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欄梨花book18.org
作者：逍陽book18.org
第一章 風雲人book18.org
南方的夏日無異於焚燒的火爐，騰騰熱氣讓人仿佛下一秒就能蒸發，至此消失於世界。斑鳩棲息在樓間的梨樹上，與蟬對歌。book18.org
屋內，少年癱坐著，頎長的身軀占據了大半的沙發。他戴著藍牙耳機，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飛速遊走，時不時念念有詞：「靠，羅逸寧你他媽怎麼又倒了。算了，你爬到爛尾樓後面藏好，我過去扶。」book18.org
「你別動，腳步聲不吸引別人來才怪。瞎叫什麼，沒見過這麼慫的。」book18.org
「節哀，兄弟，雖然下一把你很可能又是盒子精。」book18.org
正當他沉浸在遊戲中，現實給了他一記爆栗。book18.org
「安深青！都說了你多少次，不要說髒話，」袁綺月放下大包小包的購物袋，進門關換鞋，又說道：「還有，打遊戲小點聲，別影響你姐學習。」book18.org
他的目光仍聚焦在螢幕上，和網絡那頭的隊友聊得起勁，絲毫不為所動。book18.org
片刻，袁綺月忍無可忍，一把奪過他的手機。book18.org
「媽，你幹什麼，我早就放假了。」言下之意便是母親大人管不著他了。book18.org
袁綺月將他的手機放進貼身的口袋，不緊不慢地收拾起購物的戰利品，說道：「你姐要準備高考了，你要玩就出去玩， 別一天到晚呆在家裡。」book18.org
「不是，我中考完就沒人權了，安梨白要高考就有特權，憑什麼。」book18.org
袁綺月瞪著他，說：「你是保送直升一中，還是中考考上了區狀元。」book18.org
他不甘示弱，回答道：「我考前突擊幾個月，最後也考上了一中，才不像她這麼累死累活的。」即使他以吊車尾的分數考上一中，也底氣十足。book18.org
他的語氣多了幾分不耐煩，繼續說道：「再說，安梨白也沒嫌我吵——」book18.org
「你好吵哦。」樓梯口傳來少女清脆的聲音。book18.org
只見安梨白一手端著空的水杯，一手拿著灰黑的卷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轉身進了餐廳。book18.org
他咬牙切齒道：「我走還不行嗎。」book18.org
安深青出走後，本想找一家咖啡廳呆著，繼續他的遊戲「事業」。然而，待他摸到自己又癟又扁的口袋，一切計劃都泡湯了。book18.org
無奈之下，他只能到小區的籃球場消磨時光。book18.org
籃球場的競技正在進行。他雙手插在褲兜里，踢著散落在地面的鵝卵石，沿著籃球場邊小徑走走停停。book18.org
「安深青，一起嗎？」book18.org
聞此，安深青抬頭。不遠處，男生三三兩兩聚集在一塊，其中一位身形高大突出的男生朝他招手。book18.org
他記得，男生是他初中的同班同學，由於中考失利，最後高中選擇去了體校。他們曾經因為身高相當總是排在各種班隊的尾巴，還算熟絡。book18.org
他趕忙走進籃球場，活動筋骨，迅速投入他們的比拼中。book18.org
幾場球賽下來，他一掃方才的怫鬱。即便現下他已汗流浹背，濕熱粘膩的T恤緊貼後背，也擋不住他繼續打球的心思。book18.org
「哎兄弟，今天怎麼有空來打球了，聽說你最近都在鼓搗什麼電腦——編程對吧？」體校的男生問道。book18.org
「隨便搞搞，吃雞多一些。」book18.org
「那下次一起吧。」book18.org
安深青想到羅逸寧的慘澹戰績，回道：「可以，再叫上你哥，湊個四排。」book18.org
「我哥啊，還是算了。」book18.org
「怎麼說。」book18.org
「他忙著談戀愛，什麼都顧不上，一天到晚就跟嫂子膩歪在一起。」book18.org
「你哥不是一中的嗎？」book18.org
」一中怎麼了，聽我哥說一中談戀愛的人也不少。話說回來，你姐可能也在談。」book18.org
原本注意力不太集中的安深青立即挺直腰板，打起十二分精神。book18.org
他終於抓到安梨白的把柄了。book18.org
「聽說同級生里有人追她，動靜挺大的，兩人還一起被叫到了德育處。」說完男生又補充道：「我也不確定啊，都是聽我哥說的。」book18.org
安深青拍了兩下男生的肩膀，說道：「謝了兄弟。」book18.org
男生費解地問：「這有什麼好謝的。」book18.org
「不過，」安深青話鋒一轉，眼神帶了些許質問：「你哥這麼關注我姐做什麼。」book18.org
男生似乎聽出了他話里的潛台詞，隨即回道：「你姐算是個風雲人物，我們初中部的金榜不還掛著她的名字麼。她學習成績又好，大大小小的活動又是她主持。主要是，」他猛地灌了一口水，接著說：「人也漂亮。」book18.org
安深青想起安梨白那張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臉，被冠上「漂亮」一詞，頓時感到一陣惡寒。對於那個「欺壓」了他十五年的姐姐，他實在說不上一句讚美的話。book18.org
「就她，算了吧。你該去看眼科了。」book18.org
男生正欲反駁，一個穿著中學校服的女生走到他們身旁。book18.org
「同學，你要喝水嗎，我這裡正好多了一瓶。」女生雙手拿著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看向安深青的神情滿是期盼。book18.org
「謝謝，不用了。」他乾脆地拒絕，轉頭便借了體校男生帶來的水。book18.org
男生望著女生落寞離開的背影，打趣他道：「朽木不可雕也。」book18.org
「能不能說人話。」他皺著眉頭，一副抗拒這類話題的樣子。book18.org
男生聳聳肩，沒再說其他。book18.org
安深青的籃球運動以安梨白的出現而告終。book18.org
那時，落日西沉，她一身藍白衣褲附著層層餘暉，隱匿在黃昏的一角，手裡仍是一卷灰黑的卷子，垂眸專注地讀著。book18.org
她站在那，莫名就能讓人感覺到平和與安寧，不願攪擾。book18.org
望見她，安深青猶豫了一陣，隨後還是和同學打好招呼，往她走去。book18.org
他原本儲著一肚子的怨氣，正要發泄出來，到嘴邊卻只剩一句輕飄飄的話：「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book18.org
安梨白收好卷子，抬頭看他，回道：「很難猜嗎？」book18.org
不待安深青反應過來，她把手中的紙袋遞給他，裡面是一件乾淨的衣服。book18.org
「阿姨今天請假，媽去公司找爸了，晚上只能我們自己解決。換上，一會兒去外面吃飯。」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又看起了卷子。book18.org
不知從何時起，安深青早已習慣她不冷不熱的態度，可他就是懷念小時候同自己打打鬧鬧，親密無間的她。book18.org
他萌生了打破這種平衡的想法。book18.org
行動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他直截了當：「聽說你談戀愛了。」book18.org
安梨白的表情果然有一絲僵硬，她極快掩蓋過去，澄清道：「這本來就是一個誤會，不知道怎麼就傳成這樣了……」book18.org
她費力解釋著，臉漲得通紅。book18.org
許久，她看著安深青不懷好意的笑容，這才意識到他想讓自己出糗，故意把這捕風捉影的事說給她聽。book18.org
「安深青，你的零花錢沒了！」book18.org
第二章 海參湯book18.org
假期總是短暫的。轉眼間，安梨白已開學一個月，而安深青也即將步入高中。book18.org
新生入學這天，袁綺月驅車送姐弟上學——book18.org
「阿青，你去學校後安分點，別總惹事。要是老師來找我，你就等著住校吧。」袁綺月一邊觀察路況，一邊說教。book18.org
一中各方面條件幾乎都是市內頂尖，唯獨宿舍建設不盡人意。因此，姐弟倆都選擇走讀。book18.org
不過這似乎對安深青沒什麼威脅力。book18.org
后座的他將藍牙耳機的音量調大，對此充耳不聞。book18.org
袁綺月提高音量，複述後又說，「聽到了沒。」book18.org
安深青敷衍幾句，接著抱怨道：「媽，這英文電台太大聲了，吵得我耳朵疼。」book18.org
「這是阿梨的聽力資料，你也多學學，別以為進了一中的普通班就可以鬆懈了。開學考爭取拿個好成績。」book18.org
安深青怎麼聽都有擠兌自己的意思。book18.org
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解開安全帶，大半個身子前傾，乾脆地轉動駕駛座旁的音量旋鈕。book18.org
車內即刻安靜下來。book18.org
他滿意地縮回身子，期間不經易瞥見前座的安梨白表情略顯詫異。book18.org
「幹什麼幹什麼。」袁綺月把手伸向旋鈕。book18.org
他冷哼一聲，忿忿不平地說道：「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上次只是吵著她，就被趕出了家門。」book18.org
或許安深青說的在理，或許出於公平性考慮，袁綺月還是收回了手。book18.org
車內僅存輕微的電台聲。book18.org
然而，安梨白竟跟讀起電台的英語句子。她發音標準，吐字清晰，聲線甜美，可在安深青聽來就像一台念經的擴音器，不絕於耳，令他煩躁至極。book18.org
操。book18.org
一連幾天，安深青的高中生活風平浪靜，與他設想中差別不大，唯一的例外便是「羅逸寧」。book18.org
某天上午最後一節物理課在同學的一片哀嚎中開啟了。book18.org
這門課的老師恰巧是他們的班主任。他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拖堂。book18.org
開學不久，他以「拖拉機」的名號響遍整個年級。book18.org
班主任梁啟明——一個地中海禿頂，身材略微發福，笑容親切和藹的中年男教師，一手捧著裝滿茶水的保溫杯，一手招呼門外的男同學進班。book18.org
安深青彼時在和其他同學閒聊，只隨意瞥了眼，就認出羅逸寧來。book18.org
他揉眼，確定自己是否看錯。book18.org
羅逸寧是他的髮小兄弟，比自己更遊手好閒，中考剛過線被末流高中錄取了。現下卻出現在一中，還是自己的班級里。book18.org
他的疑問勝過喜悅。book18.org
一下課，他顧不得趕去食堂吃飯，拉扯著羅逸寧問個究竟。book18.org
「你小子怎麼主動進『監獄』了。」他用拳頭輕輕擊打羅逸寧的肩部，調侃道。book18.org
在初中部時，羅逸寧的確視一中為「監獄」。book18.org
羅逸寧嘆氣，說：「別提了，我爸媽非要想方設法把我塞進來。聽說幫我申請了什麼借讀生。」book18.org
他恍然大悟，同時鬆了口氣。book18.org
發小家沒做違法的事情就行。book18.org
他和羅逸寧結伴去食堂，無話不談，仿佛又回到荒唐的往昔。book18.org
殊不知，一場謠言在陰暗的角落逐漸發酵，最終變質，腐爛。book18.org
午休時，教室外烈日炎炎，教室內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半米陽光都透不進來。book18.org
安深青慵懶地趴在課桌上，耳邊伴隨著風扇嗡嗡的轉動聲，倦意濃濃。book18.org
極輕的叩門聲響起，他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女聲。book18.org
「同學，請問能幫我叫一下安深青嗎？」book18.org
是安梨白。book18.org
原本睡意昏沉的他頓時清醒，轉頭對上安梨白的目光。book18.org
她指著走廊，示意他出教室。book18.org
待他輕手輕腳地走出教室，她將手裡提著的保溫壺一把塞給他。book18.org
「媽讓我帶給你的湯。」book18.org
他接過，隨口問道：「她幹嘛送湯給我喝。」book18.org
他隱約記得，初三衝刺的那段時間裡，袁綺月經常會到學校送補品給他。而那些補品幾乎都是各色的湯。book18.org
「不知道。她剛剛送湯給我，順便帶了一份你的，」只見安梨白匆匆轉身離開，留下一句「自己把保溫壺帶回家」便不見人影了。book18.org
回到教室，安深青揭開保溫壺的蓋子，直接嘗了一口。book18.org
海參湯濃郁的腥味在他的味蕾間擴散。book18.org
他猛地灌了大半瓶水，那股腥味才漸漸被沖淡。book18.org
袁綺月煲湯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book18.org
放學後，安深青坐上家中司機陳叔的車，獨自回到家。book18.org
客廳里，燈燭輝煌，茶几上擺放著的琺琅骨瓷茶具升起裊裊青煙，一道道精緻可口的甜點引人垂涎。book18.org
袁綺月正在和太太們閒聊說笑。book18.org
她們都是父親安延書生意上合作夥伴的妻子，不過袁綺月鮮少同她們來往。book18.org
安深青走上前去，禮貌地打招呼：「阿姨們好。」book18.org
「是阿青啊，好久不見。」book18.org
「綺月，阿青現在又高又靚仔，聽說還考上了一中。你和延書教得真好，哪像我家那小子，操心死了。」book18.org
「哎喲，我家娃也操心，天天鬧，以前我說她兩句她能頂我十句。幸好現在去常春藤留學了，人也成熟了。」book18.org
「阿青啊，是剛放學嗎，怎麼沒見到阿梨。」book18.org
袁綺月回答道：「阿梨高三了，要下晚修才能回來。」book18.org
話題圍繞「孩子」展開。book18.org
她繼續和太太們周旋起來，期間擺擺頭，暗示安深青上樓回房去。book18.org
得到母親的授意，安深青腳下生風，恨不能瞬移離開這裡。book18.org
關上房門，他從書包里拿出數學作業，正準備提筆解題。book18.org
可樓下時不時傳來的歡笑聲擾亂了他所有的思緒。book18.org
他煩躁地將筆扔開，哪知那筆愈滾愈遠，從桌沿下墜，落到地板上。book18.org
他撿起筆隨意寫著，潔白如新的草稿紙上沒有留下半點痕跡。book18.org
筆斷水了。book18.org
罵了句髒話後，他整個人撲到床上，玩起了手機遊戲。book18.org
臨近飯點，袁綺月上樓喊安深青吃飯。此時太太們都離開了。book18.org
飯桌上，袁綺月夾了一塊蜜汁排骨給他，說：「嘗嘗鍾姨做的新菜。」book18.org
鍾姨是他們家雇的鐘點工阿姨。book18.org
「對了，聽鍾姨說，保溫壺是你拿回來的。」book18.org
他品嘗著排骨，咽下後回道：「是啊，不是你做給我和安梨白喝的麼。」book18.org
聞此，袁綺月敲了一下桌子，嗔怒道：「這丫頭就這麼嫌棄我的湯，連嘗一口都不肯。」book18.org
安深青感到雲里霧裡的，他轉移話題說道：「媽，今天爸又不回來吃飯嗎？」book18.org
說來也奇怪，父親已經許久沒回家吃晚飯了。book18.org
「嗯，公司出了點事，他說他最近很忙。」袁綺月迅速垂頭。她放下端著的碗，扯了張紙巾擦拭嘴巴。book18.org
接下來，母子兩從學習聊到安梨白，從安梨白再聊回學習。book18.org
只是，碗中的米飯漸涼，她再也未動過一粒米。book18.org
第三章 叫家長book18.org
清晨，陽光穿透層層枝椏，映射出姐弟兩參差不齊的影子。book18.org
他們一同站在路口，等待陳叔將車從車庫開出。book18.org
安深青餘光瞥見安梨白兩手空空，並未像往常一般手持學習資料，抓緊一切時間複習。book18.org
他低頭，只見她雙肩微斂，垂首闔目，神情緊繃，眼下是散不去烏青。book18.org
車輪與地面摩擦的哧哧聲使她即刻清醒。她看向面前停留的白色賓利，眼神中仍帶著些許迷濛。book18.org
安深青收回視線，和她一起上車。book18.org
許是為了補覺，她今天坐在相對寬敞的后座，安深青的左邊。book18.org
汽車平穩行駛，空調調節的溫度適宜，安深青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正想著學校的事情。book18.org
忽然，他感覺肩膀一沉，一方柔軟貼近他校服的袖口。book18.org
他轉頭，脖頸不經意間輕輕蹭過安梨白烏黑的發梢，一絲酥麻瞬間竄入全身，溶於他的骨髓之中。book18.org
他感到十分不自然，下意識動了動肩膀。book18.org
肩上傳來一聲極小的嚶嚀，似是在表達不滿。book18.org
他驀地想起母親說安梨白最近在準備聯考，每天都學習到半夜的事情，便不再有所動作。book18.org
看著她雙眼緊閉，還是一副睡意昏沉的模樣，他無奈地轉過頭去。book18.org
窗外風景依舊，少年心思難猜。book18.org
算了，就讓她一直靠著吧。他如是想道。book18.org
來到教室，安深青習慣性地將數學作業放在桌子上，接著去走廊的飲水機打水。book18.org
早讀鈴響起，他回到座位。那本數學作業依然絲毫未動。book18.org
他只當是組長忘記收自己的作業了，於是連忙拿起作業本，走到數學組長的位置上。book18.org
「我來交一下數學作業。」他遞出本子。book18.org
就在他將本子遞過去的一瞬，對方渾身一顫，只看了他一眼便匆促地移開目光，說：「我，我剛剛把小組作業，交，交給課代表了。」book18.org
這表現就如同見到洪水猛獸，避之不及。book18.org
他倍感困惑。book18.org
同時，更讓他疑惑的是，幾節課過去，羅逸寧的座椅上空空如也。book18.org
自從羅逸寧轉學來一中後，安深青幾乎與他形影不離。突然失去一個兄弟後，他的心情book18.org
變得糟糕許多。book18.org
課間，他悄悄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藏進抽屜，給羅逸寧發了一條信息：book18.org
你今天怎麼不來上課？book18.org
羅逸寧差不多秒回道：book18.org
草，還不是昨晚宿舍的那個傻逼。book18.org
安深青眉頭一皺，隨後問清了來龍去脈。book18.org
原來，昨晚羅逸寧和舍友起了爭執，前者先動手，後者回擊。之後兩人都被學校處分，回家反省去了。book18.org
至於爭執原因，羅逸寧沒有具體說明，只透露和自己轉學的事情相關。book18.org
不等他來得及仔細思考，班主任梁啟明乍然從他面前走過。book18.org
他立刻將手機塞進抽屜的書縫裡，然後四處張望，仿佛若無其事。book18.org
梁啟明斜睨著他，卻什麼都沒說，直接走上講台，翻看準備的教案。book18.org
台下，徒留安深青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book18.org
他可不想開學第一周就被收掉手機。book18.org
安深青終於迎來了心心念念的體育課。book18.org
做完熱身和跑圈運動後，老師就讓同學自由活動。book18.org
安深青找器材室借球，拎著球便往男生堆里去。book18.org
「兄弟，我可以加入你們嗎？」他上前問道。book18.org
一時間，幾個男生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和他平常來往較多的男生正欲開口，卻被另一個男生打斷道：「我們這邊已經滿人了。」book18.org
言下之意便是讓他另尋他處了。book18.org
他也沒糾纏，點點頭，轉身去其他球場詢問。book18.org
或許是他今天運氣不好，一連問了好幾群人，隊伍竟然都滿員了。book18.org
他屈膝坐在台階上，漫無目的地看向遠處，身旁還放著借來的籃球。book18.org
此時，鬱結占據了他整個心房，頭腦悶悶的，好似透不過氣。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坐著。」安梨白從他背後走來。book18.org
不帶他回應，她自顧自地說道：「你不會是逃課吧。」book18.org
他最後一次逃課明明是在一年半之前，哪這麼劣跡斑斑。book18.org
聽到這話，他心情更加不順，乾脆扭過頭去，反駁道：「不是。」book18.org
她接著追問緣由，他便將方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同她說。book18.org
末了，他補充一句：「你儘管笑話我吧。」book18.org
與他預料的恰恰相反，她沉下臉來，表情嚴肅，拉起他的手腕，說：「我帶你去找老師。」book18.org
他急了。這點小事就要找老師「對薄公堂」，未免太丟臉。book18.org
「我不去。」他抽回手，態度堅決。book18.org
她疑惑地看著他好一會兒，許是自知勸不動他，改口道：「你在這等我一下。」book18.org
不久，她帶著一雙羽毛球拍回來，將其中一隻扔給他。book18.org
「正好我也在上體育課，順便看看你的球技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垃圾。」book18.org
安深青贏了安梨白。book18.org
不過，直到下課，他心中的鬱結仍未解開。book18.org
萬千疑問在他回教室後得到解答。book18.org
那時，他一邊喝著水，一邊走到教室後門，隱約聽見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他專注地聽著——book18.org
「你們都不知道吧。在初中部的時候，他就是個混混了，逃課鬥毆都是家常便飯。」book18.org
「可是他開學到現在表現得不像啊，況且他成績應該挺好的，不然怎麼進我們學校的。」book18.org
「他的好兄弟羅逸寧，就前幾天轉來的那位，是我的初中同學。他不知道中考的時候走了什麼大運，居然考過線了。不過他分數很低，成績一直吊車尾，肯定是家裡靠關係進來的。你們說，安深青能清白到哪去？」book18.org
聞此，安深青緊緊攥著拳頭，手裡的礦泉水瓶咔哧咔哧響著。book18.org
考進一中後，他本就打算收斂心思，再也沒惹過麻煩。如今他卻被人翻起舊帳，還造謠生事。book18.org
他想，無須再忍了。book18.org
一股怒意直涌心頭，連同之前的種種不滿傾瀉而出。book18.org
下一秒，他快步衝上前去，一舉撂倒那人的書桌。book18.org
嘭。一聲巨響傳遍教室。book18.org
那人椅背後撤，驚嚇地摔到地上。book18.org
安深青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怒目而視，道：「你再說一遍試試。」book18.org
那人被嚇得滿頭是汗，愣了一下後，表情發狠，竟一拳揮向安深青。book18.org
兩人頓時扭打到一起。book18.org
當然，除了第一拳，其他基本都是安深青單方面的毆打。book18.org
辦公室里，梁啟明眼神凌厲，盯著臉上挂彩的安深青說：「你課間玩手機就算了，現在還把人打進了醫院。去把你家長叫過來。」book18.org
安深青在老師的監視中，一臉生無可戀地拿起辦公室座機，按下一串電話號碼。book18.org
「老梁，教務處那邊找你，說是排課出了問題。」book18.org
梁啟明那邊應著，這邊回頭警告安深青：「趕緊把你家長叫到學校，別耍花招。」book18.org
說完，他急匆匆出了辦公室。book18.org
安深青迅速按下掛機鍵，長吁一口氣。book18.org
幸好電話還沒撥出去。book18.org
接下來，他該怎麼辦。打架這事萬萬不能讓父母知道，否則他就完了。book18.org
他突然靈光一閃。book18.org
確認四周都沒有老師後，他掏出口袋裡捂熱了的手機，在消息框打字：book18.org
姐，江湖救急……book18.org
過會，梁啟明回到辦公室，久久不見他家長的身影。book18.org
安深青想，他這次完了就完了吧。他根本沒有信心，安梨白會答應他「無理」的求助。book18.org
眼看著梁啟明準備再次撥打他父母的電話，叩門聲響起。book18.org
少女的額頭浮著一層薄汗，身姿筆挺，依舊從容不迫：「老師好，我是安梨白，是——」她望著他，繼續說道：「安深青的姐姐。」book18.org
第四章 冷戰期book18.org
安梨白的大名在一中廣為流傳，梁啟明自然也經常從其他老師口中聽聞。book18.org
看見她，梁啟明顯然有片刻愣怔，隨即反應過來，指著安深青詰問：「你是他家長嗎？」book18.org
「老師，實在抱歉。爸爸媽媽平常工作忙，就讓我代替他們來了。」她拿出一台老式鍵盤手機，將簡訊翻給梁啟明看。book18.org
聞此，安深青睨視著她，仿佛在質問她為什麼向父母打小報告。book18.org
她似乎注意到他不耐的表情，微微蹙眉，卻仍神情坦然，面不改色。book18.org
他側身偷瞄，小螢幕上泛著冷白的光，簡訊框內寥寥數字令他重燃怒火。book18.org
【媽媽（xxxxxxx1375）：他怎麼還這麼不懂事。阿梨你去吧，我和你爸最近都忙得不得了。】book18.org
另一邊，梁啟明戴上老花鏡，湊近手機仔細查看，眉頭逐漸舒展，道：「安深青，現在總可以解釋事情的經過了吧。」book18.org
此時安深青氣在頭上，索性不管不顧，口出狂言：「我就是看他不爽，誰讓他欠揍。」book18.org
安梨白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book18.org
語畢，在她的不解和梁啟明的大怒中，他摔門而出。book18.org
教學樓的天台空無一物，冷清得就連飛鳥也不願駐足於此。book18.org
不知飄過多少片雲彩，響過多少遍課間鈴聲，安深青就直直地坐在那裡，片刻不曾釋然。book18.org
噠噠噠。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book18.org
他迅速望去。book18.org
少女纖細的身形影影綽綽，衣擺飛揚。book18.org
他猛地轉回頭，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灰，繼續端坐著。book18.org
「安深青，跟我回去。」安梨白抓起他的手腕，嘗試將他拽起。book18.org
他紋絲不動，蠻橫道：「憑什麼要我過去。」book18.org
「我跟梁老師說清楚了你的事情，他答應給你個嚴重警告就算了，不用記過，還在班裡澄清了你中考成績的謠言。那位去醫院同學的醫傷鑑定結果也出來了，他骨折是摔傷的，和你沒關係。事情都解決了，你跟我回去和老師道個歉。」她的態度略顯強硬。book18.org
他甩開她的手，撇過頭去，一聲不吭。book18.org
她從包里掏出一瓶藥水和棉簽，遞給他，語氣稍微緩和：「那不說這個，你先把藥擦了。」book18.org
可他依舊不為所動。book18.org
她嘆了一口氣，似是無奈。接著，她用棉簽蘸取藥水，蹲下身為他擦藥。book18.org
一抹清涼隨之撫上他的臉頰，動作輕柔。book18.org
他回頭，只見她無暇的臉龐近在咫尺，一雙杏眼專注地看著他，脖頸處依稀能感受到她細微的氣息。book18.org
癢。這一刻，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占據，久久不褪。book18.org
「不用你管。」他經不住這知覺，抬起手欲奪過棉簽，卻不想碰倒了她手上的藥水。book18.org
戰爭一觸即發。book18.org
她起身將棉簽狠狠地扔向他，扭頭就走。book18.org
天台上，藥水流了一地，東零西散，正如他的心。book18.org
晚上，回到家中，他無論如何都靜不下心來。book18.org
面前的物理符號糊作一團，剪不斷，理還亂。book18.org
他雙手抱頭，撐在書桌上，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找出書包里的手機。book18.org
通訊錄里，媽媽那一欄顯示著：xxxxxxx1285book18.org
怪不得回家後袁綺月沒有為難他。book18.org
愧疚在他的心間蔓延。book18.org
「阿梨，今天過得怎麼樣？」樓下是袁綺月的問詢聲。book18.org
「還好。」安梨白像往常一般回答道。book18.org
他站在臥室門前，躊躇良久，還是開了門，朝樓梯口走去。book18.org
恰逢安梨白走上樓來。book18.org
他停下腳步，腦海中組織著道歉的語言。book18.org
他正想開口，她卻與他擦肩而過，不給予任何眼神，徑直走向樓層盡頭的房間，仿佛他就是一團空氣，看不見，摸不著。book18.org
直到聽見她大力的關門聲，他才回過神來，悻悻然地回房。book18.org
是夜，少年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都未闔眼。book18.org
在他即將入睡時，靜謐的夜晚使得樓下的爭吵聲無所遁形。book18.org
他想一探究竟。於是，他輕輕推開門，走到樓梯口。book18.org
借著昏暗的光，他望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book18.org
安梨白身穿無袖睡裙，兩條藕臂抱在胸前，周身的氣壓似乎極低。book18.org
「安延書，你是不是又跟那個女人出去鬼混了！」袁綺月言辭激烈。book18.org
「你亂講什麼。我剛剛才跟老劉談下一筆生意，等資金到帳，公司就能正常周轉了。」男人壓著聲音，又補充道：「你小點聲，別吵醒孩子。」book18.org
「你還有臉提阿梨和阿青。我什麼都親眼看見了。你跟那個女人廝混的時候，有想過孩子嗎，有想過我的感受嗎！」袁綺月歇斯底里地說道。book18.org
安深青攥緊拳頭，正想下樓去，衣角不知何時被安梨白扯住了。book18.org
她制止他道：「媽媽她——不想讓我們知道。」book18.org
「可是，我們不維護她，誰維護她。」安深青憤憤不平地說道。book18.org
「你現在下去，只會讓情況更糟糕。」book18.org
是啊，他從來都是把事情弄得一團糟的源頭。book18.org
嘭。巨大的關門聲斷絕了所有爭吵，樓下僅剩袁綺月隱隱的啜泣聲。book18.org
他和她面面相覷，她先說道：「這件事情，我們需要從長計議……」book18.org
他深呼一口氣，回復道：「行。」book18.org
忽然，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袁綺月即將上樓。book18.org
安梨白的房間在盡頭，此時已趕不及走回去了。book18.org
他與她對視一眼，默契地躲進他的房間。book18.org
由於他的房間向來整潔空蕩，一時半會竟找不到一處完美的藏身之所。book18.org
她指著床示意他趕緊裝睡，自己則蜷曲著身子，縮在另一邊床沿。book18.org
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們屏息以待。book18.org
「奇怪，阿青今天睡覺怎麼不關門。」袁綺月在門外嘟囔著。book18.org
糟糕，她可能會進來。方才他擔心關門聲會發出動靜，只好半掩著門。book18.org
他瞥了眼床沿邊的安梨白，發覺這種躲避方式實在無異於掩耳盜鈴。book18.org
「上來。」他掀起被子的一角，輕聲說道。book18.org
就在安梨白愣神時，木門已被緩緩推開，發出極小的喀吱聲。book18.org
來不及了。他一把將她攬上床，包裹進溫暖的被褥中，罩得嚴絲合縫。book18.org
感受到袁綺月的靠近，他面上平和，故作已然入睡的模樣。手邊卻觸著她纖細的腰肢，而她無處安放的柔荑也搭在他精瘦的腰間，他們心跳共鳴，互相磋磨，又滿是煎熬。book18.org
耳邊，腳步聲愈是靠近，他愈是不自覺地摟緊她，掌心濡濕。不知是他的汗，還是她的。book18.org
幸而袁綺月沒有走到床前，僅隨意察看一番，便走開了。book18.org
「悶死了。」她掀起被子，下了床。book18.org
再濃郁的夜色也蓋不住她臉上一片緋紅。book18.org
「我先回房了，爸媽的事明天再說吧。」她穿上拖鞋，往門口走去，哪知安深青攔住了她。book18.org
「怎麼了。」她開口問道。book18.org
「對不起，姐姐。」他眼眸清亮，語氣誠懇。book18.org
少女身形一頓，對上他的視線。book18.org
「我原諒你了，」她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頭，說道：「早點睡吧。」book18.org
她離開後，他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來。book18.org
好一會兒，盯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他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book18.org
第五章 成人禮book18.org
次日，曙光微亮，安深青在生物鐘的驅使下醒來。book18.org
呆坐在床上好一會兒，他的意識才逐漸清晰。book18.org
昨晚無意中窺見父母的爭吵令他相當無措，還有……book18.org
來不及往下想，床頭櫃的鬧鈴響起。book18.org
他迅速換上校服，揉搓著眼睛，打著哈欠，接著推開臥室的門。book18.org
門口閃過一個藍白相間的身影。彼時，安梨白正好背著書包經過。book18.org
「早。」他道。book18.org
要知道，以往姐弟水火不容的時候，他可從來不會主動打招呼。即便在學校偶然相遇，他們也只故作互不相識。book18.org
她邊往書包里塞著書，邊瞧他一眼，回道：「早。」book18.org
打完招呼，她下樓，他轉身洗漱去了。book18.org
細碎的咀嚼聲襯得餐廳里死一般寂靜，偶有袁綺月同安梨白三兩句的交談聲，被晾在一旁的安延書垂著頭，神色不明。book18.org
安深青來到餐廳後，面對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book18.org
「爸，」他一語打破凝滯的空氣，說：「聽說最近你都在加班，胃還好嗎？」book18.org
安延書放下手裡的調羹，揶揄道：「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起你爸的身體了。」book18.org
他這不是沒話找話嗎。book18.org
見他無言以對，安延書本意也不是為難他，於是招手說道：「行了，趕緊吃早餐，不然上學晚了。」book18.org
他剛入座，又聽見安延書說：「阿青，聽阿梨說你上高中之後就轉性了，態度端正值得表揚。學習還跟得上嗎？」book18.org
他悄悄看向安梨白，她則輕輕點頭，似是承認自己說過的話。book18.org
「還好，有在努力學。」book18.org
安延書極其滿意他的回答，說道：「不錯，有長進。學習上有困難多問問阿梨。」book18.org
安梨白神情淡淡，不帶任何感情地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他懂了。這是讓他不要把父親的話當真，打擾她學習。book18.org
「孩子都長大了，綺月，我們可以少操點心了。」安延書略帶深意地說。book18.org
袁綺月嘴角上勾，笑道：「真好。」book18.org
說完，但見她眼中的光明滅可見，最後慢慢熄了。book18.org
十分鐘後，待姐弟二人吃完早餐，袁綺月主動駕車送姐弟上學。book18.org
他們如往常一般，沒有過多的交流。book18.org
袁綺月對此見怪不怪。她絮叨著：「你們倆就是平常缺少交流。我看別人家的兄弟姐妹要麼水深火熱，要麼打成一片，哪有你們這樣關係不冷不熱的。」book18.org
汽車在紅燈路口停下，袁綺月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連連慨嘆。book18.org
「其實……」book18.org
安深青意欲反駁，袁綺月繼續說道：「你們老爸那邊都是窮親戚，一群嗷嗷待哺的吸血鬼。我這邊——早就不跟『他們』聯繫了。家裡人丁單薄，你們長大了，將來還是要互相照應的。」book18.org
分明起始於成長的話題，袁綺月卻能將此延申得異常長遠。book18.org
她呼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非要你們選擇的話，你們是更愛爸爸一點，還是更愛媽媽一點？」book18.org
聽到這話，安深青頓時大驚失色。他與安梨白驚愕的眼神在車內的後視鏡中交匯，又都同時沉默無言。book18.org
「啊，瞧我這話問的，」袁綺月掩飾住面上的慌亂，打著圓場道：「我開玩笑的。人這年紀上去了，總是會想東想西。」book18.org
之後，袁綺月又同他們聊家裡的瑣事。book18.org
一路下來，安深青都心不在焉的。book18.org
到了學校，安梨白和安深青與袁綺月揮手告別，並肩走向校門。book18.org
對於袁綺月方才的話，兩人隻字未提。book18.org
等到徹底離開袁綺月的視線，安梨白攥住安深青的手腕，將他拉到一處還算僻靜的地方。book18.org
沒等她開口，他搶先說道：「聽媽的語氣，她似乎是想離婚，我們來不及從長計議了。」book18.org
他們了解母親的性子。袁綺月向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下定了決心便不會更改，無論結果好壞。book18.org
安梨白站在樹影中，迎著飄落的黃葉，神情迷茫，盡顯寂寥。book18.org
目前看來，父母尚能維持表面和平。以後呢，等雙方撕破臉，迎接他們的會是什麼呢？book18.org
安深青不知道，也不敢想。book18.org
「阿青，」她聲音微微顫抖，說：「我們很可能無法挽回他們的婚姻。但是，無論將來你被判給誰，我永遠是你的姐姐。」book18.org
她的話忽然使他想起，她即將成年，不需要監護人了。book18.org
他的內心霎時五味雜陳。book18.org
一周後，安梨白十八歲的生日如約而至。book18.org
儘管她以學習忙為由，並不想大辦成人禮。book18.org
那天，袁綺月還是特意為安梨白請了晚修的假，早早讓陳叔開車領姐弟兩回家。book18.org
他們聊著學校發生的事情，有說有笑。book18.org
進了門，一股厚重的煙草味撲面而來。周遭一片漆黑，僅一盞客廳的落地燈亮著。book18.org
他們的父親——安延書斜身坐在沙發上，向來一絲不苟的他此時衣領凌亂，正吞雲吐霧著，一身頹氣。book18.org
見到他們，袁綺月連忙抹了抹臉，無氣無力地說道：「回來啦。」book18.org
儘管她反應極快，安深青還是看清了她臉上的淚痕。book18.org
看似晶瑩，實則易碎，就像父母的婚姻一樣。book18.org
「怎麼不開燈。」他儘量放平自己的語氣，按下開關。book18.org
剎那間，一切居於光線之下，潛藏的洶湧無處可避。book18.org
「啊，」袁綺月仿佛才反應過來，說：「剛剛在廚房忙活，一下子忘了。」book18.org
一桌的零食散亂遍布著，還有未揭開的生日蛋糕，孤零零地佇立在那裡。book18.org
哪有什麼事可忙活呢。book18.org
「失聲」許久的安延書站起，走向安梨白，將一個厚厚的紅包遞給她，道：「阿梨，這是爸爸的一點心意，成年快樂。」book18.org
安深青記得，往年生日，他們的房間總會堆滿爸爸精挑細選的禮物，就連包裝都是參照他們的喜好定製的。book18.org
「謝謝爸。」安梨白一臉黯然，卻也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不知何時，袁綺月已在一旁插好蠟燭，用打火機一根一根點亮它們。book18.org
「來吹蠟燭吧。」她關上燈。book18.org
四周再次陷入黑暗。book18.org
安深青身邊隱隱傳來吸鼻子的聲音。他看向安梨白。book18.org
她正一步步朝著蛋糕走去。book18.org
望著她和搖曳的燭火，安深青莫名想起了《賣火柴的小女孩》。book18.org
當小女孩手中所有火焰熄滅之時，一切幸運與不幸都消失了。book18.org
叮咚。門鈴乍然響起。book18.org
他轉身開門。book18.org
門外，幾位警察出示證件，神色威嚴：「請問安延書在嗎？」book18.org
安延書一露面，只聽見他們說：「你涉嫌集資詐騙案，請協助我們的調查。」book18.org
父親被傳喚了。book18.org
後來，他才知道，這既是不幸的開始，亦是他的萬幸。book18.org
第六章 風滿樓book18.org
之後的幾天裡，家中原本擺得滿噹噹的酒櫃越來越空。袁綺月帶著各式高檔酒東奔西走，鮮少回家，就連鍾姨和陳叔都不知所蹤。book18.org
因此安深青和安梨白需要自己解決衣食住行的問題。book18.org
這樣的日子持續不久，安深青帶著心裡的疑問，特意查詢了傳喚的最長時限——48小時。book18.org
可為什麼48小時後，他的父親仍然沒有回家。book18.org
壓下心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他退出搜索介面，關了手機螢幕，往校門口瞅了幾眼。book18.org
此刻尚是黃昏，校門口人潮湧涌，為一中方正死板的金色牌匾平添了幾分人氣。book18.org
面前的人如洪流般涌過，面容難辨。他有些後悔和安梨白約在校門口會面，一齊出校解決晚飯了。book18.org
忽地，一隻軟而溫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帶出人群。book18.org
他看著那人的發旋，當下就認出了安梨白，便任由她牽著自己。book18.org
「你剛剛怎麼傻愣著站在那。」安梨白問他。book18.org
「啊，哦。我在看手機。」book18.org
說完，兩人一路上沉默不語，彼此心照不宣，誰都不願打破這份寧靜。book18.org
到了街邊的一家小麵館，他們才又開始聊起來。book18.org
「想吃什麼。」book18.org
「牛肉拉麵吧。」安深青粗略看一眼菜單，選了店裡的招牌。book18.org
「那就要兩份牛肉拉麵，一份微辣，另一份多放香菜，不要辣。」安梨白拿出錢，同店員說道。book18.org
收起菜單，安深青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摩挲著口袋裡的手機，想著要不拿出來玩玩，但同時又認為玩手機的行為不大好。book18.org
於是，他選擇維持現狀，盯著桌布上的黑點放空自己。book18.org
「阿青。」book18.org
他與她相視。book18.org
「如果有急事，可以來二十一班找我。知道位置嗎？」book18.org
「知道，」他補充道：「在五樓靠近操場那邊。」book18.org
「嗯，這幾天還是不要麻煩媽媽了。」她回道。book18.org
語畢，又是默然相對。book18.org
「爸他??」book18.org
安深青做好心理準備，正想面對兩人都避開的話題。這時，店員端上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拉麵。book18.org
「請慢用。」book18.org
他立刻收了聲。book18.org
安梨白的表情倒是沒變化，似乎沒聽見他被打斷的話語。她抽出筷子，夾起蓋著紅油的牛肉拉麵，吃了起來。book18.org
見此，他也只好動筷子。book18.org
一時間，本就不熱鬧的小麵館里，只有呲溜呲溜的嗦粉聲以及灶台傳來的轟鳴聲。book18.org
或許是餓了，他吃得極快，一碗面三兩下就見了底。book18.org
就在他捧起碗準備喝湯汁時，門外走進來一群人，有男有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們又窄又短的校服，張揚不羈的頭髮以及妝容厚重的臉蛋。book18.org
一看就不是一中的學生。book18.org
「好巧啊，安梨白。」book18.org
為首的女生一步一步朝他們靠近。她掛滿串珠的雙手搭在桌邊，支撐著身體。book18.org
一股刺鼻的香水直衝進安深青的肺里。他面色不悅地往旁邊挪動，試圖離那人遠些。book18.org
「好久不見。」安梨白客套說道。book18.org
女生對著她笑笑，轉頭跟安深青搭起話來。book18.org
「帥哥，你是她男朋友啊。」book18.org
咳咳。安梨白似乎是被紅油嗆到，連忙灌了一口冰水。book18.org
安深青皺眉，本來不想搭理那人，可又怕別人誤會，還是澄清道：「她是我姐。」book18.org
那人點點頭，突然放聲大笑：「猜到了，我就開個玩笑嘛，」她坐到空的椅子上，挽起安梨白的胳膊，親昵地說：「你們不會怪我吧。」book18.org
安梨白一臉無奈，想甩又甩不開女生。book18.org
對桌的安深青默默地看著姐姐出糗的模樣，忽覺好笑。book18.org
不過，他怎麼覺得姐姐的朋友神經兮兮的。book18.org
「哎，自從上回你托我找周邊的電玩城，咱們就沒怎麼聯繫了。」book18.org
「什麼電玩城？」安梨白感到一頭霧水。book18.org
「就你弟那時候不是經常逃課去電玩城嗎，你又找不著人，就打電話給我了，」女生泫然欲泣，抱怨道：「我跟我朋友可是找了好幾天呢。你這個冷情的人，連這都不記得了。」book18.org
一旁聽著的安深青猛然醒悟。book18.org
怪不得當時袁綺月能找到他，殺進電玩城把他帶出來，原來是安梨白告的密。book18.org
只見安梨白扶額，好似不願再回憶這段往事。book18.org
「行了行了。我之前的手機被偷了，換了一個號碼，你存一下吧。」安梨白說。book18.org
那人迅速拿出手機，輸入安梨白的手機號碼。book18.org
安深青深感困惑。他實在不懂女生之間的相處方式。book18.org
臨走前，那人對他說。book18.org
「小弟弟，好好珍惜你姐姐吧，」說完她嘟囔著：「要是我姐也這樣就好了。」book18.org
那人留下一個瀟洒的背影，跟著一幫朋友離開了。book18.org
「吃完了嗎，我們回學校吧。」安梨白問道。book18.org
安深青點頭，收拾起東西。book18.org
門外，日暮降至，街上的燈光照進小小的麵館里，有一種不可言語的安謐。book18.org
店員打開牆上掛著的電視，電視台正在播報晚間新聞。book18.org
「近日，南粵省花城市公安局破獲一起特大集資詐騙案。案件的受騙人數達到六百二十人，涉案資金近億元。」book18.org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頭。book18.org
電視里放映著詐騙案的始末陳述，還有幾位犯罪嫌疑人試圖潛逃，最終被警察抓捕的畫面。book18.org
即使新聞上的犯罪嫌疑人被打上厚重的馬賽克，被變聲器糊掉聲音，他還是認出了父親。book18.org
那個他從小到大最敬重的父親。book18.org
原來，他不是回不了家，而是不要家了。book18.org
他攥緊拳頭，眼圈發紅。眼前的安梨白也面色慘白。book18.org
感受到一陣酸楚湧上鼻尖，他咬緊牙關，跑了出去。book18.org
「阿青！」book18.org
安梨白追不上他。book18.org
安深青在街頭渾渾噩噩地遊蕩了許久，等到街頭的店鋪幾乎都打烊了，這才回到家裡。book18.org
他進門的聲音極輕，客廳里的兩人並未注意到他。book18.org
幾日風塵僕僕使袁綺月不堪折磨。隔著十幾米，她濃妝也蓋不住的憔悴面容和一簇簇白髮無不衝擊著他。book18.org
袁綺月坐在沙發上，雙肩顫抖，掩面哭泣。book18.org
安梨白蹲下身來，一手輕輕拍著媽媽被壓彎的背，一手遞出一張儲蓄卡。book18.org
「媽，這是我所有的壓歲錢。」book18.org
聽到這，袁綺月抱住安梨白，聲淚俱下：「乖女兒，爸媽對不起你和阿青。」book18.org
悲戚的哭泣聲充斥著客廳的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他背靠門關，止不住眼裡的淚。book18.org
哭聲和安慰聲交織。book18.org
而他可恥地，無力地躲在門關後，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第七章 山雨來book18.org
那天夜晚，安深青也記不清自己是如何熬過去的了。只記得第二天一早，樓下被人群擠得水泄不通的場面。book18.org
小洋樓門口，有人高舉橫幅，放眼望去滿是「還錢天經地義」的牌子；有人聲嘶力竭，從蒼老的面孔抹下一把淚來；有人一旁蹲守，手持相機嚴陣以待。book18.org
此時已然過了上學時間，姐弟兩就這樣被困在了家裡。book18.org
安深青拉上窗簾，騷亂即刻被隔絕在外。book18.org
「怎麼辦？」他問。book18.org
安梨白坐在床邊，視線向下，表情凝重道：「今天跟老師請假吧。」book18.org
「可我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他們今天走了，明天又會來，」他抓撓著頭髮，煩躁地說：「這樣步步緊逼有意思嗎！」book18.org
「別這樣說，他們是受害者，有維護自己財產的權利。」book18.org
他意識到自己的話語不妥，沒再辯駁。book18.org
「要不，叫醒一下媽，想想辦法？」book18.org
安梨白搖頭，馬上否定了這個提議：「不行，媽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我昨晚哄了好久她才睡著。」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編輯簡訊，繼續說道：「今天先請假吧，走一步算一步。」book18.org
在安梨白打字的間隙，安深青望著房間裡密不透風的窗，忽覺這個家就像匣盒裡放置的玩具，看似精美，實則失修已久。book18.org
他們是受害者，那我們是什麼呢？book18.org
將近正午，袁綺月才醒來。book18.org
外面的噪音絲毫沒有消退，又由於示威者與小區安保發生衝突，反而愈演愈烈。book18.org
「外面怎麼了？」袁綺月詢問道。book18.org
安梨白和安深青都放下手中的事情，保持沉默，眼神飄向密閉的窗。book18.org
袁綺月疑惑地走向那，猛然打開那扇窗，一切盡在眼前。book18.org
姐弟兩正在心裡組織語言，安慰也好，解釋也罷，可就是說不出半句話。book18.org
不由他們開口，袁綺月迅速地披了件外套，整理一下儀表就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媽，」安梨白率先反應過來，衝到門口，試圖勸解她：「他們現在情緒很激動，還是別出去了吧。」book18.org
袁綺月急急忙忙打開層層門鎖，堅持己見：「阿梨，我知道輕重，不用擔心。於情於理，我也應該給他們一個交代。」book18.org
語畢，門鎖被打開，她邁向人群，不動聲色。book18.org
「有人從房子裡出來了！」不知是誰先注意到小洋樓里走出一位女人，當即大聲叫喊。book18.org
人們一擁而上，安保趕忙護在她身前，阻隔過於激動的示威者。book18.org
刺眼的閃光燈和飛濺的唾沫陡然撲向袁綺月，像一群在暗夜裡潛行的野獸，撕咬著獸群的公敵。book18.org
一瞬間，安深青覺得現實遠比戲劇荒唐。book18.org
「我以公司負責人夫人的名義，向每一位受害者道歉，」袁綺月深深地鞠躬，道：「對不起。」book18.org
似是沒預料到她會做出這般舉動，人群有片刻的靜默。book18.org
「道歉有什麼用，我們養老的錢都拿不回來了。」義憤填膺的話語再次激起人們的盛怒。book18.org
只見袁綺月慢慢起身，不卑不亢地說：「目前公司已經統計出總的不法收益，正在變賣我們私人的資產，償還各位的損失。考慮到老人家的養老需要，我們將預先返還他們的資金，大概兩周左右就能收到。」book18.org
「那其他人怎麼辦？」一位舉著話筒的資深記者提問。book18.org
「由於公司現在的帳戶被凍結，我們沒能力馬上彌補所有人的損失。不過我相信法院會做出公正的判決的。」book18.org
接著，人群又是一片喧鬧，顯然對這回答不滿意。book18.org
袁綺月講完該講的話，準備回屋，卻被部分人攔住去路。book18.org
「我們損失這麼大，怎麼說也得多賠點不是。」book18.org
安深青變了臉色，急速上前擋住了身後的母親，凌厲的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book18.org
「阿青。」袁綺月搖搖頭，示意他不必擔心。book18.org
隨即，她轉向那些人，說道：「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完了，還有疑問可以找我的代理律師。」book18.org
「哎夫人，你這也太敷衍了，自己住那麼大的房子，卻還要騙我們這些勞苦人民的錢。」book18.org
「就是，難道不應該賠我們的精神損失費嗎？」book18.org
「不賠的話我們就待在這裡不走了，哪天這房子燒起來了也不是不可能。」book18.org
聽到這些話，袁綺月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威厲：「敲詐勒索罪會被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希望各位想清楚。」book18.org
眾人噤聲。book18.org
「哦，對了。各位腳下的土地是我於去年8月購買的私家花園，你們現在的行為屬於私闖民宅，我可以隨時打110拘留你們。book18.org
見袁綺月並非好招惹，眾人一鬨而散，有些人就像腳底抹了油，溜得比誰都快。book18.org
「媽什麼時候買了花園？」安深青疑惑地問道。book18.org
「好像只買了停車位。」安梨白回道。book18.org
下一刻，他們相視而笑。book18.org
午後，不論姐弟兩如何要求，袁綺月仍堅持讓他們去上學。book18.org
整整一個下午，老師的教學左耳進右耳出，安深青提不起任何精神。book18.org
他偶爾會想，安梨白會不會也像他一樣，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緊接著，他否定了這個想法。book18.org
如果安梨白像他這樣心思散漫，就不是安梨白了。book18.org
想到這，他強迫自己專注起來，接收老師傳遞的知識信號。book18.org
放學後回家，二人依舊搭公交。book18.org
安梨白近日都沒有上晚修，今天也不例外。book18.org
家裡的路程離學校不算近，車上人流不多卻也經常沒有空餘的位置，因此他們總是得站許久。book18.org
快到停靠站時，好不容易有一個空位，安深青提醒安梨白，讓她坐過去。book18.org
只見她終於捨得將目光從手上的學習資料移開，鬆開扶手，順著他指尖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公交猛然剎車。book18.org
她重心不穩，身體向後栽倒。book18.org
他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住，穩穩噹噹地扳回她。book18.org
與此同時，一位抱著孩子的母親上了車，坐到空位上。book18.org
安梨白的情緒還處在方才差點摔倒的驚嚇中。book18.org
他趁她呆愣的瞬間，將她手裡的資料抽走，說：「別看了。」book18.org
「幹嘛。」她著急地伸手，意欲奪回資料。book18.org
「反正你也讀不進去。」book18.org
她氣勢頓時弱了一截：「我怎麼讀不進去？」book18.org
「你一直沒翻頁。」book18.org
安梨白被安深青戳破心事後，不願再多言。book18.org
快到家時，他們看見一位身形窈窕的女人匆匆坐上門前的車，揚長而去。book18.org
儘管暮色掩蓋住了女人的面容，可安深青覺得他似乎見過那人。book18.org
究竟在哪裡？他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他帶著困惑進了門。book18.org
「這麼快就回來了。我去做飯。」袁綺月撐著沙發，緩緩站起。book18.org
「媽，剛剛有誰來我們家了嗎？」安梨白問出安深青心中所想。book18.org
「啊，哦，她是——」book18.org
沒等袁綺月說完，她便暈厥了。book18.org
第八章 陷囹圄book18.org
救護車。CT檢查。開顱手術。重症監護室。book18.org
一件又一件事接踵而至，好似命中注定厄運纏身，壓得安梨白和安深青透不過氣來。book18.org
醫生說，手術結果不理想，手術後的袁綺月仍在昏迷，即使醒來也極有可能成為植物人。book18.org
得知這個消息時，安深青只覺得心中的高台驟然坍塌，大腦混沌得無法思考，整個人墜入一種無望的情緒里。book18.org
可身旁的安梨白並不相信。她願意等待一個奇蹟。book18.org
自從母親患上突發性腦溢血的那天起，除非必要，她幾乎寸步不離醫院。book18.org
彼時，她為兩日後的巨額醫療費用焦頭爛額。book18.org
她坐在冰冷堅硬的等候椅上，腿上攤開一本厚重的電話薄，順著號碼依次撥打。book18.org
「你好，江叔，我是安延書的女兒安梨白，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book18.org
話音剛落，對方直接掛斷電話，連半點餘地都不留。book18.org
她忽覺諷刺的同時劃掉電話薄里的一串號碼，平息一會心情，接著撥打下一個號碼。book18.org
「阿姨好，我是阿梨。」book18.org
「對，她是我媽媽。」book18.org
「我媽媽現在進了ICU，家裡實在周轉不來。阿姨，可以向你借點錢嗎？」book18.org
「阿姨，我們會按時還清的，如果還不方便，可以加利息。」book18.org
「好的。」book18.org
對方避而遠之的態度令她再次劃掉號碼。book18.org
她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睛，不願面對這涼薄的世界。book18.org
忽然，一股蓮子粥的清香鑽入她的鼻腔。book18.org
「我買了蓮子粥。」安深青把手裡提著的粥給她。book18.org
這兩日安梨白柴米油鹽皆不進，他都看在眼裡，因而買來了蓮子粥。book18.org
「我沒胃口，你吃吧。」安梨白又埋頭查看電話薄。book18.org
聞此，他打開包裝盒，將一次性勺子放在粥面，再次遞給她。book18.org
「你很久沒進食了，吃點吧。」book18.org
安梨白搖頭拒絕。book18.org
安深青倍感無奈。於是，他舀了一勺粥，直接往她嘴邊送。book18.org
「我都說了不想吃！你真的很煩人！」她本就因為借錢一事寢食難安，現在就像一個蓄勢待發的炮仗，一點就炸。book18.org
安深青就是那個無辜的點火者。book18.org
哪知他現在也是炮仗，並且不打算忍氣吞聲。book18.org
「誰他媽想煩你，愛吃不吃。」安深青氣得七竅生煙。他將粥重重地置於等候椅上，粥水四濺。book18.org
安梨白見他反應激烈，深呼了一口氣，儘量冷靜地道：「是我的錯，不過我現在確實吃不下。」book18.org
她口口聲聲說是自己的錯，可他看他一副沉靜又不以為然的樣子，哪有半分歉意。book18.org
他仍氣在頭上，不經大腦便脫口而出：「吃不下也得吃，你要是也倒了讓我一個人怎麼辦。」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那麼幼稚。我現在怎麼樣都無所謂，如果媽沒了——」她停頓片刻，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說：「就真沒了。」book18.org
安梨白從不敢想自己會一語成讖。book18.org
從病危通知書下達的那一刻，到收到死亡證明單，一切程序都是如此井井有條，如此沒有人情味，半點不給予他們緩和的機會。book18.org
明明前幾日病情穩定時，母親還能睜眼望著他們，悶哼出幾個音節。book18.org
他們都知道母親想說什麼。book18.org
母親想說：「阿梨照顧好弟弟，阿青保護好姐姐。」book18.org
安深青十指交叉，捂著雙眸，眼前一片模糊。book18.org
當淚水蓄滿眼框時，他匆匆擦拭，仿佛這樣它就不存在了。可他每次擦拭，眼眶又即刻被淚水侵占。幾番過後，他乾脆任它流淌。book18.org
他生平第一次發現，自己這麼沒骨氣。book18.org
與安深青悲痛欲絕的表現截然相反，安梨白靜靜地坐在一旁，一動不動，像是靈魂出走了一般。book18.org
她緊緊攢著死亡證明單的手微微顫抖，出賣了她的內心，不過安深青並未注意到。book18.org
他從悲痛中稍微抽身而出，轉頭看向她。book18.org
正巧一個電話打了過來。安梨白打開免提。book18.org
「趙叔好。」她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book18.org
趙叔是父親安延書的辯護律師。book18.org
「你好。你父親的判決書下來了，不知道現在放不方便跟你說。」book18.org
「方便。」book18.org
「你父親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book18.org
「才十年啊，好的，還有其他事情嗎？」book18.org
或許是安梨白的鎮定令對方出乎意料，那邊遲疑地說：「法院那邊要拍賣你們家目前的住宅和其他不動產，我這邊建議你們早點找個居所，」他接著補充道：「他有幾句轉告，還有轉交給你和你弟弟的東西，方便當面談嗎？」book18.org
她和趙叔約定了一個時間，絲毫不拖泥帶水，隨即掛了電話。book18.org
安梨白的無動於衷在安深青眼中如此刺眼。book18.org
他想，不是他瘋了，就是她瘋了。book18.org
「聽到了嗎？」她問。book18.org
聽到了怎樣，沒聽到又怎樣。結果都永恆不變。book18.org
他們失去雙親了。book18.org
安深青沒有沉得住氣的性格，一聽到安梨白冷淡的話語，當即雙手緊扣她的肩膀，質問她。book18.org
「你憑什麼這麼冷漠，爸媽養育了你十八年，可你現在表現得就像外人一樣！」book18.org
她冷冷一笑，回道：「安深青，你幾歲了。」book18.org
她顯然不是在問他年齡，而是在諷刺他幼稚。book18.org
「在你看來，我就應該半死不活的，哭個昏天暗地，才叫不冷漠嗎？」book18.org
他被她的話噎住了。book18.org
她接著說：「我如果真這樣，你就等著喝西北風吧。聽著，這幾天處理好媽的後事，我們就去找房子，然後好好讀書。我們就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book18.org
在短暫的時間裡，她已經把未來規劃好了。book18.org
相比之下，他在意識到自己意氣用事的同時，又陷進了不可名狀的自慚中。book18.org
他轉身就走。book18.org
「你去哪？」book18.org
「我想出去走走，透氣。」book18.org
「隨你，反正現在沒人管著你了。」她說。book18.org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安梨白果然還是那個安梨白。她沒有心。book18.org
第九章 野心家book18.org
白色的窗欞飄飄揚揚，桌上的遺像靜默無聲，像中人的面容永遠掛著溫婉的微笑。book18.org
徒留未亡人跪在靈位前，將一簇簇紙錢放進鐵盆里燃燒，最後落得大廳里滿是塵灰。book18.org
安深青想，他絕不會忘記這漫天的灰煙帶來的氣味。book18.org
焦灼又令人窒息。book18.org
今天是袁綺月出殯的前一日。按照當地的習慣，即使沒舉辦體面的葬禮，他們也發了訃告給親朋好友。book18.org
特意前來悼念的人不多，其中有父母的舊交以及姐弟二人的好友。然而，有的人甚至連牌位都沒拜，送來一大堆水果祭品便匆匆離去，唯恐沾了白事的晦氣。book18.org
對此，安梨白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惱怒的情緒，只禮貌地收下祭品，將客人一一送走了。book18.org
安深青跟在她後頭，幫她打點零碎的事務。book18.org
歇下來時，他望著她冷靜如初的面孔，耳邊驀地響起前些日她一番理性到無情的話語。這些猶如冷刃的話語隨即與她近期的行為舉止重合，使安深青拋去認為她「冷情」的想法。book18.org
她雖沒落下一滴眼淚，但偶爾也會看著母親的遺像出神，也會關心他的情緒狀態，也會翻閱家人的舊照，再一本本收好。book18.org
她遠比自己成熟。book18.org
「怎麼了？」許是他盯了她良久，她轉頭問他。book18.org
他搖頭，說：「沒什麼。」book18.org
她沒追問，轉向另一個話題：「趙叔剛剛發信息跟我說，爸的臨時出獄申請沒有審批下來——」她突然停頓，如鯁在喉。book18.org
「明天我們一起去。」book18.org
他知道她想說，送母親最後一程的只有他們兩人了。book18.org
「好。」她應聲道。book18.org
臨近夜幕，安家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book18.org
門前的女人身著白色絲緞襯衫，九分高腰西裝褲，墨鏡之下的烈焰紅唇為幹練的裝扮平添一份艷麗，給人莫名的壓迫感。更不必說她身後一張張板著臉的外國面孔，個個高大威猛，肅立不動。book18.org
見此陣勢，安深青強壓下內心的驚駭，一手扒著門框，皺眉道：「請問你是哪位？」book18.org
雖然他儘量表現得淡定，但是腦中已經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book18.org
如果這群討債的人強行破門而入，他就要拖延足夠的時間讓姐姐逃走。而當務之急是讓內廳里的姐姐發現這邊的異樣。book18.org
面前的女人不急不徐地摘下墨鏡，就連無意被鏡架挑動的髮絲都是張揚的，秀麗的。book18.org
她露出一雙明眸，眉眼含笑：「孩子，我叫袁麗星，是你母親的妹妹。在中國應該叫——小姨，對吧。」book18.org
安深青暗自呼了一口氣，原來是他誤會了。他曾經從母親口中聽聞自己有個小姨的事實，但並不了解具體情況，只知道母親許多年前就和外婆那邊鮮少來往了。book18.org
可是不知怎的，他總覺得她表現出的和善態度有不自然的詭異感。book18.org
「不好意思，請問怎麼證明你是我們的小姨？」安梨白突然出現在他身後。book18.org
袁麗星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詫，但又立即平復下來。她解開袖扣，露出手上戴著的雕花玉鐲，說：「姐姐的玉鐲和我的是一對，都是祖輩傳下來的首飾。」book18.org
這幾日收拾母親的遺物時，他們的確見過一隻相似的玉鐲，做工精緻，風格獨特。book18.org
安深青和安梨白對視一眼。book18.org
「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現在就拿上資料去公證處證明。」見姐弟兩仍然有些猶豫，她補充道。book18.org
「不必了，」安梨白說：「小姨請進。」book18.org
袁麗星點點頭，吩咐身後的保鏢在門口等著。book18.org
「Yes,Madam.」保鏢們整齊有序的應答聲仿佛能震動整座小洋房。book18.org
袁麗星祭拜姐姐之後，便和姐弟二人聊起天來。book18.org
「我找殯儀館打聽了，據說明天出殯？」她問。book18.org
安深青點頭。一旁的安梨白卻默不作聲。book18.org
「明天我陪你們去，也好送姐姐最後一程。」她的語氣中飽含哀傷。book18.org
沉寂了一會兒，空氣中流動著難掩的尷尬。於是，她接著說。book18.org
「我和姐姐平常靠郵件和國際電話聯繫。說起來最近一次見面都是七八年前了，沒想到這一別就是。」話語戛然而止。她哽咽著，眼角竟流下淚來。book18.org
安深青將紙巾盒遞給她。book18.org
「謝謝。」她微微抬起下頜，擦了擦眼淚。book18.org
沉默良久的安梨白終於發聲了：「小，小姨，」安梨白顯然不習慣這樣的稱呼，「我想問，為什麼外婆沒來？」book18.org
「你們外婆身體不好，聽到姐姐的噩耗後又發病了，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坐不了長途飛機，只好讓我一個人來了。」即使她常年和母親生活在國外，也了解國內奔喪的重要性，因此替母親解釋道。book18.org
「可媽幾乎不跟我們提起外婆。小姨，可以告訴我們當年媽和外婆是怎麼鬧掰的嗎？」安深青急切地問道。book18.org
姐弟兩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直接，令常人難以招架。袁麗星眼中的不悅一閃即逝。book18.org
「那是我小時候的事情了，具體我也說不清，但是跟姐夫——就是你們的爸爸有關係。」她徐徐道來，聽起來極其耐心。book18.org
「我們家的祖籍在滬城，姐姐從小就是爸媽帶大的，她十五歲的時候我才出生，沒多久爸就去世了。」book18.org
她嘆氣，繼續說道：「大概在我五歲時，姐姐還在讀書就懷了梨白。媽一直反對姐姐跟姐夫在一起，可能是不想讓姐姐外嫁到南粵或者不滿意姐夫的家庭條件吧。她氣急了，並且她當時準備和一個外國人再婚，移民到花旗國。」book18.org
「之後想必你們也能猜到，姐姐毅然決然地拒絕了移民，和媽的關係降至冰點。媽帶著我到國外生活了。」book18.org
聽完這些話，安梨白和安深青都受到了觸動。book18.org
很久以前，母親的堅持為他們保全了一個完整無缺的家庭。book18.org
「其實我這次回來，也帶著你們外婆的心愿。她知道你們現在的情況，很擔心你們日後的發展，所以讓我問問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我們到國外生活？」袁麗星問道。book18.org
聞此，安深青覺得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book18.org
拋開直覺，他仔細考慮了一下，雖然生活水平下降了，手上的錢勉強可以維持生存，但自己和姐姐在國內生活也挺好的。book18.org
接著，他如實將腦中的想法說了出來。book18.org
「你們能相互扶持也好。不過我看國內的新聞說，父母的徵信會影響子女的高考，就怕你們會受到不好的影響。要不再考慮考慮，圓了外婆想補償你們的心意。」她勸導著。book18.org
安梨白開口，道：「這件事我和阿青要再商量一下，等忙完了事情，會儘快給小姨你答覆的。book18.org
「這事不急，」袁麗星親切地說：「現在國內的生活水平越來越好了，你們想留在這我可以理解。遇到事情可以找我，我有一些國內的朋友，能幫你們不少忙。」book18.org
姐弟二人向她致謝。book18.org
「對了，以防萬一你們可以先簽一下協議書。」她從包里拿出兩張紙，拿給他們。book18.org
安深青接過紙，上面寫著「監護人變更協議書」。book18.org
「有了這個協議書我好照應你們，不然國內的手續太多，我又名不正言不順的。」她說。book18.org
安梨白奪過安深青手裡的協議書，說：「小姨，我們會給答覆的，這份協議書我們還得看看。」book18.org
「那就——期待你們的答覆，」袁麗星抬眼看向安梨白，不由自主地摩挲手上的煙盒。她著繃著笑說：「我煙癮犯了，今天就先回酒店了。」book18.org
將袁麗星送走後，安梨白一臉嚴肅，轉頭跟安深青說：「那份協議書先別簽，我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book18.org
他點頭答應。book18.org
第十章 破落戶book18.org
袁麗星（Larissa Yuan/Larissa Lawrence）book18.org
Graduated from Duke Universitybook18.org
A family member of Lawrencebook18.org
以上是國內網站僅有的關於「袁麗星」的身份信息。book18.org
電腦螢幕上關聯的「Lawrence家族」，令安梨白感到十分不安。book18.org
Lawrence祖輩曾是歐羅巴大陸的新貴族，後來到亞美利加大陸發展，至今家族企業掌握花旗國的化工業、石油業等眾多命脈，家族成員橫跨軍、政、商多個領域。不僅在花旗國富有聲望，在國際上也享有至高的名譽。book18.org
那麼，身為現任家族掌權人勞倫斯先生的第三任妻子袁麗星，他們血緣上的小姨，資助他們出國留學的目的絕不僅僅是出於親戚之間的照應。book18.org
他們極有可能成為袁麗星的棋子，甚至是傀儡。book18.org
安梨白看向手邊放置的《監護人變更協議書》，心裡下了決定。book18.org
即使她不知道袁麗星真正的目的，即使協議書對於已經成年的她是無效的，她也不能簽這份協議書，更不能讓未成年的安深青簽。book18.org
這樣想著，她毫不拖泥帶水地將協議書放進碎紙機里。book18.org
待機器一陣運作後，吐出了一條條紙碎。book18.org
次日，安梨白和安深青順利安葬母親。book18.org
由於各種現實因素，母親的葬禮只能一切從簡，下葬的地方在本市的一座公墓里。book18.org
袁麗星也趕來送自己的親姐姐最後一程。book18.org
沉棺前後，又陸陸續續來了一些親戚朋友。他們無一不是表情凝重，或是悲天憫人。book18.org
當最後一抔黃土覆上骨灰盒，使其隔絕於世時，安深青竟感到一絲釋然。book18.org
不論虛與委蛇也好，真心實意也罷，從此塵歸塵，土歸土。book18.org
而一旁的安梨白身板單薄，卻站得筆直而莊重。她浸潤在陽光之下的臉蛋沒什麼氣色，仿佛隨時就要脫力暈倒。book18.org
安深青莫名地想起這些天與她獨處的點點滴滴。她向來是不苟言笑的，有主見的，果斷的，遇事一定能迎刃而解的。book18.org
可她也只是大他兩歲的姐姐。book18.org
忽地，他心中如同被蜜蜂蟄了一下。book18.org
望著安梨白伶仃的背影，他萌生了擁抱她的想法。book18.org
「我想回去。」安梨白轉身對他說。book18.org
他迅速從自己的世界中抽離出來，回道：「好，我們回去。」book18.org
料理好所有後事，他們就要在法院下最後通牒前回小洋房清場，接著還得找合適的出租屋。book18.org
儀式結束，眾人逐漸散去。book18.org
袁麗星越過人群，來到他們面前。book18.org
今天她依然戴著墨鏡，衣著簡約而不失氣質，只是墨鏡下的唇色淡雅了許多。book18.org
她揚起微笑，說：「這幾天我的手下都可以幫你們收拾家裡的物品，大件的物品出國前放到我朋友那邊就好了。簽證的手續我想一周內可以託人辦好。另外，我已經跟丈夫那邊約定好，等你們到花旗國了，就跟我們一起住在俄洲的房子，那裡靠近五大湖，生活環境算是全國頂配了。哦對了，你們喜歡靠湖還是靠樹的房間……」book18.org
聽到她自說自話，安深青疑惑的同時也有些許不滿。book18.org
他們明明沒有答應過袁麗星的提議。book18.org
「小姨，對不起，我們商量之後決定，還是不給你和你的丈夫添麻煩了。」安梨白委婉地拒絕道。book18.org
聞此，袁麗星的臉上依然掛著一抹微笑，但唇線變得更加鋒利了。book18.org
「據我所知，你們的父親得罪過不少人，就不怕他們來找你們麻煩？」她的神情陰沉，與方才那個噓寒問暖的小姨判若兩人。book18.org
這是利誘不成，於是威逼了。book18.org
「我會保護好姐姐的。」安深青脫口而出。book18.org
袁麗星突然放聲大笑，說：「小傢伙，你以為他們只靠武力嗎？他們會把你們的隱私曝光，鬧得人盡皆知，再各種恐嚇威脅，不管在學校還是家裡，都不停地騷擾你們。」book18.org
袁麗星輕蔑的話語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他的確保護不了姐姐。book18.org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幫你們的父親還完錢了。」袁麗星一句話急轉直下。book18.org
安梨白和安深青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book18.org
袁麗星從保鏢手裡接過一沓厚厚的文書，直接甩給他們。book18.org
「看看吧。」她摘下墨鏡，雙手交叉在胸前。book18.org
他們翻閱著文書。book18.org
袁麗星的口中的還債並非普通的「還債」，而是被轉讓了債權。換句話說，她代替其他人成為了他們家唯一且最大的債權人了。book18.org
這也意味著，他們將會在談判中陷入被動的境地。book18.org
意識到這些，安深青如臨大敵。book18.org
出於直覺，他暗暗滑動手機，點開語音備忘錄錄音。book18.org
與此同時——book18.org
「請等一等。」安梨白對袁麗星說。book18.org
誰也猜不到她接下來的舉動。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點開計算器，將所有欠債金額加總後，再從背包里拿出紙筆，工工整整地列了一個欠條。book18.org
她將欠條雙手遞給袁麗星，說道：「我剛剛加總了金額，一共是一百二十七萬四千三百六十元九角八分。我昨晚查了一下，今年國銀的五年期利率，大約在百分之四點七五左右。我將以兩倍利率，也就是百分之九點五的利率，在五年內還清債務。」book18.org
事情似乎出乎袁麗星的預料，面對安梨白條理清晰的言辭，她仿佛有一瞬間的怔然。book18.org
安梨白仍表現沉著，說：「如果還有什麼條件，小姨可以提出來。但我們的主張也希望你可以成全。」book18.org
沉寂了一會兒後，袁麗星接過欠條，開始正視面前這個一身傲骨的女孩。book18.org
安梨白接收到袁麗星的目光後，也正正地回望過去，不卑不亢，坦坦蕩蕩，落落大方。book18.org
「可以，」袁麗星答應了，「比起強人所難，我更喜歡跟聰明人合作。」book18.org
她將欠條隨手放進口袋裡，示意身旁的保鏢拿東西給他們。book18.org
那是一個黑色的中號布袋，裡面裝著滿噹噹的現金。book18.org
「這裡有二十萬現金。」袁麗星說。book18.org
「我們不能收。」book18.org
「你們確定現在手裡的錢在大城市能撐過一個月？而且上學期間打工也不方便。這些錢我不算利息，你們到時候還本金就行。」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掙扎了一下，安梨白還是拿過布袋，但她把一半的錢給回袁麗星。book18.org
「我正在錄音，你別騙人。」安深青說。book18.org
袁麗星這才將目光從安梨白身上挪開，看向安深青。book18.org
她的眼神犀利，仿佛能穿透人心。book18.org
「呵，你們還真是親姐弟。」她冷冷一笑，又戴回墨鏡。book18.org
安深青並不懂她話里的含義，只知道不是什麼好話就對了。book18.org
接著，袁麗星沒有再為難他們，反而給了他們聯繫方式，交代他們有處理不了的急事可以找她幫忙解決。book18.org
之後，她便回花旗國了。book18.org
滴答滴答。book18.org
傾盆大雨淋在鐵皮屋頂上，猶如黑夜裡的困獸，不斷衝擊著這座古舊的屋子。book18.org
這是安梨白和安深青找遍學校附近的房源後，租的一室一廳一衛的房子。book18.org
由於一中位於老城區，周邊的房子年代久遠，價格卻是居高不下，以目前的經濟條件，他們只能在稍遠的城中村租房。book18.org
這座位於某棟矮房頂樓的屋子雖然老舊，但設施齊全，租金低廉，水電全免，因而成為他們的最終選擇。book18.org
搬進這個屋子的第一天，曾經鮮少做家務的兩人將房子裡里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實用的家具也一併搬了過來，雖稱不上美觀，但也算整潔。book18.org
直至落日西垂，外面下起大雨，兩人才搞定一切。book18.org
累趴了的兩人都不想做飯，並且秉持著能省則省的原則，外賣也不在經濟承受能力之內，只好用石頭剪刀布來決定家務。book18.org
輸的人做飯，贏的人洗碗。book18.org
安深青輸了。book18.org
面對著熟悉又陌生的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大少爺」生平第一次寧願多刷幾套題。book18.org
到底還是得做飯的。他拿出手機搜索教程，準備從最簡單的番茄炒蛋做起，再蒸一道排骨。book18.org
大概搗鼓了一小時，他才將飯菜做好端到桌上。book18.org
「我做好飯了。」他說。book18.org
噗嗤。安梨白剛從房間出來，就忍俊不禁。book18.org
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胸口，安深青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迅速將胸口圍裙上的沸羊羊緊緊捂住。book18.org
「不准笑！」他氣急敗壞道。book18.org
哪知安梨白笑得更歡了。book18.org
「廚房裡只有這一件圍裙。」他解釋著。book18.org
「還挺搭的。」安梨白髮表評價道。book18.org
「哪裡搭了？」book18.org
「一樣頭腦簡單。」book18.org
他就知道安梨白說不出什麼好話。book18.org
「不逗你了，我餓了。」book18.org
安梨白搬了張椅子坐下，安深青也解了圍裙，坐在飯桌前。book18.org
他迫不及待嘗了一口番茄炒蛋。咸甜交雜的味道伴隨著幾片碎蛋殼的口感，實在難以下咽。book18.org
他又夾了一塊排骨，吃起來清淡無味，肉質粗糙，甚至中間還泛著紅，半生半熟。book18.org
上一次吃到廚藝翻車的菜，還是母親做的。book18.org
回憶來勢洶洶，舊疤再被揭起，令人疼痛難忍。book18.org
他沉默地望向安梨白。book18.org
只見她將夾的菜一一咽下，又吃了幾口白米飯，隨即匆匆起身，道：「我吃飽了，先去洗碗。」book18.org
水流敲打著洗碗槽，發出嘩嘩聲，無情又無力。book18.org
若非觀察到安梨白背對著他微微顫動的肩膀，他根本注意不到水聲掩護下的啜泣，一聲一聲都是絕望和心碎。book18.org
再也無法視若無睹，他快步上前，一手把水流轉到最大檔，一手將她摟進懷中。book18.org
水流湍急，聲音驟然變大，震耳欲聾。book18.org
他驚奇的舉動讓她短暫地忘了哭泣。她單薄的背貼近他的前胸，似乎有些許僵硬。book18.org
他轉頭，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耳廓邊，細語著：「姐姐，我聽不見。」book18.org
這句話好似爆破的水閘，引得她將這些天受的委屈、不安、痛苦一併傾瀉出來。book18.org
她轉身回抱他，雙眼一閉埋在他的頸窩裡。book18.org
獨屬於少年的乾淨氣息給予她無與倫比的心安。book18.org
現在，在這裡，她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了。book18.org
第十一章 第一夜book18.org
在安深青有限的記憶中，姐姐從來沒有展現過脆弱的一面。book18.org
這會兒，她滾落的淚水已經浸濕了他的領口，一聲聲嗚咽微弱卻顫動人心。book18.org
他下意識直直地挺著身子，任由她抱著。book18.org
姐姐承受了太多，就讓他為她分擔些吧。book18.org
窗外，陰雨綿綿天氣下潛藏著的壓抑而感傷的情緒，盡在雨中沖刷，而後蒸發，消散。book18.org
鐵皮屋的陽台不寬不窄，又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大雨中，待天晴後已蓄積出一寸左右的水池。book18.org
安深青正打掃著陽台的積水，安梨白走了過來。book18.org
「你確定一個人能搞定嗎？」book18.org
他點頭，繼續用掃把配合簸箕，將水一點一點倒進旁邊的水桶。book18.org
許是因為生疏，他動作較慢，看起來有種莫名的笨拙。book18.org
安梨白不置可否，拿起牆角的掃把和簸箕，也開始掃起了積水。book18.org
他心知拗不過她，便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與此同時，他走近她，擋在她身前，企圖妨礙她掃水。book18.org
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向右，他也向右。book18.org
她終於感到不對勁了，面色不悅地覷了他一眼。book18.org
心虛使然，他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留給她一個後腦勺。book18.org
「讓開。」她道。book18.org
她的語氣也太兇了。book18.org
「我都說了一個人可以搞定了。」他委屈巴巴地說著。book18.org
「以你現在的速度，今晚可以不用睡了。」她毫不留情地點明。book18.org
「哪有那麼誇張，我現在還在學習，等下就熟能生巧了。」他狡辯道。book18.org
「學習？」她接著說：「你連拿掃把的姿勢都錯了，應該是這樣。」book18.org
她耐心地演示著，還時不時地問他明白了沒，儼然一副好老師的模樣。book18.org
忽然，簸箕的頭尾斷裂，落到積水上，濺起朵朵水花，將兩人大腿以下的褲子都濺濕了。book18.org
她臉上迅速浮出一絲窘迫。book18.org
見此，他忍不住笑了起來。book18.org
「有什麼好笑的。」book18.org
他笑得更歡了，前仰後合，直不起身子。book18.org
她氣急了，抬腳將水往他的方向踢。book18.org
他早有準備，輕易地躲開她的攻擊。book18.org
經過方才一哭，她早把姐姐的包袱擱到九霄雲外去了。book18.org
於是，兩人圍著並不大的陽台兜圈。book18.org
「打不到我打不到我。」他的語氣實在欠揍。book18.org
「你有本事別躲。」她咬牙切齒道。book18.org
面對她再次的「攻擊」，他身形一閃，進了客廳。book18.org
她哪能容忍他帶著一身髒水進客廳，當即就追上去，趁他不備把人撲倒在沙發上。book18.org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她拿起身旁的抱枕，狠狠地蒙住他的臉。book18.org
他偏過頭去，手腳並用掙扎著，可還是牢牢地被她壓在身下。book18.org
扔走抱枕，她開始揪他的耳朵，力道之大，毫不客氣。book18.org
她彎下身子，惡作劇似地在他耳邊說：「還敢不敢了？」book18.org
她如蘭的氣息吐在他的耳廓，就此侵入他的頭顱，令他整張臉都覆上一層薄粉色。book18.org
「不，不敢了。」book18.org
聽到了滿意的回答，她不再施威，從沙發上下來。book18.org
「去把陽台掃了。」她說完，轉身進了房間。book18.org
他呆坐在沙發上好一會兒，待意識回籠，才起身去陽台。book18.org
不過，清掃陽台時，他有一個特別的發現。book18.org
「姐，姐，快過來。」他大聲吼著，生怕安梨白聽不見似的。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此時的他站在高高的椅子上，夠著鐵皮屋的屋頂說：「我發現這個屋頂可以上去哎，你看。」book18.org
他又往上走了兩格梯子，借著臂力靈活地攀上屋頂。book18.org
「看起來不太安全，你先下來吧。」安梨白說。book18.org
「不會，這個屋頂挺穩的。」話是這樣說，可他還是乖乖地下去了。book18.org
落地後，他興沖沖地對安梨白說：「以後還能坐在屋頂上看星星。」book18.org
「現在城市裡都看不見星星了，你是不是哆啦A夢看多了。」book18.org
他一時語塞。book18.org
安梨白還是那麼「直」。book18.org
忙活了一天，家裡的雜物還是沒有收拾好。book18.org
看著堆滿雜物的房間，無奈之下，安梨白只能跟安深青一起睡客廳。book18.org
協商後，安深青睡在沙發上，而安梨白鋪床睡在地板上。book18.org
黑夜的靜謐將狹小客廳里的動靜無限放大。book18.org
安深青仰面躺著，儘量放空自己，可入耳便是安梨白輾轉反側的動作聲。book18.org
「姐，我睡不著。」book18.org
「對不起，我吵到你了嗎？」book18.org
「沒，就是腦子裡總是想雜七雜八的東西。」book18.org
「可以試著做深呼吸助眠。早點睡，明天還要上學。」book18.org
「哦。」book18.org
過了一陣——book18.org
安深青坐起來，望著安梨白一動不動的後背，試探性地開口。book18.org
「姐，我還是睡不著。」book18.org
「閉嘴就能睡著。」book18.org
「哦。」book18.org
他又躺了回去，心裡有種說不清的失望。book18.org
突然，安梨白驚叫著。book18.org
聞此，他趕忙起身把燈打開。book18.org
室內隨之一亮。book18.org
安梨白顯然不適應這燈光。她半眯著眼，指向被角的不明黑色物體。book18.org
「有蟑螂。」book18.org
「我來。」他扯了幾張紙巾，躍躍欲試。book18.org
蟑螂逃竄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多了，他努力了許久都沒抓到。book18.org
這時，蟑螂竄到了枕邊，一旁就是安梨白準備好的衣物。book18.org
有藍白色的一中校服，還有兩片肉色的??book18.org
安深青並非什麼都不懂的年紀，意識到是什麼之後，他匆忙將目光移開，仿佛看一眼都是罪惡。book18.org
「抓到了。」他眼疾手快，將蟑螂擒住後捏死了。book18.org
而後，他頭也不回地進衛生間洗手。一想到方才的尷尬，他接著取下毛巾，洗了把臉。book18.org
洗手台上的鏡子映出少年乾淨青澀的面容，許是洗得太用力，皮膚透出些許紅。book18.org
少年的視線對上鏡中的自己，不禁入了神。book18.org
他的眉眼簡直和姐姐的一模一樣。再端詳著，竟覺得鼻子也像，嘴唇也像。book18.org
難怪小時候他們身高相當，總被街坊鄰居誤認為是雙生子。book18.org
給自己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後，他熄了燈，回到沙發。book18.org
「晚安，姐姐。」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第十二章 暗流涌book18.org
重回學校，上下學人群依然擁擠，飯堂依然排著一列列長隊，走廊的打鬧起鬨聲依然接連不斷，課桌上的作業依然堆積如山。book18.org
一切似乎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彼時，安深青坐在教室里，一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不停地轉動簽字筆，顯然心不在焉。book18.org
響鈴一打，下課隨聲而至。book18.org
「安深青，梁啟明找你。」後桌的羅逸寧拍拍他的肩膀，朝窗外的方向指道。book18.org
他回頭，果不其然，班主任梁啟明雙手下垂，搭在後背，站立在教室窗戶邊。book18.org
他走出教室，只見梁啟明的目光自下至上打量著他，接著微微頷首道：「跟我來。」book18.org
安深青跟著他來到辦公室，期間一路無言。book18.org
梁啟明拉開一旁的座椅，對安深青說：「坐。」book18.org
這一句話就像一段信號，安深青隱隱能猜測到他談話的目的。book18.org
他看著面前靜置的座椅，絲毫未動。book18.org
「孩子，坐吧，別客氣。」book18.org
一想到前兩個星期梁啟明還叫他「臭小子」，他更確定了梁啟明的來意。book18.org
他一點也不想別人以關懷之名，把自己的傷口重新撕扯開，暴露在周遭的環境中。book18.org
轉念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答應姐姐「不再惹是生非」的約定，這才坐下。book18.org
梁啟明先喝了幾口保溫杯里的茶水，潤潤喉才緩緩說道：「我從校辦那邊聽說了你家裡的情況，這些天辛苦你和你姐姐了。」book18.org
安深青沉默不語，僅點頭示意。book18.org
「唉，」梁啟明邊拍著大腿，邊搖頭感慨道：「怎麼會這樣。」book18.org
緊接著，他又說：「以後生活和學習上遇到什麼困難的事情，可以來找老師，我能幫到你的儘量都幫。」book18.org
「好。」book18.org
「你這孩子雖然開學的時候表現得比別人調皮，但我知道，你肯定是有目標有追求的人，將來一定能考個好大學，也不負父母的期望。」book18.org
安深青緊握大腿的指關節漸漸泛白，待到慘白的極限時，他猛然站起。book18.org
「老師，謝謝關心，我感覺現在過得挺好的。」他拚命地壓抑住自己的不滿，儘量保持禮貌的態度。book18.org
許是並未預料到安深青反應激烈，梁啟明抬頭看他，神色不自然地說：「這樣啊，我了解了，希望你回去能把老師講的話好好想想。」book18.org
他轉身就走，沒走多遠卻敏銳地捕捉到身後細微的動靜。book18.org
「老梁，這個學生家裡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你不知道，他爸入獄，母親又病故了，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麼——唉，不說了。」book18.org
「這孩子真是可憐。」book18.org
他加快腳步，一踏出辦公室，整個人就像溺水獲救般，失了氣力又慶幸自己逃離了困境。book18.org
「兄弟，別把他們的屁話放在心上。」羅逸寧不知何時出現了。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book18.org
「我來補交作業，」他揮著手上的一沓課題本，說道：「你這次聽我的，把他們的話當耳邊風吧，這一中的老師都是些什麼牛鬼蛇神，盡往人身上捅刀子。」book18.org
羅逸寧罵得解恨，他心裡的不快也減少了許多。book18.org
「對啊，都是牛鬼蛇神，我全當耳邊風了。」他複述道。book18.org
下一刻，他們握手碰肩，以男孩子獨特的方式傳遞情緒。book18.org
「謝了，兄弟。」安深青說。book18.org
潮濕是租住鐵皮屋的一大弊處。每逢連續幾日的陰雨天，一屋子都堆積著霉味與鐵鏽味，難聞至極，因而總要進行抽濕和通風。book18.org
今日也不例外。book18.org
安深青一回到家，就把一扇扇窗戶打開透氣，難聞的氣味逐漸被外來的草木清香取代。book18.org
運作中的抽濕機呼呼地響動，伴隨著浴室滴滴答答的水聲，竟有一種莫名的契合感。book18.org
安梨白今晚沒有參加晚修，下午就發信息讓他晚修後獨自回家了，這台抽濕機就是她回來開的。book18.org
安深青實在不敢置信，安梨白居然也會逃晚修？book18.org
他沒多想，接著坐在沙發上玩手機。book18.org
一會兒等安梨白洗完澡再問她吧。book18.org
嘭，咚。book18.org
一陣狂風竄入屋內，風捲殘雲般將小桌上的物件掃落在地，還把正對著窗戶的浴室門狠狠頂開了。book18.org
安深青下意識地往浴室的方向望去，然而，下一秒，他就後悔了。book18.org
一片水汽氤氳中，透過隔間玻璃上的純白橫槓花紋依稀可見少女曼妙的曲線，赤紅的水桶倒在一旁，映襯得烏黑的濕發愈加似墨，奶白的肌膚愈加似緞。book18.org
紅的紅，黑的黑，白的白，晃了安深青的眼。book18.org
他迅速移開視線。book18.org
與此同時，安梨白雙手遮擋著身體，猛地往後撤到一個相對視角盲區的地方。book18.org
尷尬在沉寂中蔓延。book18.org
過了許久，他才聽見安梨白猶猶豫豫地說：「可以——幫我拿東西頂著門嗎，它壞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明明細若蚊吶，卻讓他腦中響起驚雷。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垂頭快步拾起倒下的水桶，三下兩下做好其餘的步驟，避之如蛇蠍般跳開。book18.org
可事與願違，在強勁風力的作用下，浴室門毫不客氣地顫動著，好似立刻就要再次沖開。book18.org
他連最基本的關窗都忘卻了，只知道緊緊攥著門把手，不讓裡面的春光泄出。book18.org
「姐，我，我幫你頂著門。」book18.org
這場尷尬一直持續到睡前，安深青最終沒忍住，挑起了話題。book18.org
「姐，你今晚為什麼不去上晚修？」book18.org
「有很多學習資料落在家裡了，我乾脆請假回來了，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他說：「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你還不困嗎？」book18.org
安梨白從洗完澡開始，就一直在埋頭刷題。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就合上練習冊，走進房間，說：「你早點睡吧，我還想寫寫題。」book18.org
接著，她關了客廳里的燈，順手把房間的門也關上了。book18.org
自從收拾好房間後，安梨白就睡在房間，而安深青睡在客廳，每天都需要鋪床。book18.org
這下，四周一片漆黑，可他連床都沒鋪。book18.org
第十三章 假男友book18.org
星期一，花城市第一中學——book18.org
伴隨著進行曲的奏樂聲，人潮整齊有序地湧入操場，升旗典禮開始了。book18.org
安深青站在班級隊伍的最末端，挺拔高大的身姿沐浴在陽光下，遠看仿佛為藍白校服鍍上一層金邊，熠熠生輝。book18.org
他正和羅逸寧一前一後閒聊著，精緻明朗的面容滿是笑意。book18.org
「我跟你講，昨天我隨機組隊碰上一個豬隊友。當時我好不容易在車庫找到一台車，你猜怎麼著，那人什麼都沒拿，就跟著我上車了，」羅逸寧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我想，畢竟是隊友，搭個順風車就搭唄，」他的聲調逐漸升高：「沒想到那個傻逼中途拉雷，我兩當場成盒！」book18.org
安深青不僅不同情他的遭遇，反而粲然一笑。book18.org
面前的羅逸寧似乎注意到什麼，忽地拍他的腰，輕言輕語道：「哎，我怎麼覺得隔壁班的人一直在往我們這邊看。」book18.org
安深青餘光一瞥，果然看見幾個女生正往他的方向張望，還一邊和同伴竊竊私語著。book18.org
他轉頭望去，對上其中一個女生的目光，只見對方急遽地移開視線，忸怩地撩起鬢邊的碎發，耳根通紅。book18.org
羅逸寧在一旁揶揄道：「好像還是高二的學姐，你——」book18.org
沒等他說完，安深青插話道：「不是吧，我前幾周打架的消息傳得這麼快嗎？」book18.org
羅逸寧沒預想到他的回答，聽到這話仿佛被嗆到了，話語裡充斥著無奈：「安深青，不愧是你。」book18.org
羅逸寧又將話題轉回他最愛的遊戲。book18.org
突然，安深青注意到不遠處身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他收斂情緒，打手勢示意羅逸寧轉過頭去。book18.org
可對方還沉浸在自己的遊戲世界裡，滔滔不絕。book18.org
「巧的是我下一把又遇到那人，一個雷把他炸死了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什麼東西那麼好笑，不如來辦公室跟我講講？」梁啟明板著一張臉，湊近羅逸寧說道。book18.org
羅逸寧立刻噤聲，機械般地轉過身去。book18.org
梁啟明開始他的說教模式：「你們沒了解過憲法嗎，不知道現在不尊重國歌國旗是違法的嗎？」book18.org
說完，他向前走進班級隊伍，一板一眼地警告其他同學。book18.org
安深青目視前方，將梁啟明的話全然拋到腦後，只聽見主持人這才宣布升旗。book18.org
明明還沒開始升旗，怎麼就違法了。他在心裡暗自吐槽。book18.org
升旗流程結束後，教務處主任登台，開始他枯燥無味的演講。book18.org
台下的安深青已經閉了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book18.org
好不容易結束了演講，主持人卻仍未宣布「各班同學有序退場」。book18.org
「操，怎麼還沒結束。」身邊的同學對此有諸多怨言。book18.org
安深青活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腳腕，低頭踢著石子，見它滾來又滾去，竟也覺得興味盎然。book18.org
台上的主持人繼續說道：「下面進行大會第三部分，高三年級九校聯考優秀學生表彰大會，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劉校長宣讀《優秀學生表彰決定》。」book18.org
聞此，他瞬間抬頭，耳朵不由自主地跟隨劉校長的宣讀聲。book18.org
他毫不懷疑，安梨白的名字一定會出現在表彰的名單中。book18.org
「恭喜獲獎的同學，他們分別是：時晏、楊美玲、薛沃恩……」book18.org
然而，安深青一字不漏地聽完宣讀，名單里並沒有安梨白。book18.org
倏忽間，他心裡產生了百般疑問。book18.org
姐姐是因為受到爸媽的影響才成績下降的嗎？向來注重成績的姐姐，心情會不會對此感到低落？book18.org
輪到優秀學生代表發言了。發言人的演講風格絲毫沒有古板學生的做派，且幽默有趣，台下的同學一片笑聲。book18.org
安深青正想著安梨白的事情，無暇顧及其它。book18.org
「現在發言的不是時生他哥嗎，沒想到他哥還挺逗的。」羅逸寧在前排喃喃自語。book18.org
時生是他和羅逸寧的初中同學，目前體校在讀。book18.org
他隨意看了一眼台上發言的時晏，說道：「對，他跟我姐一個班的。」book18.org
對於安深青而言，這一日過得還算太平。晚修結束後，他在高三的樓道里等待安梨白，卻久久不見她的身影。book18.org
他手中握著一根套著紙袋的冰糖草莓，半融不化的糖皮包裹著濃郁的紅果，令人垂涎欲滴。book18.org
不能再乾等了。book18.org
於是，他提步上樓。book18.org
他還未走到安梨白所在的教室，遠遠地就看見她被一個染著黃髮的男生糾纏著，擋了去路，表情厭惡又無措。book18.org
他當即衝上前，用自己的身體隔開她和男生，口吻是從未有過的兇悍：「別纏著她，有多遠滾多遠。」book18.org
「你有毛病吧，我追求她關你屁事？」book18.org
安梨白走上前，義正言辭道：「劉進，這是我第三次拒絕你，如果還有下一次，我絕對會找德育處的老師，你好自為之。」book18.org
「梨白，你不滿意我哪裡，我改不行嗎？」黃毛乞求道。book18.org
這自作主張的稱呼真讓人噁心。安深青想道，的確也這麼說出口了。book18.org
「你個大男人惡不噁心。」為避免再跟黃毛糾纏下去，他牽起安梨白的手，直接往樓梯方向走。book18.org
沒走兩步路，黃毛又急忙擋住他們的去路。book18.org
「別逼我動手。」安深青神情陰翳，就像一隻蟄伏在暗處灌木叢的猛獸，下一刻就要撲過去撕咬獵物。book18.org
黃毛絲毫沒意識到危險靠近，他抬手指著安深青，用接近質問的語氣說：「安梨白，是不是因為他，是不是因為他，你才不肯接受我！」book18.org
黃毛顯然是誤會了什麼，但安深青根本不屑於同他解釋，鬆開安梨白的手正打算用拳頭招呼他。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鬆手的一瞬間，安梨白像是心靈感應般，得知他將要做出的舉動，匆忙勾回他的手。book18.org
他們掌心對掌心，十指緊緊相扣，身體挨得極近，扎了黃毛的眼，也扎了安深青的眼。book18.org
那一刻，安深青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只是聯想到溽熱夏日裡的溫泉，絲絲蒸騰的水汽滲進皮膚里，又熱又難捱。book18.org
「是的，他是我的男朋友，」末了她還補充道：「你哪都比不過他。」book18.org
安深青不記得回家這段路上談論了什麼，路過了什麼，只記得自己的腳步是飄的，頭腦也是飄的……book18.org
直到他打開淋浴花灑，一股股清涼的冷水流淌在臉上，方才清醒。book18.org
她不過恰巧需要一個擋箭牌，而他是那個時間、地點的唯一人選罷了。book18.org
可他一直認為戀人關係是認真的，崇高的，她怎麼能輕易拿假戀人關係作擋箭牌？book18.org
他洗完澡，穿好衣服，做了幾次深呼吸後推開浴室門。book18.org
安梨白消瘦的背脊對著他，倉促地將一個花紅的盒子塞進書包。book18.org
「姐，你在做什麼？」他擦拭著頭髮上的水珠，問道。book18.org
「我在找東西。」book18.org
他沒多想，注意力全然被咬了小半口的冰糖草莓吸引了。book18.org
「姐，你嘗過了啊，味道怎麼樣。」book18.org
她拉上書包拉鏈，轉身微微一笑，說道：「挺好吃的，不過今天太晚了，我不敢吃多。」book18.org
他就知道，每次姐姐吃完甜食，心情就會好許多。book18.org
「阿青，你等一下。」book18.org
她進了房間，不一會兒就拿著一個鞋盒出來，遞給他。book18.org
「生日快樂。」book18.org
前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他難以消化，甚至連生日都遺忘了。book18.org
一想到今天羅逸寧送他遊戲人物皮膚的異常舉動，他頓時就理解其中的緣由。book18.org
他接過沉甸甸的鞋盒，裡面是一雙設計師聯名款球鞋，雖然不至於十分搶手，但價格仍然不菲。book18.org
許是看出他的顧慮，她說道：「這是我幾個月前買的，你也不用想著省錢賣掉它，我們手上不差這些錢。」book18.org
「謝謝姐。」他喜不自禁，趕忙把鞋子放到鞋架上，預備明天穿。book18.org
「姐，冰糖草莓你還吃嗎？」book18.org
「不吃了。」book18.org
他撕開外層的紙袋，就著草莓的缺口咬了下去。book18.org
只見安梨白神色一變，張口想要說些什麼。book18.org
他囫圇吞下整顆草莓，唇邊還沾了些許糖漬，亮晶晶的。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你吃吧。」book18.org
第十四章 惹非議book18.org
由於劉進在學校堵截安梨白的事情，加之今日課程繁多，安深青的作業堆積如山，直到夜色深沉還未完成。book18.org
他早早就寫完理科作業了，面前攤開的是歷史習題冊，然而還有地理和政治各色練習冊等待著他。book18.org
他時而打打呵欠，時而抓耳撓腮。book18.org
什麼分封制，什麼鐵犁牛耕，他一概不清楚，只能邊看題邊翻書，這樣一來，寫作業的效率便低了許多。book18.org
好不容易熬到地理題，他卻久久沒有思緒。book18.org
算了，問姐姐吧。book18.org
他拿書起身，往安梨白的房間走去。book18.org
下一瞬，房間裡傳來一陣乒桌球乓的響動，似乎還有硬物相撞的聲音。book18.org
他來不及敲門，便直接開門而入。book18.org
入目是草稿紙凌亂地擺放在桌上，鐵質筆盒以及簽字筆散落在地面的景象。book18.org
安梨白迅速彎下身，拾起地板上的文具。book18.org
他湊近一看，草稿紙被有力的筆尖穿透，留有一團一團的墨跡，划過幾道數學運算公式。book18.org
「你怎麼進來了？」安梨白正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令他捉摸不透現在的情緒。book18.org
「我來問題目。」他遞出手上的練習冊。book18.org
她接過練習冊，又問道：「哪題？」book18.org
他抬手越過她的頭部，指給她看：「這道，等高線的題。」book18.org
只見她拿起桌上的筆，開始在圖上畫輔助線。book18.org
許是安深青此時「居高臨下」，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在抖，仿佛在壓抑著什麼。book18.org
他頓時皺了眉。book18.org
「你看，等高線的數值從外圈到內圈是逐級遞增的，這裡應該是一座山，」她在等高線之間畫了一條線，說：「線條拐彎的地方就是山脊。」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中間圓圈的數值反而遞減了？」他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微微側身觀察她的神情。book18.org
她繼續解釋著：「山體有凹下去的地方，這很正常，你只需要……」book18.org
從安深青的角度看來，幾簇稀疏的劉海遮擋了她的側顏，發尖貼著高挺的鼻，再向下是粉嫩的唇，正滔滔不絕著，分明沒做什麼表情卻透出一股認真的勁。book18.org
忽然，她轉過頭來，目光尖銳。book18.org
「安深青，你不想學的話就出去，別浪費我的時間。」book18.org
他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走神後，急忙道歉。book18.org
「對不起，姐——」他正說著，視線卻被安梨白額頭上的傷吸引，說道：「你的額頭怎麼青了？」book18.org
她立刻捂住青紫的傷口，辯解道：「沒事，剛剛不小心被筆盒砸到了。」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平矮的桌子，又看著一旁並不算高的柜子，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他的物理知識告訴他，無論筆盒怎麼擺，都難以砸到頭部。book18.org
「不可能。」他下意識說出自己的疑惑。book18.org
安梨白沒有反駁，而是不耐煩地說道：「題目會了嗎？你可以出去了。」book18.org
隨後，安深青孤落落地站在密閉的房門口，深深嘆息。book18.org
姐姐好兇。book18.org
某天，為緩解高三學生的考試壓力，學校組織了一場專屬於高三學生的趣味運動會。而搬運動器材、清理場地的苦力活自動落到了低年級學生的頭上。book18.org
炎炎烈日下，三五學生輪流進出器材室，忙前忙後，他們原本淺藍的短袖校服也成了深藍，抬頭是汗，低頭仍是汗。book18.org
不過羅逸寧似乎樂在其中。book18.org
安深青一放下手上的箱子，就見他興致勃勃地趕回器材室搬運下一趟器材，來去幾回都沒有歇息過。book18.org
忽而，又想起他說「上無聊乏味的班會課還不如來操場搬東西」，安深青對他異樣的舉動瞭然於心。book18.org
人無聊起來做什麼都比做正事有趣。book18.org
不一會兒，高三學生陸續入場，操場的人數漸漸充盈。book18.org
安深青看到，有的人一手拿著課外學習資料，一手玩弄著球，不放過任何的學習時間。book18.org
他對此感到驚詫，但轉念一想，安梨白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便不覺得意外了。book18.org
在主持人的宣告聲中，趣味運動會就正式開始了。book18.org
不遠處，羅逸寧朝他揮手示意。book18.org
他小跑上前。book18.org
「怎麼了？」他問道book18.org
「他們班好像缺道具。」羅逸寧說道。book18.org
接著，一個身著短袖短褲，頭戴髮帶的男生穿過重重人流，向他們走來。book18.org
他是這個班的班長——時晏。book18.org
「時晏哥。」雖然他們之間並不是特別熟悉，但是羅逸寧還是打了招呼。book18.org
同時，安深青也點頭示意，以代招呼。book18.org
時晏走近，展顏笑道：「好久不見。」book18.org
之後，羅逸寧便開啟了「敘舊」模式，與時晏談天說地。book18.org
然而，安深青並未參與他們之間的談話。book18.org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是安梨白孑然一身的側影。book18.org
少女手握書卷，眉頭緊蹙，瘦削的身形立在風裡，仿佛周圍的一切都靜了音，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book18.org
姐姐她似乎總是一個人。book18.org
「先等一下，我去問問她。」旁邊，時晏對羅逸寧說。緊接著，他奔向安梨白。book18.org
不知道時晏同她講了什麼，只見她搖頭，似乎不同意他的提議。book18.org
「她沒同意。」他語氣裡帶著徒勞而歸的失落。book18.org
「那你們班還缺幾個道具球？」book18.org
「五個。」book18.org
羅逸寧比了個「OK」的手勢，接著急匆匆地將安深青拉到器材室。book18.org
安深青扒開他拉著自己小臂的手，正要質問他反常的舉動。book18.org
羅逸寧壓低聲音，八卦道：「哎，你不覺得時晏對你姐有意思嗎？」book18.org
「他不是有女朋友嗎？」book18.org
「我聽說，他這人有點花，追人的手段特別高超，跟劉進比起來差了一百個我。讓你姐小心點。」book18.org
「我覺得我姐看不上他。」book18.org
「可是，女生不都喜歡長得帥，成績好，運動強，性格不錯的男生嗎？時晏全占了。」book18.org
他想了一下，自己也長得帥，成績過得去，性格還行，運動就不必多言了，可安梨白並不待見他。book18.org
堅信自己邏輯無誤的安深青，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我姐喜歡的人絕對不是這種類型的。」book18.org
談話最終在老師的催促中結束。book18.org
「第一場『雙龍戲珠』比賽就要開始了，你們加快速度，把器材道具什麼的送齊。」book18.org
不幸的是，器材室里的道具球被搬空了。book18.org
無奈之下，安深青隻身一人前往位置偏僻的儲物室，看看還有沒有剩餘的道具球，而羅逸寧留在器材室，尋找可替代的道具。book18.org
當他到達儲物室，正在翻找道具時，門外傳來交談聲。book18.org
「你說她裝什麼清高，成天冷著一張臉。」女生的話語裡帶著強烈的不滿。book18.org
應該是隔壁活動更衣室的人吧。book18.org
安深青沒有多想，繼續埋頭找道具。book18.org
然而，下一秒，他就聽見——book18.org
「這麼說安梨白不好吧，我上次問她題目，她還挺樂意幫我解答的。」book18.org
「你不知道，之前小萌碰倒了她的杯子，明明都道歉了，她非要別人賠償，不然就告老師。咄咄逼人的樣子真讓人受不了。」book18.org
「啊，這樣嗎？」book18.org
「對，而且我聽楊明德說，老師們在辦公室閒聊，談到她爸因為詐騙巨額資金入獄了，害得好多老人血本無歸，她還端著大小姐的架子。這一家人，嘖嘖嘖。」book18.org
「好可怕。」book18.org
「我們以後都離她遠點。」book18.org
兩人的聊天聲越來越小，想來是已經離開了。book18.org
安深青站在原地，手臂上的青筋因怒意而暴起。book18.org
他絕不相信姐姐做了這些事。book18.org
汙衊的話語就像一記一記利刃，橫插在他的胸口，令他倍感窒息。book18.org
平復心情後，回到操場，安深青把五個球給了時晏，手上還拿著另一個球。book18.org
他走向安梨白，問：「姐，我想玩這個遊戲，你能陪我嗎？」book18.org
安梨白狐疑地看著他，卻沒拒絕：「好。」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2_10 15:58:04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