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殺手不太冷 (11-17)作者: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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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古代殺豬的霸總book18.org

天色已半晴,風卻冷烈。book18.org

在這樣的寒陰天裡吃上一碗熱乎乎油辣辣的餛飩,光是想想就令人口齒生津身心發暖。book18.org

「池攤主,要兩碗餛飩,我的二兩多辣多菜,他——」book18.org

蘭芥望向身邊的人,問:「你吃辣嗎?」book18.org

「不吃。」book18.org

「行,他的三兩清湯。」book18.org

身後還有人圍上來要買,蘭芥說完便帶著魏浮光坐到了她慣常坐的靠牆角落那桌。book18.org

「難得見你穿紅戴花的打扮,剛剛瞧著還有些不敢認。」很快攤主便將兩碗餛飩端上了桌,沖蘭芥笑道,「這顏色很襯你,喜慶又漂亮,瞧著氣血都好了不少。」book18.org

「是我姑母為我新做的衣裳,至於這花——」book18.org

蘭芥看了眼坐在對面的人,翹眉彎眼道:「是夫君為我簪的。」book18.org

果不其然,「夫君」二字出口,就見魏浮光遞筷的手頓了頓,手背指骨因內蜷而更加清顯,卻依舊穩穩噹噹地放在了蘭芥的碗上。book18.org

攤主名為池荷,育有二女,家還有一老母,一家四口就住南街尾巷當中,離魏浮光的住處不過兩個轉角。昨日只見三歲的小女兒抓著糖興高采烈地來找她,本以為是街坊給的,沒想到說孩子卻叫說是青玉姐姐做新娘子的喜糖。book18.org

池荷不解,便看向緊接著也進了門的母親,老人憂心忡忡地解釋道:「是青玉大夫的姑母給的,我眼看著她和青玉大夫搬了身家包袱進了,那家去,好多人都看著呢,現在四處已經傳開了。」book18.org

待池荷忙完手裡的活親自去瞧的時候,那家人門口屋檐下真的不知何時已經掛上了兩個畫了喜字的燈籠,院裡傳來談笑的歡聲。book18.org

她知那家中原本住有一男一女,男子高大沉默,鮮少出於人前,池荷在腦海中里關於他的臉甚至都有些模糊。女子不過十八九歲,是個柔安靜好的美人,可惜身弱,時常會去蘭芥的草芥堂去抓藥,有時也來她的攤子吃餛飩。book18.org

之前釀酒那家的小翠就在那家裡照顧那女子做些雜活,說來也奇怪,十天半月竟也不知具體的情況,連僱主姓名也不完全知,只說在萱小姐家做活活少錢又多,她撿了大便宜。book18.org

然而好景卻不長,只月余便不再去了。生了好大場病,說是見了滿身是血的黑面無臉人,家裡因此還專門請了驅鬼道士,從那之後近郊靠竹林的那座房子便成了「那家人」,提及時總多了些晦氣,不過倒也相安無事。book18.org

是附近有喝了酒便滋事打賭的男人,專門在萱小姐出門取藥的時候上前糾纏。book18.org

「呵呵呵……事出反常必有鬼啊,我才不信……嗝……這天底下真有什麼黑臉鬼、白臉鬼的……從來都是人在裝神弄鬼!嘿嘿……不然你這麼個嬌弱的美人兒,在那鬼屋裡,如何、如何住得下去啊!帶哥哥去瞧瞧,是不是家裡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男人……」book18.org

當時還是蘭芥趕來將其救下。book18.org

不久,便傳出那男人出醉酒溺死塘中的消息。book18.org

至此,小翠的話像是被坐實了,後來有人但凡經過那家人的門口,腳步都是不由自主加快了的。book18.org

可如今池荷終於近距離看到傳言里的黑臉奪命羅剎,不過也只是個臉生得冷了些,要靠吃飯活命,會因為女人調笑就紅了耳根的男人。book18.org

「對了,你出門帶了多少銀兩?」book18.org

「夠用。」book18.org

「是夠這兩碗餛飩用還是很夠用?」book18.org

「都夠。」book18.org

這話說得霸氣,只見蘭芥挑了挑眉,點點頭說那等會兒讓她見識見識是不是真的很夠。book18.org

聽到對話,站在桌邊的池荷才終於回神,見桌前兩人氣氛自然融洽,感情定是不錯的,放下心似的笑了笑:「這兩碗餛飩不必給錢,就當是我祝賀二位新婚快樂。」book18.org

新婚快樂,對於蘭芥和魏浮光來說都是很陌生新鮮的詞。book18.org

就算是在昨晚,身邊最親的一群人都沒有對他們說這幾個字。姑母臨走前對蘭芥所說的,也不過是「要好好照顧好自己,有事回家來找我們」,僅此而已。book18.org

乍然聽到這樣的祝福,好像這才突然有了實感,他們兩人在別人眼裡如今是真正地被捆綁在了一起。book18.org

她與他如今是夫妻。book18.org

蘭芥難得口齒訥住,一時臉上飛紅,只愣愣說:「謝謝……」book18.org

隔壁桌的客人招呼攤主結帳,池荷答應了聲就此離開。book18.org

剩下面對面坐著的兩人一時誰都沒有再開口,只沉默吃著餛飩。直到蘭芥實在忍不住伸手去用冷手捏緋燙耳垂的時候,突然聽到魏浮光笑了聲,立即抬眼瞪了過去。book18.org

吃完之後,報復似的,魏浮光跟在蘭芥的身後,從草芥堂對面那條繁華街街頭第一家店開始挨家挨鋪地逛,她負責選而他負責付錢,這家東西還沒包好她人就已經到下家去了,於是魏浮光就在店家驚異的目光中接了東西提著跟到下家去。book18.org

街還沒逛一半,兩手什麼物件什麼吃食都已經拎滿了,跟在蘭芥身後自成一道奇觀異景。book18.org

在要跨檻邁步走進下一家店之前,見蘭芥在同店鋪里的人近身交談,大概是遇到了熟識好友,不似之前選完就走要趕去打仗的架勢。book18.org

兩人是頭挨頭的親密,魏浮光拿不准自己是否要跟著進去,猶豫間那同蘭芥差不多身量的姑娘回頭看了他眼,時間雖短,眼神卻厲,看得魏浮光莫名眉心一跳。book18.org

抬頭看了眼店鋪名,是一家製衣店。book18.org

「就是他?」陳橋湘悄悄同蘭芥耳語,「我這一眼也看不出個什麼,只看見個馬臉傻柱杵在門口。」book18.org

蘭芥倚在齊腹高的櫃桌前,正捏著選料簿一角準備翻頁,聞言哼出聲笑,陳橋湘哪裡會沒聽到,在蘭芥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book18.org

「你還敢笑!」她壓低聲音罵,越說是越來氣,便開始咬牙切齒起來:「也不知道是個多好的男人,叫你半年前一聲不吭地就和人私定了終身不說,昨兒個還直接就進家了!」book18.org

「如果他真有那麼好,怎麼會平常連個人影都見不到!任憑你被劉痞頭欺負!」book18.org

陳橋湘原並不想戳好友痛處,真是一時氣急什麼話都說了,意識到後猛地停住口,不敢去看蘭芥的臉,語速極快地說了句去要去拿軟尺疾步往裡屋走。book18.org

蘭芥見她放下簾時在揩淚,不由苦笑,不過垂眼間便又整理好了神情思緒,沖還立門外的人招招手,「快來呀。」book18.org

繁華街上的店鋪大多是同草芥堂一批建的,開到如今已經是很有些年歲了。book18.org

蘭芥十歲之前在這條街上自家與草芥堂之間來回奔走,十歲之後又在草芥堂和祖父住在一起,這條街上鋪里年紀稍長的是看著她長大的,年紀差不多的也是同她一齊長大。book18.org

自蘭芥被劉痞頭欺負後,但凡和她走得近了些的人店門口都被潑了糞水穢物,蘭芥怕耽誤他們做生意,差不多近月的時間裡不與他們走動了。book18.org

卻見前幾天,蘭芥的姑母秋滸來發了一圈的糖,說是小玉之後要搬到夫家去住一段時間。book18.org

「夫家?」有人忙問,「青玉什麼時候成婚,不辦酒席嗎?」book18.org

「就這幾天,她覺得麻煩,不想辦,我們也就不強逼。」秋滸答。book18.org

又有人問:「嫁到哪裡去,人是做什麼的?」book18.org

「就南街近郊,最裡面竹林那家,人是在隔壁鄰水那邊做活的殺豬匠。」book18.org

接著昨天就見草芥堂門口停了輛馬車,後面拉著的板車上放了許多東西。book18.org

眾人本都以為短時間內見不到蘭芥了,結果今天人就來了店裡,笑著喊了人打了招呼,拿了店裡的東西就讓包好,說完便往身後一指,留一句「我夫君付錢」便走,店裡的人都想和她聊兩句也來不及。book18.org

「我就說小玉很快會回來吧,你還不信!」book18.org

「哎呦我也沒想過會這麼快呀!」book18.org

「這人之前只是聽過,還從未見過呢!」book18.org

「哎呦小伙子看著真是,又高又壯,不愧是殺豬的。」book18.org

已經有好幾個想要問問蘭芥具體情況的人聚圍在魏浮光身邊,說話的聲音不小,連屋裡等著的蘭芥也聽見了。book18.org

尤其是那一句「殺豬的」。book18.org

見魏浮光大步走到身邊一言不發地將她盯住,蘭芥憋住嘴角,低頭用手勾了鬢邊的碎發,繼續去挑布料。book18.org

這時陳橋湘也從屋裡出來了,蘭芥便咳了聲,沖魏浮光笑開:「把東西放下,去量量尺寸。」book18.org

「我不用做。」魏浮光冷聲拒絕。book18.org

「做兩身吧。」蘭芥目光溫和地回視。book18.org

這個人其實有很好的身段,臉也生得不差,言談舉止穩重,待人做事可靠,只是性格稍微冷淡了些。book18.org

如若生在正常家,是個會很有成就,令眾多女子傾心的好男子。book18.org

只可惜他不是,所以也從不在意這些。book18.org

一個常年行走於奈何橋下之人,刀劍無眼,自然也無所謂美與丑。這世道,為錢殺人,聽起來反而天經地義——可即使用血命換來的千兩白銀,不為衣食,不論住行,更不要美酒與佳人,就只是為了賺錢而賺錢。book18.org

反倒變成了一種麻木重複的苦旅修行。book18.org

真的是個活得很慘澹的人,蘭芥看著他身上的黑素單衣,如此想。book18.org

如果可以,她也是真的很想拉他從地底上來,多到人間看看。book18.org

這俗套世界再如何令人心灰意冷,也總比生前孤身遊蕩忘川河畔一無所享,死後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要更值得。book18.org

「做兩身衣服而已,又不是要扒了你的皮,你之前再怎麼早出晚歸的見不到人,如今還不是要陪著小玉出來?穿好看些也是給我們小玉長臉。」book18.org

陳橋湘見狀上前,說話間,幫魏浮光卸了手裡的東西放在角落,示意他往裡屋去。book18.org

僵著背被蘭芥推著到門口,魏浮光伸手把住上門框後,她便再也動不了他半分。book18.org

魏浮光轉身,低頭去尋蘭芥的眼睛,想告訴她他平日基本只穿最便宜方便「殺豬」衣服,真的不必……book18.org

她似乎是怕見他是要走,直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腹,整個人都壓上來,「去呀,這家做衣服很漂亮的,你穿上一定好看。」book18.org

說話時她仰著的臉幾乎是貼在他的胸口,唇眼彎彎,眉梢喜氣盈盈,很是期待的模樣。book18.org

魏浮光壓眼擰眉,手抓緊了門框,不懂她到底在執著什麼。book18.org

也不懂為什麼自己會有瞬間,會在意自己在她眼裡好不好看。book18.org

(十二)她就願意同我成親,怎麼了?book18.org

替魏浮光量衣的是個男子,身形清瘦,說話慢條斯理。book18.org

「敢問郎君名姓?」丁清月手那拿軟尺,趁站魏浮光身前測肩寬的時候開口。book18.org

魏浮光只冷臉看他一眼,並未回答。book18.org

「是在下冒昧了,我姓丁名清月,是小湘的丈夫。」book18.org

丁清月手指點了點魏浮光手臂,示意他展開,邊測邊繼續道:「我與小湘同小玉自幼一起長大,算青梅竹馬之交,自認彼此感情頗深。可最近她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和小湘卻半點忙都幫不上,都很是歉疚。」book18.org

「不曾想突然間又聽聞她成親的事情,小湘說對方是小玉半年前便私定終生的男子。」book18.org

說話間各項數字都已測好,丁清月從魏浮光身邊退開,提筆在專門登記信息的簿子上記錄好,才又轉身看著沉默如石影的男人。book18.org

再說話時雖明面含笑,眉目卻淡,眼神是審視的態度:「如今算是終於得見一面。」book18.org

「敢問郎君可否將二人相知相遇相愛的過程告知一二?」book18.org

彼時蘭芥也正在外面堂屋裡應付眾多熟人的質問:book18.org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book18.org

「怎麼平時沒一點消息?book18.org

「每月賺多少銀兩?」book18.org

「做事為人如何?」book18.org

蘭芥一邊周旋一邊分神去留意裡屋的情況,她還沒來得及和魏浮光對口供,怕說什麼都露餡,騙得了面前這些人,可那兩個人是絕對糊弄不過去的。book18.org

丁清月和陳橋湘性格一個如冰一個似火,相生相剋,相愛相殺,蘭芥從小就在其中斡旋,太了解他們嘴巴有多厲害,也知道他們肯定對她這突然多出來的夫君頗有微詞,怕之後會因為太擔心她而去為難魏浮光。book18.org

雖然後者極大可能不會在意就是了,但蘭芥還是不想再給人添麻煩……他本不應該承受這些的。book18.org

正想著就見魏浮光從屋裡出來了,她忙迎上去,問:「量好了?」book18.org

「嗯。」魏浮光忍著沒在眾人面前把手臂從她手裡抽出來。book18.org

「走。」book18.org

「好。」book18.org

站在門口將蘭芥和她夫君送走後,店裡湊熱鬧的人也漸漸散了,陳橋湘剛要轉身回去,有人自身後攔腰將她抱住。book18.org

「嚇我一跳。」她嗔怒地在他手背打了兩下,便仰頭問:「怎麼樣,他說什麼了?」book18.org

丁清月將頭埋進妻子頸間,吸了口香氣回魂,才搖搖頭:「沒說什麼,脾氣不太好的樣子。」book18.org

魏浮光在不想回答的時候除了沉默就只有一句話:干你何事?book18.org

面對蘭芥所謂青梅竹馬的質問,沉默顯然說不過去,便面無表情地看著丁清月,說出那句話。book18.org

「我如何與蘭芥相遇相知相愛,干你何事?」book18.org

緊接著又道:「她就願意同我成親,怎麼了?」book18.org

說完便轉身徑直掀起簾出去了。book18.org

「真的很擔心小玉是為了草芥堂隨便找了個人成親。」陳橋湘聽罷憂慮地嘆氣:「何況那人在外的名聲還是那種的……哎,說來都怪我們沒用,幫不上她忙。」book18.org

丁清月自她頸間抬起頭,眯眼反駁:「與其怪自己,不如怪那劉痞頭和那衙門裡的那群狼狽為奸的走狗,這世道真是……」book18.org

陳橋湘忙捂住他的嘴,將他往店裡帶,「好了,別說了,進去吧。」book18.org

自從店裡出來,蘭芥便感覺到魏浮光周身氣壓很是低沉,有心想要緩和氣氛。book18.org

「唉唉,我來拎些吧。」book18.org

「不用,今天我不就是給你當牛做馬讓人看的嗎。」book18.org

這人自顧自說完,也不管蘭芥如何反應,提步便往前走。book18.org

他人生得比蘭芥高,步子自然也大,蘭芥一時跟不上,只得小跑追上他。book18.org

好不容易就要到家,蘭芥本來已經想好要如何將這人哄好,可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book18.org

「小玉!」book18.org

只見家門口又坐著位年輕男子,身著錦繡,穿朱戴玉,生得嬌生慣養,身邊還站著位肩削纖細的杏衣女子,見他們回來便都站直了身子,儼然是等他們的。book18.org

蘭芥還未來得及開口,男子便猛地上前將她拉住,蘭芥措手不及整個人被他抱進懷裡。book18.org

完蛋了,蘭芥腦中轟然,心裡想的是魏浮光還在身後看著,便忙想要退開來,「吳憂,有話好好說,你先將我放開!」book18.org

「小玉,是我來遲了,你受苦了!」book18.org

吳憂緊緊抱著蘭芥,哭道:「我聽到你被欺負的時候便去求了阿爹想讓他幫忙,結果,他不僅不出手相助,反而將我關了起來,不讓我見你……」book18.org

「好不容易趁木樨相親出來的時候打聽到你的消息,卻說、卻說你已經和人成親了……我才不信呢,小玉,明明你是要嫁給我的……」book18.org

比蘭芥高出半頭的男人抱著她泣不成聲,蘭芥好不容易從吳憂懷裡掙扎出來,只見面若白玉的人哭得梨花帶雨,雙眼緋紅,好不可憐。book18.org

不能再抱著她也不願意放開她的手,一手牽著,抽抽噎噎地同她道歉。book18.org

蘭芥顯然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掏出手帕替他拭淚,嘆氣道:「不要鬧了。」book18.org

「我才沒有鬧!」吳憂著急地想證明什麼,就看見那個同小玉一起回來的男人把他當空氣路過,徑直上了台階準備開門進院了。book18.org

看起來好兇,感覺是和阿爹一樣隨時可能給他一腳的那種人。book18.org

他胡亂擦了擦臉,悄聲聞蘭芥:「小玉,你、你和這個人真的,真的和他成親了嗎?」book18.org

「對,」蘭芥點點頭,「所以你不要再……」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只聽吳憂喊著「我和你拼了!你這種人怎麼配和小玉在一起!」便直接朝著魏浮光沖了過去。book18.org

魏浮光這時剛好將門打開,聞聲只微側了身子,吳憂撲了個空,把門頁砸開後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book18.org

「小公子!」那位名叫木樨的女子見狀忙提裙上階,跨門進院去扶吳憂。book18.org

「你這歹人,我平日從未在小玉身邊見過你,也從未聽她提及你半個字,怎麼就會願意嫁給你!定是你趁人之危威脅了她!」book18.org

吳憂在木樨的攙扶下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趁著魏浮光彎身把兩手的東西放地上的時候再次衝上前,指著魏浮光面紅耳赤地罵還不夠,直接抬手給了人一巴掌。book18.org

相當結實響亮的皮肉碰撞聲,吳憂自己聽了都驚了驚,見魏浮光緩緩直起上半身,頓時後怕地往後退了兩步。book18.org

「吳憂!你幹什麼!」蘭芥衝過來將吳憂推開,想要去查看魏浮光過的臉,「沒事吧……」book18.org

魏浮光撇頭避開她伸過來的手,用舌尖抵住剛剛被打的腮幫,嘗到輕微的甜腥,扯了扯嘴角,無語地笑出聲,朝天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平日獨自安靜慣了,最煩和活人打交道,只覺得麻煩得要死。今天接二連三地被人糾纏,當什麼似的又問又罵,現在還挨上打了。book18.org

真是被人當成狗了啊。book18.org

又垂眼看了眼故技重施抱住他腰,一臉擔心攔著他不要他有動作的蘭芥,心下又冷笑一聲,突然想問她——book18.org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蘭芥,在你這我算什麼?book18.org

「趁我還能好好說話的時候——」魏浮光再次彎下腰,幾乎是將蘭芥摁在懷裡,頭抵在她的肩膀上,姿態很是親密,黑得恐怖的瞳孔盯著吳憂,眼神像看死人,笑道:「從我家裡滾出去。」book18.org

聞言蘭芥更加用力地將魏浮光抱緊,聽到木樨勸吳憂快走,後者仍舊不肯的聲音,心頭怒火再也遏制不住,猛地轉身,手指著門,對著吳憂叱道:「滾出去!從我家滾出去!」book18.org

我家。站在蘭芥身後的魏浮光挑了挑眉,不過須臾,又拉下臉盯著吳憂,見這小公子因為蘭芥的偏袒氣急敗壞,又哭叫起來。book18.org

「你吼我?!小玉,你竟然為了這個賤人吼我!?」book18.org

「小公子!別再說了!」木樨聽得心驚肉跳,她人看著細瘦實則力氣不小,直接將吳憂硬生生一路拖出了門外。book18.org

蘭芥快步走到門前將門用力關上,扶著把手緩和腦中眩暈。book18.org

她抬手按著眼睛,反覆深呼吸好幾次,稍微平復下來之後走回魏浮光面前,語氣有些無力,但十分鄭重:「今日的事,我向你道歉。」book18.org

「你又沒做錯,道什麼歉?」book18.org

「但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book18.org

魏浮光不置可否,看著蘭芥些微濕潤的眼眶,喉嚨輕動,壓低了上半身朝她傾過去,終究還是問出來:「你這麼好的人,有那麼多人可以選,到底為什麼是我?」book18.org

因為他的面容沒半分戲謔,語氣也坦蕩,蘭芥竟分不清他說這話究竟是在諷刺還是真誠發問。book18.org

她努力不然自己在他重壓的眼神中後退,一字一句道:「因為我只想要你。」book18.org

魏浮光沒再說話,站直了身體往房間去了。book18.org

蘭芥看著他將房門關上,也終於是再也支撐不住,雙腿發軟地蹲下身將自己抱住。book18.org

晚飯是蘭芥熬了粥,拆了買的滷菜擺盤,敲魏浮光的門卻沒聽到反應。book18.org

晚上也只是看見他出來舀水洗漱,當時她正準備提水洗頭,估計是看不過去,還是幫她了。book18.org

頭髮烘乾後,蘭芥再次敲響了門。book18.org

「我可以進來嗎?」book18.org

夜深下來,四下靜悠悠,只有她的聲音。book18.org

「魏浮光?」她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去隔壁。」這次終於聽到了回應。book18.org

「夫君,我們才成親第二天就要分房睡了嗎,你怎麼忍心吶——」book18.org

「外面好冷啊夫君……」book18.org

門猛地從裡面被拉開,門口的人依舊冷著臉,氣勢卻大不如前。book18.org

「進來,不要亂喊。」book18.org

蘭芥乖乖點頭,進了屋忙不迭地就脫了鞋爬上床鑽進被子裡,露兩隻眼睛在外面看著魏浮光重新將門栓上走回來,掀被躺下。book18.org

「好冷呀,可以抱著你嗎?」蘭芥又問,聽不到回答便又軟聲喊道:「夫君……」book18.org

魏浮光一把將人撈進懷裡,聲音低喑,幾分咬牙切齒,「到底能不能安靜睡覺。」book18.org

蘭芥抱著他比昨夜燙上好幾分的身體,笑著應聲:「嗯嗯。」book18.org

兩人皆是一夜亂夢。book18.org

(十三)同床異夢book18.org

人漸漸地又在自己懷裡睡熟了,魏浮光將人抱著,一動也不敢亂動。book18.org

盯著牆面,心情複雜,腦子裡止不住地在回想蘭芥那說的句「因為我只想要你」,連帶著她說這句話時的細微表情,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反覆揣摩到開始懷疑究竟是不是自己真實的記憶。book18.org

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那句話之後他直覺自己不能再呆在蘭芥面前,連她的聲音也不能聽見。book18.org

會丟臉。很丟臉。book18.org

真刀真槍的同人拼過命流過血的人,要是只挨這一巴掌還得給人說聲謝謝,可那時候就是氣得想笑,看著蘭芥把他護在身後就覺得爽。book18.org

所有人都覺得他和她不配,可她偏偏就要選他,偏偏就站在他這邊——book18.org

這種想法冒出來,才更覺得荒唐。book18.org

實在是太荒唐,才會把自己鎖在房間,靠著門,整個人像兜頭澆了油,一把火連帶著全身的骨頭都燒了起來。book18.org

閉著眼根本不敢去看去看身下的反應,偏偏又在那種時候想起昨晚的吻,想起她的唇,想起抱著她時的柔軟,想起她主動用力環住他腰時手如何用力,想起她一聲又一聲喚他夫君……book18.org

呼吸同思緒一樣渾濁不清,魏浮光全身肌肉繃緊到極致,甚至在輕微的戰慄。所有的感官仍舊都往身下集中,他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朝著腕側用力咬下去,口腔中鐵鏽氣息漸起,痛感卻成了助興,愈演愈烈。book18.org

屋外蘭芥真真實實地存在著,魏浮光無論如何也不敢出去,可抬眼掃向屋內,處處也都是蘭芥的痕跡……讓他內心生出自投羅網的絕望感。book18.org

找個了角落坐下,魏浮光閉著眼面壁思過,躁動炙熱的狀態持續好久才消退下去,從始至終都沒有去碰一下。book18.org

本來以為在那之後蘭芥會知道分寸同他保持距離,可這人反而是變本加厲,魏浮光也不明白自己為何狠不下心不回應,不要和她再莫名其妙有糾纏在一起……呵,畢竟他這種人。book18.org

他垂眼看了眼懷中睡顏恬靜的蘭芥,如今也是開始真的有些搞不明白,她到底把他當作什麼。book18.org

思索間,卻感受到胸口在被某種溫熱的柔軟擦過,他弓起上半身,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往後撤了撤身。book18.org

卻聽一聲輕笑在寂靜的夜裡炸開。book18.org

魏浮光猛地低頭去看,原本閉著眼睛的人此刻正眯著眼,形狀無比類似於貓,瞳孔中泛著幽幽亮光,帶著某種得逞的笑意。book18.org

她仰著下巴朝前探過去,而魏浮光此刻身後早已退無可退。book18.org

「你怎麼……」話被猛地打斷,魏浮光悶哼一聲,脖頸不受控地後仰,牽扯起好幾根青筋暴起,嘴唇張開,不明顯地顫動著。book18.org

即便如此,手依舊是反應極快的抓住那隻握著他下身的手,重迭間那人又用了幾分力氣,魏浮光腰後頓時發麻,眼前陣陣發白,呼吸變得紊亂沉重。book18.org

「我早就知道的,你為何躲我。」book18.org

低聲的笑語帶著熱氣呵進耳朵里,癢得人心口發顫卻又動彈不得,魏浮光想要偏頭避開,腰上忽然一重,緊接著黑夜之中更有一道暗影自上而下地覆下來,仿佛鬼魅來攥取人性命。book18.org

「我願意的,畢竟……」book18.org

有什麼柔軟的溽熱的在舔舐他的唇,魏浮光意識到這點,尾椎自腦後都僵直不堪,耳後辣痛難忍。book18.org

身上的人吃他如幼獸進食,將他去阻攔她的手牽著放入她兩腿之間,不知摸到了哪裡,猛地一顫,發出微弱的哼聲,「……夫君…」book18.org

極其委屈又滴水似的媚柔,魏浮光眼角發酸,最終閉上了眼,不由自主地順從著她緩緩張開了唇,任憑她手握著他的下身不輕不重地擼動。book18.org

恥辱伴著爽利漸漸攀上來,魏浮光輕喘著,想要睜開眼看看蘭芥,想要知道她現在是什麼神情,她是如何看他的。book18.org

在這之前,幾滴淚卻落在他的眼皮——book18.org

魏浮光猛地睜開眼睛。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蘭芥因為魏浮光倏然起身的動作朦朧轉醒。book18.org

見他似做了噩夢,眼神驚顫,她去探他的額頭,手心一片濡濕。book18.org

「你……」book18.org

話未說完,魏浮光拂開她的手,狼狽地下了床,迅速套上衣服,逃也似地出了門。book18.org

蘭芥不明所以,起先還想等著他回來,等著等著便又逐漸睡了過去。book18.org

竟也續上了前夢。book18.org

是幼時下學堂的時候。book18.org

還是七歲的她背著裝書的布袋興高采烈地跨過門檻,奔進等在門口的娘親懷中。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路過了個賣糖人的小攤,小小的人腳步不由得放慢下來,拉了拉母親的手,眼露渴望地望向她。book18.org

「你這小貪吃鬼,小心又生蟲牙喊疼。」book18.org

母親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罵,卻還是牽著她來到了小攤面前。book18.org

「小朋友要什麼形狀的啊?」攤主白鬍子老人笑呵呵地問。book18.org

「老虎!」蘭芥高興地喊。book18.org

「哎呦,老虎哇,小姑娘了不得嘞。」老人咧嘴,露出嘴裡僅剩下的幾顆牙齒,融了糖漿在板上動作嫻熟地畫了個老虎出來。book18.org

「拿好咯。」book18.org

「謝謝爺爺!」book18.org

市井街道向來是繁華熱鬧之地,兩側開有眾多門店,還有數不勝數的流動小販,正值晚歸的時候,人如潮水,一時叫賣聲、來往路人的說笑聲將這裡填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蘭芥一手攥著糖人舔著,另一隻手被母親緊緊牽著,往家的方向慢慢走。book18.org

不知怎麼,就注意到一對俊美登對的男女從身邊經過。book18.org

她的視線莫名黏在了兩人身上,人都走遠了還扭著脖子往回看,再轉頭回來時吃糖人的動作也停住了,蘭芥再次望向身旁的母親。book18.org

「娘親,世界上還有第二個阿爹嗎?」book18.org

母親用拇指擦了擦她唇角的糖漬,「小玉說的是什麼意思呀?」book18.org

蘭芥便解釋道:「今天在學堂里小湘問我有沒有中意的人,我想了想,說沒有。她就問我有沒有中意的類型,我說是阿爹。」book18.org

「這樣啊……」母親忍俊不禁,想了想才回答她的問題,「我們每個人在世上都是獨一無二的,應該是找不出來第二個阿爹了。」book18.org

沒待蘭芥難過,母親便又告訴她:「不過世界上還有很多和你阿爹一樣好的人,等小玉長大了可以好好找一找。」book18.org

「若找不到呢?」蘭芥幾分緊張幾分焦急地抓緊了母親的手。book18.org

「找不到自己一個人也能好好生活呀。」母親的嗓音堅定溫柔。book18.org

母親說的話總是對的,蘭芥放下心來,半隻糖人吃完,卻還沒有到家,反而被母親領著進了另一所高門大院,牌匾用赤金描了「吳府」兩個字。book18.org

「這是小玉吧,都長這麼大了……還認不認識我呀?」book18.org

驟然到了陌生的地方見陌生人,蘭芥躲在母親身後,怎麼也不願意上前,只探出半隻頭觀察靠臥在床的那位面容蒼白病態,神情和嗓音卻無限輕柔的女子。book18.org

「估計是已經認不得了,我走的時候她才三歲呢……和如今的呦呦一樣大。」女子淺淺笑道,待母親將蘭芥帶到床邊時,抬手摸了摸她的臉。book18.org

蘭芥從兩人的聊天裡得知,眼前這位名為箬霜,是母親的好友,自幼便相識相知,她該稱呼她一聲姨娘。book18.org

箬爽膝下共有二子一女,在蘭芥三歲時候大兒子一朝登科及第,吳家舉家便搬進了京城。箬霜姨娘在生了第三子後身體虧空得厲害,去了北方又不太適應那邊的生活,病得越發厲害,今年在大兒子今年娶妻後便又回來了。book18.org

不知為何,點點熟悉淡淡傷感漸漸湧上心頭……在蘭芥模糊的記憶里,眼前人並不是如今這個模樣的。book18.org

話音剛落,就聽一聲稚嫩的童音大喊著「娘親娘親」,便跑進屋風一樣衝到床邊,跟著追進來的侍女都扶著胸口氣喘吁吁。book18.org

是位梳著用紅布纏著總角的男童,面白腮紅,眼若紫葡,瓷娃娃一般胖墩可愛。book18.org

喚作呦呦的男童一點兒不怕生,眼神直直地盯著蘭芥手裡剩下的半隻糖人,眼冒金光,饞得口水直流。book18.org

「這孩子真是……」房裡大人見狀都笑起來,原本幾分傷感的氣氛因為男童的到來瞬間被衝散。book18.org

「給弟弟分一點好不好?」母親詢問蘭芥的意見。book18.org

蘭芥覺得眼前這小孩看她的眼神好像家裡大黃剛生那窩的小狗,她完全拒絕不了,便掰下一小塊遞過去。book18.org

誰料這孩子真的和小狗似的,沒用手去接,張嘴直接將她的手指含住,用舌頭舔弄輕吮那點甜。book18.org

蘭芥驚訝地不自覺手往後縮了縮,他便又用手抓住她手腕,將手指含得更深了。book18.org

被連忙上來的侍女扯開後,男童癟嘴就要哭,樣子真的好可憐,蘭芥就又掰了塊糖塞進他嘴裡。book18.org

床上的女子笑得面色都紅潤幾分,拍拍男童腦袋,「呦呦,還不快謝謝小玉姐姐。」book18.org

男童便彎著因眼淚濕亮的狗狗眼,嗓音糯糯地說謝謝姐姐。book18.org

從那之後,蘭芥身後便總是多了個尾巴,整天姐姐姐姐地叫,甚至一路叫進了學堂里。book18.org

女帝即位第十年,力排眾議,讓女子也能同男子一樣進學堂,蘭芥算是最早一批。那時學堂里的女子還不多,二十餘人的學堂里統共只有五個女孩子,老師有限,班級只按學識年齡來分,女男各坐一側。book18.org

吳憂因為總是黏著蘭芥,被學堂里的男生叫跟屁蟲,又因為年齡小總是被欺負,見蘭芥來幫忙時卻又總是會頂著一張哭花的臉笑起來。book18.org

「你總是這樣,我不在可怎麼辦啊。」蘭芥恨鐵不成鋼地用手帕替人擦眼淚。book18.org

「那小玉一輩子在我身邊就好了呀。」吳憂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牽著蘭芥的手,任由她搓捏。book18.org

「小玉,給你這個。」book18.org

蘭芥看著手心裡那一顆糖果,又看看笑得燦爛的吳憂,這人為了護著這顆糖就被欺負成這樣,之後又會因為上藥掉眼淚……book18.org

怎麼會有這麼嬌氣愛哭的男孩子,可蘭芥偏偏不討厭,因為母親說她也可以成為像阿爹一樣的頂天立地的人,憑自己想要守護想要的一切。book18.org

愛哭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的。book18.org

(十四)媚眼拋給呆子看book18.org

下馬後,魏浮光摸了摸踏花低頭蹭過來的腦袋,往槽里添了水和草,便關了馬廄的門,朝竹林外走去。book18.org

不過幾步路的距離,便看見了自家屋子。book18.org

當初選擇這裡,除了位置處於近郊,人相對較少,還有就是從後門出來便是大片青竹綠海,期間參天蔽日,繁枝葳蕤,適合踏花藏身安居,也適合隱匿他的行蹤。book18.org

這也是為何住在這裡半年有餘,附近的人知道這家住著兩人,平日卻只能看見一位女子,傳說中的男子行蹤鮮露人前,難以清楚究竟是人是鬼。book18.org

不過如今眾人終於是知道,這人確實是人,還是個很不錯的人。高身精壯,容貌上乘,因在隔壁鄰水做殺豬匠,每日早出晚歸,難以同人碰面,又因性格內斂孤僻不愛出門,恐與人交涉,常以具覆面,這才鬧出如此謠傳。book18.org

前不久娶了草芥堂的大夫蘭芥為妻,聽說二人在半年前便私定了終身,後因蘭芥出事兩人婚期才不得不提前,又恰家中親人忌日將近,便萬事從簡。book18.org

夫妻二人很是恩愛,婚後第二天便一同出去吃餛飩,又去了繁華街,丈夫不僅替妻子梳妝綰髮,更縱容其大肆揮霍,只跟在身後任勞任怨付款提物,在湘月紡更是當眾相擁摟抱,姿態很是親昵,可見感情甚篤。book18.org

於是乎,有關男人的謠言不攻自破,關於蘭芥自身的風波也由此翻篇,無人再提及,關了近有一月的草芥堂門庭再次大開,昔日熟客登門求訪,絡繹不絕。book18.org

這是魏浮光出門足有十日未歸,回來便從狐子君那裡聽來的關於自己的消息。book18.org

「怎麼樣,你可還滿意如今的生活?」狐子君說罷便調侃起來,「有份好工作,有位好妻子,有個好家庭……真是令人眼紅艷羨。」book18.org

要不是這狐子君算得上推心置腹的朋友,加之在自己外出做任務期間,小萱要託付給他照顧,魏浮光現在早就已經黑臉踩著面前屍體走人了。book18.org

「最近還有什麼任務麼。」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地同人說話,自然也是有所依求。book18.org

狐子君可不吃魏浮光要拉著個臉要吃人這套,他反倒是很喜歡看他不爽但又拿自己無可奈何的樣子,笑眯眯回應:「唉~我哪還敢給你接什麼任務啊,你又不是缺錢的人,還是要注意勞逸結合啊。」book18.org

這人說話聲線起伏頗為起伏蕩漾:「俗話說小別勝新婚,何況你如今本來就還在蜜月期呢,我豈能做棒打鴛鴦令人寒心的壞人呢?」book18.org

問這話算他自己賤,魏浮光不再做聲,拿起桌上的面具,提劍起身便從暗門出了香花樓。book18.org

此刻手剛碰到後門,還未有所動作,魏浮光便聽見院子裡妹妹高興的聲音。book18.org

「嫂嫂,你回來啦!」book18.org

原本伸展開的手掌頓時握成了拳,魏浮光雙頷咬緊,緊接著便又聽到蘭芥的聲音。book18.org

「嗯吶,回來了,你在和大黃玩兒什麼呢。」book18.org

「在玩兒尋寶遊戲,扔木棍扔得有些累了,我就藏了一個舊的荷包讓大黃找。」book18.org

「找到了嗎?」book18.org

「還沒呢,正在找——哎,找到了!大黃快過來!」book18.org

魏浮光立在門口,身影被西落的斜陽拉得很長,神情恍惚間幾分動容。自從師父離世,小萱開始跟著他四處奔走以來,他已經許久沒有聽到她如此高興暢意的笑聲了。book18.org

院內兩人一狗說話聲歡快地奏在一起,魏浮光隔在一牆之外,卻能想像出她們的此刻的音容笑貌。book18.org

「這麼厲害,來,這肉餅你倆各一半,王嬸做的,剛出爐呢。」book18.org

「多謝嫂嫂,只不過我才用過晚飯呢,眼下是吃不下了。」book18.org

「我回來路上也吃了個,也吃不下了。」book18.org

「汪!汪汪!」book18.org

「大黃你不也吃過嗎,沒吃飽呀?」book18.org

「也不知道你阿兄什麼時候回來,不然可以給他嘗嘗呢。」蘭芥掰了塊肉餅喂給大黃,可惜道。book18.org

話音剛落,後門就從外推開了。book18.org

風過竹林,葉聲如歌,剛剛還在念著的人,此刻就出現在自己面前。book18.org

完完整整,安安全全。book18.org

蘭芥緩緩站直身體,情不自禁朝魏浮光的方向走了兩步,又遲疑地停住腳步。book18.org

直到看見對方也邁步朝她走來,她這才確信似的,抬手去勾鬢邊的碎發,展開笑顏:「你回來了。」book18.org

「阿兄!」魏浮萱也從凳上起身迎過去,高興道:「阿兄你終於回來了!嫂嫂剛剛還在說你呢。」book18.org

「你這次去了好久,我問了子君哥兩次你何時會回來,他只說快了。」book18.org

「嗯,這次任務出得久了些,」魏浮光頓了頓,這又道,「不過賞金也高些。」book18.org

說罷便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伸手遞給魏浮萱。book18.org

「還給我做什麼呀,阿兄你現在賺的錢都該給嫂嫂保管啦!」魏浮萱轉手便把百兩的銀票塞進蘭芥的手裡,又順水推舟提及說,「之後我便把錢匣子交給嫂嫂你。」book18.org

「哎?不用給我的……」蘭芥連忙推拒,有些慌張地看向魏浮光,卻見後者不看她,而是彎下身,伸手把她手上快要掉的那半個肉餅接住拿走了。book18.org

咬了一口,餅皮酥軟,滿口肉香。book18.org

「你別吃那個——」蘭芥又慌忙道。book18.org

「怎麼了,不是說吃不完嗎?」魏浮光見她來奪,稍稍舉高了些,又看了眼蹲在腳邊沖他大叫的狗,哼聲道:「這半個餅也是它的?」book18.org

「我和狗分吃一個餅都不行?」book18.org

面容肅峻的人靜眼看著她,義正言辭地和狗爭食,怎麼看怎麼聽都叫人哭笑不得。book18.org

蘭芥默默跨了一步,將大黃護在自己身後,抿嘴憋笑,眸中幾分心虛,「我只是想說,餅剛剛被大黃用嘴舔了……」book18.org

蘭芥以為自己說完魏浮光多少回會有些介意,卻見他完全沒當回事,三兩口就將手掌大的肉餅咀嚼咽下去了。book18.org

「要不要我給你煮碗面?」她壓下眼中幾分驚異,問道:「味道雖然說不上有多好,但應應急也是夠的。」book18.org

魏浮光點點頭,「那麻煩了,我先打水洗漱。」book18.org

燒水淘菜,調料放湯,蘭芥平日很少親自下廚,只有熬粥煮麵還算得心應手,想到魏浮光剛剛吃餅的模樣,心下可惜她煮麵味道只能算將就。book18.org

人家在外勞累多天,風塵僕僕地回來,要是能吃一碗上好滋味的熱湯軟面,肯定是比隨便應付要舒服得多。book18.org

平日都是王嬸照料她三餐,如遇見她有事告假離開,蘭芥就只能出去外面吃。王嬸知道後走前便提前為她做好,要吃時只需她放灶上熱熱,見蘭芥尷尬反而安慰她:「青玉大夫你的手天生就是用來看醫把脈的,不像我們這些無知婦人,也就只能做做飯了。」book18.org

蘭芥並不同意這種話,從來術業有專攻,誰說做飯就簡單,其中辛苦只有體驗過的人知道,廚藝從來是一門被人低估的藝術。book18.org

再者,如果那些「無知」婦人有機會去學習其他技藝,成為「有知」之人,不再整日圍著灶爐鍋碗打轉,廚藝對她們來說也不會再是必須。book18.org

哎,改日向王嬸請教請教呢。book18.org

思量間蘭芥手上動作不停,起鍋撈麵,裝碗端桌。book18.org

剛好這時魏浮光也擦著頭髮從屋裡出來了,這個人做什麼事似乎都如手起刀落,乾淨利落,看得人很是舒服。book18.org

「嫂嫂,有人找你。」book18.org

蘭芥剛給麵湯上撒了蔥花,魏浮萱掀起廚屋帘子,就站在門口同她道:「是隔壁嬸嬸來找,說家裡孩子用了晚飯後不久便開始上吐下瀉,現在又發起高燒來了,請你過去瞧瞧。」book18.org

「好,我這就過去。」蘭芥用水凈了手,在掛帕上擦了擦便準備出門,整撞上也準備進來的魏浮光。book18.org

蘭芥被扶了把才沒摔著,對魏浮光笑了笑表示歉謝,便往裡指了指,快速道:「面就在案上,你自己端了吃,我去隔壁看看孩子。」book18.org

一盞茶的功夫,蘭芥便提著一籃子血橘回來了。book18.org

院裡無人,兄妹倆都在廚屋,魏浮萱聽見聲音先探了腦袋出來問:「如何了?」book18.org

「孩子誤食了什麼果子,催吐後化了顆藥喝下便好轉了。」蘭芥直接挎著籃子也進了廚屋,對二人笑道:「吃血橘麼,還蠻甜的,汁水也多。」book18.org

「我晚上吃冷的容易鬧肚子,就不吃了,明日再嘗。」book18.org

魏浮萱不好意思地搖頭,眼睛卻一轉,歪頭看向正在洗碗的魏浮光:「嫂嫂你問我阿兄呢,他定是想吃的,剛剛把嫂嫂你煮的麵湯都沒剩一滴的喝完了。」book18.org

「真的嗎?」蘭芥眼皮上抻,睜大眼,意外地看過去。book18.org

他手中的碗筷已經被洗得清亮乾淨,沒有證據可見,她的目光便落在俯身拉開碗櫃的人耳後,只見紅熱兩片,似晚秋極美的楓葉。book18.org

挎籃而放的指尖扣住平滑細膩的竹面,干韌的觸感反抵住指腹,蘭芥也幾分不自然地移開眼,在儲屋裡四處打轉想尋處地方,「我先放這裡吧,你們想吃的時候自己拿就是了。」book18.org

「給我吧。」魏浮光接過,拎著放置到牆柜上,位置不高便於取拿,陰冷通風處,容易保存鮮果。book18.org

天色漸暗,外面敲暮鐘的人路過,餘音傳出許遠。book18.org

因日用的盆盂都在魏浮光房裡,蘭芥寬衣洗漱過後便起身,對恰恰好踩著她要走時進門的人說:「我今晚和小萱睡,你剛回來應該是累了,好好休息。」book18.org

說罷便端起手邊的燭燈,白橙細火,纖黃昏昏,自下而上將她周身暈照得無限柔和朦朧。素凈一張臉,萬千墨發隨意地散在肩頭身後,純白的裡衣外鬆鬆地披穿著件魏浮光未曾見過的寬大紅袍,驚心動魄的綺麗。book18.org

「阿兄你可要爭點氣呀,好好同青玉嫂嫂相處,她那樣好的人,可不止阿兄你一個,這些天吳家公子天天來尋她……」book18.org

腦海中魏浮萱的勸告還未憶完,人已至近前。book18.org

迎面一陣微苦的香風,魏浮光手往後背住,垂眼為她讓路。book18.org

「哦,對,還想問你,你明日還走嗎?」蘭芥已出了門,又記起這事,回過身來。book18.org

半邊袍領自肩滑落,堆於肘間,她唇潤色紅,眉目含倦,眼波流轉間,竟有幾分白日所不能見的欲情漫艷。book18.org

「不走。」book18.org

魏浮光喉骨輕動,只再看她一眼,便關上了門。book18.org

(十五)為悅己而容,為悅己者容book18.org

吳憂從祠堂里踉蹌起身,跪了一夜,雙腿早已麻痛難忍,筋骨欲斷,強撐著挺直脊背穩步走出堂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木樨忙上前來攙扶。book18.org

身後男人見他被罰跪一夜依舊死性不改,怒不可遏地衝著他背影斥罵,言辭剜心惡劣。book18.org

「那個蘭芥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叫你從小跟在人身後受盡別人恥笑不說,人家當年主動與你悔婚你還不管不顧地熱臉去貼冷屁股!現在她已嫁做人婦你也要巴巴地上趕著討好!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廉恥,你有沒有臉啊?!吳憂!」book18.org

木樨看著自家公子臉上觸目驚心的紅印,壓低聲音驚道:「公子,你的臉……」book18.org

吳憂扶著她的手施了幾分力,搖搖頭,木樨便識趣地住了口。book18.org

「去給我煮個熱雞蛋拿來我敷臉,我洗漱後用。」book18.org

「公子不休息嗎?」木樨瞧他眼下烏青,滿臉疲態,勸道:「您跪了一夜……」book18.org

「不用。」吳憂已經緩過勁兒來,放開了手,忍著痛自顧自往自己的院落里快步趕去,囑咐道:「等會兒再給我端碗吃了不容易犯困的湯水吃食來,再把我先前整理好的書本提前包好,小玉用過午飯後會休息半個時辰,我到時候要過去找她……」book18.org

剛進自家庭院沒幾步,吳憂便頓住了步子。book18.org

「小爺,您回來了。」 妾室安汀玉滿眼擔憂迎上來,見他步履不穩便想要攙扶,連衣袖都未曾碰到便被躲開了。book18.org

「我無事。」吳憂見她尷尬欲哭,深知自己這樣做的不妥之處,卻也只能無可奈何地安慰一句:「你不用管我,安心做你自己喜歡的事就好,如果我爹對你說了什麼,你不要放心上……我先進屋了。」book18.org

臨走前又回頭交代木樨:「若我溫書忘了時間,記得提醒我。」book18.org

關門時他自然是聽見了女子低啜的哭聲,手捏門的力氣緊了幾分,動作卻未停,仍舊無情地將門扣緊。book18.org

只要等明年春闈上了榜,他便能自立門戶,屆時爹強迫他納的這房妾室也能休掉,他會另替她再尋門好夫家。book18.org

吳憂在書案前坐下,因一夜未睡,身體和精神都遭受了折磨,紙上黑字入眼如螞蟻亂爬,看得腦袋漲疼,氣得人想要撕了掀桌。book18.org

心煩意亂間,瞧見了墨黑硯台邊洗凈放好的一隻狼毫筆。book18.org

以玉做的筆身,其芯中空,透亮輕巧,其色水青,顏質溫潤。book18.org

吳憂慢慢俯下身,額頭枕在自己臂彎,眼神溫柔地注視著手中之物,指腹摩挲著筆上兩處帶有鋒芒的凹陷。book18.org

青玉。book18.org

這支筆是小玉昨年在他中了舉人之後贈予他的,雖然是他有意暗示,但他知道也她也花費了諸多心思。book18.org

筆身的和田玉和筆尖的黃鼬毛都是她親自過眼過手挑選,吳憂還記得她同文房店掌柜理論時的風姿,言辭冷切,寸舌不讓,讓存心要宰她的掌柜直扶額擦汗。book18.org

「青玉」二字也是她自己親筆所寫,叫匠人拓著鐫刻上去的。book18.org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真心時軟得像柿子怎麼捏都可以,狠心時叫人眼淚哭干也撼動不了半分,固守著自己的原則,只願過遵循她自己心意的日子。book18.org

「你知道的,吳憂,我蘭芥絕不與別人共侍一夫。」book18.org

「別把退婚休妾說得那樣輕易,吳憂,你也是及冠之人,既然娶了汀玉,就要負起責任,別讓我瞧不起你。」book18.org

所以哪怕是他,也說捨棄就捨棄了,真是好狠的心……小玉。book18.org

吳憂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book18.org

雖然都說她是半年前就和那個男人私定了終生,如今成親算是修成正果幸福美滿,那些話也就隨便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會覺得是真的,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book18.org

他特意去試探過陳橋湘和丁清月的口風,自從他和小玉的親事毀了之後,他們同她關係是最好的,即使他們有意替她作掩護,但吳憂也從二人應答時某些時刻的對視嗅出了幾分不尋常。book18.org

蘭芥那樣謹慎小心的人,怎麼會隨便和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罷了,她那樣做,一定是有她不得已的苦衷。book18.org

吳憂不怕蘭芥是被威逼利誘或者有什麼難言之隱,他怕的是,那兩人之間如果當真存有幾分真心……book18.org

門外木樨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吳憂重新正身,整理了儀容,只留心下苦笑。book18.org

「書呢?」門自外被推開,吳憂平聲問。book18.org

「已經裝好了,公子。」木樨端著碗醪糟蛋放在桌上,垂首答道。book18.org

「要我為您傳水沐浴更衣嗎?」book18.org

「傳,拿好前夜我已經搭配好的那身衣裳,另外取珍珠粉備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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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換身衣服再去吧。」book18.org

魏浮萱將半隻腳踏出房門外的魏浮光喊住。book18.org

「?」魏浮光手裡拎著食盒,神色不解。book18.org

「阿兄你是有所不知,但我托嫂嫂的福近日同周邊鄰居變得親近了許多,也能聊聊天了,便問了問你出任務這些天,每日都來找嫂嫂的那位公子究竟是誰,我見嫂嫂同他相處極其自然和諧。」book18.org

她說話時蹙眉抿唇,語氣也極為憂慮,魏浮光等在原地,靜待妹妹接著說下去。book18.org

「那位是這裡遠近聞名的吳府家的小公子,名為吳憂,自小同嫂嫂一起長大,兩人還定過親。」魏浮萱回憶道。book18.org

「萱小姐你剛來不久,常日也不愛出門,自然有所不知。那吳公子很是個痴情人呢,幾歲起便只喜歡跟在蘭芥身後,兩個人是從小被人看著好到大的。book18.org

那時蘭芥還是個住在高門大戶的富商之女,吳憂出身鐘鳴鼎食之家,兩人也算門當戶對。金童玉女,兩小無猜,兩家大人也樂見其成,給定了婚,只待孩子們年齡到了便正式成家——」book18.org

說話的人語氣感慨唏噓:「可偏偏天不遂人願,蘭芥十歲那年邊關戰事起了,糧藥都十分緊缺,她父親是隨軍的醫師,寫了信回來,蘭芥她娘為了給邊關籌集物資去支援,接連變賣了家中資產,最後連宅院也抵了出去,只留下一家草芥堂。book18.org

邊關戰事持續了兩年,終於要結束的時候,蘭芥她母親回來時因風雪太大車馬被掀翻,雖勉強救了回來,但也未能撐過年關,之後不久又傳來她父親戰死的消息……」book18.org

「那吳家做主的那位也是個鐵石心腸,見蘭芥家道中落,待她及笄後便又說等兒子弱冠,其實就是不想再讓吳憂娶蘭芥為正妻。半年前小萱你還沒搬來的時候,吳家主母病弱命懸,吳家大老爺借沖喜之由直接給小兒子納了一房妾室,他家小公子甚至一度絕食跳河以命相搏,最後也難違父命。蘭芥大夫是何其聰明的人,之前也只是沒挑明,後來便主動退了那門親事。」book18.org

「在那之後,吳家小公子也時常來尋嫂嫂,百般討她歡心。」book18.org

魏浮萱說及此處,聲音竟染幾分哽咽,眼眶也泛微紅。book18.org

倒不是被那吳公子的一片真心痴情所打動,而是因為蘭芥的身世經歷,太過跌宕悽慘。book18.org

十餘歲便突然失去了父母,自此從錦衣玉食的生活斷離,靠習得醫術繼承了草芥堂,獨立經營起自己的生活。book18.org

百般不易的人,卻還要如此殘忍對待。book18.org

魏浮萱如今十八歲,不至天真無邪,但也自小是被保護得極為周全之人,這幾年跟隨阿兄只走了幾處地方,盡力給她最好的生活,她尚且覺得難以忍受——book18.org

蘭芥又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欺負?book18.org

憑魏浮萱的認知,根本無法想像蘭芥的生活過得有多麼的艱辛。book18.org

「你的新衣服已經做好拿回來了,就掛在櫃里,」她將自家不開竅的阿兄往房屋裡推,「嫂嫂既然選了你,阿兄定該好好待她,不要辜負她一片心意。」book18.org

魏浮光被妹妹關進房間,手中食盒也被奪走,人就守在門口,大有不換衣服就不放她出去的架勢。book18.org

他只好打開了衣櫃,眼神落在其中,怔愣之後是更加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他平日只換穿幾身幾乎沒有什麼粗布麻衣,正如之前在湘月紡所想,耐用便宜,髒了直接扔也不會心疼。book18.org

可眼下,之前被蘭芥各類衣裳塞滿的櫥櫃中,如今劃了一半掛著的,是不同的男衣。book18.org

裡衣外袍,薄衫冬襖,鞋襪發冠,一應俱全。book18.org

她那時候離開湘月紡離開得很急,不可能挑這麼多樣,之後定是再回去了的。book18.org

這麼多年,他只想著活下來,之後小萱跟在他身邊,也只剩下苟且。book18.org

魏浮萱在心疼蘭芥過去的同時,後者也懂得他們的苦楚,反過來在無聲地滋潤著他們。book18.org

活著真的太難太苦了,我們再吃好些,再穿好些,再過得好些吧。book18.org

魏浮光脫下身上舊衣,如褪去陳舊的厚重的,名為重擔的皮。book18.org

傷痕累累的身體被從未有過的柔軟輕裹包圍,親膚舒盈,魏浮光一時有些難以適應,如同最開始被蘭芥毫無防備抱住時,牴觸僵硬。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等待自己慢慢放鬆適應下來。book18.org

借了梳妝檯前蘭芥的木梳,一雙舞刀弄槍極其厲害的手,為別人而拚命的手,如今終於是為自己束髮戴冠。book18.org

為悅己而容,為悅己者容。book18.org

(十六)呆子主動出擊book18.org

草芥堂,後院側門前,一男一女身影交迭。book18.org

「小玉,我給你帶了書來。」吳憂見前來開門的人是蘭芥,緊了緊懷中重物,小心瞧了瞧她神色,見她並無不虞之態,這才抿著唇笑了笑,「有你最喜歡的那幾個作者的是新話本,還有你說想用來抄書的孤本。」book18.org

「多謝你。」蘭芥本想拒絕,但心下明白話本易買,那些值得抄寫轉賣的書憑她是很難得的,猶豫片刻還是伸手去接,「太多了,我只選幾本便好。」book18.org

說著便提步從門內跨檻而出,又順手將門帶上來。book18.org

她還是不願意讓他進草芥堂。book18.org

「噢,好。」吳憂眨眼掩去眼中幾分失落,主動退了幾步走下去,將用綢布裝裹起來的大撂書放於階邊。book18.org

蘭芥也曲身在半人高的台階邊蹲下,一本本翻看挑選,吳憂在立於階下,只比她再高出些許。book18.org

他垂眼看著神態認真的人,此情此景過於熟悉,恍如兒時。book18.org

好多次他惹她生氣被關在門後,知道只要找到小玉拒絕不了的書她便又會理自己,便回家翻箱倒櫃地找,想要再次快快地敲開這扇小門。book18.org

小玉不喜歡吵鬧,讀書尤需安靜,讀書入迷了時連他枕於她膝上也不會介意。book18.org

吳憂愛極了她忘我致志的專注眼神,卻又常常想要她分些注意給自己。book18.org

神遊間,吳憂被什麼晃了眼,收回心思定睛去看,是蘭芥耳垂下一隻正因她動作而懸空輕晃的銀墜,狀若水滴,又似珍珠。book18.org

她今日梳的是垂髻,身著藤蘿紫直領大襟琵琶袖長襖,里下褶裙淺杏,不施粉黛面猶若春花,風姿綽約。book18.org

「小玉,你好美呀……」他不禁俯下身,想湊近去嗅聞她身上細細淺淺的香風。book18.org

「那吳家小公子又去找草芥堂的青玉大夫了?」book18.org

「瞧著就是他,碧水絲袍,白玉金簪,哪裡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book18.org

「自從他考上舉人之後變得安分許多,人常言腹有詩書氣自華還真不假,呆頭呆腦的紈絝子弟也有了幾分翩翩氣度,遠遠看著和青玉大夫還真有幾分般配了,當年也真是可惜。」book18.org

「哎呦可別再亂說,青玉大夫如今已經成親了,之前的事好不容易安定下來。」book18.org

魏浮光剛及巷口,身邊路人低聲交談著,互相推搡著快步離去。book18.org

他立在角落,只遠遠瞧著門前姿態親密的二人一眼,面色不改,提著手中食盒邁步入巷。book18.org

這時蘭芥已經挑選好了兩本最心儀的孤本還有一本話本,便撐膝起身對吳憂道:「多謝你,我去給你拿租金……」book18.org

「不用的,小玉,」吳憂伸手想去拉住蘭芥的手,只有衣袖擦過掌心,他疼似的攥緊了,仰望著台上之人,「你我之前不必——」book18.org

話未曾說完,忽地斷了,眼神怔怔,「不必如此客氣……」book18.org

後半句輕如夢語。book18.org

只見在他面前有禮卻有意退遠疏離的人,一時眸如花開,冷淡的眉唇漾開笑意,是發自內心的柔軟驚喜。book18.org

蘭芥的目光落在穩步走近的魏浮光身上,問道:「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給你送飯。」魏浮光在離她不遠處停住,她靜立於站在高處,姿態從容,萬千光彩,令他心甘情願以仰望的姿態看她。book18.org

「這麼好,」蘭芥笑意更深,沖他頷首示意,「辛苦你跑一趟了,先進去休息吧。」book18.org

魏浮光只說:「不用,我等你。」book18.org

他又朝前走了兩步,距她更近,旁若無人地又問:「這些書都要嗎?」book18.org

「不是,我只挑了手裡這幾本。」book18.org

「多少錢?」book18.org

這人面上總沒什麼表情,蘭芥倒是猜出了他心思,壓著眼看他,當真算了起來:「話本是印刷的,大概百文一本,這些少有的孤本,就難說了。」book18.org

呵,這人是想當著小玉的面在他面前耍威風吧?吳憂心下冷哼,面上卻笑,語氣自謙輕悠:「倒也不算是孤本,只是市面上比較少見的罷了,不至於要幾頃地一套房,幾百兩銀子還是可以買的。」book18.org

說罷便彎著眼睛靜待著對方的反應。book18.org

小玉最討厭自作聰明信口開河的人。book18.org

只見這人只是了解地點點頭,眼神都未曾給他一個,從始至終都只看著蘭芥,「你想要嗎?」book18.org

好像只要人家說想要,就真的能買得起似的。book18.org

吳憂本還想出聲火上澆油,卻見那人神態連半點討好之意也無,也不見半分心虛氣短,只是普通的一句詢問卻問出了誓言的誠懇。book18.org

他眯了眯眼,發現他……魏浮光,與之前初見那幅邋遢醜陋的模樣也截然不同,本就高大如山之人穿了身苔綠道袍,糟亂的發也束齊規整,俊逸鋒棱,氣場相當穩重鎮人。book18.org

這身衣服真的很適合他,蘭芥再次將人從頭打量到尾,其實很想上手去抱一抱摸一摸,感覺定會很好……但眼下只得是搖搖頭,笑著解釋:「我也是因著人情借來抄看的,不必買下。」book18.org

「好,那你還要聊嗎,飯要涼了。」book18.org

「不聊了,」蘭芥轉頭對看向吳憂,道謝,「吳公子,書我用完會儘快還的,租金屆時一併奉上,我和我夫君就先進去了,今日多謝你特意來一趟,慢走不送。」book18.org

夫君……她只在夢裡這樣叫過他。book18.org

而且還是很久之前的夢了。book18.org

吳憂目睹著他們前後進了門,魏浮光走在後,關門時最後同他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袖中雙拳緊握,吳憂如今討厭的就是這種人,喜怒不形於色,對什麼事情滿操滿穩……不論他怎麼裝作成熟,在他們面前都只是放不進眼裡的孩子……book18.org

院內,魏浮光把兩層的食盒拆開,將裡面的餐盤湯碗依次拿出擺放在石桌上。book18.org

「一直盯著看什麼?」book18.org

「看你好看啊。」book18.org

蘭芥坐著,雙手托腮,又欣賞了好幾眼,隨即朝對面的人招招手。book18.org

「怎麼了?」魏浮光走過,順便將碗筷擱到她面前。book18.org

這下蘭芥不僅僅可以眼觀,還可以上手褻玩了。book18.org

她伸手圈到魏浮光腰後,緊緊抱住,臉深深地埋入面前的小腹。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又來回蹭了蹭,她終於心滿意足地仰頭看他,「我說得沒錯吧,小湘家做衣服很不錯的,很適合你。」book18.org

只有衣服麼,魏浮光盡力放鬆身體,低頭去看蘭芥。book18.org

只見她又笑道:「抱著你感覺像抱著一棵樹,讓我覺得很安心。」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飯要冷了。」他按住抱樹賊的肩膀,手上卻又沒施半分力氣。book18.org

吃過飯,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前廳就有人高聲詢問店裡是否人。book18.org

蘭芥起身準備前去接待,走上廊道想到什麼,又撐著欄杆探出身去看正在收拾殘局的人,揚聲喊他:「魏浮光,等會兒來幫我抓藥吧?」book18.org

入冬後天氣漸冷,暗紅漆柱灰瓦下,兩株相交而生的臘梅已經結苞,有半樹已經開了,此刻花下那抹藤蘿倩影卻明媚若春,耀人越夏,燦笑與幽紫的花香迎面撲來。book18.org

得到點頭回應後,又提著裙擺翩然若蝶奔飛而走了。book18.org

等魏浮光洗完碗後進餓了堂廳,蘭芥已經綁了衣袖,在藥櫃前來回奔走,手裡攥著好幾張單子,抓取稱重,熟稔靈巧。book18.org

整個藥櫃占了一面牆大半,其中分為若干小格,各類藥草分類依次順序存放其中,隨取隨用。book18.org

每格柜子左上角除了有各類藥物學名,下方還標記了壹到幾拾的數字。book18.org

若湊近了看,蘭芥手上那些藥單上寫的並非些藥物名字,而是些大寫數字和漢數字,諸如:book18.org

[壹,兩錢]book18.org

[拾伍,一錢]book18.org

魏浮光在親眼見到之前就已經聽小萱說過,草芥堂人手少,坐堂看診的大夫就蘭芥一人,餘外就還有個負責抓藥和熬藥的王嬸。book18.org

「王嬸原之前就是專門採藥賣的,後來墜了坡傷了腿腳上山不便,我便招到店裡替我抓藥,因著她做飯好吃就包了伙食我就不用出去了。她識藥雖准,卻不會認我開的藥方,我便編了數字讓她記了,我寫藥方的時候就對照的數字開,意外發現這方法比之前更省時省力,事半功倍。」book18.org

「青玉姐姐這樣同我解釋的,真是好聰明的人。」魏浮萱當時頗為崇拜地與魏浮光聊天時講。book18.org

蘭芥這時候也包好了兩袋藥,正迭一起寄繫繩,見他來了便又同他簡單解釋了一遍,隨即把藥方拍在了他手裡,叮囑道:「仔細些,寧願慢些也不要抓錯了。」book18.org

說罷又匆匆出了藥櫃,忙到診桌前坐著了。book18.org

「抱歉,久等了,有什麼病症?」book18.org

「也沒別的,就咳嗽,有好些時候了,之前以為是風寒便沒多在意,結果今日咳出了血,家裡人叫我趕緊來瞧瞧。」book18.org

婦人說罷,挽袖讓蘭芥診脈,目光落在藥櫃前,笑說:「那位瞧著眼生,想來便是青玉大夫的夫君?」book18.org

「是他,」蘭芥也笑著回頭看了眼,又繼續提筆蘸墨,準備開寫藥方,「他近日得了閒,便來店裡給我送飯,替我抓藥。」book18.org

一直忙到酉時將近,西日漸垂,店裡終於沒了人,蘭芥給門上板關店,拿了竹帚將堂廳清掃乾淨,分了魏浮光手裡最後幾張藥方抓了包好,最後又檢查藥格添藥備藥。book18.org

魏浮光最後的事情幫不上忙,便只能在一旁等。據小萱講,這些天她都是獨自這樣忙碌過來的,每日雞鳴時便起,踩著宵禁回家。book18.org

其實夜宿草芥堂會更方便,但為了魏浮萱的安全,她每晚還是會回去。book18.org

本以為連晚膳都是隨便幾口應付的人,回去了終於能好好休息,魏浮光洗漱完後,卻見屋裡蘭芥點了燈,正伏案抄書。book18.org

他走過去,手撐在她身側俯身看了會兒,字跡筆走龍蛇,秀勁有力,就算不識字的人也懂得什麼叫做賞心悅目。book18.org

魏浮光記起,之前聽她同吳憂的對話說,她是租了孤本抄來轉賣的,便問:「缺錢?」book18.org

「嗯……之前去繁華街買太多東西了,早知就不那樣衝動了,之後算帳的之後嚇我好大跳。」book18.org

「小萱說把錢匣子給你了。」聲音自頂上來,聽不出喜怒。book18.org

蘭芥手一頓,片刻後才道:「那是你拿命賺的錢,我不能隨便用。」book18.org

「錢賺來就是用的。」book18.org

「你先睡吧。」 蘭芥擱下筆,起身想要收了東西往隔壁去,小萱房裡有個書角,拉了屏點燈也不會吵到睡覺。book18.org

「我去——」book18.org

剛轉身要解釋,站在身後的人離得太近,蘭芥始料未及,撞了下額頭,往後跌靠上桌緣,雙手反撐桌面。book18.org

「小萱已經睡下了。」book18.org

魏浮光雙手撐在她兩側,兩隻手的指尖都蹭住了她腕側,整個人如烏雲壓下來,將她完全地覆罩在懷中。book18.org

說話時,鼻尖幾乎抵著彼此。book18.org

(十七)活色生香book18.org

「呃啊……哼嗯……」book18.org

身下的人臉深深埋進枕頭裡,雙手用力緊攥著布角,指骨形狀繃得極其明顯,整具身體在他手下僵如被縛的獵物,極盡其力地克制戰慄的本能。book18.org

這樣瘦,平時飯都吃哪兒去了,腰還沒他兩掌寬。book18.org

魏浮光微不可查地壓緊眉,低下頭,湊到人耳邊問。book18.org

「會痛嗎,要不要再輕點兒?」book18.org

「嗚……」受到刺激,蘭芥猛地一顫,迅速撇開頭去,將剛剛被熱氣燙了的耳朵藏在枕頭裡,喘著氣細聲回答,「不疼,很舒服……」book18.org

「我再幫你按按肩。」book18.org

「嗯……好……」book18.org

真的很舒服……這人的手法相當精妙,力道始終控制在人能忍受的疼痛範疇內,並非只是簡單地在捏揉因久坐不動而格外僵硬的地方,而是順著穴位筋脈,用拇指一點點反覆推擦摁按,直到將發堵無力的肌肉打開,徹底放鬆下來。book18.org

蘭芥趴在床上,兩眼要闔不闔地半眯著,只覺得自己在他手下被按得完全融散開來,渾身發熱,眼前昏昏,這些天的忙碌辛苦皆被安撫平息。book18.org

說來好笑,其實剛剛在書案前,氣氛完全不似此刻,很是喑昧繾綣。book18.org

兩人身影幾乎是相交重迭在一處,鼻尖相抵,連呼吸都在糾纏,分不清彼此……book18.org

她目光落魏浮光近在咫尺的薄唇之上,心下漪動,知曉那兩瓣紅會比他表情眼神有溫度太多,本想挺身去吻,卻不知牽扯到了哪根神經,腰後連著脊背都疼了下,皺臉嘶了聲,手上一軟就要倒下去。book18.org

幸虧是被魏浮光眼疾手快攔腰將她抱住了。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腰好像閃了下……」book18.org

「……我幫你按按?」book18.org

「好呀。」book18.org

本以為只是隨意討好她的一句話,蘭芥如今承認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魏浮光直起身,捏了捏手腕,便打算翻身下床。book18.org

蘭芥也緊跟著坐起身來,將他撐在床上的那隻手按住,整個人自身後纏上來,下巴抵放在他右肩,笑著問:「去哪兒?」book18.org

聲音伴著溫熱的吐息吹進耳朵里,半邊身子都有些作癢發麻。book18.org

魏浮光微微弓起身,另一隻手交替著放置在右邊大腿,想藉此掩蓋住中間的情況。book18.org

「去找小萱嗎?」book18.org

又聽蘭芥開口,她斜倚著他的後背,探身歪頭去前面瞧他的表情,卻只見半張刀削斧削的側臉,以及頸側用力時幾根交纏凸起的青色脈絡。book18.org

「可是你不是說小萱睡了嗎?」book18.org

蛇似地立起上半身,柔軟地攀附上去,幽幽探出信子,「還是說你又要去柴屋?」book18.org

最後尾音落地時,魏浮光兀地一抖,隨即更加用力地將自己向內收緊,死死咬住牙,下頜繃到極致,猶如刀刃。book18.org

蘭芥的手在他的雙腿之間按穩,仰頭在在他頜骨親了親,輕聲道:「你看看我呀。」book18.org

在魏浮光慢慢轉過頭來,眼神幾分閃爍地垂眼看她時,蘭芥將人推倒,俯身吻了下去。book18.org

和她大膽的動作相反,吻落下時輕柔緩和,最初只是止於表面的觸碰碾轉,隨後漸漸小幅度張開唇,蹭抿親吮,魏浮光半閉著眼,注視著蘭芥溫和的神情,也被她帶著唇微張微合,叫人躁動難忍幾近疼痛的慾望也似被淺水漫過,腰不受控地往上挺動,撞進她手心。book18.org

魏浮光狼狽地喘了聲,偏頭躲開蘭芥,以臂掩眼。book18.org

蘭芥卻不依不饒地追了上去,伸出舌尖從他唇下壓舔到中間,還想一路往裡探進去,不得,手上動作便收緊了幾分,趁著魏浮光想要說話的片刻鑽了進去。book18.org

緊接著便一陣天旋地轉,兩人的地位顛倒翻轉,魏浮光雙手撐在她腦袋兩側,呼吸深沉聲重,散開的發垂落下來,蛛網一樣將她纏住,落在臉上頸間有種被毒蟲叮咬的癢。book18.org

眼裡情緒亦是沉靜就亦是濃烈,瘋狂涌動的始終被遏制在表面之下,主動卻懷疑、渴望卻忍耐、抑是想要擁有卻無端恐懼,於是不肯繼續,亦不敢向前……這樣可憐,又如此可愛。book18.org

「沒事的,不能只有我舒服吧?」book18.org

一語雙關,蘭芥笑起來,手又想往下探,握住的同時吻同熱浪鋪天蓋地席捲而來。book18.org

這人真是哪裡都這麼有力,連最軟韌的舌頭也是如此……蘭芥迷迷糊糊間想……同她一樣沒什麼技巧,全靠一腔激情,攪得她亂糟糟的……躲又躲不掉,逃也逃不了,來不及吞咽的涎水沿著唇角蜿蜒而下也盡數被舔了。book18.org

他抱她也好緊,按住她的後腦不准她退縮半分,一場激烈的吻不像吻,反倒像進食。book18.org

身上的人在某一刻僵住,蘭芥只覺得手中的東西又脹大幾分,頂端一陣濕熱噴薄而出,她想低頭去看,被魏浮光掌住下巴,仰頭再次被吻住。book18.org

在喘息的間隙,兩人額頭相抵,呼吸同頻。book18.org

「我想看……」book18.org

魏浮光後頸僵直,瞳孔渙散,半晌才從失神狀態中緩過神來,眼下便又是無限引人遐想的一派美景。book18.org

蘭芥眼角泛淚,眸中水光瀲灩,一席長發凌亂地鋪撒在枕間,本就系得松的襯衣在蹭動撫摸中早已垮了大半,纖瘦的肩膀微微瑟縮著,泛著弱粉,胸乳半遮半掩。book18.org

他登時低下頭去,俯首埋在蘭芥頸間,聲音悶啞,「沒什麼好看的。」book18.org

「你做大夫的,什麼沒見過。」book18.org

「我學的大多是男女的通病疾症,在草芥堂看的也是那些,私下倒是會去給女子專看疑難雜症,還沒有男子要我治療。」說到此處,蘭芥想了想,「倒是想用那裡傷我。」book18.org

此話似乎意有所指。book18.org

魏浮光如墜冰窟,一時什麼情什麼欲盡數消退,心下發緊,只暗罵自己禽獸不如。book18.org

剛要開口同她道歉,蘭芥卻先蹭了蹭他汗濕的鬢邊,安慰道:「沒有說你的意思,同你一起,我是自願的。」book18.org

又在人耳邊說了幾句甜言蜜語,哄得人乖乖跪坐在原地,將命根子供她把玩欣賞。book18.org

「怎麼了。」魏浮光見她神色難明,咽了咽嗓子,艱難開口。book18.org

「嗯……難看。」蘭芥默默移開眼,如此評價。book18.org

「那就別看。」魏浮光一把扯下上衣將胯間又立起來的東西遮住,伸手直接把面前的人按倒。book18.org

蘭芥哼笑出聲,「連臉看也看不得?」book18.org

「嗯。」book18.org

魏浮光嗯聲答了,便又再次潛身俯頭,精壯的後背肌肉隨著他的動作下壓,晶亮的汗珠順著有力的褶皺一路流下去。book18.org

蘭芥仰面躺著,瞧不見他的動作,只覺得自己腿間突然有熱風吹進來,一時驚到,雙腿下意識夾緊,本意想避開,反而將人壓得往前湊,硬挺的鼻樑直直地撞了上去。book18.org

她登時腰間一酸,仰起頭髮出半聲變調的呻吟。book18.org

「做什麼,」蘭芥撐起手肘,待看清楚他要做什麼時,小腹墜墜的癢,想要收回腿,「你不用做這個……」book18.org

魏浮光默不作聲地盯著蘭芥觀察,見她捉著胸前衣襟,眼神憐惜發軟,白皙的膚色已經染成桃紅,渾身散發著腥甜潮熱的氣息。book18.org

看得人牙齒髮癢,想咬上去。book18.org

汁水四溢,口齒生津。book18.org

「我願意伺候你。」book18.org

說完,兩手便捉住她的腳腕,放在他自己的肩頭,自己則垂眼埋了進去。book18.org

同蘭芥為他紓解時是隔著兩層一樣,他並沒有強迫她將身上的衣物褪去,就著已經濕潤透清的布料張唇伸舌,從下至上,反覆用力舔過。book18.org

從來不知道對人體反應和了解會以這種方式回報給他。book18.org

繃直,顫慄,痙攣,掙扎。book18.org

蘭芥的聲音如歌似泣,手指探入他的發間,時快時慢,時緊時輕。book18.org

他覺得被她這樣抓著很像狗,又很享受她像摸狗一樣撫摸他。book18.org

魏浮光隨著她的反應貼緊珍珠似的凸起,一下一下重重吮吸,又用舌尖四方挑逗。book18.org

「魏……魏浮光……」book18.org

蘭芥的聲音如被雨打了的竹葉,尖尖滴著水的搖曳,「嗯……我……」book18.org

她腰越抬越高,魏浮光伸手托住,頭在輕輕蹬他的腿間起伏,身似流水。book18.org

他突然很感謝紅鏢,在之前為了獨處離開十天裡,他接了兩個任務,在完成第一個任務後返回去花香樓找狐子君的時候,遇見了她從舊安的房裡出來。book18.org

「聽說你娶妻了?」女人依舊一襲紅衣,馬尾高束,面上帶笑,卻難看出幾分真心,聲音嘲弄,「真是鐵樹開花千年難遇啊。」book18.org

「不過好歹我與你相識多年,就贈你我最新力作,好好研讀,到時候有你感激我的。」book18.org

紅鏢口中的力作,是她同舊安一起創作的春宮圖冊。book18.org

據她所說,最初想要自創春宮圖的起因是嫌棄市面上的圖簡直不把畫中女子當人,不是叫人慾火焚身,而是怒火難忍。book18.org

「呵呵,就憑你們男人身下有那二兩肉才知道追求舒服?我們女人也是人,不是洩慾工具,也是要享受的。」book18.org

紅鏢這人一向膽大妄為隨心所欲,魏浮光管不了也並不想管她,但對年長於他的舊安向來是敬重的,便同她說,不必同紅鏢胡鬧。book18.org

操琴弄墨之人,清風高雅,怎可拿來做這種孽俗惡事。book18.org

舊安卻笑著搖頭,同他道:「最初她來找我畫這種畫也覺羞愧難當,但樓里的姐妹們看了卻都說喜歡。後來轉念一想,世上有專門給男人開的花香樓供你們取樂,我們被囚禁於深閨,只是從畫里獲得幾分慰藉,又算得了什麼呢。」book18.org

幸好當時他被勸服留下了那幾本畫冊,還隨手翻了幾頁,雖說沒有替人所託將春宮圖轉交於蘭芥,但眼下她至少是受到了其照拂的。book18.org

頭頂發被身上人逐漸扯緊,魏浮光順著她的力往上挪移,托於她腰後的手不輕不重地按揉,安撫去後的驚韻,緊接著張唇,將她體內溢出的動情汁水捲入口中,盡數咽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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