.org
她丟下這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門從外面被鎖上了。book18.org
沈清越站在昏暗的樓道里，手還握著冰涼的門把手，久久沒有鬆開。book18.org
隔著一扇門，她仿佛能聽到裡面那個女孩輕輕的呼吸聲。book18.org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也是她最大的軟肋。book18.org
沈清越閉上眼，額頭抵在冰冷的門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股米粥的甜香，似乎還殘留在唇齒間。book18.org
這碗粥的溫度，足以支撐她在這冰冷的泥潭裡，再掙扎一天。book18.org
哪怕只是為了讓裡面那個人，能安安穩穩地睡個覺。book18.org
沈清越睜開眼，眼底的溫柔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決絕的寒意。book18.org
她轉身下樓，腳步聲迴蕩在空蕩蕩的樓梯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堅定。book18.org
第5章 受傷的野獸book18.org
天黑透了，曼谷的夜再次籠罩在悶熱與潮濕之中。book18.org
樓道里的聲控燈依然是壞的，沈清越摸黑爬上三樓，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book18.org
她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一袋裝著兩盒便當，另一袋裝著幾瓶碘酒和紗布。book18.org
今天不算順利。book18.org
雖然把錢匯給了醫院，暫時保住了沈瑤的呼吸機，但下午在修車廠幹活時，因為走神，差點被千斤頂砸到腳。book18.org
雖然躲得快，大腿內側還是狠狠蹭過了一截生鏽的鐵架。book18.org
那裡原本就有舊傷，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拿著砂紙在神經上反覆摩擦。book18.org
沈清越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book18.org
她不想把外面的戾氣帶進去。至少，在那個乾淨的小姑娘面前，她得像個人樣。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鑰匙轉動，門開了。book18.org
屋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那盞昏黃的小檯燈亮著。book18.org
暖黃色的光暈里，蘇棠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身上還穿著那件寬大的白襯衫。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她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光著腳就要往門口跑。book18.org
【站住。】book18.org
沈清越低喝一聲，反手關上門，【地上涼，把鞋穿上。】book18.org
蘇棠乖乖停住，吐了吐舌頭，又縮回了床上。book18.org
【你回來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顯而易見的依賴，【我等了你好久。】book18.org
這句簡單的話，讓沈清越原本堅硬的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book18.org
在這個冷冰冰的世界上，竟然還有人在等她回家。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沈清越應了一聲，走到桌邊把東西放下，【吃飯。】book18.org
她買的是路邊攤的豬腳飯，油膩，重口，但在這一帶已經算是難得的美味。book18.org
蘇棠顯然餓壞了。她捧著飯盒，吃得很認真，腮幫子鼓鼓的，像只進食的小倉鼠。book18.org
沈清越沒什麼胃口。book18.org
大腿內側的傷口因為布料的摩擦，正一陣陣地抽痛。她坐在藤椅上，長腿隨意地伸展著，試圖減輕褲料對傷口的壓迫。book18.org
【姐姐，你不吃嗎？】蘇棠咬著勺子看她。book18.org
【我不餓。】book18.org
沈清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剛想點，想起昨晚蘇棠咳嗽的樣子，手指頓了頓，又煩躁地塞了回去。book18.org
【你吃完就睡，我去洗澡。】book18.org
她站起身，拿起那袋藥品和換洗衣物走向浴室。book18.org
動作幅度稍微大了點，牽扯到了傷口。book18.org
【嘶……】book18.org
沈清越沒忍住，輕輕倒吸了一口冷氣，眉頭瞬間鎖緊。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和不自然的步態，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明顯。book18.org
蘇棠吃飯的動作停住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越的腿上，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走路時右腿微微的拖沓。book18.org
【你受傷了？】book18.org
蘇棠放下了飯盒，聲音里的輕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緊張。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沈清越否認得很快，【只是累了。】book18.org
【你騙人。】book18.org
蘇棠跳下床，幾步跑到她面前，張開雙臂攔住了浴室的門，【如果只是累了，你為什麼不敢看我？而且你走路姿勢不對。】book18.org
【蘇棠。】book18.org
沈清越有些頭疼，【讓開。】book18.org
【不讓。】book18.org
蘇棠固執地盯著她，視線下移，落在她工裝褲的右側大腿處。那裡有一塊布料顏色比周圍深一些，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機油漬。book18.org
但蘇棠聞到了。book18.org
在那股混雜著機油和汗水的味道里，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鐵鏽味。book18.org
那是血。book18.org
【給我看看。】蘇棠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褲子。book18.org
沈清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後退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我說了沒事！你煩不煩？！】book18.org
她的反應太激烈了。book18.org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某種被戳穿後的狼狽。book18.org
傷在那個位置……太私密，太難堪。book18.org
她怎麼能讓蘇棠看？book18.org
蘇棠被吼得愣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book18.org
但這一次，她沒有退縮。book18.org
她看著沈清越手裡緊緊攥著的藥袋子，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趁沈清越不備，一把搶過了那個袋子。book18.org
【還給我！】沈清越急了。book18.org
蘇棠抱著藥袋子退到床邊，一邊流淚一邊倔強地看著她：【你不讓我看，我就不還給你！你有本事就過來搶啊，反正我打不過你！】book18.org
沈清越氣笑了。book18.org
這小丫頭片子，五年不見，學會撒潑耍賴了？book18.org
她看著蘇棠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僵持了半晌，最終還是敗下陣來。book18.org
身上的傷口疼得厲害，如果不處理，發炎了會更麻煩。明天的活兒更重，她不能倒下。book18.org
【……行。】book18.org
沈清越咬著牙，妥協了，【藥給我，我自己弄。】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蘇棠擦了一把眼淚，【你那個位置，自己怎麼上藥？眼睛長在手上嗎？】book18.org
沈清越：【……】book18.org
她竟然無法反駁。book18.org
傷口在大腿內側偏後的位置，自己上藥確實很彆扭，這也是為什麼她一直拖著沒處理的原因。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蘇棠拍了拍身邊的床沿，語氣不容置疑，【坐下。】book18.org
沈清越站在原地沒動，臉色陰沉得可怕。book18.org
【沈清越。】book18.org
蘇棠叫了她的全名，聲音帶著哭腔，【求你了，讓我幫你好不好？我就看一眼，如果傷得不重，我馬上就走。】book18.org
那聲【求你了】，軟得像是一汪水，要把沈清越心裡最後那點堅持都泡軟了。book18.org
沈清越閉了閉眼。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就這一次。book18.org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床邊，背對著蘇棠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座緊繃的雕塑。book18.org
【脫……脫下來一點。】book18.org
蘇棠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她也意識到了這個動作的曖昧。book18.org
沈清越的臉色黑得像鍋底。book18.org
她解開皮帶的金屬扣，【咔噠】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隨著工裝褲的拉鏈被拉下，褲子被褪到了膝蓋處。book18.org
空氣仿佛凝固了。book18.org
蘇棠倒吸了一口冷氣。book18.org
在那條常年不見陽光、蒼白得有些病態的大腿內側，赫然橫亘著一大片紫紅色的擦傷。book18.org
皮肉翻卷，周圍還有一圈青紫的淤痕，顯然是舊傷疊新傷。book18.org
最可怕的是，傷口離腿根極近，再往上一點就是……book18.org
蘇棠的手抖得厲害。book18.org
她跪坐在床上，湊近了傷口。沈清越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噴洒在自己敏感的大腿內側肌膚上。book18.org
轟……book18.org
沈清越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book18.org
一股電流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book18.org
【別……別靠那麼近。】book18.org
沈清越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單，指節用力到泛白。book18.org
這是一種折磨。book18.org
生理上的疼痛混合著心理上的禁忌感，讓她感覺自己正處於崩潰的邊緣。book18.org
蘇棠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打開碘酒瓶蓋，用棉簽蘸滿了藥水。book18.org
【可能會有點疼，姐姐忍一下。】book18.org
話音剛落，冰涼的棉簽觸碰到了滾燙的傷口。book18.org
【唔！】book18.org
沈清越悶哼一聲，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book18.org
那是人體最敏感脆弱的部位之一，神經末梢豐富得驚人。book18.org
蘇棠的手法很輕，很溫柔。book18.org
她的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擦過沈清越傷口邊緣完好的皮膚。book18.org
那一瞬間的觸感，細膩、溫熱、柔軟。book18.org
這對於已經禁慾了五年的沈清越來說，簡直是滅頂的災難。book18.org
沈清越咬緊了牙關，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book18.org
她不得不仰起頭，喉結劇烈滾動，試圖通過深呼吸來壓制體內那頭正在甦醒的野獸。book18.org
這不是上藥。book18.org
這是凌遲。book18.org
也是引誘。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蘇棠感覺到了肌肉的緊繃，動作更輕了。她湊得更近，輕輕地往傷口上吹氣。book18.org
【呼……呼……】book18.org
微涼的氣流拂過傷口，帶著蘇棠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book18.org
沈清越的理智徹底斷了一根弦。book18.org
那股氣流不像是再吹傷口，倒像是在往她心裡的乾柴上潑油。book18.org
她的呼吸亂了。book18.org
原本抓著床單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轉而死死扣住了蘇棠纖細的手腕。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沈清越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危險的氣息。book18.org
蘇棠被嚇了一跳，抬起頭，正好撞進沈清越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裡。book18.org
那裡面翻湧的情緒太過濃烈。book18.org
有痛苦，有隱忍，還有一種想要把眼前這個人拆吃入腹的、赤裸裸的慾望。book18.org
蘇棠愣住了。book18.org
她從來沒見過姐姐露出這樣的眼神。book18.org
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正在評判眼前的獵物，是該推開，還是該吞噬。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蘇棠下意識地想要掙脫。book18.org
但沈清越的手勁大得驚人，像個鐵鉗一樣禁錮著她。book18.org
沈清越叫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蘇棠茫然地看著她：【我在幫你上藥啊……】book18.org
【上藥？】book18.org
沈清越冷笑一聲，眼底泛起一抹血紅。book18.org
她猛地用力，將蘇棠拉近自己。book18.org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鼻尖對著鼻尖。book18.org
蘇棠甚至能感覺到沈清越身上那股強烈的、充滿侵略性的荷爾蒙氣息，混合著碘酒和汗水的味道，不僅不難聞，反而有一種讓人腿軟的張力。book18.org
【你這是在玩火。】book18.org
沈清越盯著她的嘴唇，聲音低得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你以為我還是那個會給你講睡前故事的好姐姐嗎？】book18.org
【看清楚。】book18.org
沈清越抓著蘇棠的手，按在自己起伏劇烈的胸口上，讓她感受那裡狂亂的心跳。book18.org
【我是個爛人，是個在地下拳場打滾的混蛋。】book18.org
【我現在想做的，不是謝謝你。】book18.org
沈清越的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視線在蘇棠的鎖骨和嘴唇上游移。book18.org
【而是想把你弄髒。】book18.org
【想看你哭。】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燒得蘇棠臉頰發燙。book18.org
蘇棠被嚇到了。book18.org
但奇怪的是，她心裡並沒有多少恐懼，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悸動。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這個極力壓抑著慾望的沈清越，突然明白了一件事。book18.org
姐姐不是不想要她。book18.org
姐姐是太想要她了，所以才不敢碰她。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蘇棠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勇氣。book18.org
她沒有躲避沈清越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反而微微仰起頭，露出那截脆弱又誘人的脖頸。book18.org
【那你就……弄髒我啊。】book18.org
蘇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夢囈，又像是在邀請。book18.org
【我不怕。】book18.org
轟沈清越腦海中最後一絲名為理智的弦，發出了一聲瀕臨斷裂的哀鳴。book18.org
她猛地鬆開了手，像是觸電一樣把蘇棠推開。book18.org
動作粗魯得有些狼狽。book18.org
【滾去睡覺！】book18.org
沈清越低吼一聲，迅速提起褲子，連藥都沒收拾，抓起一件乾淨的衣服，逃也是地衝進了浴室。book18.org
【砰！】book18.org
浴室門被狠狠甩上。book18.org
緊接著，裡面傳來了嘩嘩的水聲。book18.org
是冷水。book18.org
哪怕隔著門板，蘇棠也能感覺到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book18.org
蘇棠跌坐在床上，手裡還捏著那根沾了血的棉簽。book18.org
她的心跳也很快，撲通撲通地撞擊著胸腔。book18.org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沈清越會吻下來。book18.org
甚至……她有點期待。book18.org
浴室里的水聲一直沒有停。book18.org
蘇棠看著緊閉的浴室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book18.org
雖然被推開了，雖然被凶了。book18.org
但是她贏了。book18.org
她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墮落成野獸的樣子。book18.org
那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野獸。book18.org
蘇棠抱著沈清越的枕頭，深吸了一口氣，那上面殘留著沈清越身上特有的薄荷煙草味。book18.org
【這次，你逃不掉的。】book18.org
……book18.org
浴室里。book18.org
沈清越站在花灑下，冰冷的水流沖刷著她滾燙的身體。book18.org
她雙手撐在牆壁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水珠順著發梢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book18.org
大腿上的傷口被水一激，更疼了。book18.org
但這點疼，比起心裡那團火，根本算不了什麼。book18.org
她剛才差點就失控了。book18.org
差一點點，她就會把那個像小白兔一樣的女孩按在身下，做盡那些骯髒齷齪的事。book18.org
【沈清越，你真他媽是個畜生。】book18.org
她一拳狠狠砸在濕滑的瓷磚上。book18.org
指關節傳來劇痛，卻讓她清醒了幾分。book18.org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渾身濕透、眼眶通紅的自己，眼神里充滿了自我厭惡。book18.org
可是，當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海里全是蘇棠剛才那句……book18.org
【那你就弄髒我啊。】book18.org
那聲音像是有毒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book18.org
沈清越痛苦地仰起頭，任由冷水灌進口鼻，試圖澆滅那股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的慾望之火。book18.org
這場溫柔的陷阱。book18.org
她以為她是獵人，蘇棠是獵物。book18.org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book18.org
從頭到尾，被困在陷阱里掙扎求生的，只有她自己。book18.org
第6章 雷雨夜的耳機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終於停了。book18.org
沈清越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身寒氣。book18.org
她換了一件黑色的無袖背心和寬鬆的運動短褲，濕漉漉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腦後，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肩膀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冷水澡確實有效。book18.org
那種快要把理智燒乾的燥熱感暫時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book18.org
但這份冷靜在看到床上的景象時，出現了一絲裂痕。book18.org
蘇棠已經不在床邊坐著了。book18.org
她縮在床頭最裡面的角落裡，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一道閃電撕裂了曼谷漆黑的夜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鳴，仿佛就在頭頂炸開。book18.org
整棟老舊的筒子樓都跟著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啊！】book18.org
蘇棠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抖了一下，然後迅速把頭埋進了膝蓋里，雙手死死摀住耳朵。book18.org
她在發抖。book18.org
那種抖動幅度很大，連帶著整張床都在輕微搖晃。book18.org
沈清越擦頭髮的動作頓住了。book18.org
她皺起眉，看著窗外狂暴的雨幕。book18.org
曼谷的雨季就是這樣，雷暴天氣多得嚇人。而她這間屋子隔音極差，單薄的玻璃窗根本擋不住雷聲的侵襲。book18.org
她忘了。book18.org
蘇棠怕打雷。book18.org
【……至於嗎？】book18.org
沈清越站在原地沒動，聲音冷淡，【又劈不到你。】book18.org
她試圖用這種冷漠的態度，來維持兩人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安全距離。book18.org
剛才上藥時的失控，讓她現在甚至不敢靠近這張床三米以內。book18.org
可是蘇棠沒有回應她。book18.org
如果是平時，蘇棠肯定會委屈地反駁幾句，或者是撒嬌。但現在，她像是完全聽不到沈清越的聲音，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世界裡。book18.org
又是一聲巨響。book18.org
【轟！】book18.org
這次的雷聲更響，像是一柄重錘砸在心口。book18.org
蘇棠蜷縮成一團，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嗚咽。那是生理性的恐懼，根本裝不出來。book18.org
沈清越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book18.org
她看著那個縮在被子裡發抖的小小身影，腦海中那個名為【理智】的大壩，在這一瞬間決堤了。book18.org
去他媽的安全距離。book18.org
去他媽的冷靜。book18.org
沈清越把手裡的毛巾狠狠摔在椅子上，大步走到床邊。book18.org
她叫了一聲。book18.org
沒反應。book18.org
沈清越抿了抿唇，直接上了床。book18.org
床墊因為她的重量陷下去一塊。她伸出手，強硬地將那個縮成鵪鶉一樣的女孩從角落裡撈了出來。book18.org
【別怕。】book18.org
她的聲音依舊有些僵硬，但動作卻誠實得要命。book18.org
沈清越盤腿坐著，將蘇棠整個人圈進了自己的懷裡。book18.org
那一瞬間，兩具柔軟的女性軀體緊緊貼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蘇棠身上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book18.org
她還穿著那件寬大的白襯衫，裡面什麼都沒有，這種觸感對於沈清越來說，簡直是一種甜蜜的酷刑。book18.org
蘇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雙手死死環住沈清越的腰，臉埋在她的胸口，眼淚瞬間打濕了沈清越的背心。book18.org
【我怕……好多雷……】book18.org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聽得人心都要碎了。book18.org
【沒事了。】book18.org
沈清越嘆了口氣，抬起手，寬大的手掌覆蓋在蘇棠的雙耳上，稍微用力，幫她隔絕了外界的聲音。book18.org
【我在這兒。】book18.org
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book18.org
那是一種無聲的安全感。book18.org
沈清越的懷抱並不寬厚，甚至因為常年打拳和營養不良而有些硌人。book18.org
她的身上也沒有好聞的古龍水味，只有淡淡的廉價肥皂香，混合著未散去的薄荷煙草氣息。book18.org
但在蘇棠心裡，這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book18.org
外面的雷聲還在繼續，但被沈清越的手摀住後，變得沉悶而遙遠。book18.org
蘇棠在她的懷裡慢慢停止了顫抖。book18.org
她貪婪地呼吸著沈清越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種讓她魂牽夢縈的氣息……冷冽、危險，卻又帶著致命的溫柔。book18.org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book18.org
狹窄昏暗的房間，窗外是毀天滅地的雷暴，窗內卻是相擁而眠的寧靜。book18.org
沈清越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book18.org
蘇棠閉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像把受傷的小扇子。她的臉頰貼在沈清越的鎖骨處，呼吸溫熱，一下一下地噴洒在沈清越敏感的皮膚上。book18.org
沈清越的喉嚨有些發乾。book18.org
這種姿勢太親密了。book18.org
蘇棠柔軟的胸脯緊貼著她的腹部，隨著呼吸起伏，不斷地摩擦著。book18.org
沈清越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那頭剛被冷水澆滅的野獸，又開始蠢蠢欲動。book18.org
她應該推開她的。book18.org
現在雷聲小了，蘇棠也不抖了，她應該立刻把人推開，然後滾回自己的藤椅上去。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她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依然牢牢地摀著蘇棠的耳朵，捨不得鬆開分毫。book18.org
因為這一幕，太熟悉了。book18.org
熟悉到讓她有一種時空錯亂的錯覺。book18.org
記憶像是倒帶的影片，瞬間回到了多年前的一個雨夜。book18.org
那段時間，沈家的氣氛壓抑得可怕。book18.org
蘇婉因為沈震在國外投資失敗的事情，整日在家裡發脾氣，摔東西的聲音和爭吵聲充斥著別墅的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雷雨夜。book18.org
父母在樓下激烈的爭吵聲，混合著窗外的雷聲，像是一場無休止的噩夢。book18.org
小蘇棠躲在自己的房間裡，把頭埋在被子裡哭。book18.org
她害怕打雷，更害怕那個原本溫馨的家變得支離破碎。book18.org
就在她哭得喘不過氣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推開了。book18.org
沈清越走了進來。book18.org
那時候的沈清越，清冷、高挑，穿著一身乾淨的居家服，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MP3。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book18.org
那個被窩很暖和，帶著蘇棠身上甜甜的牛奶味。book18.org
【姐姐……】蘇棠哭著撲進她懷裡，【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沈清越的聲音總是那麼冷靜，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book18.org
她把蘇棠抱在懷裡，從MP3上分出一隻耳機，輕輕塞進蘇棠的耳朵里。book18.org
【聽歌。】book18.org
她說，【聽了就不怕了。】book18.org
耳機里流淌出來的，是蕭邦的《降E大調夜曲》。book18.org
鋼琴聲輕柔、舒緩，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撫平了所有的焦躁與恐懼。book18.org
在那一刻，耳機線連接著兩個少女的世界。book18.org
左耳是窗外的雷雨與爭吵，是成人世界的崩塌；右耳是蕭邦的夜曲，是姐姐懷抱的溫度。book18.org
沈清越用一隻耳機，為蘇棠撐起了一個只屬於她們兩個人的、安靜的避風港。book18.org
那是她們最早的秘密空間。book18.org
是曖昧滋生的溫床。book18.org
蘇棠記得，那天晚上她聽著鋼琴曲，在沈清越懷裡睡著了。book18.org
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有一個柔軟、溫熱的東西，輕輕落在了她的額頭上。book18.org
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個吻。book18.org
那是沈清越第一次越界。book18.org
也是蘇棠心動的開始。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現實中的一聲悶雷，將沈清越從回憶中驚醒。book18.org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低下頭，嘴唇離蘇棠的額頭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book18.org
差一點。book18.org
差一點她就又要重蹈覆轍了。book18.org
沈清越的心跳亂了節拍。book18.org
她慌亂地想要直起身子，卻發現蘇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那雙清澈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book18.org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空氣中撞在一起。book18.org
距離太近了。book18.org
近到沈清越能看清蘇棠瞳孔里倒映著的那個慌亂的自己。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蘇棠輕輕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哭泣而有些沙啞，【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沈清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有些狼狽地移開：【沒什麼……想著雷什麼時候停。】book18.org
【騙子。】book18.org
蘇棠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梨渦，【你剛才在想蕭邦，對不對？】book18.org
沈清越的身體僵住了。book18.org
她震驚地看著蘇棠。book18.org
【我也在想。】book18.org
蘇棠把臉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像只眷戀主人的貓，【我想起以前，也是這樣的下雨天，你分給我一隻耳機。】book18.org
【那時候你也是這樣抱著我。】book18.org
蘇棠的手指在沈清越的後背輕輕划動，隔著薄薄的背心布料，引起一陣陣戰慄，【姐姐，那時候……你是不是親我了？】book18.org
這個問題，像是潘朵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book18.org
當年的那個吻，沈清越以為神不知鬼不覺。book18.org
原來，她知道。book18.org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book18.org
沈清越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book18.org
她看著懷裡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那張紅潤的嘴唇就在眼前，微微張開，像是在邀請，又像是在索取。book18.org
沈清越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有些話，不能亂說。】book18.org
【我沒亂說。】book18.org
蘇棠仰起頭，眼神變得大膽而熾熱，【姐姐，我不想聽蕭邦了。】book18.org
【那你想聽什麼？】沈清越下意識地問。book18.org
蘇棠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突然撐起上半身，湊到沈清越耳邊。book18.org
溫熱的氣息噴洒在沈清越的耳廓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我想聽……】book18.org
蘇棠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你的心跳聲。】book18.org
說完，她將耳朵緊緊貼在了沈清越的左胸口。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那裡的心跳聲，劇烈、狂亂，每一下都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來。book18.org
根本藏不住。book18.org
【姐姐，你的心跳好快。】蘇棠輕輕笑了，【它在說，你還愛我。】book18.org
沈清越徹底敗了。book18.org
在這場名為愛情的博弈里，她丟盔卸甲，潰不成軍。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是那道無法跨越的高牆，是冷酷的守門人。book18.org
卻沒想到，蘇棠手裡握著唯一的鑰匙。book18.org
沈清越閉上眼，放棄了所有的抵抗。book18.org
她鬆開摀住蘇棠耳朵的手，轉而用力地、狠狠地將她摟進懷裡。book18.org
手臂收緊，勒得蘇棠有些疼，但蘇棠卻笑得更開心了。book18.org
【睡覺。】book18.org
沈清越咬牙切齒地說道，【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出去淋雨。】book18.org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book18.org
蘇棠乖乖地閉上了嘴，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這一次，她不再害怕雷聲了。book18.org
因為抱著她的這個人，即使身處地獄，也依然是她唯一的守護神。book18.org
窗外的雨還在下，雷聲依舊轟鳴。book18.org
但在這張狹窄破舊的單人床上，兩顆心卻在風雨飄搖中，終於找到了停靠的港灣。book18.org
這一夜，沈清越沒有睡。book18.org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聽著懷裡女孩平穩的呼吸聲。book18.org
她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蘇棠柔順的長髮，眼神里充滿了矛盾的痛苦和極致的溫柔。book18.org
【蘇棠，這是你自找的。】book18.org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book18.org
【既然你不肯走，那以後若是陪我一起下地獄，就別怪我沒提醒過你。】book18.org
黑暗中，沈清越低下頭。book18.org
在那片她曾經偷吻過的額頭上，再一次，落下了一個虔誠而沉重的吻。book18.org
這不是墮落的開始。book18.org
這是野玫瑰在廢墟中，重新生根發芽的誓言。book18.org
第7章 姐姐的衣服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斑駁地灑在水泥地上。book18.org
沈清越已經走了。book18.org
蘇棠醒來的時候，身邊的床鋪早就涼透了。桌子上放著半杯水和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用剛勁有力的字體寫著兩個字：book18.org
【別跑。】book18.org
蘇棠捏著那張紙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book18.org
這兩個字看著凶，其實透著一股彆扭的關心。她是怕自己亂跑遇到危險。book18.org
【傻瓜姐姐。】book18.org
蘇棠輕聲嘟囔了一句，將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book18.org
那件屬於沈清越的白襯衫經過一夜的折騰，已經變得皺皺巴巴的，領口還崩掉了一顆扣子，露出一大片鎖骨。book18.org
上面沾染了沈清越的味道……那種獨特的薄荷煙草味，混合著廉價肥皂的清香。book18.org
蘇棠抓起衣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就像是被這個味道擁抱著一樣。book18.org
這件衣服，她不想脫。book18.org
【叮鈴鈴……】book18.org
枕頭下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房間的寧靜。book18.org
蘇棠接起電話，那邊立刻傳來了一陣壓低聲音的尖叫。book18.org
【老闆！祖宗！你終於接電話了！】book18.org
是林艾寧。book18.org
蘇棠的助理兼閨蜜，一個平時怎怎呼呼、關鍵時刻卻意外靠得住的女孩。book18.org
【你發給我的定位是怎麼回事？那個貧民窟？你昨晚就在那種地方過夜？有沒有被老鼠咬？有沒有被奇怪的大叔搭訕？！】book18.org
林艾寧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輸出著焦慮。book18.org
【小艾。】book18.org
蘇棠打斷了她，聲音平靜而堅定，【幫我送一套衣服過來。還有，幫我查一個人。】book18.org
【查誰？】book18.org
【秦嵐。】book18.org
蘇棠念出這個名字時，眼神微微一凝，【這條唐人街『夜色』酒吧的老闆娘。】book18.org
半小時後。book18.org
一輛租來的黑色商務車小心翼翼地停在了巷子口。book18.org
車門打開，林艾寧戴著墨鏡、口罩，手裡提著大包小包，像做賊一樣衝進了筒子樓。book18.org
一進門，看到房間裡的環境，林艾寧的墨鏡差點掉下來。book18.org
【天哪……】book18.org
她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拎起一塊發黑的抹布，【這地方是人住的嗎？老闆，你可是身價過億的畫家，要是讓國內那些媒體知道你住在這種垃圾堆里，頭條都要炸了！】book18.org
【這裡不是垃圾堆。】book18.org
蘇棠坐在床邊，淡淡地反駁，【這是沈清越的家。】book18.org
聽到這個名字，林艾寧閉嘴了。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喏，你要的衣服。還有化妝品。】book18.org
蘇棠接過袋子，拿出一條修身的黑色半身裙和一件設計感十足的弔帶上衣。book18.org
她脫下那件寬大的白襯衫。book18.org
林艾寧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蘇棠鎖骨處那一點曖昧的紅痕，雖然很淺，但在雪白的皮膚上依然顯眼。book18.org
【我去！】book18.org
林艾寧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們昨晚……進展這麼快？車速是不是有點太猛了？】book18.org
蘇棠臉紅了一下，指尖輕輕撫過那個痕跡。book18.org
那是昨晚睡覺時，沈清越無意間蹭到的。book18.org
【別亂想，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蘇棠說著，將那件白襯衫整整齊齊地疊好。她沒有把它還給沈清越，而是找了個乾淨的袋子裝起來，然後竟然又要重新穿上。book18.org
【哎哎哎！你幹嘛？】林艾寧驚呆了，【我不是給你帶新衣服了嗎？】book18.org
【我要穿這件。】book18.org
蘇棠把白襯衫穿回身上，然後將那條黑色的高腰半身裙套在外面，將襯衫下擺塞進裙腰裡。book18.org
原本寬大松垮的男士襯衫，瞬間變成了一件極具風格的男友風上衣。book18.org
領口微微敞開，袖子隨意地挽起，露出纖細的手腕。寬鬆的廓形反襯得她的腰肢更加盈盈一握。book18.org
既有一種偷穿男友衣服的慵懶性感，又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意味。book18.org
【我要穿著它去見秦嵐。】book18.org
蘇棠站在布滿裂紋的鏡子前，給自己塗上一抹復古紅的唇釉。book18.org
鏡子裡的女孩，褪去了昨晚的小白兔模樣，眼神里多了一份凌厲與決絕。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蘇棠轉身，裙擺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去『夜色』。】book18.org
……book18.org
入夜後的唐人街，是慾望的迷宮。book18.org
霓虹燈牌閃爍著曖昧的光芒，街邊大排檔煙火繚繞，各種語言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book18.org
【夜色】酒吧就坐落在這條街最繁華也最混亂的地段。book18.org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瞬間轟炸著耳膜。book18.org
舞池裡，無數年輕的男女在迷離的燈光下瘋狂扭動著軀體，空氣中瀰漫著酒精、香水和荷爾蒙的味道。book18.org
林艾寧一進來就慫了。book18.org
她緊緊抓著蘇棠的手臂，像只受驚的倉鼠一樣東張西望：【老闆……我們真的要進去嗎？這地方看著好不正經啊，好多紋身大哥……】book18.org
【別怕。】book18.org
蘇棠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在昏暗的場子裡搜尋著。book18.org
很快，蘇棠鎖定了目標。book18.org
吧檯最裡面，一個穿著紅色弔帶長裙的女人正慵懶地靠在高腳椅上。book18.org
她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猩紅的指甲與雪白的煙身形成強烈對比。book18.org
一頭波浪卷髮隨意地披散著，眼神迷離而危險，正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口煙圈。book18.org
那就是秦嵐。book18.org
這是一朵帶刺的紅玫瑰，美艷，卻充滿了攻擊性。book18.org
蘇棠深吸一口氣，帶著瑟瑟發抖的林艾寧走了過去。book18.org
【秦老闆。】book18.org
蘇棠走到吧檯前，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book18.org
秦嵐懶洋洋地掀起眼皮。book18.org
視線先是落在蘇棠那張精緻的臉上，隨即下移，定格在她身上那件白襯衫上。book18.org
那是件男款襯衫，領口和袖口都有磨損的痕跡。book18.org
秦嵐挑了挑眉，眼神突然變得玩味起來。book18.org
【沈清越的衣服？】book18.org
秦嵐的聲音沙啞性感，帶著一股子煙嗓的味道。book18.org
蘇棠點頭：【是。】book18.org
秦嵐掐滅了煙，身子前傾，那一瞬間壓迫感十足。她仔細打量著蘇棠，突然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我就說怎麼這麼眼熟。】book18.org
秦嵐從吧檯下面摸出一個打火機，在手裡把玩著，【沈清越那傢伙，每次喝得爛醉如泥的時候，就會抱著錢包里的一張照片哭。】book18.org
【那照片都被她摸得掉色了。】book18.org
秦嵐盯著蘇棠的眼睛，【照片上那個穿著校服、笑得一臉傻氣的小姑娘，就是你吧？】book18.org
蘇棠心裡一顫。book18.org
原來，這五年，她一直都在沈清越的身邊。哪怕只是一張照片。book18.org
【是我。】蘇棠大方承認，【我叫蘇棠。】book18.org
【蘇棠……嘖，名字倒是挺甜。】book18.org
秦嵐的視線一轉，突然落在了躲在蘇棠身後的林艾寧身上。book18.org
林艾寧雖然慫，但長得卻是一副很討喜的娃娃臉，眼睛圓溜溜的，穿著一身職業裝，看起來像只誤入狼群的小白羊。book18.org
秦嵐的眼睛亮了一下。book18.org
這是她的取向狙擊。book18.org
【這位是？】秦嵐指了指林艾寧，語氣明顯輕佻了幾分。book18.org
【我是蘇總的助理！】book18.org
林艾寧挺起胸膛，試圖展現出氣勢，但聲音里的顫抖出賣了她，【我……我叫林艾寧。】book18.org
【林、艾、寧。】book18.org
秦嵐把這三個字在舌尖繞了一圈，念得纏綿悱惻，【名字挺可愛。】book18.org
她打了個響指，對酒保說道：【調一杯『野貓』。】book18.org
酒保愣了一下，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林艾寧，但還是很快調好了一杯顏色絢麗的雞尾酒。book18.org
酒液呈現出夢幻的紫色，上面還漂浮著一層淡淡的火焰，看起來既危險又誘人。book18.org
秦嵐修長的手指推著酒杯，滑到林艾寧面前。book18.org
【想知道沈清越現在在哪？】book18.org
秦嵐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可以啊。不過我有個規矩，向我打聽消息，得先過了這關。】book18.org
她指了指那杯酒，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艾寧，【妹妹，這杯酒叫『野貓』。敢喝嗎？】book18.org
林艾寧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她看著那杯還在燃燒著藍色火焰的酒，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book18.org
【老闆……這酒看著好像度數很高……】book18.org
蘇棠皺眉，伸手想要擋：【秦老闆，別為難她，我來喝。】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秦嵐用一根手指按住了蘇棠的手，似笑非笑，【你是沈清越的寶貝疙瘩，我可不敢灌你。萬一那個瘋狗知道了，會拆了我的店。】book18.org
她轉向林艾寧，紅唇輕啟，語氣里滿是挑釁：【怎麼？不敢？剛才不是還挺大聲的嗎？】book18.org
林艾寧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經不起激將法。book18.org
尤其是被這麼一個大美女用那種【你就是個慫包】的眼神看著。book18.org
她腦子一熱，那股子炸毛的勁兒就上來了。book18.org
【誰說我不敢！】book18.org
林艾寧一拍桌子，豪氣干雲地端起那杯酒，【不就是一杯酒嗎！喝就喝！】book18.org
【小艾！】蘇棠想攔已經來不及了。book18.org
林艾寧閉著眼睛，仰頭將那杯藍紫色的液體一飲而盡。book18.org
入口辛辣，隨後是一股濃郁的果香，緊接著……book18.org
轟一股熱浪從胃裡直衝腦門。book18.org
這杯【野貓】，是店裡的烈酒之王，混合了五種高度基酒，後勁大得嚇人。book18.org
林艾寧放下空杯子，臉瞬間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book18.org
她打了個酒嗝，指著秦嵐，眼神開始渙散：【好……好喝！再來一……】book18.org
話沒說完。book18.org
【咚！】book18.org
林艾寧一頭栽倒在吧檯上，徹底人事不省。book18.org
蘇棠：【……】book18.org
秦嵐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風光若隱若現。book18.org
【真可愛。】book18.org
秦嵐伸出手，輕輕戳了戳林艾寧紅撲撲的臉蛋，眼神里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的光芒，【這杯就倒的酒量，還敢出來混。】book18.org
【你把她灌醉了。】蘇棠有些無奈，也有些生氣。book18.org
【放心，我會負責的。】book18.org
秦嵐從高腳椅上下來，動作優雅地將已經昏睡過去的林艾寧一把撈進懷裡。book18.org
那個動作熟練自然，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book18.org
【樓上有休息室，我帶她去醒醒酒。】book18.org
秦嵐看著懷裡軟綿綿的小助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至於沈清越……】book18.org
她轉過頭，表情稍微嚴肅了一些。book18.org
【她現在在西郊的廢棄碼頭。趙烈那幫人在找她麻煩。】book18.org
【趙烈？】book18.org
【這條街地下賽車場的莊家，心狠手辣。沈清越贏了他太多次，他早就看她不順眼了。】book18.org
秦嵐的聲音很冷，【沈清越今晚去那邊是為了談判債務的問題，但我聽說趙烈準備了埋伏。她一個人，就算再能打，也難全身而退。】book18.org
蘇棠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往外跑。book18.org
【喂！】book18.org
秦嵐在身後喊了一聲，【你去送死嗎？】book18.org
蘇棠腳步一頓，回過頭，眼神冷靜得可怕。book18.org
【我去帶她回家。】book18.org
西郊，廢棄碼頭。book18.org
這裡遠離了市區的喧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book18.org
幾十輛改裝過的跑車和重機車停在空地上，車燈將這片漆黑的場地照得亮如白晝。book18.org
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汽油味和燒胎味。book18.org
人群中央，沈清越正被七八個手持鐵棍的混混圍著。book18.org
她依然穿著那件舊皮衣，臉上多了一道新的擦傷，嘴角也破了，顯然已經動過手了。book18.org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眼神冷漠如刀，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book18.org
趙烈。book18.org
【沈清越，別給臉不要臉。】book18.org
趙烈把玩著手裡的蝴蝶刀，陰惻惻地笑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替那個死鬼老爸背的債，今天要是拿不出五十萬，就留下一隻手。】book18.org
沈清越冷冷地吐出一口血沫。book18.org
【錢我會還，但不是今天。】book18.org
【那就沒得談了。】book18.org
趙烈臉色一沉，揮了揮手，【兄弟們，給沈姐鬆鬆骨頭！】book18.org
周圍的混混們獰笑著逼近。book18.org
沈清越握緊了拳頭，全身肌肉緊繃，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陣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book18.org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book18.org
只見一輛黑色的賓利商務車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咆哮著衝進了場地。book18.org
【吱……！】book18.org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沈清越和趙烈中間，激起一陣煙塵。book18.org
車門打開。book18.org
蘇棠從車裡走了下來。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屬於沈清越的白襯衫，外面套著黑色的半身裙，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卻吹不散她此刻強大的氣場。book18.org
她手裡捏著一張黑卡，冷冷地掃了一眼驚魂未定的趙烈，然後轉身看向一臉錯愕的沈清越。book18.org
【沈清越。】book18.org
蘇棠走到她面前，直接擋在了她身前。book18.org
那是一個極具保護欲的姿勢。book18.org
【這筆債，我接了。】book18.org
趙烈愣了一下，隨即吹了聲口哨，目光下流地在蘇棠身上打轉：【喲，這又是哪來的小妞？長得不錯啊，沈清越，這是你賣身換來的金主？】book18.org
【閉上你的狗嘴！】book18.org
沈清越暴怒，想要衝上去，卻被蘇棠一把按住。book18.org
蘇棠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趙烈。book18.org
【刷卡。】book18.org
她將那張象徵著無限額度的黑卡甩在趙烈的臉上，聲音清脆響亮。book18.org
【五十萬是吧？刷一百萬。】book18.org
【多出來的五十萬，】蘇棠冷冷地說道，【買你閉嘴，以後見到她，繞道走。】book18.org
全場死寂。book18.org
只有海風吹動蘇棠襯衫的衣角，獵獵作響。book18.org
沈清越僵硬地站在她身後，看著眼前這個纖細的背影。book18.org
她一直以為蘇棠是需要她保護的溫室花朵。book18.org
卻沒想到，這朵野玫瑰，早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長出了最鋒利的刺。book18.org
第8章 機車后座的心跳book18.org
海風裹挾著咸腥味，在廢棄碼頭上空盤旋。book18.org
五十萬，對於曾經的沈清越來說，或許只是一場比賽的獎金，或者是實驗室里一台儀器的零頭。book18.org
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這是一座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大山。book18.org
而此刻，這座大山被蘇棠輕描淡寫地用一張卡移平了。book18.org
【刷卡成功。】book18.org
趙烈的小弟拿著POS機，看著上面列印出的單據，手都在抖，【烈哥……真、真的是一百萬。】book18.org
趙烈盯著那張輕飄飄的單據，又看了看站在沈清越身前那個看似柔弱、實則氣場逼人的蘇棠，眼裡的貪婪和忌憚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行。】book18.org
趙烈把黑卡扔還給蘇棠，陰測測地笑了，【沈清越，算你命好，找了個這麼有錢的……金主。今天的帳，一筆勾銷。】book18.org
他揮了揮手，【兄弟們，撤！】book18.org
引擎聲轟鳴，幾十輛改裝車呼嘯著離開，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還沒散去的尾氣。book18.org
碼頭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只有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單調而沉悶。book18.org
沈清越一直沒說話。book18.org
她背對著蘇棠，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張繃緊到極致的弓。雙手垂在身側，拳頭握得死緊，指節泛出慘白的顏色。book18.org
蘇棠收好卡，轉過身，剛想開口叫她。book18.org
【誰讓你來的？】book18.org
沈清越的聲音很低，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我說了，我不想看你受傷。】蘇棠走到她身後，試圖去拉她的手。book18.org
【別碰我！】book18.org
沈清越猛地甩開她的手，轉過身，那雙平日裡總是壓抑著情緒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還有一絲……難堪的羞憤。book18.org
【蘇棠，你覺得你很偉大是嗎？】book18.org
沈清越步步緊逼，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拿著一百萬砸在趙烈臉上，是不是覺得自己像個救世主？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這裡像條狗一樣被人圍著，特別可憐，特別需要你的施捨？！】book18.org
蘇棠被她吼得愣住了。book18.org
她沒想到沈清越會有這麼大的反應。book18.org
【我沒有覺得你可憐。】book18.org
蘇棠仰起頭，直視著沈清越那雙發紅的眼睛，語氣異常堅定，【我只是不想看你受傷。錢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數字，但你只有一個。】book18.org
【數字？】book18.org
沈清越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苦澀，【是啊，對你來說是數字，對我來說卻是這條爛命的價錢。】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快要將她吞噬的自卑感。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不該對蘇棠發火。book18.org
蘇棠救了她，這是事實。book18.org
可是，被自己心愛的人看到最落魄、最無能的一面，甚至還要靠對方用錢來維護尊嚴，這比殺了她還難受。book18.org
【走。】book18.org
沈清越不再看她，轉身跨上了那輛黑色的重機。book18.org
那是她現在唯一的財產，也是她最後的夥伴。book18.org
【上車。】book18.org
她戴上頭盔，聲音悶在裡面，顯得有些失真，【這裡不安全，趙烈那種人反覆無常，隨時可能回來。】book18.org
蘇棠看了一眼停在旁邊的那輛租來的商務車。book18.org
【那車怎麼辦？】book18.org
【扔這兒，讓林艾寧明天來取。】book18.org
沈清越擰動鑰匙，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宣洩主人的情緒，【上來。】book18.org
蘇棠沒有再猶豫。book18.org
她提起裙擺，跨坐在了機車的后座上。book18.org
這是一輛改裝過的賽車，后座很高，也很窄。她不得不緊緊貼著沈清越的後背，才能保持平衡。book18.org
【抱緊。】book18.org
沈清越丟下這兩個字，沒等蘇棠反應過來，猛地一擰油門。book18.org
【轟……！】book18.org
重機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book18.org
巨大的慣性讓蘇棠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胸口重重地撞在了沈清越的後背上。book18.org
風，呼嘯而過。book18.org
兩邊的景物在視線里拉成了模糊的線條。book18.org
沈清越騎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命。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皮衣，雖然擋風，但依然能感覺到身後那具柔軟的軀體緊緊貼著自己。book18.org
隨著機車的震動和過彎時的傾斜，那種柔軟的觸感變得異常清晰。book18.org
甚至是……折磨。book18.org
蘇棠的雙臂緊緊環著沈清越的腰，臉頰貼在她的背上。即使隔著厚重的皮衣，她依然能聽到沈清越胸膛里那顆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和引擎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個夜晚唯一的旋律。book18.org
夜裡的風很冷，刺骨的寒意順著袖口和領口往裡鑽。book18.org
蘇棠穿得單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鬆開一隻手，在沈清越的皮衣上摸索著，然後將凍得冰涼的小手，鑽進了沈清越皮衣兩側的口袋裡。book18.org
這個動作，讓正在高速行駛的沈清越渾身一僵。book18.org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發生了錯位。book18.org
記憶的畫面，毫無徵兆地在腦海中炸開。book18.org
那是高二的深秋。book18.org
也是這樣一個有風的夜晚，不過那時候她們騎的不是重機，而是一輛略顯破舊的單車。book18.org
晚自習下課，沈清越載著蘇棠回家。book18.org
那時候的沈清越還不是什麼【瘋狗】，她是學校里穿著白襯衫、乾淨清爽的學霸。book18.org
【姐姐，好冷啊。】book18.org
坐在后座的蘇棠縮著脖子，聲音軟軟地撒嬌。book18.org
【誰讓你不多穿點。】book18.org
沈清越嘴上嫌棄，腳下蹬車的速度卻慢了下來，試圖用自己的後背幫她擋住前面的風。book18.org
蘇棠嘻嘻一笑，不安分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準確地鑽進了沈清越校服外套的口袋裡。book18.org
【借姐姐的口袋暖一下。】book18.org
沈清越的手本來插在口袋裡，突然被一雙冰涼的小手覆蓋。book18.org
她沒有躲。book18.org
反而在口袋裡反手握住了蘇棠的手，十指緊扣。book18.org
【暖和了嗎？】book18.org
【嗯，姐姐的手最暖和了。】book18.org
單車在路燈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兩個少女的影子交疊在一起，親密無間。book18.org
那時候的風是甜的，路燈是暖的，未來是有光的。book18.org
【吱……！】book18.org
沈清越猛地捏了一下剎車，輪胎在柏油路上劃出一道黑痕。book18.org
現實的冷風狠狠灌進了脖子裡。book18.org
這裡不是那條種滿梧桐樹的放學路，這裡是曼谷混亂的街頭。book18.org
她也不是那個前途無量的物理天才，而是一個剛被人追債的黑拳手。book18.org
可是，口袋裡的那雙手，依然是那麼冰涼，那麼柔軟，那麼熟悉。book18.org
蘇棠的手在口袋裡不安分地動了動，指尖隔著薄薄的內襯，無意間划過沈清越腰側的軟肉。book18.org
那一瞬間。book18.org
一股酥麻感像是電流一樣，從腰側迅速蔓延至全身。book18.org
沈清越的喉嚨瞬間發乾。book18.org
身後，蘇棠因為剎車的慣性，整個人貼得更緊了。book18.org
兩團柔軟緊緊抵在她的背上，隨著引擎的怠速震動，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摩擦。book18.org
那種被包裹、被依賴的感覺，讓沈清越原本就緊繃的神經瀕臨崩潰。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book18.org
體內的血液在沸騰，在叫囂。book18.org
她渴望這種溫暖，渴望這種觸碰，甚至渴望得更多。book18.org
想轉身把身後的人按在車上。book18.org
想在那張總是說著讓她心軟的話的嘴唇上狠狠咬一口。book18.org
【……別亂動。】book18.org
沈清越咬著牙，聲音通過風聲傳到蘇棠耳朵里，顯得格外沙啞。book18.org
【姐姐，你開慢點。】book18.org
蘇棠把臉埋在她的背上，聲音悶悶的，【我冷。】book18.org
她在撒謊。book18.org
其實把手伸進沈清越口袋的那一刻，她就不冷了。book18.org
她只是想這樣抱著她。book18.org
就像以前一樣。book18.org
沈清越沒有說話。book18.org
但車速明顯慢了下來。book18.org
原本狂暴的野獸，在這一刻收斂了爪牙，變成了溫順的坐騎。book18.org
機車穿過曼谷繁華的夜市區，路邊的霓虹燈光怪陸離，映照在兩個人的身上。book18.org
沈清越單手握著車把，另一隻手鬼使神差地離開了油門。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手伸進了自己的口袋裡。book18.org
在那狹小的空間裡，她準確地捉住了蘇棠那隻冰涼的手。book18.org
蘇棠的手指顫了一下，想要縮回去。book18.org
但沈清越沒讓。book18.org
她用力地握住了那隻手，掌心滾燙，帶著一層薄薄的繭，粗糙卻充滿了安全感。book18.org
就這一次。book18.org
沈清越在心裡對自己說。book18.org
在這段回家的路上，在這個沒有人認識她們的異國街頭，讓她稍微放縱一下。book18.org
讓她假裝，她們還在那個無憂無慮的夏天。book18.org
假裝她還配得上身後這個乾淨美好的女孩。book18.org
蘇棠感受著口袋裡那隻大手的溫度，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沈清越背後的皮衣。book18.org
她知道沈清越心裡有多苦。book18.org
她知道沈清越剛才有多生氣，有多自卑。book18.org
但這一刻的十指緊扣，勝過千言萬語。book18.org
這說明，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冰山，內部依然燃燒著對她的愛意。book18.org
機車最後停在了那棟破舊的筒子樓下。book18.org
引擎熄火，世界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沈清越鬆開了手，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從口袋裡抽離，恢復了那副冷漠的樣子。book18.org
她摘下頭盔，長發有些凌亂，眼神卻不敢看蘇棠。book18.org
【到了，下車。】book18.org
蘇棠跳下車，腿有點軟，踉蹌了一下。book18.org
沈清越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穩後又迅速收回手。book18.org
【今晚的事，下不為例。】book18.org
沈清越背對著她，一邊鎖車一邊說道，【錢我會還你。連本帶利。】book18.org
【我不急。】book18.org
蘇棠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噙著一抹笑，【反正我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等你還。】book18.org
【或者……】book18.org
蘇棠走近一步，站在沈清越身後，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狡黠。book18.org
【你可以用別的方式還。】book18.org
沈清越鎖車的動作頓住。book18.org
她轉過身，目光深沉地看著蘇棠。book18.org
昏黃的路燈下，蘇棠穿著她的白襯衫和黑裙子，美得像個妖精。book18.org
【什麼方式？】沈清越明知故問，嗓音有些低啞。book18.org
蘇棠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湊到沈清越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沈清越那顆性感的淚痣。book18.org
【先欠著。】book18.org
蘇棠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跑進了樓道，只留下沈清越一個人站在路燈下發愣。book18.org
沈清越抬手，摸了摸剛才被她觸碰過的地方。book18.org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蘇棠指尖的溫度。book18.org
【欠著？】book18.org
沈清越看著那黑洞洞的樓道口，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極淺的弧度。book18.org
這筆債，恐怕是一輩子都還不清了。book18.org
但奇怪的是。book18.org
此刻的她，心裡竟然沒有了之前的沉重，反而多了一絲……book18.org
隱秘的期待。book18.org
第9章 修車廠的修羅場book18.org
翌日清晨，曼谷的陽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曬化。book18.org
位於城郊結合部的【老鬼修車廠】，一大早就充斥著刺耳的氣動扳手聲和引擎轟鳴聲。book18.org
這是一個完全由鋼鐵、廢油和男人組成的世界。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橡膠燒焦味，還有男人身上發酵的汗臭味。地面黑乎乎的，積著一層厚厚的油垢，踩上去黏膩膩的。book18.org
沈清越穿著一身沾滿油污的藍色工裝連體褲，腰間繫著一條掛滿工具的皮帶。book18.org
她戴著髒兮兮的手套，正躺在一輛底盤被頂起的皮卡車下面，熟練地更換著傳動軸。book18.org
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流進眼睛裡，刺痛感讓她眯起了眼，但她手中的扳手依然穩得驚人。book18.org
【扳手，14號。】book18.org
她伸出一隻手，聲音沙啞。book18.org
一隻白皙、乾淨，與這個環境極不協調的小手，有些笨拙地遞過來一把扳手。book18.org
沈清越接過，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幹活。book18.org
蘇棠就坐在離她不到兩米遠的一個廢棄輪胎上。book18.org
為了不弄髒裙子，她在輪胎上墊了好幾層報紙。她依然穿著那套黑裙子和白襯衫，在這個灰撲撲的修車廠里，亮眼得像是在發光。book18.org
周圍幹活的技師們，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瞟。book18.org
驚艷、好奇、窺探，還有某些掩飾不住的下流慾望。book18.org
沈清越當然感覺到了。book18.org
她在車底下的眼神冷得像冰。book18.org
如果不是因為蘇棠死活不肯一個人待在那個破公寓里，如果不是怕那幫債主趁她不在找上門，她絕對不會把蘇棠帶到這種地方來。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沈清越擰緊最後一顆螺絲，雙手撐地，藉助滑板從車底滑了出來。book18.org
她摘下護目鏡，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污，結果越抹越花，在那張清冷的臉上留下了幾道黑印子。book18.org
【姐姐，給。】book18.org
蘇棠立刻遞過來一張乾淨的濕紙巾，還有半瓶水。book18.org
她看著沈清越的眼神里全是崇拜。book18.org
剛才沈清越修車的樣子實在太帥了。手臂肌肉隨著用力而繃緊，線條流暢優美，那種專注而冷酷的神情，讓蘇棠看得心跳加速。book18.org
沈清越沒接紙巾，只是接過水灌了一大口。book18.org
【這裡熱，去裡面的休息室待著。】book18.org
沈清越看著蘇棠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眉頭緊鎖，【那裡有空調。】book18.org
【我不去。】book18.org
蘇棠搖頭，語氣固執，【裡面煙味太重了，而且那個老闆看人的眼神我不喜歡。我就在這裡陪你。】book18.org
沈清越抿了抿唇。book18.org
確實，這家店的老闆是個色鬼，休息室里更是烏煙瘴氣。book18.org
【那就在這坐著，別亂跑，別和人說話。】book18.org
沈清越像是在叮囑小孩子，【我去洗個手。】book18.org
她轉身走向角落的水槽。book18.org
那裡有一桶專門用來洗油污的工業洗手粉，味道刺鼻。book18.org
就在沈清越轉身的空檔，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book18.org
【喲，這不是沈清越帶來的那個小妞嗎？】book18.org
說話的是新來的技師，叫阿強。book18.org
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穿著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露出一臂膀劣質的紋身。他手裡拎著一瓶啤酒，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book18.org
他早就盯上蘇棠了。book18.org
在這個連母蚊子都少見的修車廠，突然來了這麼一個水靈靈的大美人，簡直就像是在狼群里丟了一塊鮮肉。book18.org
蘇棠警惕地往後縮了縮，沒有理他。book18.org
【美女，這地兒多髒啊。】book18.org
阿強並不識趣，反而湊得更近了，一股濃重的酒氣和狐臭味撲面而來。book18.org
他一隻腳踩在蘇棠坐著的那個輪胎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棠敞開的領口，眼神赤裸而猥瑣。book18.org
【這細皮嫩肉的，要是被火星子燙到了多可惜。】book18.org
阿強嬉皮笑臉地伸出手，想要去摸蘇棠的頭髮，【跟哥哥去那邊玩玩？哥哥教你怎麼開跑車，比沈清越那個悶葫蘆有趣多了。】book18.org
【滾開！】book18.org
蘇棠猛地站起來，一把拍開他的手，眼神厭惡，【別碰我。】book18.org
【喲，脾氣還挺大。】book18.org
阿強被拒絕了也不惱，反而更加興奮了，【我就喜歡辣的。沈清越那種假清高的我搞不定，你這種看起來軟綿綿的，叫起來一定好聽……】book18.org
說著，他竟然得寸進尺，伸手就要去抓蘇棠的手腕。book18.org
【我不僅有錢，活兒也好……啊！】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聲悽厲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車間。book18.org
【嘭！】book18.org
一記重腳狠狠地踹在了阿強的腰窩上。book18.org
阿強兩百斤的身體竟然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工具架上。book18.org
稀里嘩啦……book18.org
各種扳手、螺絲刀、千斤頂掉了一地，發出巨大的噪音。book18.org
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所有的技師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震驚地看著這一幕。book18.org
沈清越站在蘇棠身前。book18.org
她手上的泡沫還沒沖乾淨，濕漉漉地滴著水。book18.org
那張原本總是冷漠隱忍的臉，此刻卻布滿了滔天的殺意。她的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野獸，眼底泛著血紅的光。book18.org
【沈、沈清越！你他媽瘋了？！】book18.org
阿強捂著腰在地上打滾，疼得冷汗直流，指著沈清越罵道，【老子就是跟她開個玩笑，你敢動手？！】book18.org
【玩笑？】book18.org
沈清越冷笑一聲。book18.org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廢話。book18.org
她緩緩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把沉重的、足有半個手臂長的活動扳手。book18.org
金屬在水泥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滋……滋……book18.org
這個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book18.org
沈清越一步步走向阿強。book18.org
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場就強大一分，壓迫得周圍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book18.org
【你……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阿強終於感覺到了恐懼。book18.org
他看著沈清越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只知道幹活的女人，是在拳擊場上打死過人的【瘋狗】。book18.org
他是真的會死。book18.org
【別、別過來！】book18.org
阿強手腳並用地往後爬，直到背靠在牆上，退無可退。book18.org
沈清越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book18.org
舉起手中的扳手。book18.org
【啊……！！】book18.org
阿強嚇得閉上眼睛尖叫。book18.org
【嘭！！！】book18.org
一聲巨響。book18.org
水泥牆壁被砸出了一個坑，碎石飛濺。book18.org
那把沉重的扳手，就砸在離阿強耳朵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深深地嵌入了牆縫裡。book18.org
如果稍微偏一點點，阿強的腦袋現在已經開花了。book18.org
阿強嚇得渾身僵硬，褲襠處迅速濕了一大片，一股騷味蔓延開來。book18.org
嚇尿了。book18.org
沈清越單手撐在牆上，將阿強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book18.org
她微微俯身，眼神陰鷙地盯著阿強驚恐的瞳孔。book18.org
【那隻手碰的？】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戾氣。book18.org
【沒、沒碰……我沒碰到……】book18.org
阿強哆嗦著嘴唇，眼淚鼻涕流了一臉，【沈姐饒命……我再也不敢了……】book18.org
【聽著。】book18.org
沈清越握著扳手柄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發白。book18.org
【她是我的。】book18.org
這四個字，擲地有聲。book18.org
【再讓我看到你用那種眼神看她，或者再敢對她說一個字。】book18.org
沈清越拔出扳手，冰冷的金屬面在阿強的臉上拍了拍，【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再把你這滿口的牙一顆一顆敲碎。】book18.org
【滾。】book18.org
阿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連掉在地上的鞋都不敢撿。book18.org
周圍的技師們一個個噤若寒蟬，沒有人敢上前勸阻，甚至不敢和沈清越對視。book18.org
這才是真正的沈清越。book18.org
是那個在唐人街底層廝殺出來的狠角色。book18.org
沈清越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book18.org
手裡的扳手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過度憤怒導致的腎上腺素飆升。book18.org
剛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動了殺心。book18.org
誰也不能碰蘇棠。book18.org
想都不能想。book18.org
這種極端的占有欲和保護欲，讓她自己都感到心驚。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身後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book18.org
沈清越的背影一僵。book18.org
她眼底的戾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慌亂。book18.org
糟了。book18.org
嚇到她了。book18.org
沈清越看著手裡的兇器，像是燙手一樣猛地扔在地上。book18.org
【哐當】一聲。book18.org
她有些無措地轉過身，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我……】book18.org
她低下頭，不敢看蘇棠的眼睛，【剛才……】book18.org
她怕看到蘇棠眼裡的恐懼。book18.org
怕蘇棠覺得她是個只會用暴力的野蠻人。book18.org
然而，預想中的尖叫和退縮並沒有發生。book18.org
一雙溫暖的小手，輕輕握住了她還沾著洗手粉泡沫和油污的大手。book18.org
沈清越渾身一震，抬起頭。book18.org
蘇棠站在她面前，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眼神里沒有一絲害怕。book18.org
只有滿滿的心疼。book18.org
【手疼不疼？】book18.org
蘇棠捧著她的手，輕輕吹了吹剛才用力過猛而有些紅腫的指關節，【為了那種人渣生氣，不值得。】book18.org
沈清越愣住了。book18.org
【你……不怕我？】book18.org
【為什麼要怕？】book18.org
蘇棠拿出紙巾，一點一點，仔細地幫她擦去手上的污漬，【你是在保護我啊。】book18.org
她抬起頭，沖沈清越露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book18.org
【而且……】book18.org
蘇棠踮起腳尖，湊到沈清越耳邊，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羞澀和興奮。book18.org
【姐姐剛才砸牆的樣子，帥呆了。】book18.org
【像只護食的大狼狗。】book18.org
沈清越：【……】book18.org
她那顆還在狂跳的心，瞬間漏了一拍。book18.org
原本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一種無奈又寵溺的情緒湧上心頭。book18.org
這個小丫頭，腦迴路到底是用什麼做的？book18.org
正常人看到這種場面不應該報警嗎？她竟然覺得帥？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沈清越有些惱羞成怒地抽回手，耳根卻悄悄紅了，【形容詞用錯了。是狼，不是狗。】book18.org
【都一樣嘛。】book18.org
蘇棠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臂，整個人貼了上來，【反正都是我的。】book18.org
沈清越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車間裡依然嘈雜，空氣依然渾濁。book18.org
但因為身邊有了這個人，那些令人作嘔的味道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book18.org
【走。】book18.org
沈清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休息室的方向帶去。book18.org
【去哪？】book18.org
【休息室。】book18.org
沈清越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這裡蒼蠅太多，太吵。】book18.org
【而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還在偷偷打量的視線，眼神一冷，【我不喜歡別人看你。】book18.org
蘇棠被她拉著走，看著她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book18.org
這隻【野獸】的溫柔，只有她一個人能懂。book18.org
這就足夠了。book18.org
第10章 草莓糖的味道book18.org
【砰！】book18.org
休息室的鐵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修車廠嘈雜的噪音和渾濁的空氣。book18.org
這裡雖然叫休息室，其實也就是個堆滿了雜物和舊沙發的小隔間。book18.org
牆上掛著那種印著比基尼美女的掛曆，角落裡的立式空調轟隆隆地響著，吹出帶著霉味的冷風。book18.org
雖然簡陋，但至少安靜。book18.org
沈清越靠在門板上，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氣，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book18.org
她的胸口依然在劇烈起伏，腎上腺素飆升後的副作用開始顯現。book18.org
她的手在抖。book18.org
那隻剛才還握著扳手、差點砸碎別人腦袋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book18.org
沈清越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油污和青筋的手背，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和恐慌。book18.org
她剛才…… 差點真的殺人了。book18.org
如果那一扳手再偏一公分，阿強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而她將會在監獄裡度過餘生。book18.org
如果是那樣，蘇棠怎麼辦？book18.org
誰來護著她？book18.org
這種後怕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脊椎爬上來，讓她渾身發冷。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蘇棠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絲擔憂。book18.org
沈清越猛地驚醒。book18.org
她迅速將雙手工裝褲的口袋裡，試圖掩飾那丟人的顫抖。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沈清越轉過身，走向角落裡的洗手池，這裡有空調，你坐會兒。等我換完衣服就送你回去。book18.org
她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嘩啦啦地流出來。book18.org
她機械地搓洗著雙手，用力很大，把皮膚都搓紅了，仿佛想要洗掉剛才那一瞬間爆發的戾氣和罪惡感。book18.org
可是手還是在抖。book18.org
越想控制，抖得越厲害。book18.org
突然，一雙溫暖的手從身後伸過來，輕輕環住了她的腰。book18.org
蘇棠的臉貼在她的後背上，隔著粗糙的工裝布料，傳遞著令人安心的體溫。book18.org
【別洗了。】book18.org
蘇棠的聲音軟軟的，【已經很乾凈了。】book18.org
沈清越的動作僵住了。book18.org
【你還在生氣嗎？】蘇棠問。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在發抖？】book18.org
蘇棠一針見血地戳穿了她的偽裝。book18.org
沈清越沉默了。book18.org
她關掉水龍頭，任由水珠順著指尖滴落。book18.org
【蘇棠。】book18.org
良久，沈清越才開口，聲音沙啞，【你不該來這裡。 我早說過，我是個爛人。 剛才那樣…… 很醜陋，很嚇人，對不對？】book18.org
她不想讓蘇棠看到她像個瘋狗一樣咬人的樣子。book18.org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配不上蘇棠的乾淨。book18.org
蘇棠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鬆開手，轉而走到沈清越面前。book18.org
沈清越下意識地想躲開視線，卻被蘇棠雙手捧住了臉頰，強迫她低下頭。book18.org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book18.org
蘇棠的眼裡沒有恐懼，沒有嫌棄，只有滿滿的心疼，像是一汪溫柔的春水，包容了沈清越所有的不堪。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蘇棠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一下沈清越緊皺的眉心。book18.org
【我不覺得醜陋，也不覺得嚇人。】book18.org
【我只看到，你為了保護我，連命都可以不要。】book18.org
蘇棠的手指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但是，我也會心疼。下次不要這麼衝動了，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受傷，也不想看你去坐牢。】book18.org
沈清越看著她。book18.org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乾淨美好的臉龐。book18.org
心裡的那些戾氣、自卑、恐慌，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抽出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輕輕覆蓋在蘇棠的手背上。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低聲承諾，【我答應你。】book18.org
氣氛變得溫馨而曖昧。book18.org
沈清越突然想起了什麼。book18.org
她的手在工裝褲那深不見底的口袋裡摸索了一陣。book18.org
那裡面裝滿了螺絲、墊片、廢紙團，亂七八糟的。book18.org
但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圓圓的、硬硬的小東西。book18.org
那是她這幾天一直帶在身上的。book18.org
沈清越把手拿出來，攤開掌心。book18.org
在那滿是老繭和細小傷痕的手心裡，躺著一顆包裝紙有些皺巴巴的糖果。book18.org
是一顆普通的草莓味硬糖。book18.org
因為長時間放在口袋裡，加上剛才的劇烈運動和體溫，糖紙有些磨損，裡面的糖果甚至可能已經有點化了，形狀不再圓潤。book18.org
在這個充滿機油味的修車廠里，這顆粉紅色的糖果顯得那麼突兀，又那麼珍貴。book18.org
【給。】book18.org
沈清越別過頭，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剛才在小賣部找零給的，我不吃甜的，給你吧。】book18.org
這是一個拙劣的謊言。book18.org
這附近的小賣部找零隻會給泰銖硬幣，從來不會給這種進口的草莓糖。book18.org
蘇棠看著那顆糖，眼睛瞬間亮了。book18.org
那是她最喜歡的牌子。book18.org
也是高中時，沈清越口袋裡永遠會出現的那種糖。book18.org
記憶的閘門再次被打開。book18.org
那是一個炎熱的午後。book18.org
高二的體育課，蘇棠因為沒吃早飯加上低血糖，跑完八百米後直接暈倒在了操場上。book18.org
意識模糊間，她感覺被人抱了起來，一路狂奔到了醫務室。book18.org
醒來的時候，嘴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草莓味。book18.org
沈清越坐在床邊，滿頭大汗，校服襯衫都被汗水浸透了。她手裡剝著一顆糖紙，眉頭緊緊鎖著，一臉嚴肅地看著她。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見蘇棠睜眼，沈清越鬆了一口氣，隨即板起臉訓斥，【早上為什麼不吃飯？想餓死自己嗎？】book18.org
蘇棠委屈地癟了癟嘴，剛想哭。book18.org
沈清越嘆了口氣，又剝開一顆糖，塞進她嘴裡。book18.org
【別哭，含著。】book18.org
蘇棠含著糖，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那是草莓味的，甜滋滋的，一下子就把心裡的委屈都沖淡了。book18.org
【姐姐，你怎麼會有糖？】蘇棠好奇地問，【你不是最討厭吃甜的嗎？】book18.org
沈清越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把手裡的糖紙揉成一團。book18.org
【順手買的。】book18.org
其實不是。book18.org
是因為她知道蘇棠有低血糖，知道蘇棠愛哭。book18.org
所以那個不愛吃甜食、書包里只有物理試卷的沈清越，從那天起，口袋裡永遠裝著一把草莓糖。book18.org
那是專屬於蘇棠的急救藥。book18.org
也是沈清越無聲的寵溺。book18.org
【又是順手買的？】book18.org
蘇棠的聲音把沈清越拉回了現實。book18.org
她看著沈清越掌心那顆有些變形的糖，眼眶微微發熱。book18.org
五年了。book18.org
這個習慣，她竟然還留著。book18.org
即便是在這種朝不保夕、混亂不堪的日子裡，她的口袋裡依然為她留著一顆糖。book18.org
【不吃算了。】book18.org
沈清越見她盯著糖發獃，以為她是嫌棄糖化了或者是嫌棄自己手髒，心裡一沉，作勢就要把手收回去。book18.org
【誰說我不吃！】book18.org
蘇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book18.org
她沒有接過糖，而是直接湊過去，就著沈清越的手，低頭含住了那顆糖。book18.org
溫熱柔軟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沈清越的掌心。book18.org
濕潤的舌尖捲走糖果的同時，輕輕舔過了沈清越粗糙的指腹。book18.org
轟……book18.org
沈清越感覺像是有一股電流順著指尖直接竄進了心臟。book18.org
她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卻不敢動，生怕驚擾了眼前這隻正在進食的小貓。book18.org
蘇棠含著糖，眉眼彎彎地看著她，腮幫子鼓起一個可愛的弧度。book18.org
【好甜。】book18.org
她口齒不清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比以前的還甜。】book18.org
沈清越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看著蘇棠嘴唇上沾染的一點晶瑩的水光，眼神變得有些晦暗。book18.org
那是她的糖。book18.org
現在在蘇棠的嘴裡。book18.org
這種間接的親密，讓她剛剛平復下去的心跳又開始加速。book18.org
【……甜就閉嘴。】book18.org
沈清越抽回手，將那隻被蘇棠舔過的手背在身後，指尖在衣料上無意識地摩挲著，試圖以此來緩解那種酥麻的觸感。book18.org
蘇棠嚼碎了糖，草莓的香氣在狹小的休息室里瀰漫開來，蓋過了那股霉味。book18.org
她走近一步，逼得沈清越不得不後退，直到腿撞到了身後的舊沙發。book18.org
【你知道嗎？】book18.org
蘇棠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其實我不止喜歡吃糖。】book18.org
【我還喜歡……】book18.org
她突然伸出手，勾住了沈清越掛在脖子上的那條有些發黑的銀鏈子，輕輕往下一拉。book18.org
兩人的距離再次拉近。book18.org
呼吸交纏。book18.org
【喜歡自己不吃甜食、卻永遠給我帶糖的姐姐。】book18.org
蘇棠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砸在沈清越的心上。book18.org
沈清越的呼吸亂了。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女孩，心裡的某塊堅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book18.org
她想推開她。book18.org
理智告訴她，這裡是修車廠的休息室，外面全是人，隨時可能有人闖進來。book18.org
而且她身上很髒，全是機油和汗水。book18.org
可是，身體卻誠實得要命。book18.org
她背在身後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轉而扶住了蘇棠的腰。book18.org
盈盈一握，軟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沈清越低下頭，鼻尖蹭過蘇棠的鼻尖，聲音低啞得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不敢動你？】book18.org
【你敢嗎？】book18.org
蘇棠挑釁地看著她，甚至還不怕死地往前挺了挺身子。book18.org
沈清越的眼神一暗。book18.org
就在她準備不管不顧地吻下去的時候。book18.org
【嘭！】book18.org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book18.org
【沈姐！老鬼說那輛法拉利的配件到……】book18.org
一個年輕的小學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裡。book18.org
他瞪大眼睛，看著屋內姿勢曖昧的兩個人。book18.org
沈清越把蘇棠圈在懷裡，幾乎要把人壓在沙發上，眼神凶得像是要殺人。book18.org
【對、對不起！】book18.org
小學徒嚇得魂飛魄散，臉瞬間爆紅，【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繼續！】book18.org
說完，【砰】的一聲，門又被重重關上了。book18.org
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book18.org
隨後。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蘇棠忍不住笑出了聲。book18.org
她笑得肩膀直抖，整個人軟在沈清越懷裡，【姐姐，你看把人家嚇的。】book18.org
沈清越也是一臉黑線。book18.org
那點旖旎的氣氛被破壞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有些懊惱地鬆開手，退開一步，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沈清越轉過身，抓起放在沙發上的皮衣外套，【送你回去。】book18.org
【現在就走？】蘇棠還有些意猶未盡。book18.org
【再不走，】沈清越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危險的警告，【我就真的要把你就地正法了。】book18.org
蘇棠吐了吐舌頭，乖乖地閉上了嘴。book18.org
但她心裡卻甜滋滋的。book18.org
哪怕是在這樣破舊、骯髒、充滿了意外的地方。book18.org
只要有這顆草莓糖的味道，這裡就是最甜蜜的約會聖地。book18.org
走出休息室的時候，沈清越走在前面，背影挺拔。book18.org
蘇棠跟在後面，嘴裡含著那顆已經快化完的糖。book18.org
她看著沈清越垂在身側的手。book18.org
那隻手已經不再顫抖了，雖然依然粗糙，依然帶著洗不掉的油污，但卻給了她無與倫比的安全感。book18.org
蘇棠快走兩步，悄悄伸出手，勾住了沈清越的小拇指。book18.org
沈清越的手指僵了一下。book18.org
但這一次，她沒有甩開。book18.org
反而反手握住了那隻作亂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book18.org
陽光下，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