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嫁book18.org
作者:糖姜book18.org
(一)未婚小夫妻book18.org
三伏頭一日,天上澄澈如洗,尋不著一絲雲影。辰時未過,太陽已攀上普照寺的高牆。book18.org
國公府的馬車駛進寺內,窗上細篾竹簾迎著光,隱約透出院中光景。book18.org
近兩個時辰的路程,可算是到了。江鯉夢端坐著,隔簾一看,外面人影憧憧,老太太已經下了馬車。book18.org
寺內主持攜弟子迎來:「阿彌陀佛,施主一向可好?」book18.org
「托佛祖庇佑,一切安好。」老太太笑道:「大暑熱天裡,唯有寺中清凈,領闔家老小前來小住幾日,叨擾方丈了。」book18.org
續過寒溫,老太太打量一圈近旁的人,忙吩咐隨侍徐嬤嬤:「快教姑娘下來松泛松泛。」book18.org
俄頃,車簾被打起,徐嬤嬤圓圓的臉,朝車內看來,一團和氣:「姑娘下車罷。」book18.org
江鯉夢這才扶著婢女畫亭的手,從車內走出來。book18.org
雙足踩著地,身子骨總算舒展開了,江鯉夢徐徐移步到老太太面前福身施禮:「老祖宗。」book18.org
張老夫人近幾年上了點歲數,眼尾笑紋里俱是慈祥,一把挽住她:「他們早都下來了,你這孩子太老實。」book18.org
女孩嘛,矜持些總是好的,尤其像她這樣沒有父母的,一言一行不可差錯。江鯉夢抬起團扇,遮住下半張臉,微笑不語。book18.org
「我的內侄孫女兒,頭一遭隨我過來。」book18.org
老太太同主持說著,又向她引見:「這是妙濟禪師。」book18.org
她欠身頷首,道:「見過大師。」book18.org
「女施主好。」book18.org
妙濟法名明覺,面相十分慈善,雙手合十回了禮,引眾人往大雄寶殿參拜。book18.org
普照寺原是琅琊王氏舊宅,歷經多朝,多次修葺,仍保留著魏晉時期的風貌。琳宮梵宇,錯落分布。黛瓦懸山頂精緻雍容,整體看上去宏大又深厚。book18.org
走至庭院正中,江鯉夢便見著了父親所說被稱為(集柳)的前朝石碑。book18.org
爹爹生前鍾愛柳體,若此刻在這裡,定會負著手,興致勃勃地給她和源哥兒講解。book18.org
衣袖忽然被人扯了下,轉眸看,江源仰著臉安慰似的沖她笑。book18.org
她也抿唇笑笑,無聲告訴他,沒事。book18.org
有些東西放在角落裡,不能時時打開。否則日子就該過不下去了。book18.org
姐弟倆心照不宣,默默邁進大雄寶殿的門檻。book18.org
殿內十分寬曠,釋迦牟尼佛結跏趺坐於蓮花寶座,法相莊嚴,金身輝煌。人站在大佛前,渺小如塵埃。不知佛祖能不能看得見?book18.org
小沙彌遞上香,江鯉夢隨眾人拈香叩首。book18.org
禮拜完,江鯉夢扶老太太起身,目光不經意一瞥,卻發現少個人。book18.org
再一打量,弟弟、大伯母雲瑤、大表兄張鈺景都在,獨獨不見二表兄張鶴景。book18.org
方才進門還在,怎麼眨眼就不見了?book18.org
正疑惑呢,忽聽老太太喚:「抱月。」book18.org
老太太貼身大丫鬟應聲,雙手捧著托盤端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揭開紅布,將成摞的金元寶全捐進了功德箱。book18.org
明兒六月十九,觀自在的成道日,行善祈福布施都是雙倍功德。家裡兩位學子八月入闈,因此老太太十分虔誠。book18.org
老太太又同明覺交談幾句明日誦經、拜懺、放生等法會的事兒,隨後明覺派小沙彌送一行人到後院禪房歇息。book18.org
剛出大殿,就見迴廊底下站著個人。book18.org
淺青圓領袍,身姿俊秀似竹,佇立黑漆金柱旁,手裡搖著把掐扇,一靜一動,顯出月白風清的景況來。book18.org
老太太笑趣道:「你倒會躲懶。」book18.org
張鶴景聞聽,收起扇子,回身拱手,道:「孫兒心愚,入不了佛門。」book18.org
「出去遊學幾年,滿以為修身養性,」老太太指著張鶴景向他母親雲夫人笑說道:「不承望還是這個性情不改。 」book18.org
念佛不拜佛,進廟不燒香,天生牛心左性。book18.org
雲夫人微微一笑,「樹不修理不成材,還得仰仗老太太多多教導他才是。」book18.org
一行人,且行且說笑,沿迴廊下木階,接條石子漫的甬道。越往前越清幽,兩旁古菩提盤根錯節,枝椏交迭成蔭,風裡猶帶著前殿梵音,陣陣吹來,連葉片下的蟬鳴都變得舒緩起來。book18.org
老太太忽頓住腳步,停在一顆菩提樹前,「這樹啊,比你們太爺還大兩輪。那年他領兵打仗,我拉著他來許願,他還不樂意呢。」book18.org
順著溝壑縱橫的樹幹往上看,枝頭掛滿祈福的紅木牌,早分辨不出當年掛的是哪個了。book18.org
人上了年紀,就愛撫今追昔,一晃多年過去,回憶都從眼角皺紋里流淌出來。老太太口中喃喃念著,仿佛昨日就在眼前:「唯求平安......」book18.org
眾人見老太太感傷,欲勸時,江鯉夢輕言細語地開了口:「老太太想許什麼願,只管吩咐孫女,我替您寫了掛上去。」book18.org
老太太偏首來瞧她,她今日穿了件梅子青暗紋窄袖褙子,鵝黃短衫,下搭素白細褶長裙,烏黑的雲髻上別著支銀魚簪頭,再無其他妝點。book18.org
打扮的樸素,站在人堆里不顯山露水。可配上白凈臉蛋兒,那一顰一笑,是三伏暑天的乳糖真雪,盛在薄胎瓷盞里,瞧著美麗,聞著香甜,分外清新可口。book18.org
老太太怎麼看怎麼稀罕,遂一把握住她的手,笑道:「還是江丫頭體貼我的心,」說著掃了身後兩個孫兒一眼,半嗔半笑道:「不像他兩個,一年大似一年,光長個不長心眼兒,杵在那裡木頭似的,半句熱乎話都沒有。」book18.org
一席話說的眾人都笑了,倆孫子長揖下去,齊聲道:「祖母教訓的是。」book18.org
「我老了,」老太太笑嘆一口氣,目光從大孫身上又移到江鯉夢面上,「老婆子還許什麼願吶,倒是你們,合該去玩玩逛逛才是。」book18.org
老太太這是要給未婚小夫妻獨處的空呢,大家心照不宣地一笑。江鯉夢臉面羞得飛紅,支吾道:「老太太要去歇晌兒,就留我在旁打扇捶腿罷。」book18.org
「我有丫頭子呢。你們小孩兒家家平時不大出門,難得出來一趟,還不到處看看,沒得悶壞了。」老太太看向大孫兒,吩咐道:「鈺哥兒,你領著你妹妹四處看看,別走太遠,大熱天裡別受了暑氣。」book18.org
張鈺景頷首道是,笑微微地比手作請:「前面是祈願台,東北角上還有片望月湖,想來這會兒湖中荷花都開了,妹妹可願隨我一觀?」book18.org
兩人雖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近倆月,可從未單獨相處過,江鯉夢又羞又怯,手攥著扇柄直冒熱汗,挪不開步子。book18.org
老太太看破她的拘謹,溫柔地拍拍她的手,特意用蘇州話,笑著勸慰:「一家門覅要緊,倷大哥哥性子又好,小囡放心去啘,覅怕!」book18.org
鄉音總是讓人感到親切,江鯉夢心中重擔不由輕了,她明白老太太的意思,自己和張鈺景的婚事板上釘釘。早晚得成親,這會子多相處相處,沒準婚後的日子更和睦呢。book18.org
她輕輕點頭,欠身辭別老太太、雲夫人。book18.org
臨走時,張鈺景還貼心的問丫鬟要了把傘給她遮陽。傘在他手裡撐著,沒法離得太遠,只有挨在他右邊兒,由他帶引著往前走。book18.org
年青的男女,身形極相配,走在一起,說不出的靚麗養眼。book18.org
老太太望著,老懷欣慰:「瞧瞧,多像一幅畫兒啊。」book18.org
統供倆孫子,個個生得好模樣。三兩年前就有冰人說親,當時年紀都小,推了。近來家裡來了女孩兒,略露了點風聲,冰人一窩蜂上門,活活踏掉門檻一層漆。book18.org
如今大的親事訂下,接下來就該小的了。老太太感慨著,瞅了眼二孫子,他還是一副不解風月的淡薄相,眉梢眼角不帶七情六慾,入定老僧似的。book18.org
復想起前天讓他出去相看,他倒好,一本正經地說什麼這輩子都不娶妻。book18.org
快十九歲的人了,到現在還不開竅,真是白瞎這副好坯子。book18.org
老太太煩上心頭,恨不得再數落一頓,總歸佛門凈地,戒怒戒燥,便寬解著自己,打發道:「軒郎,別戳在這兒了,怪熱的。」book18.org
復又望見江源,年紀雖不大,卻也是個斯文秀氣的好孩子,遂一笑,「源哥兒,隨你二哥哥去散散,晚些時候到姑婆這裡吃果子。」book18.org
「是。」book18.org
寺中景觀就這麼幾處,兄弟倆,走著走著,就到了祈願台。book18.org
(二)郎情妾意book18.org
祈願台說是台,其實就是拿青石板圍鋪的空地,上面擺著張條案,案上一應筆墨紙硯、紅綢木牌都是齊全的,供香客們自取自便。book18.org
「妹妹用什麼寫?」張鈺景溫聲問。book18.org
紅綢上寫字多考究人呀,江鯉夢不假思索選擇了木牌。book18.org
「好,」張鈺景從竹筒內拿出張小木牌,挽起寬袖研了墨,又把筆遞到她手中,往後退了一步,空出適當距離,含笑道:「妹妹請。」book18.org
這一路走過來,他都如此溫和知禮,是個頂頂斯文的人。book18.org
這樣好的郎君,不必忐忑。不過,她還是有別的小心思不能暴露。book18.org
江鯉夢捏著筆管,抿了下唇瓣,試探道:「大哥哥不寫嗎?」book18.org
張鈺景猶豫了下,隨即笑道:「也好。」book18.org
見他抽了條紅綢帶,揮筆蘸墨,江鯉夢才伏案寫自己的丑字兒。book18.org
說來慚愧,拿筆十多年,字卻總沒長進,那一筆一畫從她手裡生出來,既沒風骨也不美觀,很拿不上檯面。book18.org
如今還沒成親,自己的不足自己知道就成啦。book18.org
她擱下筆,張鈺景也寫完了,殷勤問:「妹妹想掛到哪顆樹上?」他一笑,又道:「聽說掛得越高,願望越容易實現。」book18.org
江鯉夢護著小木牌,堅決不鬆手,忙忙地朝小樹前走,「這兒就很好。」book18.org
她的身量在女孩堆里不高不矮,算中等個頭,在這顆樹面前,卻顯得力不從心。book18.org
用力往上舉,袖口不往下滑,聽見張鈺景問需要幫忙麼,她愈發著急,嘴裡說著不用不用,心裡默默祈禱,如果再掛不上去,就不掛了。藉口嘛就說『佛祖今日事忙,不收俗願,改日再來。』book18.org
心裡打著草稿,全然沒覺察有人走過來。木牌忽得一松,她愕住,眼睜睜看著兩根細長白潔的手指捏著繩結一端,輕而易舉地掛了上去。book18.org
寫著「順遂」的小木牌迎風飄揚,在一眾木牌紅綢當中,丑得特別。book18.org
唉---book18.org
她沮喪地垂下手,深吸一口氣,本想調整好情緒,再去面對張鈺景,不料聽見一聲「阿姐」。book18.org
扭臉瞧見弟弟站在幾步之外,她訝然地誒了聲:「你自己怎麼過來了,可是老太太有吩咐?」book18.org
江源說不是,用眼神提醒迷糊的姐姐往旁邊看,「我和二哥哥一道來的。」book18.org
江鯉夢慢慢轉回臉,餘光瞥到身側那抹竹青色衣擺,心頭一趔趄,鬼使神差地滯住了呼吸。book18.org
她啞然,也沒人開口說話,炎熱的空氣粘稠著蟬鳴聲,無休無止地叫囂,聽得人心煩意亂。book18.org
「軒郎與源弟,也過來寫一個吧。」book18.org
張鈺景的嗓音,不管何時何地,聽上去都如沐春風,柔和適宜。book18.org
尷尬就這麼被化解了。book18.org
頭頂忽又傳來簡潔地一聲:「不了。」book18.org
涼泉一般灌入耳中,江鯉夢後知後覺,訕訕退到一邊,低眉垂眼道:「多謝二哥哥。」book18.org
「舉手之勞。」張鶴景不緊不慢地轉向江源,「源弟要許願嗎?」book18.org
「阿姐定代我許過了,我就偷個懶吧。」江源心領神會,巧轉話鋒問張鈺景:「大哥哥,荷花開了嗎?」book18.org
「還未賞見,」張鈺景含笑的眼波從江源過渡到張鶴景面上,「不如大家一起前往?」book18.org
這句邀請,不過是體面人的客套。book18.org
識趣的,在這裡分道揚鑣再好不過,偏生張鶴景又不想順他的意了,從容一笑,閒閒道:「好啊。」book18.org
江鯉夢怕自己聽岔了,趕忙瞅了眼弟弟,江源眉頭秀氣地蹙著,目光里也是茫然費解。book18.org
她悄悄抬眼打量那個說好的人。book18.org
他直視著張鈺景,微微翹起的唇角含著幾分玩味:「大哥盛情,卻之不恭。」book18.org
江鯉夢困惑,再看張鈺景,他神情如舊,拿起桌上的傘與團扇,儒雅地走過來給她撐傘,又將她的扇子遞還給她,語氣不改溫和,「那便一起去吧。」book18.org
雖不知張鶴景為何挑釁,但張鈺景的禮讓卻令人安心。book18.org
果真是個心地寬大,有涵養的人呢。book18.org
兩人行,變成四人行,並排的影子鋪滿了路面,多少有些侷促。book18.org
小兩口各帶著自己的弟弟,不好說掏心窩子的話。book18.org
女孩兒家更得矜持,不可能上趕著喋喋不休。book18.org
原以為這一道得乾乾巴巴的,殊不知,張鈺景極通情達理,款款問起姑蘇的景致。從遺蹟故事到土俗民風,姐弟倆一聲一遞迴答,氣氛很是和美融洽。book18.org
「光是聽,就令人流連忘返。」張鈺景眯眼笑道:「怪不得軒郎一直捨不得回家。」book18.org
張鶴景透明人似的一直未吭聲,冒然被點名,嗤地一笑,搖著摺扇,漫不經心地回道:「大哥一直醉心學業,確實誤了好些風光。」book18.org
「誤」字上有重音,暗藏機鋒。book18.org
張鈺景不是愚人,當下便解釋道:「妹妹和源弟來沂州,本該是我去接,不想那幾日下雨路滑,我騎馬不慎跌下馬背,摔了一跤,未及南下。還多虧了二弟替我護送妹、弟平安抵達,否則我難辭其咎。」book18.org
當時他沒來,江鯉夢覺得是他看不上這門親事,有意輕視。不成想竟有這樣的緣故,望著他充滿歉意的溫柔目光,心都軟了,滿眼都是關切:「哥哥的傷都好了麼?」book18.org
「都養好了,妹妹別擔心。」book18.org
這你來我往,郎情妾意,唱得比戲好聽。張鶴景聽了一耳朵,臉上的笑比張鈺景還深。眼看到湖邊,他大剌剌地來了句:「我還有事,恕不能陪了。」book18.org
話音一落,也不等人反應,自顧自轉身而去。book18.org
江源見狀,也緊跟著找藉口走開。book18.org
四人行,又變成兩人行。book18.org
留下的倆人面面相覷,都笑了。book18.org
張鈺景道:「軒郎性子向來洒脫不羈,妹妹別見怪。」book18.org
「我省的。」book18.org
此刻,她更在意未來夫君的身體康健,「哥哥傷到哪裡了?」book18.org
張鈺景邊走邊道:「膝蓋,現在都大好了,妹妹不必掛懷。」book18.org
他無意細說,再往下問顯得婆婆媽媽,江鯉夢嗯了一聲,默默記進心裡。book18.org
再抬頭看時,望月湖已近在眼前。book18.org
湖不算太大,卻生得一片好荷,綠肥紅俏,密匝匝地簇擁著湖心六角重檐亭。book18.org
風吹到臉上帶著股荷花清香,儘管熱氣蓬勃,然而心裡歡喜,也就可恕了。book18.org
「這亭子,有些像湖心島的振鷺亭。」book18.org
張鈺景凝睇她,她望著景,彎彎的眉眼中也有一泓水,清波瀲灩,乾淨的讓人驚心動魄。book18.org
這大概是他見過的,最漂亮動人的眼睛了。book18.org
半晌沒聽到回應,江鯉夢納悶兒,轉過臉,正對上他深沉的眼眸。book18.org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尾一揚,有了笑容,目光里便多了情。book18.org
不同於兄妹的,男女情。book18.org
磊落又熱烈,毫不掩飾,超出了她的認知。book18.org
江鯉夢臉上一熱,羞赧避開,無措地掖了掖耳邊碎發,心不在焉地握著扇子胡亂扇風。book18.org
美人宜嗔宜喜,羞怯自然也是別樣可愛。book18.org
張鈺景由衷笑了,收回目光,隨她一同面向滿湖荷花,享受此刻難得的平靜,輕聲道:「亭子是仿湖心亭建的,妹妹曾經去過西湖麼?」book18.org
「父親曾帶我和弟弟去過。」book18.org
「原來這樣...」他喃喃著,又問:「妹妹自小遊歷過不少景致吧。」book18.org
她母親去世後,父親無意續弦,便辭官回家經營生意,撫養她與弟弟。book18.org
父親總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外出談買賣,總會帶著姐弟倆,四處遊玩。book18.org
她望著亭子,回憶起昔日,心中的快樂不自覺減少了:「不過是走馬觀花,談不上遊歷。」book18.org
張鈺景察言觀色,體貼道:「妹妹可是累了?到亭中小坐一會罷。」book18.org
兩人進亭閒坐,不大會,陸續有其他香客過來賞花。book18.org
她是未出閣的女孩子,總歸不方便。張鈺景很仔細,領她往小石橋上走,巧妙地避開行人。book18.org
日上中天,陽光毒辣,不適合再逛,便沿小徑返回禪房。book18.org
寺中院落較多,早些年翻修,全由張家出資,因此,明覺大師安排的禪房是座單獨辟出的院落,前廳後舍俱全,另有臨街小門,可供出入,私密又便宜。book18.org
月洞門進去,張鈺景道:「後院還有個小花園,種滿了茉莉,等晚些時候我陪妹妹過去賞花。」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答應著,隨張鈺景往老太太房裡去,露個面,好教老人家放心。book18.org
守在門前的婢女見他們過來,迎上前欠身回說老太太午睡了:「老太太還吩咐『哥兒、姐兒回來自去歇著,晚間再過來說話罷。』」book18.org
兩人應是,張鈺景特特兒把送她至門前才轉身離去。book18.org
畫亭見著了,笑眯眯地打起帘子:「姑娘沒曬著,我就放心啦。」book18.org
江鯉夢低頭微笑,提裙進門。book18.org
畫亭打濕手巾,伺候盥洗。隨後,她崴身在竹榻上歇中覺。book18.org
誰知一倒頭睡到大晚上,再睜開眼,窗屜子都發黑了。book18.org
她蹙著眉頭,忙忙喚畫亭,一面下榻找鞋穿,一面微帶抱怨道:「怎麼不喊我。」book18.org
畫亭從外間端著燭台進門,笑道:「姑娘別急,老太太說,大清早趕路疲乏,教姑娘多睡會。姑娘的飯擺在外間屋裡了,奴婢服侍您用完飯,再過老太太那邊就是了。」book18.org
畫亭原是服侍老太太的,來沂州,她只帶了倆婢女,老太太疼惜服侍的人太少,遂把畫亭、瓊樓給她使喚。book18.org
來寺廟,她只帶了畫亭。近月相處,畫亭穩重妥當,是個貼心的實在人。江鯉夢聞言略放心,隨意用些齋飯,便忙著去給老太太請安。book18.org
她住在西廂房,離老太太正房有段距離,沿抄手游廊拐過轉角,腳下走得急,險些與對面的人撞個滿懷。book18.org
慌不迭後退,抬首隻見,昏黃紗燈,映著張玉面星眼。斑駁光暈無聲搖曳在白膚紅唇上,似笑非笑的模樣,像極了志怪書里的妖精,詭譎又美艷。book18.org
江鯉夢心裡兀然一悸,斂衽施禮:「二哥哥。」book18.org
張鶴景嗯了聲,兩人錯開身。江鯉夢剛邁了兩步,又被一聲妹妹喚住。book18.org
(三)私通book18.org
轉身回顧,他站在燈下默不作聲。book18.org
夜風吹拂,燈火搖晃不定,他靜靜凝望她。那雙秀長的眼,有忽明忽暗的華采,極為高深莫測。book18.org
江鯉夢摸不著頭腦,開口問:「二哥哥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他曼聲道:「望月湖的荷花開的好嗎?」book18.org
她怔了下,笑微微說好,「二哥哥有空閒,也可以去看看。」book18.org
張鶴景唇角浮出淺淡的笑,不置可否,「妹妹自小遊歷名山大川,心有丘壑,向來寬大為懷,可知亂花漸欲迷人眼?」book18.org
他言盡於此,提醒過也就盡情了。斂袂轉身,寬袍飄拂,踱著沉穩步伐,徉徜而去。book18.org
一通沒頭沒腦的話,把江鯉夢繞暈了,邊走邊琢磨,自己怎麼也想不明白,便問身旁提燈籠的畫亭,「畫亭,你可知二哥哥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奴婢不知。」book18.org
當丫鬟的實不該背後議論主子,可如今畫亭是她的人,見姑娘不開懷,自然是要開解的,於是悄悄地笑說:「二爺性子冷淡,不大隨和,連老太太、太太都管不了,姑娘全當聽個樂,別放心上。」book18.org
誠如張鶴景所說,她是個心大的。說好聽點是寬懷,說難聽就是傻氣。雖時常迷糊,但父親的教誨言猶在耳,居安不忘思危。如今還沒過門,少不得時刻緊繃著弦兒。再者說,他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既開金口必有緣故。book18.org
忖著忖著,就踱到了老太太門前。book18.org
凝神進門請安,坐下陪老太太閒話一會兒,辭出來時,月亮已上柳梢頭。book18.org
頂頭一輪大月亮,遍地清暉,連燈籠都不用打了。book18.org
主僕倆分花約柳,踏著月色回到住處。book18.org
明日寺中舉辦法會,得早起,江鯉夢簡單盥洗一番,上床躺下。閉上眼,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總睡不著。book18.org
畫亭在外間榻上夜,聽她翻來覆半晌,因廟裡沒有冰鑒,便問:「姑娘可是熱了,奴婢進門給您打扇子吧。」book18.org
「窗戶開著,有風倒不熱。」江鯉夢道,「這會子不瞌睡,躺著沒勁。」book18.org
畫亭笑道,「姑娘走睏了,我陪姑娘說說話罷。」book18.org
江鯉夢有一肚子的疑問,不知該不該開口,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來:「二哥哥和大哥哥有嫌隙?」book18.org
畫亭沉默片刻,心想自己是家生子,將來姑娘嫁給大爺,就是大奶奶,自己得服侍她一輩子。家裡的事遲早得知道,不如現在告訴,好教她心裡有底,放低聲音循循說道:「倒也不是。」book18.org
「大爺和二爺不是一母所生,大爺不是太太養的,自小養在外頭,十歲上下沒了親娘,這才隨大老爺回府。」book18.org
「大老爺去世前,上奏朝廷讓大爺承襲爵位,遭先帝爺痛斥,嫡庶不分。家裡家外鬧了個人仰馬翻,生出許多難聽的風言風語。」book18.org
「兄弟倆不是一起長大,加上大老爺偏疼大爺,所以不似尋常人家親厚。」book18.org
這段隱情驚得江鯉夢半天沒言語,畫亭只當她睡著了,沒再出聲。book18.org
江鯉夢感慨萬端,兩人都沒有父母了,他日成婚,你多疼疼我,我多疼疼你罷。book18.org
這般想,心裡敞亮起來。煩惱沒了,卻依然輾轉反側。左躺右躺,身上骨頭都疼了,便起來活動活動。book18.org
起身披衣穿鞋,用銀簪隨意綰個髻兒,腳步輕輕地到外間。book18.org
畫亭白日收拾屋子整理行李忙了整天沒閒著,此刻微微打鼾,睡得正香。江鯉夢沒叫醒她,拾起掉在地上的綺被給她蓋好,獨自推門出去。book18.org
夜深了,月亮高掛半空,靜靜俯瞰整個世界,照得見所有,無處遁形。book18.org
她漫無目的,踩著一塊塊青石板默數,穿過夾道,統共四十六塊,走到盡頭抬眼瞧,竟然有扇小木門。book18.org
忽想起張鈺景說後院有花園,難道是這裡?既然來了,正好瞧瞧茉莉。book18.org
伸手推門,吱呀一聲。大約許久未開,門上積攢的灰塵簌簌下落。她眯著眼睛,後退半步,抬手扇了扇,朝內張望,見裡面草木郁蔥,果真是園子,方側身進去。book18.org
園子寬闊,有四五條羊腸小徑,她隨意選了條,往深處直走半晌,也沒見著茉莉。不禁有些失望,尋思靠著假山歇歇再回去,剛上前,就聽到聲極為壓抑的呻吟:「嗯——」book18.org
幽微的女聲,似痛苦又似歡愉,喘得越來越急促。book18.org
江鯉夢心裡咯噔一下,扭頭,循聲音望去,只見斜後方假山洞的石桌前,赫然有兩個交迭的身影。book18.org
男人錦帶松垮,後背赤裸,弓著腰,頭埋在女人胸口。book18.org
女人斜躺石案,白皙手臂掛在男人肩頭,赤足勾纏他的腰,呻吟著昂起玉頸,散亂的鬢髮,潮紅汗濕的臉清晰地暴露月下。book18.org
「輕些,別把我的裙揉皺了......」book18.org
江鯉夢瞪大眼珠,直盯盯地看著白日端莊持重的大伯母被陌生男人壓在身下,整顆心突突往上撞,頂著驚呼卡到了嗓子眼。她忙捂住顫抖嘴唇,險些沒叫出聲。book18.org
「當真不跟我走嗎?」book18.org
「不了......待會兒你從後門走......別再來了。」book18.org
她怔忡地望著兩人越貼越近的身體,聽著他們的對話,私通兩字如同重錘,猛然砸進腦子裡,迫使她從驚愕中回過神,慌忙轉身逃離。book18.org
心跳如鼓,不停敲擊著腦仁,滿腦子咚咚作響,什麼都思考不了,壓根分不清東西南北。她托著兩條僵硬的腿,不停往前走啊走。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下,身子踉蹌著跌進花叢里,一陣天旋地轉,半晌都沒爬起來。book18.org
她急得滿額熱汗,忍不住要哭,卻不敢發出丁點兒聲響,死咬著嘴唇抽噎,心裡害怕又懊悔,幾乎喘不過氣。book18.org
突然一道陰影兜頭罩來,周遭霎時歸於平靜。book18.org
江鯉夢停下掙扎,斂聲屏氣,心耳神意全用來探視,幾步外,有雙男人的粉底皂靴。緩慢地轉動眼珠,向上仰,未束腰帶的縹色寬袍......吞吞喉嚨,再抬眼,看到張模糊又熟悉的臉。book18.org
認出是誰,油然而生的慶幸,瞬間逼出眼眶裡的淚,她磕磕巴巴地喊了一聲,「二哥哥......」book18.org
他未答言,向她伸出了一隻手。book18.org
(四)求求你,我不想死book18.org
她抽搭著喘息,未及伸手去握,就被他陡然攥住了脖子。book18.org
張鶴景慢慢俯下腰,身後明月,將她驚惶的眸子照得透亮,如同一面鏡子,清晰地映出他緊繃近乎扭曲的臉。book18.org
明明已經竭力粉飾了,為什麼還能在這雙眼睛裡露出醜態?book18.org
她看見了。book18.org
她全都看見了。book18.org
高門貴婦寺廟私通,一旦泄露......他的母親,便是人人唾棄,不知廉恥的蕩婦,而他更會做實生父不詳,來歷不明的野種。book18.org
質疑、謾罵、羞辱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鋪天蓋地。胸中憤恨將僅存的理智徹底吞沒,他無可抑制地收緊手指,失聲質問,「為什麼!為什麼出現在這裡!」book18.org
他的手好涼,像是冰窖里撈出來的鐵鎖,毫無溫度,越箍越緊。窒息感與強烈的求生欲同時迸出眼眶,大顆大顆的淚不受控地砸下來。她握住他冰涼的手,翕張著唇瓣,竭力蹦出幾個微弱音量:「二、哥哥......我什麼也沒...看見...」book18.org
張鶴景凝視著她大淚滂沱的臉,無動於衷,用另只手捂住她的眼,一字一句道:「很快就好......」book18.org
不過是父母雙亡的孤女,即便死了,掀不起風浪。只要她死了,山洞裡的齷齪,他的難堪,就會永遠爛在死人肚子裡,無人知曉。book18.org
可她,似乎並不想認命。book18.org
江鯉夢奮力扭身後躲,拍打他的手,發上簪子「叮」地一聲掉在了碎石子上,情急之下,她摸黑撿起簪子,看不見是哪裡,依著本能反應胡亂往前扎。book18.org
實心的銀簪,簪頭極為鋒利,張鶴景頸部被她猛地劃出個口子,登時鮮血直流。book18.org
絲絲拉拉的疼,針一樣刺破了他胸腔里翻湧的戾氣。book18.org
他看著她,亦像是看自己。book18.org
命是他的枷鎖。book18.org
一輩子扼著咽喉,擺脫不掉。book18.org
這次殺人滅口,下次又該如何?book18.org
遏在頸間的手似乎鬆了些,江鯉夢趁機拼出全力推開,重獲呼吸,大口喘著咳嗽,淚眼婆娑望見他一脖子血痕,殷紅血珠沿簪頭不斷往衣領流,嚇得目睜口呆,哆哆嗦嗦,抖掉了手裡的簪子。book18.org
江鯉夢顫抖著唇瓣,啞聲道:「我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她滿臉淚痕,眉睫轆轆,黑潤眼珠小鹿一樣怯怯地,無助又無辜地望著他。book18.org
張鶴景滾動喉頭,壓著心中未平駭浪,盡力地想,要殺了她嗎?必須死嗎?book18.org
留下她,能保證不外泄嗎?book18.org
她是張鈺景的未婚妻,心向著張鈺景,萬一將來用此事來對付他......book18.org
江鯉夢見他沉思,似乎有所動容,忙把住他的手腕,低低泣道:「二哥哥......求求你,我不想死。」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後,他終於下定決斷:「嫁給我。」book18.org
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活著同床共枕,死了同穴而眠,只能牢牢與他捆綁一起。book18.org
江鯉夢怕的狠,腦中只有活命,哪怕是根稻草都得緊緊抓住,遑論嫁不嫁。book18.org
見她點頭,張鶴景把她拉起來。book18.org
她崴了腳,褲腿也被花枝劃破,纖細腳踝裸露著,腫得很高,根本站不穩。疼得皺眉抿唇,想哭又不敢哭,肩膀抖得像枝頭搖搖欲墜的枯葉,弱不禁風。book18.org
張鶴景一言不發彎下腰,攬住她後背、腿彎,橫著抱起來。book18.org
她在他懷裡僵成木頭,繃得筆直。他渾然不覺,抱著她走了兩步,忽又退回來。蹲下,撿起地上的簪子,方重新邁步。book18.org
他腳步很輕,步伐又穩又快,土路到石板,幾乎沒什麼聲響。book18.org
邁出門外,他側身回望,參天榆樹沿牆綿延,巨幔般圈著園子,一眼望不到頭。book18.org
大門鎖著,有人把守,這裡墳墓一樣陰森,鮮少有人過來,那麼巧撞上?book18.org
他心裡生疑,「你是怎麼知道這裡有門?誰告訴你的?」book18.org
江鯉夢抹掉眼裡的淚,如實敘述進園子的經過。book18.org
張鶴景聞言,心頭驟緊,張鈺景知道了?轉念一想,不,他若知道,該悄悄放一把火,引全寺的人都來圍觀才是。book18.org
他暗自解嘲,單手把小木門嚴絲合縫地關上,轉身離開。book18.org
江鯉夢左顧右盼,發覺到前廳了,鼓足勇氣小聲問:「二哥哥,我們去哪裡?」book18.org
他也沒瞞她,「我房裡。」book18.org
長腿邁上台階,推門、進屋、關門,一氣呵成。book18.org
繞過外間屏風,直奔裡間,把她放在了床榻上。book18.org
江鯉夢僵坐床邊,還沒尋思明白,來他房裡幹什麼,就見他褪了寬袍......慌忙閉上眼睛,懸而未決的心,又突突地在耳朵里跳。book18.org
他要做什麼?book18.org
她咬住下唇,不停地想怎麼辦。倏地,聽到窸窣響動,慢慢眯起隻眼睛,從微啟的一線光里瞅見他正在面盆架前洗手,擦拭脖子上的血。book18.org
江鯉夢暗舒了口氣,抬起袖口擦額前熱汗,提心弔膽地觀察他。book18.org
大約盯久了,他覺察,猛然偏過臉來,她趕緊岔開視線正襟危坐。book18.org
張鶴景漠然不睬,自顧自換清水。好在傷口不算深,第三遍盆里的水基本不紅了。屋裡沒有治外傷的藥,他從香爐里抓了把白灰,敷到傷口。book18.org
收拾好,抬眼見她披頭散髮,清水臉子掛著淚痕,畏畏縮縮呆坐著一動不動。book18.org
他一瞥而過,慢步踱到窗前,落座圈椅,大剌剌地後仰,整個身體都癱進圈椅里,疲憊地合上眼睛。book18.org
江鯉夢想回去,欲言又止地喊了聲:「二哥哥。」book18.org
擔心惹惱他,指尖掐進掌心,話在齒間打轉,吞吞吐吐語不成句:「太晚了......我......畫亭,她......會找我的,得回去。」book18.org
張鶴景閉著眼睛,言簡意賅道:「今晚你只能待在這裡,明日早上,同我去回稟祖母,你我已有夫妻之實,儘快完婚。」book18.org
這一晚上的驚嚇,屬實不小,心眼兒都麻木了,她半晌才轉過彎,難以置信地問:「為什麼?」book18.org
他不回答了。book18.org
窗外月光大片潑灑在他身上,霜一樣蔓延至高挺眉弓,黑眸在睫下陰影里睜開,又闔上,似乎忍耐著什麼。最終,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氣隨意瞥過來,「你莫不是忘了婚約在身?哥哥換弟弟,總得有非改不可的理由。」book18.org
江鯉夢一激靈,恍惚記起自己答應嫁他了。book18.org
愚鈍的腦仁兒,不得不認真思考這個問題。book18.org
嫁嗎?當然不能。book18.org
她已有未婚夫。難不成告訴老太太,她疼愛的侄孫女兒,水性楊花,不知廉恥,背著正經未婚夫,同未婚夫的弟弟在佛寺苟合嗎?book18.org
縱使不在乎老太太的感想。那外人聽見江家的女兒,許了哥哥又許弟弟,難道不會揣測裡頭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私情嗎,到時候風言風語,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她。book18.org
自己、弟弟、已故的父母、江家列祖列宗顏面何存?book18.org
一念及此,江鯉夢後背直冒冷汗,等真捅到名面上那天,怕只有以死來證清白了。book18.org
可她不想死啊。book18.org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活生生的人?book18.org
父母臨終前都囑託她要好好生活,與弟弟互相扶持。book18.org
她才十六歲,無病無災,突然死了,弟弟怎麼辦?book18.org
不能死。千思萬慮,想破大天,也只剩一個坦白的法子。book18.org
他是怕泄密,所以才要娶她的吧。book18.org
那隻要得到他的信任也就不用嫁了。賭咒發誓或簽什麼保密文書,除了死和嫁,她都可以答應。book18.org
江鯉夢下定決斷,哽咽著喊:「二哥哥。」book18.org
他閉著眼沒搭腔。book18.org
她稍微提高聲音又喊。他在那片月色里,像座泛著寶光的玉人,線條精緻,外殼冰冷,格外無情。book18.org
是故意不睬,還是睡著了?book18.org
江鯉夢心思活絡起來,挪動身子,踩住腳踏,一壁端詳,一壁忍疼往前走了兩步。book18.org
他依然不動如山。book18.org
她深吸口氣,怕腳步聲太大,所幸脫掉鞋子提在手裡,躡手崴腳向前邁步。book18.org
走到他身旁時,連呼吸都屏住了,蠕蠕而動,比做賊還要緊張小心。book18.org
屏風近在遲尺,等邁過去,就一口氣跑出門外!她默默給自己打氣,搬起傷腳,正要邁,身後突然傳來句:「你做什麼?」book18.org
(五)脫衣裳book18.org
他聲量不大,卻比黑白無常的鎖鏈還厲害,登時纏住手腳。book18.org
江鯉夢嚇得腿顫,傷腳猛地著地,鑽心一般的疼蔓延開來,身子一踉蹌,手裡的鞋都甩出去了。不住往前傾,眼見臉朝地要摔,腰間卻突然多出一條手臂,從背後牢牢攬住了她。book18.org
隨後,她就被掣到椅內。book18.org
江鯉夢怔忡呆坐,一顆心忐忑不定,且顧不上腳疼,低頭尋思半天,方開口:「我想......小解。」book18.org
寺里沒有恭桶,起夜得去廁行。她計劃出去這個門,再逃跑。結果,面前的人不哼不哈地走開,復又回來。book18.org
「噔」地一聲,銅盆落在了眼前。江鯉夢的心也徹底沉了下去,深知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逃出去了。她緊攥著圈椅扶手,邊緣稜角深深刻進掌心,再三鼓勁,抬首看他,「二哥哥,今晚的事,我絕不會......」book18.org
「不會什麼?」張鶴景冷聲打斷。book18.org
她咬住唇壁,頂著他瘮人的眼鋒,堅持說:「我絕不會告訴任何人。」book18.org
「信你?」他乜斜她,唇角有上揚的弧度,卻並不是在笑,「你不是什麼都沒看到嗎。」book18.org
真正懾人的,從來不是凶神惡煞。他的臉,一點都不猙獰,可那雙眼沉沉垂下來,銳利如刀尖,能夠刨心挖肝,治人死地。book18.org
看來賭咒發誓,是用不上了。book18.org
江鯉夢明知哭沒用,眼淚卻忍不住竄出來,她模糊地注視他,抽噎道:「我不能嫁給你......」book18.org
他冷靜地逼人:「你以為我很想娶你?」book18.org
窮途末路了,她腦袋空空,只能任他處置:「你......你怎樣才肯信?」book18.org
張鶴景沉吟著闔了下發澀的眼,按耐道:「拿和命一樣的東西來換。」book18.org
什麼東西和命一樣呢?book18.org
對她,以至全天下女子而言,是名節。book18.org
名節里包含貞潔。book18.org
他為護母親的名節,逼她交出自己的貞潔。book18.org
何其殘忍,可她卻不得不應。book18.org
相比人盡皆知的臭名,那藏在衣裳底下的貞潔,只要不說,沒人知道。book18.org
她知他的秘密,他捏她的把柄。book18.org
互相制衡,誰也不會往外說。book18.org
沒人知道,便能保全。book18.org
死亡面前,多糾結半刻鐘都顯得漠視。江鯉夢深深喘口氣,道:「好。」book18.org
張鶴景眼裡閃過絲詫異,繼而嗤道:「脫衣裳。」book18.org
江鯉夢抹了把眼淚,顫抖著指尖褪下褙子。十六年來頭一遭覺得解衣裳是件難堪的事。book18.org
褙子裡面是件繡蘭花的月白紗主腰,銀扣一顆顆解開,她的羞恥暴露在他眼前。book18.org
秀頸削肩,一對勝似新月的鎖骨,再往下是雙暗涌的雪脯。book18.org
不想單薄的身形,竟能有如此玲瓏的曲線,一眼掃過去,豐乳細腰......book18.org
張鶴景心頭詭異一窒,默默別開了眼。book18.org
靜了片刻,江鯉夢聽他道:「站起來。」book18.org
一手抱臂,另手扶著椅子慢慢站直,以為他是要她脫紗褲,沒想到,他突然上前,單只手臂攬住她的腰,豎著把她抱了起來。book18.org
江鯉夢受驚,雙足離地的瞬間下意識摟住了他的頸。大團棉軟撞過來,張鶴景嗅著莫名幽香,臉都僵了,頓住腳步,嗡聲道:「別亂動。」book18.org
害怕他鬆手,自己會掉下去,他說什麼,她都如聽綸音佛語,訥訥地嗯了聲,絲毫沒留心,自己的乳都快送他進嘴裡了。book18.org
軟香燙人,張鶴景頭回嘗到心如火焚的滋味,方知煎熬。三兩步到床邊,放她下來,背過身,克制地喘勻氣息。book18.org
等回身,罪魁已經躺進了蕉紗被裡,只一雙楚楚的大眼睛露在外面,不哭不鬧,全無懼色。book18.org
這就接受了麼?book18.org
他斜倪著她,動手解帶寬衣。book18.org
男子的衣衫不繁複,中衣裡頭就是玉白的胸膛。寬肩窄腰、骨肉勻稱的上半身依次裸露出來。book18.org
江鯉夢沒有膽量再瞧,死攥著被角垂下濃密長睫,心裡邊亂麻麻,說不上來是什麼味兒,聽著衣裳落地的窸窣聲響,「死期」將至,反而不害怕了。甚至還有一點點的慶幸,慶幸這個人是他。如果是陌生人,又該怎麼確保,他會守信放過自己?book18.org
身上蕉紗被大剌剌揭開了,江鯉夢閉上眼睛,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只盼著今晚早點兒過去。book18.org
半晌沒聽到動靜,睜眼看,他站在腳踏一動不動,闃黑眼神,緊盯著自己。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張鶴景從她的身體,移向她略顯焦急的臉龐,「等不及了?」book18.org
他的冷言冷語,換來一聲嗯,她誠懇地說:「我想快點回去。」book18.org
她翻身挪到裡面,月光透過紗帳照在她的身上,凝脂肌膚透著淡淡青影。薄背,纖腰,翹臀,像波瀾秀美的山巒,起伏有致,柔媚非常。book18.org
張鶴景深吞一口氣,再低頭看自己,無需準備,早已勃發。book18.org
他單膝抵上床,伸手把住她肩頭。book18.org
江鯉夢正在想,自己失貞了,還配嫁給張鈺景那樣的謙謙君子嗎?可爹爹說看人不能看錶,得看心。book18.org
人活一輩子,皮囊早晚會傷會老會死......book18.org
猛然被翻過來,只當他有話要說。誰知,他握著她兩條小腿,折了起來。book18.org
一絲不掛的身下,前庭後股,全暴露出來。她大驚失色,眼睛瞪得圓圓的,急忙合攏雙腿,「你...你做什麼!」book18.org
他默不做聲,扣住她膝髁,掰開雙腿,不容反抗地再次抬上去。book18.org
帳內未點燈燭,光線昏沉,但依稀可辨,他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私處。book18.org
那麼隱秘羞恥的地方,連服侍沐浴的丫鬟都沒細看過,如何經得住他肆意打量。江鯉夢知恥而後勇,急得臉紅脖子熱,忙忙用手護住,聳動膝頭,想抽回腿,卻被他攥得更緊。book18.org
「二哥哥,放開我!」book18.org
張鶴景抬眼看她:「後悔了?」book18.org
她這樣貪生怕死的人,有什麼資格後悔呢。江鯉夢搖搖頭,「我不後悔,但你不能這樣糟踐我。」book18.org
「糟踐?」業火竄到眼下,燒得他發燙,嗓音都帶著幾分火氣:「不是你自甘躺下來的?」book18.org
江鯉夢受到詰責,有些理虧,硬撐著說是,「你也躺下來,我們......一起好生睡。」book18.org
「躺下睡覺?」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她的懵懂無知,令他置疑。book18.org
未出閣的姑娘,沒見識過提壓箱底的春宮圖,不懂正常。可她今晚不是全看見了,怎麼還不明白?book18.org
他不受控地收緊指尖,箍得她唉聲喊疼。book18.org
張鶴景鄙棄回憶,索性將話說個明白,「男女這般,明媒正娶為敦倫,無媒無聘為苟合。既願意同我苟且,就不要大呼小喝。」book18.org
江鯉夢以為脫光衣服,睡在一起,便是肌膚相親。聽他這麼說,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假山的畫面......再聯想此刻,好像也差不多。book18.org
她委屈巴巴地壓低聲音:「我以前不懂,心裡怕得很,你別這樣凶我,好不好?」book18.org
張鶴景心如油煎,她猛不丁服軟,好比拿冷水潑了熱灶,一時升不上去,又涼不下來,有氣沒處使,噎得他益發浮躁,命令道:「把手拿開。」book18.org
到這份上,再扭捏就顯得矯情了。江鯉夢閉上眼睛,仰回枕上,像只解開繩的口袋,軟塌塌地攤開手腳,隨他擺弄。book18.org
張鶴景扶住性器抵上玉門,哽著喉嚨,在柔軟細縫中摩挲片刻,借著一點點潤濕,往穴內擠。book18.org
疼痛來得太突然,鑽心般,江鯉夢倒抽冷氣,蹙眉看去,見著根粗長的東西頂著自己,差點嚇暈過去。book18.org
「你、那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張鶴景知道,不說清楚,她不會善罷甘休,「男人的東西。」book18.org
(六)乖乖讓他肏弄book18.org
他繼續深入,江鯉夢受不住疼,擰腰躲,「二哥哥,你捅得我好疼...」book18.org
只進去不到兩寸,她一動,肉穴緊縮,絞得他渾身酥麻,骨頭軟得撐不起腰,弓著背險些丟掉半條命。book18.org
他兩手緊掐她亂扭的細腰,悶哼道:「別亂動。」book18.org
她疼急了,身體自發繃緊。他寸步難行,莖身堵在過於狹窄體內,不上不下,憋了一腦門子熱汗,攏著眉,深深喘息,「進去就不疼了。」book18.org
江鯉夢指甲深深扣著他的手背,眼淚汪汪地反抗:「疼的不是你,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張鶴景滾動喉結,勉強壓著亂蓬蓬的呼吸,摸向她緊繃的小腹,汗濕的手貼上去,柔軟又清爽,比打磨好的玉石還要嫩滑。他貪圖她的微涼,細細摩挲汲取,沉聲道:「放鬆。」book18.org
江鯉夢陷進兀然的溫柔里,緩和了些,覺察他還顧念自己,心存僥倖,低聲下氣求饒:「二哥哥....我吃不消,你放過我吧。」book18.org
「怎麼放過?」他嗓音暗啞,語氣也變得輕柔。book18.org
江鯉夢瞥了下那大截棍子,「就,就到這裡吧,好不好?」book18.org
她眨巴眨巴眼,濕漉漉的眸子跟水洗過一樣,有幾分可憐兮兮的狡黠勁兒。book18.org
「你釣過魚嗎?」book18.org
話鋒轉了個九曲十八彎,江鯉夢有點懵,但她是個實心眼的傻姑娘,都這關頭了,還認真回答他奇特的問話,「我不愛吃魚,也不釣魚。」book18.org
他滾燙手掌緊貼她光滑皮膚,緩慢而不知饜足地往腰下遊走,「魚沒有人想像中的那麼呆,其中屬鯉魚最狡猾,咬上鉤會翻白眼兒,裝死糊弄人。」book18.org
「是嗎?」江鯉夢驚奇道,「你釣過假死的鯉魚?」book18.org
她一心不作二用,專致尋思裝死的魚得什麼樣啊?book18.org
「是啊,家中蓮池裡養了不少鯉魚,等回家,你可以去看看。」book18.org
張鶴景無聲無息托起兩瓣細膩圓臀,頂胯用力一搗,整根嵌入,徹底地占有了她。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她的哀嚎,掩住了他的悶哼。book18.org
江鯉夢塌著腰,像串在木棍上的糖人兒,從上到下被捅穿。伏在枕上奄奄喘息,把這輩子的苦都吃盡了。book18.org
他也不快活,肉壁牢牢吸附他的血肉,恨不得把精魄吸出來。book18.org
江鯉夢還沒喘勻氣,體內的巨物突然橫衝直撞。她痙攣著拱起腰,饒是再沒脾氣,此刻也恨透他了,氣呼呼地瞪著淚眼,像只渾身炸毛的獅子貓,尖銳慘叫,「倷哄我,倷壞,倷壞!」book18.org
張鶴景半闔著眼,頜線緊繃,汗意順著白生生的臉往下流,慢慢滲透白灰,腌進傷口。清癯的頸,一下又一下地滾動喉結。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灼燒的癢。疼痛渴求交織,他急不可耐地款腰抽動,啞聲道:「張鈺景在隔壁休息,不怕他知道你在我榻上,儘管叫。」book18.org
江鯉夢麵糊的耳朵,不經嚇唬,登時軟了,畏怯地不敢吱聲。兩手捂住唇,將哽咽堵回嗓子眼,流著眼淚,躺了回去。book18.org
她仰著肚皮乖乖讓他肏弄的模樣,比咬上鉤,無力掙扎的魚,還可憐。book18.org
可他卻覺得還不夠用力,不夠深入。他抽出一些,撈起她兩條顫抖的腿,帶到腰上,再狠狠肏進瑟縮嫩穴,「纏住我。」book18.org
乾涸泉眼硬生生被他鑿出水來,汩汩外流,穴內愈來愈滑膩,不似剛才那般痛了。book18.org
江鯉夢蒼白的小臉漸漸紅潤,鼻尖沁出熱汗,勉強夾住他窄瘦的腰,身子被來回撞擊得不停抖動,兩隻豐滿的奶兒跟著顫巍巍地晃。book18.org
他擒住一隻淫乳,壓到掌心粗魯撫揉。book18.org
下面動作再激烈,眼睛看不到,沒那麼害臊。可他把手放在她乳上,在她注視下,揉成各種形狀,讓她倍感羞恥,大喘著氣拿手推他,「你別這樣......」book18.org
她這點力氣不過以卵擊石,他壓根兒不放在眼裡,不光霸占她的乳,修長的手指還夾住了逐漸硬挺的奶尖兒,肆意捻搓,「不想早回去?」book18.org
江鯉夢一聽,立馬不動了,「我可以快點回去?」book18.org
他嗯了聲。book18.org
人有了指望,做什麼事都變得積極。她合上眼睛,頗有些慷慨赴死的大氣凜然:「那就快點吧。」book18.org
他抬高她兩條纖細的腿折到胸下,露出泥濘穴口,扶著陽物重新貫穿到底。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深入,直頂敏感花心,小腹酥麻麻的,江鯉夢下意識抓住他結實小臂,瑟縮著咬緊了體內硬物。book18.org
她徹底接納了他,濕熱緊緻的穴像小嘴一樣吮吸取悅他,張鶴景被她吃得敞快,乜著欲眼,不像方才那般蠻幹,循著花心,深插慢抽。book18.org
漸漸地,心底升騰起快意,每次深頂都激起一陣舒爽的顫慄,滲透靈魂。情思恍惚間,江鯉夢不由自主迎合他,齒間溢出細碎纏綿的哼唧。book18.org
軟糯的調調,帶著絲甜味,不算放蕩,卻聽得他喉嚨發癢。張鶴景不再滿足緩送慢出,按住她兩膝,腰間發力,盡根沒入,急抽幾十下。book18.org
下身快感浪潮般洶湧而來,江鯉夢全身驟然緊繃,十指深深扣進他肌里,失魂般叫出了聲。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張鶴景腰眼發麻,險些泄出來,緊要牙關喘口氣,等她放鬆,復又抽動。book18.org
江鯉夢從潮尖兒下來,軟綿綿掀開眼皮,瞅他還是半跪的姿勢,直背挺腰一下下地撞來,不知疲倦,驚道:「你...不用歇歇嗎?」book18.org
一句話把他招得低下頭來,額前汗珠順著鬢角滴落在她尖尖的奶頭,蠕蠕滑入乳溝,癢得要命。book18.org
伸手去擦,被他的手壓住,大掌覆住她的手背,帶著她去抓握她的乳。book18.org
自己摸自己就罷了,還被他脅帶著摸,江鯉夢倍感羞臊,想把手抽出來,卻被他摁住,揉弄起來。book18.org
他動作孟浪,帶著她把奶兒團圓又捏扁,白花花的乳肉上遍布兩人的指痕,談不上多舒服,卻詭異刺激。book18.org
乳下的心突突跳,她羞得臉通紅:「你做什麼呀!」book18.org
「教你。」他鬆開,又伸進她手心下,「會了嗎,帶著我揉,我好歇歇。」book18.org
他竟然用這麼正經的語氣,教她做這麼下流的事!江鯉夢咬著下唇瞪他一眼,「我不要,你下流!」book18.org
(七)背著未婚夫咬這麼緊book18.org
他嗤了聲,微帶薄繭的指腹掐住奶頭,又酥又麻的痛意湧上來,江鯉夢一哆嗦,嫩穴自發收緊,絞纏著陽物狂吐花蜜。book18.org
張鶴景暢快地喘口氣,按著她腰身,頂胯破開層迭收縮的軟肉,惡狠狠地搗干,「你不下流?背著未婚夫躺在我身下,還咬這麼緊......」book18.org
「啊....」記記頂到花心,酸軟至極,強烈的快感蔓延四肢百骸,江鯉夢遍體酥麻,止不住戰慄,顫巍巍伸手捂他嘴,「嗯...你別說了!」book18.org
他鉗住她手腕扣到頭頂,俯身壓下,看見她滿面桃粉,烏黑眼睛裡汪著春情,心間莫名大躁,尋不到緣由,摟著她汗津津的身子,一陣疾風驟雨地狠送。book18.org
江鯉夢心肝都要被他撞碎了,緊蹙著眉,渾身發顫,無根浮萍似的攀住他堅實脊背,抓出數道甲痕。book18.org
「哥哥......二哥哥.....輕一些,肚子好酸...痛。」book18.org
夜深人靜,兩具年輕的身體緊密纏繞,抽動間,源源不斷的蜜液帶出體外,交合處咕唧作響,架子床吱吱呀呀,伴著她似哭似笑的甜膩哀求,鬼祟地傳出了窗外。book18.org
張鶴景突然動作緩下來,伸手捂住她的嘴,「別喊。」book18.org
江鯉夢渾身骨頭都散了架,又疼又委屈,一氣之下,張口咬住他手指。book18.org
張鶴景擰眉,薄唇貼著她耳畔,嘶聲低語:「張鈺景在窗外,你想要他聽見?」book18.org
江鯉夢聞言,魂都丟了,從頭到腳痙攣起來。他被她猛不防夾緊,箍得死死的,低哼一聲,丟了精關。book18.org
萬籟此都寂,不知身與名。book18.org
他伏在她頸窩,嗅著恬淡香氣,心蕩神搖,在一片虛無白光中仿佛忘卻所有。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張鶴景發覺她在發抖,撐起身體。朦朧光線里看見她兩頰酡紅,滿臉眼淚,哆嗦著櫻唇,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形容可憐。book18.org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他大發善心抬手給她抹眼淚,「自己選的,哭什麼。」book18.org
詰責的話音直戳肺管子,江鯉夢沒吃過這麼大的牌頭,委屈到頂,脾氣上來,兔子急了也咬人,不管不顧地把他推開。book18.org
張鶴景沒料到她有這麼大力氣,不防被推了個趔趄,性器滑出她的身體。大灘津液淌了出來,弄得涼簟濕漉漉的。book18.org
江鯉夢見他沒事人似的拿起汗巾子擦他那根兇器,不理自己。心裡積攢的憤怒統統衝出口,「你不就是欺負我是沒爹娘的人嗎!」book18.org
一想到身子被他糟蹋了,到頭來,可能還會落個臭名死,悲傷山崩海嘯吞沒了她。江鯉夢越哭越發凶,嗓子眼裡都是嗚咽:「早知道,該一頭碰死。好過現在,死也死的沒臉。」book18.org
她有一缸眼淚,滿腹怨氣,統統哭出來,雖不是嚎啕,卻比黃河決口還有威勢。book18.org
孩子似的啼哭,不斷地沖刷他的腦仁,張鶴景煩不勝煩,好心拿起床頭小几上的帕子給她擦眼淚,她卻不領情,氣沖沖地一把揮開,「如今大哥哥知道了,我是沒臉活了,你乾脆拿繩子勒死我,省的再提心弔膽。」book18.org
他皺著眉頭,曉之以理:「再鬧,分明不知道,也知道了。」book18.org
江鯉夢頓時一哽,生生忍住哭腔,道:「你、你說什麼?」book18.org
「他不知道,你放心。」book18.org
「真的?」她吞聲飲泣,滿是懷疑。book18.org
剛才的確有人從窗外走過,但不知是不是張鈺景,張鶴景敷衍地嗯了聲,不置可否。book18.org
「做什麼嚇唬人!」江鯉夢略安心,可還氣著,嘟囔著用蘇州話罵了句黑心壞腸,不是好人。抽抽嗒嗒地撿起帕子擦眼淚,使勁擤了把鼻涕,見他一直盯著自己,又哼哧哼哧背過身去。book18.org
張鶴景被她這通莫名其妙的動作氣笑,「不回去了?」book18.org
此話一出,小火苗瞬間偃旗息鼓,江鯉夢像被踩著尾巴,立即爬起來,「回、回、回!」book18.org
張鶴景從她那對跳脫的大白兔瞥開眼:「穿衣裳。」book18.org
江鯉夢驚覺自己還光著屁股,騰地一下紅了臉,胡亂抓過裙子褻褲,忽然感覺有東西流出來了,腿心黏膩膩的,這可怎麼穿啊!她望著他直挺的背,猶豫不決,最後一咬牙,聲如蚊吶地說出口:「二哥哥...我想擦擦。」book18.org
張鶴景沒則聲,披衣下地,打開衣櫥,找出條月白汗巾子遞給她。book18.org
她接過卻不動彈,他輕蔑地背過身,撿起腳踏上的衣裳穿戴,聽她「呀」了聲,轉臉問:「怎麼?」book18.org
江鯉夢神情惶惶,「你把小肚子給我捅破了!」book18.org
他聞言,慢慢拱起眉峰,「又說什麼胡話。」book18.org
江鯉夢急著分辨,把手中汗巾子攤到他面前,「你看,有血流出來了。」book18.org
張鶴景垂眸,見半濕的汗巾上有血,卻並不多,頗為無奈道,「這是落紅。」book18.org
江鯉夢對這方面是個睜眼瞎,不太明白,心裡怪害怕的:「每次同房都會流血嗎?」book18.org
「以後不會。」book18.org
江鯉夢鬆了口氣,轉念又意識到個嚴重的問題,慌張向他求證,「只有初次會?」book18.org
聽他嗯了聲,她心沉谷底,臉色愈發不好看了,「那我豈不是死路一條......」book18.org
「不一定。」他冷靜地替她分析,「你可以嫁給我。」book18.org
於兩人來說,最穩妥的辦法。她還是不領情,臊眉搭眼地問:「除此之外呢?」book18.org
張鶴景指出第二條路:「也可以作假。」book18.org
「嗯?」她重燃希望,眼巴巴望著他,「怎麼作假?」book18.org
他兀然笑出了聲。book18.org
啞啞的,低低的,儘是鄙夷不屑。book18.org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笑!」book18.org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對坐密謀偽造貞潔,像極了一對兒姦夫淫婦。book18.org
難道不可笑嗎?book18.org
他笑完,也沒了再談論下去的興致,「你需要的話,日後我會幫你。」book18.org
「不想現在被發現,穿衣裳走人。」book18.org
是啊,活過明天才能想以後的事。book18.org
江鯉夢急匆匆穿戴好,攏著頭髮問他要自己的簪子綰頭髮。book18.org
張鶴景頓住穿靴的手,回顧看她,「放我這裡。」book18.org
這一眼很複雜,有審視,有警告,總之不善。江鯉夢不敢要了,鬆開手,長發散開,披了滿肩。book18.org
(八)一旦說出去,名聲盡毀book18.org
床帳掛起來了,濃稠的月色直照她身上,雪膚黑髮渡著層淡淡銀光,那雙紅紅的眼圈兒,緊張地看著他,「我不要就是了......」book18.org
張鶴景蹬上靴子,順手拔下自己髻上的白玉簪給她。book18.org
簪子有定情之意,非比尋常。book18.org
要是收下,活命的交易豈不成了偷歡的私情?book18.org
江鯉夢不想同他扯上丁點兒關係,絞盡腦汁找出個藉口,「我手笨,用不慣玉的,怕折。」book18.org
不擅長撒謊的人,心裡打什麼算盤,都會顯在臉上。張鶴景不戳破,唇角揚起冷笑,「匣子裡還有幾十根,隨便你用,斷到明天早上也不怕。」book18.org
他語氣輕飄飄的,四兩撥千斤。book18.org
江鯉夢咬咬牙,還是接了過來,綰著頭髮,暗恨他怎麼這樣壞!book18.org
頭髮束好,她穿上鞋想站起來,兩條發軟的腿不聽使喚,腳踝也疼得厲害,根本沒法走路。book18.org
正為難,有條手臂及時橫過來,二話不說把她抱起來。book18.org
她最沒出息了,只會摟住他脖子。book18.org
他忽地輕「嘶」一聲,停住了腳步。她猶如驚弓之鳥,怯怯問:「怎麼了?」book18.org
張鶴景皺著眉,垂眼看她:「手鬆開些。」book18.org
她哦了聲,鬆開手才發覺自己勒到他傷口了。往他脖子那邊使勁瞅,勉強看到點外翻的皮肉。白皮紅肉裂著口子,上面還粘著灰白粉末,格外猙獰可怖,她倒吸涼氣,「你疼嗎?」book18.org
張鶴景心頭一頓,曼聲道:「流了三盆血,你說疼不疼。」book18.org
江鯉夢雖內疚,卻也不是蠢,「錯不在我。」book18.org
錯不在她,好像也不在他。book18.org
這場無妄之禍,本可以避免的,誰讓她大半夜不睡覺出去亂逛,一頭撞上。book18.org
女子沒了名節,等同沒命。設身處地,換作是她,她也會拼盡一切手段維護母親,杜絕後患。book18.org
她可以怪他心狠,卻不能恨他無情。book18.org
罷了,罷了。已經到這般田地,再懊悔,不過徒增煩惱。book18.org
牙打落了,就往自己個肚裡吞吧。book18.org
權當是場噩夢。等夢醒,天也該亮了。book18.org
明早太陽出來,她還是她,沒少胳膊,沒少腿,能平安活著就很好了。book18.org
江鯉夢悄悄搵掉眼中淚花,聽他說,「出了這個門,全都忘掉。」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抬手去抽門閂,外面突然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book18.org
江鯉夢愣住,睖睜著眼,看著窗屜映上個修長人影,緩慢地從門前走了過去。book18.org
緊接著隔壁的門「咯吱」一聲。book18.org
「張鈺景。」他似乎嫌她不夠恐慌,還把那個名字說了出來。book18.org
江鯉夢扭過臉看他,眼中驚懼要溢出來,如臨大敵,「怎麼辦?」book18.org
夏季門窗糊的紗都輕透,僅隔著一扇門,屋裡能看外面,外面自然也能見裡頭。book18.org
只要不是瞎子,打從門前走,都能看到屋內站著兩個人。book18.org
她開始發抖了,牙齒都有些顫,勉強抑制住,急赤白臉道:「你倒是說話呀!」book18.org
張鶴景靜靜審視她過於激動的臉,這般在意,一旦矇混過去,「清白」的她,難道不會放心大膽的為張鈺景泄露秘密嗎?book18.org
「二哥哥?」他久未答言,江鯉夢急的滿臉通紅,摟著他肩膀使勁搖,企圖搖回他丟失的良心,「怎麼辦呀!」book18.org
「別搖了,」他頭暈腦脹,疲於再思考。book18.org
江鯉夢賠著小心,放和軟聲氣:「二哥哥,你不能不管我呀。」book18.org
張鶴景哦了聲,轉身抱她回到裡間,單手取下衣架上的披風,把她從頭到腳罩住。book18.org
江鯉夢在衣裳底下發出不可置信的疑問:「就這樣?掩耳偷鈴?」book18.org
「既知道是偷,就低聲些。」book18.org
他邊說邊推門出去,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她悄聲問:「你就不怕嗎?」book18.org
張鶴景不屑一嗤,「看到我屋裡有人,也未必知道是你,你怕什麼。」book18.org
那倒也是。book18.org
她臉上又沒寫著偷人,大哥哥沒道理懷疑到自己頭上。book18.org
江鯉夢沉吟片刻,心裡還是不大寬慰,頂著衣裳仰頭,把唇貼在他耳畔輕聲問:「如果他明天問你是誰呢?」book18.org
輕又軟的呼吸拂過來,張鶴景心頭一窒,緩下腳步,不假思索道:「他不會問。」book18.org
毒蛇絕不會正面襲擊。book18.org
即使知道未婚妻在他屋裡,也干不出踹門捉姦,讓人難堪的莽夫行徑。book18.org
江鯉夢十分質疑:「萬一呢?」book18.org
「沒有萬一。」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如果問起了,你千萬別說是我!」book18.org
她在他耳邊千叮嚀,萬囑咐,說的他耳朵都熱了,不自在地側了側脖子,順著她的話問:「不說你,說誰?」book18.org
她啞聲,想了想,道:「就說是槐序。」book18.org
槐序是他的貼身小廝,出入他的房間,不是很正常嘛。book18.org
他橫她一眼:「你倒會想法子。」book18.org
江鯉夢本來覺得自己很機智,聽他的語氣又覺不妥當,「不行嗎?」book18.org
「槐序能發出女人聲音,又哭又喊又叫哥哥?」book18.org
她一下泄氣了,歪他肩頭,衣裳滑下來,露出了哭喪的臉,「那可怎麼好?」book18.org
張鶴景本不予理會她的杞人憂天,但見那雙忽閃忽閃,泫然欲泣的眼,執拗地盯著自己。顯然不肯輕易罷休。book18.org
死心眼又不知好歹的丫頭,哭鬧起來比夜鶯還聒噪,罷了,他違心應付:「就說是覃默。」book18.org
覃默是他房裡的大丫鬟,人美心又善,剛入府那天,替他來送回禮,還幫她收拾屋子,家長里短說了很多梯己話,要她有事只管吩咐,千萬別見外。book18.org
這麼好的大姐姐,她怎麼能去汙衊?book18.org
她搖頭,認真道:「覃姐姐雖然是你的人,可佛門凈地,這種事情...一旦說出去,名聲盡毀,我不能害她。」book18.org
他瞧不上她濫發好心,揚唇譏道:「有閒工夫替別人著想,不如先管好自己。」book18.org
月落星沉,最後一點餘光墮進她的眼,如在秋水上徜徉,波光粼粼,盈滿期冀。book18.org
「二哥哥一定有別的辦法,對不對?」book18.org
張鶴景別開眼,一仰頭,發現天上泛起鴨殼青,再過半刻,這荒唐的一夜,就該翻篇了。可他卻不感如釋重負。book18.org
「二哥哥,」她誓不罷休,拽著他衣裳道,「你答應過不會不管我的!」book18.org
太陽穴脹得突突跳,他望著將明未明的天,不勝其煩,敷衍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九)做什麼又脫衣裳book18.org
畫亭慌裡慌張地推門出來,遠遠見有人影走過來,忙提燈上前,見二爺懷裡似乎抱著個人,莫名一凜,遲疑地喚了聲:「姑娘?」book18.org
江鯉夢聽見,鼻中直發酸,在溫暖光亮里的探出腦袋,癟著唇道:「畫亭......」book18.org
畫亭又驚又喜:「姑娘您去哪兒了,叫奴婢好找!」book18.org
張鶴景腳不停步,不等主僕倆敘完寒溫,邁上台階。畫亭緊跟著打起帘子。他抱她進裡間,放上床,直起腰問畫亭:「可有治外傷的藥?」book18.org
姑娘家心細,出門在外什麼都得帶上以備不時之需。畫亭一面說有,忙忙走到櫥櫃前打開門,捧出瓶瓶罐罐到床前,焦急問道:「姑娘受傷了嗎?」book18.org
江鯉夢掀開身上披風,露出紅腫的傷處,「崴到腳了。」book18.org
「天爺,這還了得!」畫亭驚呼,忙擰開瓷瓶的木塞子。book18.org
張鶴景出言阻止:「先打盆井水冷敷,再上藥。」book18.org
畫亭立即去打水,走了兩步,腳下一頓,又退回來對張鶴景福了福,道:「二爺,天快亮了,您在這裡多有不便。」book18.org
畫亭下逐客令,他置若罔聞,垂著眼皮看床上的人。book18.org
她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不待見他,抱著雙膝,連頭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傻子都能瞧出來不對。book18.org
「妹妹,我走了。」book18.org
江鯉夢巴不得這一聲兒,連眼風都捨不得在他身上浪費,趕著吩咐畫亭:「我下不了地,畫亭,你替我送送二哥哥。」book18.org
他垂手捵袖,施施然邁下腳踏:「妹妹腳上有傷,我替妹妹去祖母那裡告假。」book18.org
江鯉夢一聽,急沖他背影喊:「二哥哥且慢!」book18.org
「哦?」他在門前駐足,一手負在身後,慢悠悠回首,面容清俊,神情坦然,端的是明公正氣君子款兒,絲毫看不出敲打的意思。江鯉夢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勉強笑道:「多謝二哥哥好意。這點小事,不敢勞駕哥哥,還是讓畫亭代我向姑祖母問安吧。」book18.org
「那妹妹好生養著吧。」book18.org
話罷,抬腳走了。book18.org
畫亭送他出去,順帶闔上門。book18.org
屋裡總算是清凈了,江鯉夢拉過薄被蓋在身上,蒙住腦袋,倒頭躺下,長長地舒了口氣。book18.org
畫亭端水回來,以為她睡著了,把滿肚子疑問咽回去,動作輕輕地濕敷、上藥。又倒溫水,打濕帕子給她凈面。一揭被子,見她眼皮顫抖,睫下掛著淚珠,臉旁穿枝牡丹的枕面濕了大片,而那段白皙秀頸上,還留有幾道顯目的紅痕,頓時大驚,忙問,「姑娘,脖子上怎麼也有傷?」book18.org
床頭油燈照在眼皮上,江鯉夢無處遁形,蹙著眉,從被內伸出只手,扯回被子蓋住腦袋,翁聲翁氣道:「沒事,你出去吧,我想睡會兒。」book18.org
畫亭大清早發現她沒在屋裡,沒頭蒼蠅似的找了一大圈,魂都快嚇飛了。好不容易回來,身上還帶著傷,委屈得像個孩子。她看著心裡著急,哪能置之不理。book18.org
俯下身,坐在腳踏上,細聲細語道:「姑娘嚇著了吧,別怕。您有什麼煩心為難的事兒儘管同奴婢說,我幫您參謀參謀。」book18.org
今晚種種,當時麻木,現在鬆懈下來,千愁萬緒齊堆上心來,巨石一樣壓得她透不過氣,非得痛痛快快大哭一場才好。book18.org
畫亭不開解還好,一開解,心裡越難過,又不能傾訴,她裹著被子蜷縮成一團,「我沒事,就是小肚子有些疼,身上也涼津津的,你幫我灌個湯婆子吧。」book18.org
她只顧傷心,忘了如今在寺里,炎黃六月哪有湯婆子。book18.org
好在畫亭是個無所不能的,把裝茶葉的密封銅罐倒空,灌上熱水包上手巾,塞進她被窩。book18.org
畫亭不是擎小服侍身邊,相處時日尚短,還摸不准姑娘性子。她悶著不吭聲,有勁都沒處使,默默嘆了口氣,放下帳幔,吹滅油燈,輕聲道:「姑娘再睡會吧,奴婢在這兒守著您。」book18.org
江鯉夢一晚上沒合眼,吃驚受怕大半宿,心神俱疲,眼下摟著銅罐,小腹疼得略好些,漸漸地入了夢。book18.org
夢裡,她又回到了後院。book18.org
想離開,可四周霧氣瀰漫,白茫茫一片辨不出方向,左行右行還是原地打轉。book18.org
正急得滿頭大汗,忽見前方站著個人,忙上前問路。book18.org
那人轉過身來,俊朗的臉上帶著寡淡微笑:「妹妹......又迷路了?」book18.org
她暗叫倒霉,抽身退步,誰知,走了不到一箭之地,迎面碰上條身子比碗口還粗大青蛇,把路堵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大蛇蠕蠕而動,她嚇得魂飛膽破,扭頭撲進他懷裡。book18.org
「二哥哥,救我!」book18.org
他慢慢俯身,視線與她持平,涼聲道:「脫衣裳。」book18.org
做什麼又脫衣裳!book18.org
「你除了這身肉,還有什麼?」他輕輕托起她下頜兒,冰涼指尖拂去她頰上的淚,一併解開了她衣襟。book18.org
衣裳瞬間不翼而飛,她赤條條站著,臊得無處容身。book18.org
滿心委屈無可言說,含淚用手去捂,卻被他一把推倒壓在了身下,「又不是頭回,裝什麼三貞九烈。」book18.org
說著,覆上她的奶兒,粗暴地蹂躪,白嫩嫩的乳肉從他指縫溢出來,布滿紅痕。book18.org
他動作急切火熱,明明一副恨不得拆她入口的樣子,面容卻極為冷俊,那雙闃黑的眼,漫不經心乜下來,「舒服嗎?」book18.org
一熱一冷,把她架在上頭,反覆揉搓。連怕帶羞,心口撲通撲通地跳,裸露在外的肌膚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book18.org
他掐住中間櫻珠往上拉扯,拽得乳肉顫巍巍晃動,「說話。」book18.org
她呻吟著搖頭,說痛。book18.org
「撒謊。」他惡劣地掰開她的腿,探進腿心摸了摸,隨後舉著濕淋淋的手給她看,「流了這麼多水兒,還不舒服?」book18.org
她羞憤欲死,撇開了臉。book18.org
「好妹妹,躲什麼?」他用濕漉手指捏住她兩腮扳回她的臉,怪譎一笑,「把我的手都弄濕了,你說該不該罰?」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不聽話,罪加一等。」他輕聲說,提起她的腿折到胸下,露出光溜溜的花穴。book18.org
她倍感淫辱,想反抗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眼看著有根醜陋物什擠開兩瓣粉肉唇,捻著陰珠下蹭,抵進小花口,毫不留情地插了進來。book18.org
他半眯著眼,低喘:「身子破了,還這樣緊.....」book18.org
異物粗長堅硬,硬生生撐開牝戶,貫穿到底,頂得小腹酸脹無比,她受不住,本能叫出了聲。book18.org
他把手指塞進她口裡,捏她的舌頭,堅硬的腰胯連續撞來,不管不顧地抽送,「是不是欠肏?」book18.org
上下兩處都被硬物霸占,江鯉夢含著他的手指,閉不上腿,合不上嘴,被他肏乾的,流了一唇角口水,含含糊糊地嗚咽。book18.org
滾燙陽物深入淺出,攪得穴內生熱,隱約的,疼痛里生出針扎般的尖銳快意,小腹抽搐,一股又一股的熱流洶湧往外淌,渾身抖個不住。book18.org
恍惚間,眼前多了個人影,仔細一看,竟是張鈺景!book18.org
「賤人!」他厭惡又憎恨地瞪著她,揚起手大罵:「淫婦。」book18.org
她驚惶萬狀,下意識往張鶴景懷裡躲,伸胳膊去摟,卻撲了個空。抬眼一看,張鶴景不見了,身上是那條大青蛇,高高仰著頭顱,沖她張開了血盆大口。book18.org
她失聲尖叫,「二哥哥!」book18.org
「救我!」book18.org
江鯉夢拚命哭喊,朦朧間,耳畔有人迭聲呼喚姑娘:「快醒醒!」book18.org
微微睜開眼,恍惚看見畫亭的臉,「姑娘魘住了。」book18.org
江鯉夢兩眼發直,喉間哽咽,喘不勻氣,唬得畫亭心慌意亂,忙用手撫她胸口,「別怕別怕。」book18.org
慢慢迴轉過來,方知是做噩夢了。book18.org
畫亭拿起手帕子給她擦額前冷汗,摸著臉蛋滾燙,覺察有異,忙掛起帳子探看。book18.org
此時天已露亮,屋內光線不算太暗,她兩頰緋紅,唇色慘白。畫亭把手伸進被內,摸到胳膊腿兒俱是滾燙,自己也驚出一身冷汗,慌道:「姑娘怎麼發熱了!」book18.org
說著起身要去回稟老太太請大夫。book18.org
「別大驚小怪...」江鯉夢伸手拉住她,一使勁,身下有東西汩汩往外流,她難受地緊皺眉頭,「你幫我看看,是不是葵水來了。」book18.org
畫亭揭開被,染得通紅的淺青紗褲露了出來,怕她受涼,忙又蓋上,慚愧道,「奴婢疏忽了。」book18.org
從蘇州至沂州千里迢遙,長途跋涉,以致月事紊亂,江鯉夢自打進府,小日子一直沒來。畫亭還當她晚熟沒長成,這趟來寺里並沒準備月事帶。book18.org
不過眼下要緊是病。book18.org
畫亭手腳麻利地找出乾淨衣褲,先服侍她換下,道:「委屈姑娘了,奴婢先去回老太太請大夫,回來再預備月事帶。」book18.org
江鯉夢拉著她不鬆手,有氣無力道:「我沒事兒...不用請大夫...」book18.org
畫亭急道:「燒成這樣,不看大夫怎麼成!」book18.org
她撐著昏沉的腦子,費力想了想,除了弟弟想不到還能指望誰:「教源哥兒 去請,千萬別驚動老太太。」book18.org
「姑娘先合眼歇歇,奴婢這就去。」畫亭情知拗不過,答應下來,掖好被角,往前廳尋江源。book18.org
(十)混帳東西book18.org
這廂,張鶴景沿原路折返,經過張鈺景房前時,那扇緊閉的門扉,突然「咯吱」一聲,帶著強勁氣流,毫無預兆地打開了。book18.org
他定住腳,彎腰撣平翻飛的貼里細褶,不緊不慢地同門內的人打招呼:「大哥,早啊。」book18.org
張鈺景溫和的語氣略顯驚訝:「這麼早,軒郎是從哪裡來?」book18.org
「天熱,睡不踏實,起來走走,」張鶴景站直,偏臉平視他,「大哥也是嗎?」book18.org
張鈺景神色自若,談笑風生:「我倒睡得安穩,一覺好眠,聽著枝頭鬧黃鶯才醒。」book18.org
如此不鹽不醬的交談,實屬無味。張鶴景沒心思繼續扯閒篇,留下句挺好,便回了房。book18.org
重新換衣,洗簌束髮,一刻未歇又邁出門,直奔雲夫人的住處。book18.org
候在東廂房門外的婢女見著他,一面揭起帘子,一面向內通傳:「二爺來了。」book18.org
進屋,雲夫人貼身大丫鬟蘭茜迎上來,施禮道:「太太才梳頭,還請二爺坐下稍待。」book18.org
張鶴景心裡鬱結的那口氣,一路疾走已經堵到了嗓子眼,哪還坐得下去,徑直朝里,猛地推開隔扇。book18.org
雲夫人正對鏡理狄髻,剛把累絲嵌寶的挑心簪上,就見他造次闖門。唇邊笑意慢慢斂去,一言不發地抬手揮退屋內侍立婢女。book18.org
婢女們魚貫而出,只剩鄭榮家的侍立身旁。book18.org
張鶴景冷冷地瞥向雲夫人的左膀右臂,呵令:「出去。」book18.org
鄭榮家的,是雲夫人娘家帶來的心腹陪房,服侍雲夫人多年,在府中是極有體面的管家娘子,親眼看著張鶴景長大的。現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自己沒臉是其次,最主要擔心母子倆釁隙越鬧越深,便笑著勸:「太太清早起犯了舊疾,爐上正煎著藥,哥兒不如先出去逛逛,等太太服過藥再來請安。」book18.org
他扎在當地,紋絲不動,渾身上下都是懾人的盛氣。book18.org
歲月不聲不響,把個青蔥少年變成氣宇軒昂的男人,再不是三言兩語糊弄的稚童了。book18.org
鄭榮家的心中嘆息,覷到雲夫人面沉似水,顯然已動氣,怕哥兒吃虧,欲再勸,不料雲夫人開了口:「你退下,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准進來。」book18.org
娘倆一個脾性,咬定青山不放鬆。鄭榮家的心知無法轉圜,一步三回頭地退出裡間,將廊外小丫鬟遣散,又派蘭茜去喚覃默,自己守在門前。book18.org
只聽,門內傳出雲夫人冷冰冰地嗓音。book18.org
「我是這樣教導你的?」book18.org
雲夫人仍坐在案前,從鏡內看他掀袍,左右兩膝依次跪了下去,擲地有聲道:「太太教導兒子『克己復禮』、『君有九思』......」book18.org
他一頓,揚唇譏道:「您可曾克己、思過?」book18.org
雲夫人沉靜容顏驟然變色,牢牢攥著手中玉梳,竭力穩平聲線:「你是在問責你的母親?」book18.org
他跪得筆直,語氣比腰杆還硬,「這麼多年,太太還放不下嗎?」book18.org
「住口!」雲夫人揚聲斷呵。book18.org
「太太不為我著想,」他悍然頂撞,眼神冰錐一樣,直戳人心窩子,「也不為自己著想嗎?」book18.org
「混帳東西!」雲夫人扶案而起,琵琶袖一揮,帶翻了青瓷茶盞。book18.org
半碗剩茶潑灑在地,織金馬面裙碾過,沾濕了裙襴。雲夫人踩著瓷片憤然轉身,揚手就將巴掌大小的梳子砸了出去。那塊上好的羊脂白玉梳徑直落在他面前,瞬間四分五裂,碎渣亂蹦,擦著他眼睛划過去,立時將眼尾殘破。book18.org
雲夫人心頭一慌,急往前走,可見他直挺挺跪著,不躲不避,血紅的眼死盯著自己,又停住了。book18.org
母子倆四目相對,母不慈,兒不孝,毫無溫情可言。book18.org
雲夫人凝視著那雙同自己相似的眉眼,已記不清有多久沒聽他喊「娘」了。book18.org
究竟是誰之過?book18.org
心痛大過羞怒,她抬起發抖的手,指著門口發狠叫滾。book18.org
張鶴景死死攏住袖下的手,哽著喉嚨,一字一句地把積壓心裡多年癥結和盤托出:「太太厭我至此,為何還生養?」book18.org
雲夫人鳳目圓睜,一口氣沒上來,連咳嗽帶喘,渾身打戰。手捂著突突猛跳的胸口,厲聲喚:「來人!」book18.org
鄭榮家的門外聽著屋裡動靜,早急成熱鍋螞蟻,聞聽此言,忙不迭掀帘子進來,一把扶住顫抖的雲夫人,撫著背給她順氣,勸道:「大暑天裡,太太再生氣也得保重身子。」book18.org
雲夫人倚住鄭榮家的,勉強站直,指著他腦門,喝命:「把這個目中無人,忤逆上親,口出妄言的孽障給我叉出去!」話罷,她轉過身,不想再他看一眼。book18.org
鄭榮家的見他血道子淌了滿臉,心疼的了不得,手忙腳亂地掏出帕子給他捂住,「我的好哥兒,聽奴婢一句勸,別犟了啊,」轉頭喚覃默進門,「快扶二爺下去歇著。」book18.org
他一胳膊揮開兩人,自己猛地站起來,頭髮眩,眼發黑,深一腳,淺一腳地邁出了門。book18.org
覃默見怪不怪,小碎步緊跟著他,掏出自己帕子,遞上去:「二爺好歹擦擦臉上的血,萬一撞上老太太的人,豈不又教她老人家懸心。」book18.org
張鶴景尚未完全喪志,接過隨便擦了擦,就手扔回,粗聲粗氣道:「跟著我做什麼,還死不了。」book18.org
覃默說沒跟,「奴婢是順道去看看江大姑娘。」book18.org
聽到「江大姑娘」,他從麻木不仁中抽出一分疑惑心神,「看她做什麼。」book18.org
覃默道:「我方才過來,半道上碰見畫亭,她說江姑娘發熱了,人燒得迷糊,連床都下不了,不敢叫老太太知道,要悄悄請江小爺到外頭尋大夫。我聽著不大妥當,自作主教槐序拿您的名貼兒去請保和堂的周大夫了,不知這會子怎樣,我過去看看。」book18.org
她倒了核桃車似的噼里啪啦一通說,張鶴景不得不停下腳步,手撐住牆,一個字一個字在心裡捋。book18.org
半晌,他緩緩看向覃默,「她病了?」book18.org
他的臉比紙還白,眼眶子也不知是不是流進去血了,染得通紅。看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著實瘮得慌。覃默縮縮脖子,上前扶他,「看您也病得不輕,奴婢先送您回去吧。」book18.org
這回他沒逞強,借著她力道站直身子才拂開,「你去看她有沒有亂說胡話。」book18.org
(十一)小叔子不避人book18.org
佛寺里冒然有大夫出入,到了沒瞞過眾人的眼。book18.org
晚間,法會終止,張鈺景陪老太太來看望江鯉夢。book18.org
江鯉夢躺在床上燒得臉面飛紅,人事不知。老太太摸著她滾燙的手,嘆息道:「好個可憐的孩子。」book18.org
老太太怕擾病人休息,略坐了坐,到外間問話畫亭:「好端端的,怎麼病成這樣?」book18.org
姑娘丟了大半宿的話,畫亭不敢說,不是怕自己擔責,而是怕毀了姑娘清譽。她垂首盯著腳尖,圓出個謊:「昨夜窗戶沒關,姑娘睡在榻上,被風撲了,半夜害頭疼,清早就發燒了。」book18.org
「既這樣就該早來回我,請個好大夫,也不至耽誤。」book18.org
畫亭撲通跪地,道:「都是奴婢伺候不周。」book18.org
老太太見她誠心認錯,於心不忍,道:「平日裡原是個伶俐的,偏生遇事就成了呆子。罷了,余丫頭離不得你,還快起來伺候。」book18.org
說話間,暮色漸沉。book18.org
徐嬤嬤掀帘子進門請老太太回房用晚膳。book18.org
張鈺景也道:「時候不早,祖母操勞整日尚未用飯,妹妹便交由孫兒照料,您且去歇息罷。」book18.org
老太太轉過臉,在明燈下看大孫兒,清秀斯文,處事妥當,不由心中大慰,便笑道:「你也同我先去用飯罷。」又轉向一旁沒精打采的江源,輕輕拉過他的手道:「還有源哥兒,你姐姐睡著,咱們都在這裡,人多反倒吵得她不得安生。你隨姑阿奶去用些飯食,過會子再來瞧她。」book18.org
臨走前,老太太留下抱月照應,再三叮囑好好服侍,才放心去了。book18.org
眾人走後,畫亭托抱月在外間看爐子煎藥,自己進裡間陪侍。book18.org
屋裡落針可聞,砂銚子裡的藥咕咚咕咚頂著蓋子滾過第三遍。book18.org
抱月墊上手巾握住柄把端起來,忽地一陣門風灌入,爐內的炭迸出幾點火星,灼了手,本能一抖,險些灑了藥。她哎呦著,忙把砂銚子擱回爐子上,甩著手,皺眉罵道:「一天到晚,慌腳雞似的,進門也不言語,想嚇死誰?」book18.org
腳步聲漸進,抱月以為是守在門外的小丫頭,不見應聲,越發來氣,「爛了舌頭的小蹄子,耳朵也聾了嗎?」嘴裡呲打著,抬起眼,看到來人,登時噎了個倒氣,忙不迭欠身,囁嚅著喚了聲:「二...爺。」book18.org
張鶴景漠然止步,目光凝向隔扇門,紗屜透出微光,裡面人影模糊,瞧不太清。book18.org
「誰在裡頭?」book18.org
抱月訕訕頷首回道:「是畫亭在照顧姑娘。」book18.org
「把藥倒上。」book18.org
抱月道是,話音剛落,只見覃默風風火火地進門,徑直搶了過去,「我來我來。」book18.org
覃默殷勤笑道:「這裡交給我,你去吃飯。」book18.org
老太太三令五申,抱月不敢擅離,道:「不急,等伺候姑娘服了藥,再去就是。」book18.org
覃默自顧自把藥倒進瓷碗,放進托盤,「哎呀,這裡又沒外人,我替你服侍一樣,」邊說,邊朝張鶴景遞眼神兒,「是吧,二爺。」book18.org
張鶴景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她閒的難受,讓她伺候。」book18.org
二爺都發話了,抱月無可回駁,行禮請辭。book18.org
覃默送抱月到門口,挑著帘子,目送她走遠,低聲道:「二爺快去看姑娘吧。」book18.org
一面轉回身,發現他的袖子都要進門了。book18.org
她端起藥,快步跟上,「二爺也太性急了。」book18.org
張鶴景推門邁步,斜了她一眼,「下回做賊,別拉扯旁人。」book18.org
「我可都是為您好,」覃默心直口更快,「小叔子不避人,大搖大擺進未來嫂子的閨房,傳出去像話嗎?」book18.org
此言一出,瞬間鴉雀無聲。book18.org
緊接一聲嗆咳,再次驚起滿屋子的動靜。book18.org
江鯉夢靠在畫亭懷裡,把剛喝下去的水,全嗆出來,痛聲大嗽。一時面紅髮亂,喘得抬不起頭。book18.org
覃默見狀,忙上前同畫亭一起伺候,輕拍著她背,擔憂道:「了不得了,姑娘怎麼咳的這樣厲害。」book18.org
「你再多待待,自然就好了。」book18.org
若論陰陽怪氣,二爺排第二,沒人敢爭第一。book18.org
這又是哪根弦兒搭錯了?覃默疑惑回頭,得到一記眼刀,益發納悶兒。book18.org
要知二爺性冷,嘴上雖刻薄,卻是個有涵養的,輕易不發作,更不會當著外人的面甩臉子。今兒是鬧哪樣?轉念一想,八成是在太太那頭受得委屈,還沒緩過勁。看他的樣子,自己再待下去,只怕更難聽的話都得出來。book18.org
恐他人前失了風度,不敢強留,自覺退到門外。book18.org
屋裡少了覃默,就像少了好幾百人,安靜的詭異。book18.org
擺在床頭小几的油燈火苗噗噗作跳,江鯉夢懨懨地伏在畫亭肩頭喝藥。book18.org
他靜靜地看著她喝藥。book18.org
邊上杵著個冷臉瘟神,碗里的藥,仿佛更苦澀了,喝進口裡生出倒刺,直剌嗓子眼。book18.org
勉為其難咽下,畫亭伺候漱口,給她喂了枚酸漬梅子,才覺活過來了。book18.org
張鶴景見她躺回枕上,方出聲:「我有話說。」book18.org
江鯉夢好不容褪了燒,頭還暈著,只想睡,不想聽。可看他臉色凝重,似乎有什麼要緊的話,自己猶豫不決。book18.org
畫亭卻代她下逐客令:「姑娘才喝了藥,大夫教養神,二爺有話,不妨等明兒姑娘好些再說。」一壁說,一壁放下帳子。book18.org
張鶴景不睬,對床上的人道:「我只有一句話,聽不聽隨你。」book18.org
江鯉夢不擅拒絕,更何況他與自己有涉命的秘密。默默嘆了口氣,嚼碎梅子咽下去,吩咐畫亭:「你先退下吧。」book18.org
畫亭暗覺姑娘的病,和這位爺脫不了干係。再有覃默那句嫂子、小叔子的前車之鑑,更不放心兩人獨處,「老太太要奴婢寸步不離的守著姑娘,奴婢不敢不從。」book18.org
江鯉夢明白畫亭搬出老太太來是為她好,可那件事不能外泄,她撩開帳子,強展笑顏,「我好多了,不用守著。你出去吃口飯歇歇再來。」book18.org
畫亭見她堅持,只得答應,「奴婢就在門外,姑娘有事,喊一聲兒,即刻就來。」book18.org
「噯。」她欣然應道。book18.org
畫亭依依不捨地去了。book18.org
門一關,屋裡只剩兩人。book18.org
江鯉夢撐起胳膊,支著身子看他:「二哥哥,有什麼話要吩咐我?」book18.org
人病到這份上,眼睛依舊澄瑩。book18.org
盈盈望來,有野草般的求生勁頭,膽子卻小成芝麻。book18.org
(十二)上了她的床book18.org
張鶴景朝前邁了幾步,立在腳踏旁,審視她:「嚇出來的病?」book18.org
可不嘛。book18.org
但實話不能說,否則不是變相承認自己軟弱無能麼。book18.org
江鯉夢矢口否認,用畫亭編得那套說辭矇混,「早晨風涼,腦袋對著窗戶吹得。」book18.org
「只要你...」book18.org
一語未了,忽被覃默的大嗓門打斷。book18.org
「大爺,這麼晚了,還來看姑娘呀。」book18.org
兩人紛紛看向隔扇門。book18.org
「妹妹醒了嗎?」book18.org
張鈺景和聲細語,春風般徐徐透進紗屜子。book18.org
江鯉夢手扒著床沿,恨不得變成撲棱蛾子飛到畫亭耳邊叮囑她,自己睡著,千萬別讓張鈺景進來!book18.org
誰料,覃默說出了她的心裡話:「姑娘還睡著。」book18.org
更讓人意料不到的是張鈺景充滿關懷的嗓音,「還沒醒?」book18.org
「我去看看。」book18.org
江鯉夢心內一上一下,轆轤似的,猛然聽到後半句,緊張的,胃裡苦藥湯子都快頂上嗓子眼。千鈞一髮之際,提起渾身力氣,握住了張鶴景的胳膊。book18.org
人被逼急,會變得力大無窮。這點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縱使是身高八尺的男人也不防她突如其來的雄起。book18.org
張鶴景始料未及,順著她的力道向前倒,上半身狠狠地撞上了床沿。book18.org
與此同時,外面響起畫亭的聲音:「姑娘服了藥才睡下,這裡有奴婢們照看,請大爺、源二爺放心。」book18.org
張鶴景兩肋磕得生疼,眼裡直冒金星,狼狽地伏在她胸前,急喘口氣,從兩座乳峰間抬起頭,擰著眉質問:「你做什麼?」book18.org
好死不死,這聲悶響驚動了外面的人,張鈺景提出進門看看。book18.org
江鯉夢腦仁兒都快擰成饊子了,捋不出個頭緒,小聲埋怨:「你怎麼弄出那麼大動靜!」book18.org
張鶴景睨著她,眼裡滿是不可理喻,「你怪我?」book18.org
眼看外面的人要進來,江鯉夢沒功夫計較,生拉硬拽催他,「快上來呀,別被瞧見了。」book18.org
他十分不情願,但還是照做,咬牙捂住痛處,上了她的床。book18.org
她把他趕到床內角落裡,拿被子蓋在兩人身上,蒙住了頭。book18.org
張鶴景仰面長吁,她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豎起食指抵在自己唇上,作出個「噓」的表情。book18.org
黑隆隆的被內,他望著她那雙依舊雪亮的眼眸,不知該怪她精明,還是怪自己愚蠢。book18.org
他勉為其難地扯下她頭上的被子,她緊接著蒙上,薄被裡瞪圓了眼睛,凶得要咬人。book18.org
張鶴景氣笑,肋巴骨更疼了,湊到她耳畔冷聲譏誚:「你不如直接寫個床上沒有男人的牌子掛出去。」book18.org
一語點醒夢中人,江鯉夢方覺自己太過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訕訕露出腦袋,隔帳子看,人已經進來了,忙合上眼睛裝睡,不停默念,看不見看不見。book18.org
畫亭領頭進門,身後跟著覃默以及張鈺景、江源。她忐忑環顧,未見二爺身影,暗暗懈了口氣。book18.org
方才動靜不小,大家都聽到了,前面說姑娘睡著,二爺要在屋裡,怎麼解釋的清啊!book18.org
張鈺景、江源眼含擔憂,目光隨畫亭的腳步到床前,望向床上的人。book18.org
畫亭小心翼翼撩開帳子一條縫,打眼見薄被撐著,隱約顯出兩個人形,急忙掩上不敢再看。轉身擋住張鈺景的視線,垂手掐住掌心,竭力穩住驚駭,低頭回稟道:「姑娘還睡著。」book18.org
一旁探頭探腦的覃默,提心弔膽地瞥見窗戶半開著,靈機一動,忙咦了聲:「這窗戶怎麼開了。」一壁說,一壁走過去關上。book18.org
這麼說,那聲響動有了合理的解釋。book18.org
張鈺景未質疑,體恤道:「妹妹睡著,我們先出去吧。」book18.org
腳步聲相繼遠去,門咯吱一聲關上。book18.org
江鯉夢拍著胸口,大喘氣:「天爺,總算...」邊說,邊揭開被子,露出張沉靜俊臉,他闔著眼,無聲無息,像是睡著了。她瞋目結舌,難以置信,氣不打一處來,伸手他肩膀,「要命了!你...你竟然還有心思睡覺?」book18.org
張鶴景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冷聲冷氣,直攥她的命門:「不然,出去打個招呼?」book18.org
江鯉夢有聲無氣了:「別...別。」book18.org
他伸手蓋上被子。book18.org
江鯉夢又給他拉下來,「二哥哥,現在怎麼辦?」book18.org
他閉著眼說:「妹妹主意大,我全聽妹妹的。」book18.org
這是兩人共同的秘密,理該並肩作戰,瞞天過海,他怎麼站乾岸兒?況且她最沒主見了,指望她黃花菜都涼了。book18.org
「你不能全指著我呀!」book18.org
張鶴景聞言,心裡的不悅蹭蹭往上蔓:「你自作主張拉我上床,要我善後?」book18.org
江鯉夢腦袋燒得迷糊,心卻透亮,論起是非,當仁不讓:「你說有話,我才叫畫亭出去。大哥哥突然來了,畫亭她們怕誤會,才替我遮掩,如今成這樣,你也有責任。」book18.org
張鶴景嗤了聲,反唇譏道:「姑娘伶牙俐嘴,頭頭是道,還愁糊弄不了外面的人麼?」book18.org
這話裹著寒霜灌進耳內,涼得透心。江鯉夢再遲鈍,也聽出了其中的冷嘲熱諷。她張了張唇,最終什麼話也沒說。book18.org
良久,未聽人言。張鶴景終於睜開眼,瞥她一下。book18.org
江鯉夢見他看來,忙耷拉下腦袋。book18.org
他深吸口氣,道:「等他走了,我再走。這點小事,也值得哭?」book18.org
她揉著眼睛,畏畏縮縮,小孩似的抽搭:「我...沒哭。」book18.org
他掏出袖袋隨身攜帶的帕子,一聲不吭丟給她,復又闔上眼。book18.org
一而再再而三,江鯉夢使他的帕子得心應手,擦起眼淚毫不客氣,擤完鼻涕,呼吸順暢,瞅著他也不覺冷漠無情了。book18.org
可能,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吧。book18.org
江鯉夢心緒漸漸平和,經剛才一鬧,身上發出汗,這會子倒覺輕省些,便倚著床圍子坐起來,傾耳留意門外的動靜。book18.org
依稀聽到張鈺景的聲音,「今兒一天沒見著二弟,做什麼去了?」book18.org
覃默嗐了聲,道:「洗硯街北頭的秦爺聽說二爺打南邊回來了,下貼兒請二爺過府一會,二爺吃了酒,不敢衝撞菩薩,晚間才得回來。」book18.org
江鯉夢轉臉看身旁的人,怪不得躺著只要睡,原來喝酒了。book18.org
喝了酒,大晚上不好好呆在屋裡睡覺,跑她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江鯉夢思忖著,猛不丁想起他那會好像說了句「你只要」。book18.org
難道,是來給她寬心的?book18.org
心裡有了疑惑,憋不住想問明白,於是悄悄喊他,「二哥哥,你方才要同我說什麼話?」book18.org
他半晌才道:「現在讓我開口,不怕你大哥哥聽到?」book18.org
「哎呀,小聲點不就好了。」book18.org
她鄭重其事的語氣里含著幾分「你真笨」的嗔怪。book18.org
張鶴景冷哼,不置一詞。book18.org
江鯉夢見他愛答不理,躺著比人站著還直,一身骨氣,比松竹還傲,哪裡會低聲下氣。book18.org
說不得自己委屈些,抬手撩起長發,俯身低就:「好啦,二哥哥請說吧。」book18.org
張鶴景一睜眼,她瑩白的耳,冒然貼了過來,一張口就能咬住的距離,他氣得無奈,慍聲道:「你看不出我在生氣?」book18.org
當然看出來了,她又不傻。book18.org
她討好地說:「拉你進帳子是我欠妥了,二哥哥別同我一般見識。」book18.org
張鶴景聽著風馬牛不相及的回答,不光肋骨疼,連肋下的肝兒也疼,窩憋的火氣再難抑制,統統從肺腑里衝出來:「昨天張鈺景不過動動嘴皮子,你哥哥長哥哥短,噓寒又問暖,怎麼到我這裡,你就裝聾作啞,視而不見?」book18.org
「嗯?」江鯉夢抬起臉,茫然地望著他,「你怎麼了?」book18.org
他對上她率真又無辜的眼睛,瞬息間,氣惱變釋然,再到無力嘆息。book18.org
指望她能發現他兩肋生疼,簡直難如登天。book18.org
他一哂,闔上眼,不睬她了。book18.org
真是個古怪脾氣!江鯉夢雖不知他是什麼意思,但耐心解釋:「大哥哥是我的表兄,作為親戚,我關心他不應該嗎?」book18.org
將來成婚,還是與之相伴一生的丈夫。book18.org
夫妻間互相愛護,不應該嗎?book18.org
不過這話,她不好意思說出口。book18.org
張鶴景霍地睜開發澀的眼,心高氣更傲:「我不是你表兄?」book18.org
(十三)小嫂子book18.org
「也是。」book18.org
「是,不關心?」book18.org
捫心自問,從他進江家大門那天開始,她就一直拿他當作親哥哥看待。book18.org
江氏一門支庶不盛,父親病逝後,再無嫡親長輩。族中耆老欺她是未出閣的姑娘,弟弟是半大的小子,打著操辦父親喪儀的名頭,欲接管家中之事。幸而他來了,替自己撐腰保住家產,料理爹爹的喪儀,接她和弟弟來沂州,一路看顧有佳。親哥哥也不過如此吧。book18.org
她打心眼裡敬愛,依賴他。book18.org
誰知,昨夜發生了那樣難過的事,心裡不可能沒有芥蒂。book18.org
就算沒有,她與他除了是兄妹,將來還得論叔嫂。過於關心,落到外人眼裡,豈不成了是非。book18.org
再說他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她關心呢?book18.org
張鶴景見她怔怔的,臉上神情瞬息萬變,半晌不言語,不知在想什麼。book18.org
他等的不耐煩,更沒心思深究,越性兒閉眼不聞。book18.org
江鯉夢卻做不到不聞不問,別人一分好,她能記十分情。他終究是她對有恩的哥哥啊,「你哪裡不舒服嗎?」book18.org
他涼聲道:「沒有。」book18.org
臉子拉得八丈長,什麼沒有?大約驕傲的人,都喜歡拗著脖子說反話吧。book18.org
江鯉夢無奈,不得不仔細端詳他,從額頭寸寸掃量,猛然在左邊眼瞼的位置發現異常,低頭看竟是個小傷口,「二哥哥,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弄的?」book18.org
他慢慢掀開眼帘,發現她離得很近。近到能從她的眼睛裡看見他自己。book18.org
這雙眼睛純美良善,比鏡子還明亮,即便照過他不堪的一面,也依然純粹無異。book18.org
「抹藥了嗎?」她輕聲問。book18.org
呼吸相接,他嗅到比昨晚還馥郁的怪譎香氣,不自在別開臉,「沒有。」book18.org
江鯉夢嘆了口氣,掀開帳子,把畫亭放在小几治外傷的藥放交到他手裡。book18.org
張鶴景說不用,「結痂了。」book18.org
「這個有祛疤的效用。」她道,「夏天傷口長不好,不抹藥會留疤的。」book18.org
「那也不用。」book18.org
不用怎麼行呢,這樣好看的臉,豐肌秀骨,細皮嫩肉,連顆小痣都沒有,若留下疤痕,白璧有瑕,豈不可惜?book18.org
他不在意,她倒於心不忍。掀起帳子,拿小几上的羅帕沾濕茶水擦凈手,擰開小瓷盒,用指尖擓了一點兒藥膏,往他傷口抹。book18.org
臉上忽地一涼,張鶴景怔了下,隨後放鬆了身體。book18.org
江鯉夢邊抹,瞧見他頸上那道外翻的傷口,心生慚愧,「脖子也沒塗藥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她復又蘸些藥膏,輕輕撫上去,「疼嗎?」book18.org
綿言細語是暖的,指尖藥膏是涼的,他克制地滾了滾喉嚨,「不疼。」book18.org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哥哥怎麼不愛惜?」book18.org
張鶴景輕慢地揚起唇角:「孕育的人恨不得毀去,有什麼可愛惜的。」book18.org
江鯉夢瞳仁猛地一縮,頓住手,極度認真的思考這句話。book18.org
他是說,臉上的傷是他母親打的,還恨不得毀了?book18.org
這個真相令人咋舌。book18.org
天下怎會有母親不愛惜自己孩子。懷胎十月,冒著生命危險分娩是為了毀掉?她不相信。book18.org
可他眉眼黯然,漆黑陰沉的目光里,蘊著一絲諱莫如深的憤恨與苦悶。book18.org
話一定是真的,其中必有諸多隱情。她終究是外人,昨夜窺到那幕,已是惹禍上身,再不敢過多牽涉其中。book18.org
一時間頓口無言,不知所措。book18.org
他似乎也不屑她能說什麼,闔了下眼,薄唇勾出涼笑的弧度:「發什麼呆,藥不抹了?」book18.org
江鯉夢鬆了口氣,忙繼續上藥。book18.org
收回手時,被他拉住,「妹妹......」book18.org
輕飄飄的語氣,不禁讓她聯想到那個水深火熱的噩夢。臉唰地一下紅了,窘迫地望著他:「別這麼喊。」book18.org
「怎麼?」他審視著她的大紅臉,慢慢聚攏起眉峰,「又發燒了?」book18.org
江鯉夢拿手背蹭了蹭臉,果然燒得滾燙,含糊其辭道:「沒...是帳子裡太熱了。」book18.org
他哦了聲,「為什麼不讓喊?」book18.org
她背過身,撩開帳子一條縫,以手作扇,朝發熱的臉扇風,「會做噩夢......」book18.org
他追根究底:「為什麼做噩夢?」book18.org
不會撒謊的人,自己謅不出合理誑言,只能如實稟告:「我今早夢見你喊我...」她吞吞喉嚨,剩下的話,簡而言之:「變成一條大青蛇,張著大嘴要咬我。」book18.org
「一個夢,就嚇得發燒了?」book18.org
江鯉夢轉回身來,答非所問,「二哥哥,剛剛叫我做什麼?」book18.org
她一板正經,明眸里透著機靈,小聰明掩不住,卻不討人嫌。book18.org
張鶴景輕哼一聲,隨後動手解腰間玉帶,嚇得她趕緊捂起眼睛,張口結舌:「你...做什麼?!」book18.org
「上藥。」他道book18.org
江鯉夢悄悄挪了下手指,從指縫瞄到他敞開了衣襟,精健胸膛裸露出來,她忙又擋住眼睛,「傷在哪裡?」book18.org
「腹。」book18.org
不是下半身就好....轉念一想,上半身光溜溜的,也不成個體統啊。book18.org
看一眼都是罪過,她囁嚅道:「二哥哥,你自己抹吧,我不合適。」book18.org
「你作下的,你來解決。」book18.org
如果真是自己闖的禍,的確該管,可她壓根兒不記得何時傷的他。江鯉夢納悶兒,「二哥哥,確定是我弄的嗎?」book18.org
張鶴景呵了聲,道:「自己看。」book18.org
江鯉夢遲疑地放下手,往他腹部覷,只見胸下兩寸位置有道從左橫到右的淤青,不由吃了一驚,「怎麼弄成這樣?」book18.org
果不其然!張鶴景抬抬下巴,吁出一口鬱氣,臉上浮起戲謔的笑:「你力大無窮,比魯智深還生猛,一胳膊把我搊到床上,才這麼會兒功夫就不記得了?」book18.org
經他一提,江鯉夢恍然大悟,再看這條橫貫腹部的淤青,可不就是在床沿磕的嗎!book18.org
寺里這張架子床,是棗木的,床沿寬且硬,別說磕,就是用手拍也震得肉疼。book18.org
江鯉夢訕訕道歉:「二哥哥,對不住,我不是有意的。」book18.org
「上藥吧。」book18.org
他未怨懟,她愈發慚愧,忙取藥膏,俯下身。近看,才發現傷得極重。book18.org
又青又紫,就像碾破皮的葡萄肉,橫鋪在冷白的皮膚上隱隱凸起。她倒吸一口涼氣,指尖懸在淤青上方卻不敢碰,顫聲道:「二哥哥,叫畫亭請大夫來看看吧。」book18.org
他還是說不用,「抹藥就好。」book18.org
她皺眉,「萬一傷到骨頭,不看大夫怎麼行?」book18.org
有沒有傷到骨頭,張鶴景自然有數,見她上心,並不著急解釋,不疾不徐道:「確實疼得厲害,不過大哥在外面,小嫂子怎麼讓畫亭為我請大夫?」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2_13 15:54:56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