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公爹之後】(13-24完) book18.org
作者:也渡蘭舟03book18.org
第13章book18.org
攻玉被人從後面猛地一拍,回頭髮現是曾經暗戀的學弟。book18.org
來人的年紀和攻玉相仿,帶著青春的活力。他頭髮剃得短短的,穿著件單衣,帶著棒球帽。book18.org
遠遠一看,兩人就像是一對情侶。book18.org
當裴均發現這一幕時,兩人恰好走到一座花壇邊,花草掩住了兩人的模樣。他的步子往前了幾步,恰好看到不遠處的兩人在交談甚歡。book18.org
兒媳的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一種輕鬆甚至帶著些許緬懷意味的笑容,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發梢。book18.org
男生神情有些靦腆,眼神里透著顯而易見的熟稔與驚喜。book18.org
裴均發現兒媳笑著輕拍那人的肩膀,還湊近捂著嘴說什麼。book18.org
「真是粗魯!」他覺得這樣的笑聲吵到了耳朵,快步走過去想要阻攔他們。book18.org
學弟轉頭,取下帽子點點頭。book18.org
裴均沒怎麼理他,「走吧。」他把頭轉向外側邊說邊快步往前走。book18.org
攻玉狐疑地嗯了一聲,和學弟說道別,就小跑著跟在公公後面。book18.org
「那男的是誰?你的新……」裴均的嗓音陡然起來,禁不住言語諷刺起來。book18.org
攻玉趕緊解釋道:「我學弟、學弟啦!」book18.org
他瞬間冷靜下來,終於抬起眼看她:「之前有聯繫嗎?」book18.org
「沒有,剛剛遇見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您管得也太寬了。」book18.org
「身為長輩,提醒你注意場合與分寸。」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裴均抓住她的手,把它緊緊攥在手裡。攻玉感到有些不自在,想掙脫。book18.org
「別鬆手。」book18.org
美術館隱在一段安靜的梧桐樹影后,是座改造過的老洋房。裡面燈光柔和,人極少,空氣里瀰漫著老木頭和淡淡墨香的味道。book18.org
展覽廳很安靜,兩人參觀完後就步行回去了。book18.org
攻玉洗漱完回了房間,打開iPad和丈夫聊了會兒天。book18.org
晚上天沒有那麼熱,窗戶開了通通風。晚風吹進來,把窗簾被吹得起起伏伏。book18.org
她就著夜燈又讀了會兒書,準備歇息了。book18.org
午夜的風褪去燥熱,睡意如潮水般湧來。人兒漸漸墮入了夢中,夢中的場景與現實的分界變得模糊。book18.org
恍惚間跌進了童年舊居的庭院裡,牆皮是慘白中泛著青綠。book18.org
兩邊是無限延伸的游廊,她站在中間,梧桐樹在旁邊發出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背後傳來一聲低低矮矮的「小玉姐」,孩童稚嫩的嗓音脆脆地炸在耳邊。book18.org
「阿裴!」她猛地回頭。book18.org
一個男孩對著她,正在畫一幅蠟筆畫。他穿著小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book18.org
小小的裴文裕怯怯地喚他,聲音細細的,像從很久的地方飄過來。「你看我畫得好嗎?」book18.org
攻玉走近。畫紙上是用稚嫩筆觸描繪的兩個手牽手的娃娃,旁邊還站著一個,但奇怪的是,手牽手的兩人卻是——book18.org
「這幅畫不對,」她輕聲說。book18.org
「沒有不對,你就是不要我了!」兒童尖細的嗓音吵得人頭疼。book18.org
攻玉想解釋,想說她沒有不要他,但發現喉嚨被堵住了一樣。她往前走一步,那孩子就往背後的霧裡退了一下。book18.org
時間就這樣再一次有力地重申它永遠不變的功能:不斷地流逝。book18.org
她有多久沒有再見到這個小人兒了?她幾乎要記不得他的模樣了。book18.org
眼前的孩子顯得疲憊又悲傷,他的眼睛因為哭泣過度而腫脹起來,眼皮包裹著漂亮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book18.org
再度回身,眼前的人已經改變了模樣,他變成了現在的裴文裕,她的丈夫。book18.org
「阿裴,你怎麼——」book18.org
「為什麼?」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的,帶著潮濕的寒意。book18.org
「什麼為什麼?」攻玉的聲音在顫抖。book18.org
「你明明就是要離開我的,不是嗎?我發現了,我都發現了。」他的眼神漸漸變得陰鷙且癲狂起來,「憑什麼、憑什麼你要放棄我?」book18.org
「我沒有……」攻玉發覺自己在說句話時很沒有底氣。book18.org
「你為什麼選他?」裴文裕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book18.org
「放手!」book18.org
一聲響亮的掌音,攻玉深吸一口氣:「你冷靜點。」book18.org
她拚命告訴自己這只是夢,但是眼前的人卻在清醒和瘋狂間掙扎,最終徹底崩潰。book18.org
他跪倒在地上,抓起地上碎掉的石礫,在腕口和脖頸上划下一道又一道傷口。book18.org
「你看,小玉姐,我在流血呢……」他舉起鮮血淋淋的手臂,像個乞求表揚的孩子,「這樣你……就會心疼了我是不是,你就不會離開了我是不是?」book18.org
「裴均,裴均!」哪怕知道這是夢,她仍然忍不住淚流不止,她大聲地喊人呼救。book18.org
畫面陡然轉變成她最難以忘懷的一天。book18.org
那是一個下午,她和裴文裕結婚的次年。她從公司回來,摔了一疊相片在丈夫臉上。book18.org
「你偷拍我?!」book18.org
「阿裴,我們不是已經談過了嗎,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好。你太、太依賴我了,我們彼此是要有空間的!」book18.org
「空間?」裴文裕的表情凝滯了,他在反覆咀嚼這個詞彙,「我給你了啊……我每天給你兩個小時和別人相處的時間啊,比之前多了半小時。你看,現在一周也只給你打二十一個電話,我甚至允許你和他們一起吃飯,而不是只有我們倆的……」book18.org
「我做得還不夠好嗎?你為什麼不表揚我呢?」book18.org
他的笑容溫潤如玉,舉起剪刀修建著玫瑰的花枝。book18.org
「你剪得太多了。」她輕聲提醒道。book18.org
裴文裕的笑容不變:「我在保護它們。」book18.org
忽然間眼前開始浮現影像——她獨自在超市購物的監控錄像,她與親友喝下午茶的偷拍照片,甚至還有她深夜獨自落淚的模糊影像。book18.org
這些畫面層層疊疊,將整個空間包圍。book18.org
「小玉姐。」book18.org
攻玉低頭,發現自己的手腕上繫著鐵鏈,鏈子另一頭在丈夫手中。鏈子上綴滿攝像頭,每一個鏡頭都在轉動、對焦。book18.org
「放開我。」她試圖掙脫,卻發現鏈條隨著她的掙扎越收越緊。book18.org
「那些設備……不是都已經拆除了嗎?」她顫抖著問。book18.org
裴文裕的微笑變得詭異:「你真的確定嗎?」book18.org
鏈條突然收緊,勒進她的皮膚。book18.org
四周的影像開始瘋狂閃爍——天花板的角落、床頭燈的底座、衣帽間的掛鉤,無數個鏡頭正記錄著她此刻的恐懼。book18.org
「你看,無論你在哪裡,我都能找到你。」裴文裕的聲音開始重疊,仿佛有無數個他在同時說話。book18.org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我……我看到了……」book18.org
「你看到什麼了?」book18.org
「你背叛我,你背叛我!」book18.org
「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他喃喃自語道,「如果他,他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了……」book18.org
他過來,她被悶得漸漸窒息,耳畔還是不斷響著:「他奪不走你,他奪不走你……」book18.org
「啊!」攻玉猛地從夢裡掙扎出來,像是被人從深水裡一把拽起。book18.org
她習慣性伸手摸一摸身旁的位置,空空蕩蕩的,有一道淺淺的凹痕。book18.org
「阿裴。」她赤著腳,涼意從腳底竄上來,一路攀到脊背。book18.org
走廊的燈沒開,黑暗像潮水般漫過,忍住想哭的衝動,她走得極慢。二樓的燈還亮著,定了定心神,走下去。book18.org
門從裡面被拉開。裴均站在門口,臉上沒有睡意,只有被打擾的不悅和慣有的審視。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做噩夢了——」攻玉囁嚅道。book18.org
「害怕了,所以才來找我?」book18.org
「進來。」他側身讓她進屋,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臥室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厚重的地毯上。空氣里有他淡淡的剃鬚水味道。book18.org
攻玉沒有理會他的諷刺,雙臂環抱住自己。book18.org
裴均拉著她,不是擁抱,而是將她按到臥椅上坐下。他的目光在她脆弱的神情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book18.org
「夢到什麼了?」book18.org
「裴文裕。」book18.org
「夠了。」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先前那點諷刺意味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帶著疲憊的平靜。book18.org
攻玉別開臉。book18.org
「我去拿氣泡水。」book18.org
「嗯。」她此刻心下安定了會兒,點點頭。book18.org
屋內和主人一樣素淡簡約,一股子性冷淡味——假的。book18.org
她突然撇到床頭柜上擺著的書,是她之前看的那本三島由紀夫的《愛的饑渴》。book18.org
好奇之下翻了翻書頁,發現公爹有做批註的習慣,陸續翻上幾頁都有短評感想。book18.org
當她把書翻到一頁折角的地方時,那裡只有一處做了劃線。book18.org
「越是禁止的東西,越像蜜糖般甜美。」book18.org
下頭記著一段文字,被黑色中性筆塗掉了,看不出寫了什麼。book18.org
門把轉動的聲音傳來,她下意識把書合攏擺回去。book18.org
裴均將水杯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沒有再離開,而是在她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隔著一臂的距離。book18.org
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削弱了幾分他平日的冷硬。book18.org
「文裕他……」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或許方式不對,但……」他想為兒子辯解什麼,卻又覺得徒勞,最終只是淡淡地說,「都過去了。」book18.org
誰和你都過去了。book18.org
攻玉的內心湧現出一股不滿,但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book18.org
她看著地毯上他長長的影子,與自己縮成一團的影子幾乎重疊,站起身。book18.org
「噩夢而已,當不得真。」book18.org
「您可以幫我收拾一下旁邊房間嗎?我今天睡那邊。」攻玉勉強揚起笑臉。book18.org
隔著一道牆,公媳兩個人都沒有睡。隔壁或許是故意的,總是傳來一些響聲,等到後面就沒有聲音了。book18.org
「真吵。」裴均翻了個身,依舊沒有進入夢鄉。book18.org
第14章book18.org
雨季終於過去了,後續都是艷陽天,裴文裕還沒有回來。book18.org
對於公爹,她經常做出挑動情慾的動作,然後引誘到緊要關頭,又設定嚴厲的關卡,不准他再逾越雷池一步。book18.org
他們的距離只有一牆之隔,看起來接近無比,但其實是無論如何也逾越不得的。book18.org
有時候她會大發慈悲地允許他觸碰和接近,裴均就會心想「哦,可以了吧,可以讓我靠近了吧」,但一靠近還是會被推開。book18.org
「爸爸,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book18.org
攻玉又恢復到最初的半諷刺半開玩笑的態度,昔日柔情蕩然無存。book18.org
兩個男人都因為攻玉而變得魂不守舍。book18.org
裴文裕的歸期不到一個月了。book18.org
裴均昨晚熬了通宵,難得起得晚,醒來時看了一眼日期提醒。心中莫名感到一陣激動和害怕,從臉頰一直戰慄到胯骨。book18.org
「爸爸。」消息突然彈出來。book18.org
裴均以為是兒媳,下意識點進去,解鎖才發覺是兒子的消息。他愣愣地盯著聊天框幾秒,低頭打字:「怎麼了?」book18.org
他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把三個字又刪掉。對面又是對方正在輸入中:「小玉姐今天一直沒回消息,是生病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季度會議。」book18.org
發完兩句話,裴均隨手把手機擲在床上。book18.org
洗漱完下去,樓下沒人,他在屋裡喊了一圈也沒人應,想必兒媳已經出門了。book18.org
走到茶室想去泡壺茶,無意中發現茶室的側邊櫃下擺著個鞋盒。他啜了口茶,慢慢蹲下去看,把磁吸鞋盒翻開來。book18.org
把防塵袋的抽繩打卡,發覺裡頭是一雙男鞋。他把鞋子拿出來,居然是上周托秘書去買的款式。book18.org
因為是限量的設計款,線上線下店都賣得缺貨了,助理幫他飛了兩三個省會的實體店都沒蹲到。要麼就是沒貨,要麼就是有貨有碼。book18.org
「還記得給我買東西了?」他嘴角一扯。book18.org
迫不及待地換上新鞋,腳趾往裡一探。太緊了,難道不是給他的?他狐疑地翻了一下鞋舌內部的標籤,確實不是他的碼。book18.org
「怎麼連我的碼都記錯了?」他隨口抱怨了一句。book18.org
突然,他想起來這裡還存在另外一個男人。book18.org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從鼻腔里擠出一道冷哼。盯著眼前的鞋子,忽然覺得有些刺眼。把鞋子塞回去,把雪梨紙鋪好,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book18.org
忮忌立刻主宰了他的一舉一動,他氣悶悶地掏出手機,呼出秘書叫他重新找這雙鞋來買,還強調說一定要正確的尺碼。book18.org
他從冰箱裡取了瓶威士忌,放了冰塊和檸檬。book18.org
客廳里有老式的唱片機,一旁的架子裡擺著很多唱片,隨便翻了一下,只有單純的娛樂曲、散曲和供跳舞的唱片。book18.org
他們會在這裡跳舞嗎?裴均把手按在唱針上撥了一下,搖搖頭。book18.org
悠揚的樂曲漸起,唱片繞著軸頭不斷地旋轉,速度快得看不清,它的運動是旋渦形的圓周運動。book18.org
唱片機質量很好,對於再現弦樂器和聲樂家的顫聲與滑音十分有效。book18.org
樂曲聲蓋過了密碼鎖開門的聲響,攻玉提著只托特包走回來,她把東西往玄關上一放,赤腳走到樓上。book18.org
「小玉?」裴均端著酒杯在下面問。book18.org
「哦,我回來一下拿東西。」攻玉扯著嗓子回道。book18.org
他把音樂關上,跟著走上去。book18.org
臥室是極為隱私的地方,他只是站在門口環視一圈,往後退了一步:「你出來,我有事問你。」book18.org
「怎麼了,爸爸?」她忙著把dji放到包里,沒顧著抬頭,收拾了一圈安排妥當後,才拎著包走出來。book18.org
「你要去哪裡?」公公緩步走近。book18.org
「今天是周末,我去遊樂園。」她說得很輕鬆,把鑰匙扣上的娃娃舉高到他眼前。book18.org
「就你一個人?」裴均幾乎是本能地皺了一下眉,目光在她興奮得發亮的臉龐上停留。book18.org
新開的遊樂園,他心想,那種充斥著人、甜膩食物還有尖叫的地方,還不如乖乖待在家裡。book18.org
「嗯,哎呀快來不及了!我的防曬霜找不到了!」攻玉推搡了一下堵在門口的他,見他賴著不動,索性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book18.org
很自然的動作,她應該用這個動作安撫過丈夫很多次,以至於脫口而出的是:「阿裴,我先走啦!」book18.org
唇印在裴均的臉上留下淡淡的痕跡,他凝視著指腹淡紅的印記,眉頭鎖得更深了。book18.org
「我們一起去。」book18.org
「啊?行行行,要死了啦,那我現在買優速通,別等會兒沒票了。」攻玉連忙翻出手機,打開購票軟體。book18.org
假期的樂園人山人海。book18.org
「來這裡幹什麼?」裴均環視四周,耳畔是過山車軌道上略過的遊客們的尖叫。book18.org
「放鬆。」攻玉含著冰棍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你有什麼好焦慮的?」他有點吃不準兒媳的態度,嘴角繃緊的線條微不可察地鬆動了。book18.org
他昨晚熬夜了,現在本該是補覺的時候,卻鬼使神差地想和她來這種幼稚的地方,真是胡鬧!book18.org
「您是第一次來吧,要先玩什麼?」攻玉站在指示牌前點著。book18.org
「隨你。」裴均語氣冷淡,目光落在她沾了糖液的嘴角,從口袋裡掏出手帕紙遞過去。book18.org
「走走走,旋轉木馬人少,我們先去排。」攻玉拽著他往有彩色頂棚的地方跑。裴均被她拉著,黑色皮鞋踩在彩色地磚上,顯得尤為地違和。book18.org
攻玉難得來遊樂園,顯得有些浮躁和歡欣鼓舞。book18.org
她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起自己小時候的趣事,裴均只有在她不提到兒子的時候會簡單回應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撫平襯衫上並不存在的褶皺。book18.org
音樂開始時,木馬開始上下起伏,攻玉爬上一匹紅黑色的馬,裴均選了最近的一匹。book18.org
木馬旋轉時,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身旁的身影。book18.org
「好玩嗎?」攻玉回身問他。book18.org
「幼稚。」book18.org
木馬停下時,他先一步下馬伸手來扶她。book18.org
「接下來,要不要試試過山車?」book18.org
裴均表情凝固了,他盯著那幾乎垂直的坡道,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不會吧,阿裴都不恐高,爸爸你恐高?」攻玉瞪大眼睛。book18.org
「荒謬。」裴均整了整衣領,「這種設施明顯缺乏安全保障,高速前進會損傷頸椎。」book18.org
「爸爸就是在害怕。」book18.org
「我說了,隨你。」他大步走向過山車的排隊處。book18.org
遊樂場人多,買了優速通也勉強玩了八九個項目。暮色漸濃,攻玉突然發問:「爸爸,你坐過摩天輪嗎?」book18.org
裴均搖頭。book18.org
年輕時覺得那是矯情的玩意兒,他和前妻來過一次,只是那是不歡而散的一次。後來兩個人都忙於生意,無暇估計,漸漸越走越遠。book18.org
「那我們去試試,我和阿裴都沒坐過呢。」book18.org
艙體緩緩上升,他們透過玻璃俯瞰城市燈火。封閉的空間裡,兩個人都不做聲。她脫了涼鞋,把腳擱在公公的膝上。book18.org
他則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book18.org
那張已不年輕的臉,帶著歲月刻下的紋路與商海沉浮磨礪出的冷硬。book18.org
轎廂微微晃動。book18.org
「只要這和這根垂直的柱子重合,就在最高點了。」book18.org
「從這裡看下去,一切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是不是?」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天真的誘惑。book18.org
裴均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無法移開,注意到她的小腿上有一道新鮮的刮痕,可能是白天玩碰碰車留下的。book18.org
「疼嗎?」他撫上那道傷痕。book18.org
兒媳搖搖頭,她低頭往下看,人群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book18.org
她的腿挑開公公閉合的腿,然後一直在腿心蹭著。裴均眼神冒火,啞著嗓子斥了句:「別胡鬧。」book18.org
整個世界都像匍匐在他們腳下。book18.org
攻玉又跨坐在他的腿上,這個動作讓艙體輕微搖晃,裴均下意識扶住她的腰,她狡黠一笑:「沒事,掉不下去的。」book18.org
「小玉。」這是最後一圈,艙體正在緩緩下落,裴均從愣神中清醒,想要開口。book18.org
「哎呦,快下去啦!」攻玉從他的身上起來,拉著他的手跳下去。book18.org
臨近離開,他們就在門口的紀念品商店逛逛,攻玉照著聊天記錄給朋友們帶了周邊,給丈夫也挑了個小掛件。book18.org
「爸爸,你有什麼喜歡的嗎?」她站在凸窗旁,把掛件、毛毯等小玩意丟進裴均手裡提著的購物框里。book18.org
這話說著理所當然,她也只是客套一問,公公這個年紀的人是不會對此感興趣的。book18.org
他們只會把一切年輕、新鮮的東西斥作是一種胡鬧——他們自己的慣行準則,傲慢地否定其餘的一切。book18.org
此刻裴均正面無表情地站在一堆花花綠綠的展品的面前,眼神緊緊釘在兒媳身上。book18.org
「怎麼沒有給我挑一個。」他走到兒媳的身邊靠過去,聽起來像個問句。book18.org
攻玉站在貨架欄旁邊撥弄著展示品上的流蘇,好像在對它說話一樣:「你會喜歡嗎,感覺爸爸你不會喜歡這裡誒,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book18.org
「不過我應該一視同仁的。」她說這話時語氣溫和,完全沒有平時的尖牙利嘴。book18.org
「什麼?」一股陰影籠罩進裴均的眼睛裡,他微微低下頭和攻玉對視。book18.org
「你沒有想要買的嗎?」他又繼續重複道,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帶著多麼大的醋味。book18.org
他的臉上的皺紋曲曲折折爬過前額,每一條紋路里都潛藏著一股陰沉的壓力。book18.org
「爸爸,你還好吧?」她明知故問道。book18.org
第15章book18.org
雨季終於過去了,後續都是艷陽天,裴文裕還沒有回來。book18.org
對於公爹,她經常做出挑動情慾的動作,然後引誘到緊要關頭,又設定嚴厲的關卡,不准他再逾越雷池一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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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均以為是兒媳,下意識點進去,解鎖才發覺是兒子的消息。他愣愣地盯著聊天框幾秒,低頭打字:「怎麼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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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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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想起來這裡還存在另外一個男人。book18.org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從鼻腔里擠出一道冷哼。盯著眼前的鞋子,忽然覺得有些刺眼。把鞋子塞回去,把雪梨紙鋪好,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book18.org
忮忌立刻主宰了他的一舉一動,他氣悶悶地掏出手機,呼出秘書叫他重新找這雙鞋來買,還強調說一定要正確的尺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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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有老式的唱片機,一旁的架子裡擺著很多唱片,隨便翻了一下,只有單純的娛樂曲、散曲和供跳舞的唱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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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揚的樂曲漸起,唱片繞著軸頭不斷地旋轉,速度快得看不清,它的運動是旋渦形的圓周運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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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自然的動作,她應該用這個動作安撫過丈夫很多次,以至於脫口而出的是:「阿裴,我先走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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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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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鬆。」攻玉含著冰棍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你有什麼好焦慮的?」他有點吃不準兒媳的態度,嘴角繃緊的線條微不可察地鬆動了。book18.org
他昨晚熬夜了,現在本該是補覺的時候,卻鬼使神差地想和她來這種幼稚的地方,真是胡鬧!book18.org
「您是第一次來吧,要先玩什麼?」攻玉站在指示牌前點著。book18.org
「隨你。」裴均語氣冷淡,目光落在她沾了糖液的嘴角,從口袋裡掏出手帕紙遞過去。book18.org
「走走走,旋轉木馬人少,我們先去排。」攻玉拽著他往有彩色頂棚的地方跑。裴均被她拉著,黑色皮鞋踩在彩色地磚上,顯得尤為地違和。book18.org
攻玉難得來遊樂園,顯得有些浮躁和歡欣鼓舞。book18.org
她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起自己小時候的趣事,裴均只有在她不提到兒子的時候會簡單回應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撫平襯衫上並不存在的褶皺。book18.org
音樂開始時,木馬開始上下起伏,攻玉爬上一匹紅黑色的馬,裴均選了最近的一匹。book18.org
木馬旋轉時,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身旁的身影。book18.org
「好玩嗎?」攻玉回身問他。book18.org
「幼稚。」book18.org
木馬停下時,他先一步下馬伸手來扶她。book18.org
「接下來,要不要試試過山車?」book18.org
裴均表情凝固了,他盯著那幾乎垂直的坡道,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不會吧,阿裴都不恐高,爸爸你恐高?」攻玉瞪大眼睛。book18.org
「荒謬。」裴均整了整衣領,「這種設施明顯缺乏安全保障,高速前進會損傷頸椎。」book18.org
「爸爸就是在害怕。」book18.org
「我說了,隨你。」他大步走向過山車的排隊處。book18.org
遊樂場人多,買了優速通也勉強玩了八九個項目。暮色漸濃,攻玉突然發問:「爸爸,你坐過摩天輪嗎?」book18.org
裴均搖頭。book18.org
年輕時覺得那是矯情的玩意兒,他和前妻來過一次,只是那是不歡而散的一次。後來兩個人都忙於生意,無暇估計,漸漸越走越遠。book18.org
「那我們去試試,我和阿裴都沒坐過呢。」book18.org
艙體緩緩上升,他們透過玻璃俯瞰城市燈火。封閉的空間裡,兩個人都不做聲。她脫了涼鞋,把腳擱在公公的膝上。book18.org
他則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book18.org
那張已不年輕的臉,帶著歲月刻下的紋路與商海沉浮磨礪出的冷硬。book18.org
轎廂微微晃動。book18.org
「只要這和這根垂直的柱子重合,就在最高點了。」book18.org
「從這裡看下去,一切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是不是?」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天真的誘惑。book18.org
裴均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無法移開,注意到她的小腿上有一道新鮮的刮痕,可能是白天玩碰碰車留下的。book18.org
「疼嗎?」他撫上那道傷痕。book18.org
兒媳搖搖頭,她低頭往下看,人群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book18.org
她的腿挑開公公閉合的腿,然後一直在腿心蹭著。裴均眼神冒火,啞著嗓子斥了句:「別胡鬧。」book18.org
整個世界都像匍匐在他們腳下。book18.org
攻玉又跨坐在他的腿上,這個動作讓艙體輕微搖晃,裴均下意識扶住她的腰,她狡黠一笑:「沒事,掉不下去的。」book18.org
「小玉。」這是最後一圈,艙體正在緩緩下落,裴均從愣神中清醒,想要開口。book18.org
「哎呦,快下去啦!」攻玉從他的身上起來,拉著他的手跳下去。book18.org
臨近離開,他們就在門口的紀念品商店逛逛,攻玉照著聊天記錄給朋友們帶了周邊,給丈夫也挑了個小掛件。book18.org
「爸爸,你有什麼喜歡的嗎?」她站在凸窗旁,把掛件、毛毯等小玩意丟進裴均手裡提著的購物框里。book18.org
這話說著理所當然,她也只是客套一問,公公這個年紀的人是不會對此感興趣的。book18.org
他們只會把一切年輕、新鮮的東西斥作是一種胡鬧——他們自己的慣行準則,傲慢地否定其餘的一切。book18.org
此刻裴均正面無表情地站在一堆花花綠綠的展品的面前,眼神緊緊釘在兒媳身上。book18.org
「怎麼沒有給我挑一個。」他走到兒媳的身邊靠過去,聽起來像個問句。book18.org
攻玉站在貨架欄旁邊撥弄著展示品上的流蘇,好像在對它說話一樣:「你會喜歡嗎,感覺爸爸你不會喜歡這裡誒,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book18.org
「不過我應該一視同仁的。」她說這話時語氣溫和,完全沒有平時的尖牙利嘴。book18.org
「什麼?」一股陰影籠罩進裴均的眼睛裡,他微微低下頭和攻玉對視。book18.org
「你沒有想要買的嗎?」他又繼續重複道,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帶著多麼大的醋味。book18.org
他的臉上的皺紋曲曲折折爬過前額,每一條紋路里都潛藏著一股陰沉的壓力。book18.org
「爸爸,你還好吧?」她明知故問道。book18.org
第16章book18.org
「我……很好,還有什麼要買的嗎?」他又重複了一次,把購物籃里的商品搖了一遍。book18.org
這些精心挑選的禮物里沒有一件屬於自己。book18.org
「沒有了。」攻玉很老實地回答道,她在心底補了一句:沒有給你買的義務。book18.org
說實在的,她不懂公爹動怒的點在哪裡。book18.org
憤怒讓他換了底色,叫人大跌眼鏡。在她看來,公公一直是個「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人,換言之就是個很裝的人。book18.org
如若他連裝都不裝了,那與之相處就會少掉很多樂趣。book18.org
而情感中的周旋,最好是盲人摸象,人也應該在黑暗中相處,情感什麼的都是想像中的存在。book18.org
「我去結帳。」裴均很冷漠地回身走到收銀台,也沒有等她,她小跑過去想跟上,指尖剛碰上他就被側身避開了。book18.org
「爸爸。」攻玉覺得莫名其妙,然後心想他在發什麼火,又不是在談戀愛。book18.org
收銀台的隊伍緩慢移動著,直到電子屏跳出支付成功的字樣,裴均都沒再開口。book18.org
她和公公一起走出商店的大門,公公單手拎著紀念品和她的包,另一隻手臂掛著她的米色針織開衫。book18.org
「回去吧。」裴均這個時候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鬧變扭,但是他不願意承認。book18.org
「你——」book18.org
至少她現在願意把自己擺正在一個晚輩的位置上,所以當「領導」突然對「下屬」發出帶著私人心思的詰問時,首先覺得就是膈應。book18.org
一陣細微的雞皮疙瘩已經起了,脊椎連到後頸的一部分帶動整個身子小小戰慄了一下。book18.org
「我餓了。」攻玉突然服軟了,然後小聲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去吃什麼?」裴均自然而然地順著台階下來,語氣軟和下來。book18.org
晚飯選了一家臨近的餐廳,點了谷飼牛排色拉,還有黑醋蘆筍卷、堅果烤花菜,小食是巴斯克。book18.org
裴均就坐在她的對面,菜還沒有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巴斯克先上的,攻玉就拿叉子撥弄著巴斯克的紫薯胚體,紫薯泥吃起來很滑很細膩。book18.org
「把鹽罐遞給我。」公公突然說。book18.org
攻玉伸手去取鹽,然後伸手,她輕輕地碰到了他的手指,裴均鬆開了手,她就把罐子放到桌面上推過去。book18.org
「我兒子最近出差,情況怎麼樣?」裴均很生硬地扭出幾個字。book18.org
攻玉抿了一口蛋糕,細細咀嚼之後才開口:「你怎麼不自己去問他?」book18.org
堅果烤花菜上來了,她把盤子往自己這裡拉了一點。book18.org
裴均感覺鬆了一口氣,他問過路的服務生要了一杯霞多麗。book18.org
「你自己兒子的事情你應該自己知道,平時不關心,現在還裝起來了。」攻玉在這時總是站在和丈夫同一戰線上的。book18.org
「唔,那他最近對你怎麼樣,你們經常聯繫嗎?」裴均好像沒聽到一樣,問起來。book18.org
「我最近忙,我們沒怎麼聯繫,爸爸怎麼關心起這個了?」攻玉吃了一驚。book18.org
裴均聽聞這話,也一愣:是啊,他作為長輩,怎麼操心起小輩的婚姻關係來了,這太不可思議了。book18.org
餐廳是西式風格的,大廳還有一間壁爐,爐子上面掛著裝飾畫,是紫藤花架和一頭鹿。鹿是棕色的,和桌子上盛麵包的漏籃顏色一致。book18.org
隔壁的媽媽帶著孩子,孩子正站在一把椅子上,她的脖子上圍著一個圍嘴。book18.org
可是孩子已經高得沒法完全踩在寶寶椅上了,已經高得不能再戴圍嘴了。book18.org
孩子注意到這裡,然後面無表情地在兩人身上打轉,她捏合著小小的拳在半空揮舞,嘴裡在發出無意義的單音節。book18.org
他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移到這個孩子身上,隨後是一陣長久的沉默,沒人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攻玉突然感覺到胸口發緊,不自主地把目光移到對面的人身上。book18.org
周末餐廳有活動,只要完成一個調查問卷,就可以領一道新式菜品。book18.org
餐廳經理托著iPad在過道里給隔壁桌的情侶介紹著,大概沒幾分鐘就走到了他們的面前。book18.org
經理說明來意,介紹了一下餐廳的新品,並詢問著兩人的意見。book18.org
攻玉掃了一眼菜單,擺手想要婉拒。裴均卻放下刀叉,點頭表示可以一試。book18.org
「她好像誤會了。」她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是陳述,還是試探。book18.org
裴均端起面前的陶瓷茶杯,抿了一口微澀的抹茶。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叩」聲。book18.org
「無關緊要的人,何必解釋。」book18.org
「但是你看起來一眼就能揭穿誒,我們像夫妻嗎,一點都不像。」她小聲地揶揄了一句。book18.org
裴均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裝束,然後疑惑道:「我哪裡看起來老了?」book18.org
「我一點也不老。」他又氣呼呼解釋了一句。book18.org
今天公公穿得很年輕很乾練,確實不顯老。book18.org
兩個人小聲地爭執了一會,攻玉不知道為什麼他要這麼在意這份免費的餐點,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book18.org
經理禮貌地站在一旁,臉上還掛著笑容,言語上卻有些遲疑:「請問二位是……」book18.org
「哦,我們是夫妻。」裴均很冷靜地肯定道。book18.org
「先生,能勞煩您坐到太太旁邊嗎?我們先給二位拍個照片,方便嗎?」經理從一旁的托盤上取了只拍立得。book18.org
「啊?不……」否認的話尚未出口,就被公公輕描淡寫地截斷了。book18.org
裴均長腿一邁,坐到她的身邊,他非但沒有解釋,還順勢朝她那裡挪了挪椅子。book18.org
經理早已熱情地舉起拍立得,攻玉覺得有些尷尬,愣愣地對著鏡頭抿嘴,脊背狠狠貼著椅背,試圖拉開一些聊勝於無的安全距離。book18.org
「誒,先生您可以摟著太太,對,太太再靠近一點好嗎,就是這個角度,很好,一二三——」book18.org
「二位很般配啊!」book18.org
很快就出片了,它被放在桌子的中間,來來往的人們只要眼神一瞟,就都往都能看到。book18.org
攻玉盯著那張照片,照片里自己的臉有些陌生。book18.org
這張照片理應是一種錯誤的留痕,如果她只有十六歲,就會寬容地打量這樣的行為,並確信自己不會犯下同樣的錯誤。book18.org
但是她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在家庭、婚姻、工作中都無法做到百分百的伸張自由意志。book18.org
她清楚地曉得通過做越軌的事來找樂子是很愚蠢的事情。book18.org
在成長境遇里,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意志在拉扯著她,誠然在很多情況下,她不得不循規蹈矩地完成著自己的課題。book18.org
想要的是擺脫當下的處境,就得和裴文裕結婚,她以為這樣做能很好地把自己帶入到人生的新階段。book18.org
不過她忘記了,她想要追尋的不是另一個自己,而是另一半。book18.org
很多時候她就像個罪人,被圍困在四周的堡壘里。book18.org
而這時裴均的出現很好的消解了這樣的苦惱,他是一個完全抽離於迷茫姿態的樣子,站到她的身邊——不需要顧慮也不需要負責,這是一種很大的誘惑。book18.org
因為她對深層次的情感交互沒有概念,也無法專注於自己。book18.org
攻玉把date男性作為一種挑選愛情的意志,只是享受單純的權力追逐。book18.org
她撐著腦袋直勾勾地盯著對面,菜還有一道沒有上來。她還有一段時間可以思考,真的需要這份情感嗎?book18.org
餐點上齊了,兩個人吃得很慢。攻玉點開手機順手拍了幾張照片,連帶著去遊樂園的相片一起發了社媒,誰都沒有屏蔽。book18.org
她會定期發些朋友圈,曬點吃吃喝喝,發完之後就把手機鎖屏倒扣在桌面上。book18.org
餐廳冷氣開得很足,白花花的冷氣無聲流淌。他們坐在臨窗的位置,玻璃外是車輛流動的光斑。book18.org
這頓餐兩個人吃得很安靜,偶爾會有交談,對話像兩個拙劣的演員在對劇本。book18.org
比方說A在合適的時機突然開口:「你在想什麼?」,B就很順理成章地回答:「沒什麼。」book18.org
「嗯。」裴均用叉子把苦苣送進嘴裡,然後回應了一聲。book18.org
在他的視角里,攻玉顯得心不在焉,他幾次想要開口,等待的都只是敷衍的應聲。碗碟剛撤下,她便起身離開,走到外面。book18.org
餐廳在一處樓頂的平台,時間很晚了,外頭露台的食客走得七七八八。book18.org
攻玉搬了把椅子靠著露台的欄杆,把嘴巴貼在冰冷的鐵欄杆上,雙眼直勾勾地眺望著來往的行人,身後夜色更加厚重起來。book18.org
裴均走到陽台門邊,隔著玻璃悄然窺視著。兒媳背對著他,指尖夾著一根點燃的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里忽明忽暗。book18.org
他急步走到身邊,把那支燃到一半的煙頭掐在護欄上,煙尾丟進垃圾桶里。book18.org
「爸爸!」攻玉在想心事,被公公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不免拍拍胸口低聲嗔怪道。book18.org
「抱歉。」這句話剛說出口,裴均就不自覺地頓了頓,然後伸出手,「晚上冷,把外套披上。」book18.org
「怎麼了?」攻玉覺得他很反常,但又說不出是哪裡有了變化。book18.org
晚上有風來,她的髮絲被吹散到額角,擋住了左眼的視線。裴均伸出手,手指划過她的眉間,把散落的髮絲攏過去。book18.org
終於,她察覺到了哪裡不對勁——這樣做實在是太親密了。book18.org
人與人之間最好的關係,理應是你是你、我是我,總之不要發生太多關聯和糾纏。book18.org
何況是他們的關係,並不是那麼磊落,也無法名正言順。book18.org
第17章book18.org
但是那又怎樣?book18.org
她從來沒把這段關係看得很重,這只是一種追求刺激的調劑品。book18.org
犯不著用這種道德問題來bully自己,她永遠和自己一夥,永遠首先保證自己身心自在。book18.org
不過她並沒有立即組織,也沒有顯現出很大的反應,只是朝外挪遠了一點,然後一起看風景。book18.org
「阿裴快回來了。」攻玉把肩上的外套攏了攏,又覺得有點燥熱,就把衣服卷到胳膊的位置。book18.org
「他回來之後我們……」她轉著眼睛,故意說得很慢。book18.org
「他和你聯繫了?不是還有半個月……」裴均沒接茬,換了個話題。book18.org
「爸爸,你怎麼想呢。」攻玉把身子完全轉過來,正對著公公追問道。book18.org
「這段關係我們都樂在其中不是嗎?」他的語調很平,除了某種襲來的壓迫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小玉你每次都很享受是不是,不要把自己演成受害者,是你挑起這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的。」book18.org
「我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會很享受,感覺很好。」book18.org
儘管攻玉一直盯著他,但她的思路已經神遊在天外了,想的是回家後應該用磨甲棒修理一下指甲的邊緣。book18.org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早晚有一天會發生的,我了解我兒子,他本是就是個性安靜不張揚的人,是不會沾花惹草的。如果沒有我,你還會出軌其他人。」裴均傲慢地笑了起來,他手撐在椅子上,壓下頭顱。book18.org
「維持現狀,對你我都好。」book18.org
「你有什麼資格指控我的不忠呢?別把自己當成受害者,爸爸。」她舉起手,那裡空空如也,「無名指不是誓言,我不會對誰負責,對你也一樣。」book18.org
情感的燃燒,燒著燒著就露出了內里:愛戀、傲慢、自私、貪婪、變扭……book18.org
「不,其實在前幾年我們已經幫他物色好了合適的人選,我和他媽媽都很喜歡那個女孩子,但是你的中途插入導致了計劃的改變。」公公突然感到一股無言的憤怒,他不由得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book18.org
攻玉什麼都沒說,只是用眼睛打量著公公,然後打開包,掏出一根煙,熟練點上。book18.org
裴均有點不滿兒媳輕慢的態度,很少有人會無視他。他張了張嘴,還再喋喋不休地說著冠冕堂皇的話。book18.org
「還不是我和他媽媽看你稍微有點能力,才沒在你們婚姻里提過一點意見。」裴均也把身子半靠在欄杆上,好像沉溺在事成定局的空氣中,好像就能預料到兒媳一定會妥協。book18.org
攻玉見過太多喜歡自說自話的人了,他們總是太過自戀且執拗,單憑個人是無法修正他們在這場冗長的獨行中積累的錯誤。book18.org
他們永遠在意的是外界的反饋,對於這種人,只要不給予反饋,就足以讓他們抓狂。book18.org
裴均有些納悶,他覺得自己說得已經很明顯了,可以算得上是直白坦露。他篤定自己有能力控制兒媳,同時也能藉此享用她年輕的身心和肉體。book18.org
他沉浸在自己構建的邏輯閉環里——一個既滿足私慾,又自以為承擔了父親職責的幻象。book18.org
攻玉簡直要發笑,看穿這一切,卻並不急於戳破。她拿著煙的手抖了抖,輕輕吸一口,將煙圈吐出:「那我還要感謝您咯?」book18.org
他是年紀大了,還是腦子被車撞了,能說出這麼抽象的話。book18.org
「你是什麼意思?」裴均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仿佛被兒媳輕飄飄的話刺痛。book18.org
攻玉轉過身,徹底面對他,背靠著欄杆,她專注地看著指尖的煙頭,嘴邊帶著玩味的笑:「爸爸,您還是太高估自己了,我還沒有傻到這樣。不過您總是這樣擅於安排,好像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您的計劃里安排得安安穩穩。給一點、拿一點……算得真分明。」book18.org
「我只是想彼此之間有些餘地。有些事都發生了,它需要一個延續下去的姿態……」裴均被這話一噎,下意識找補道。book18.org
攻玉又吸了一口煙,動作無比優雅從容:「好與不好,從來不是由您一人主導,不是嗎?您將所有人都視為您棋盤上的子,必須遵循您的律法。」book18.org
「您不了解您兒子,您也不了解您前妻。哼——太自以為是了,所以他們都會拋下您。」book18.org
「哦,您還有話說嗎?說完了嗎,雖然我也沒有怎麼聽。」她狡黠地笑了笑。book18.org
緩緩吐出的煙圈,那灰白色的煙霧朝著裴均飄去,將他瞬間包裹住。煙圈在他的眼前擴散、變形、最終消散在夜風中。book18.org
攻玉凝視著公公的眼睛,在那迷濛的煙霧背後,清晰地捕捉道他一瞬間的失神和被冒犯的僵硬。book18.org
「我最不喜歡您這點,把齷齪包裝成恩賜,這些話術只有搖尾乞憐者才樂意奉承。」她輕蔑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公公只能吸引兩類人:一是盲目崇拜他的,二是巴不得他趕緊死的。book18.org
「小玉。」裴均忍著氣,握住她的手腕,「我們回去吧,時間不早了。」book18.org
他私心不想斷絕現在的關係,他只是比他的兒子更有心機、更大膽,更懂得把握機會。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贏得的,問心無愧。book18.org
「哦,爸爸,怎麼了?您還要跟兒子搶老婆嗎?」攻玉說這話時緩緩坐下,她今天穿得是黃色的包臀裙,顯得腰臀比很好。book18.org
她又故意把腿分開,跨坐在椅子上,扶著椅背。book18.org
裴均沉默地俯視兒媳,他承認自己是欣賞她的。book18.org
他的骨子裡是狂熱的,是熱愛追求刺激的,所以像兒媳這種如水般變幻莫測的人對他而言是一種致命的吸引。book18.org
什麼規矩、禁忌、對錯與否,在她眼裡都不值一提。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胡話,夠了,可以適可而止了……」裴均還是支起長輩的架子,想要中斷這場不愉快的對話。book18.org
「爸爸,您是不是就看我有點頭腦、有點姿色,所以覺得你兒子配不上我,所以您要親手毀掉他的婚姻?」攻玉似笑非笑道。book18.org
「爸爸,你還是不明白,你一邊享用背叛兒子的快感,一邊又斥責我讓你成了罪人。省省吧,您就是——忮忌。」book18.org
攻玉在說這些話時有些幸災樂禍的快慰,她起身輕輕將煙蒂按滅,丟進垃圾桶里。「我先走了,晚上約了朋友,您也早點回去吧。」book18.org
說罷她就不再看他一眼,走進燈火通明的室內。book18.org
裴均站在原地,突然一愣,他皺著眉又重複了一遍:「忮忌?」book18.org
誰說父親不可以從人的角度來忮忌兒子?book18.org
忮忌實在太慣常了——他承認自己神志不清,承認自己居心叵測,但這不是很正常嗎?book18.org
裴均在有一瞬間覺得很快慰,忮忌的人是不會承認自己忮忌的,至少他不是懦夫,他更坦誠,是一個高尚的人。book18.org
他忮忌兒子有更年輕的身體、更好的體力還有和攻玉更般配的身份。book18.org
忮忌這個詞很少被準確使用到它指代的情緒,它代表強烈的慾望,意味著一個人強烈地想要擁有另一個人正在擁有的東西,並且相信自己值得擁有。book18.org
當然他也是愛自己的兒子的,誰會不愛自己生下的種呢?book18.org
可人終歸是複雜的,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全心全意的愛里也不可避免地包含著嫉恨、憤怒、祈願……book18.org
這些情感構築了個體對於個體的完整的愛。book18.org
「小玉,你去哪裡?」裴均幾步走到她身邊,他責備似地出聲。book18.org
「這和您有關嗎,您現在以什麼身份在問我?」攻玉從上到下掃了他一眼,然後刻薄地開口。book18.org
裴均對於這番出乎意料的坦白感到目瞪口呆,他覺得這一切簡直不成體統。book18.org
「你是覺得和我的關係上不得台面嗎?」他帶著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故意埋怨道,到現在還覺得兒媳只是不知好歹。book18.org
只是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一步一步往前走,完全到了她的地盤、她的世界——別人在這個地方行走都是搖搖晃晃,不得不低頭彎腰,只有她能安安穩穩、舒舒服服地按照自己的步調走著。book18.org
「不然呢?」攻玉微微一笑,從表面來說,她算是招認了,不過她不打算放棄這個獵物,「只不過是髮小們聚聚。都是和阿裴認識的,您要去也可以啊。」book18.org
上個月河濱公園組了個寵物聚會,攻玉也帶了家裡小貓去參加社會化訓練。book18.org
她在聚會上認識了不少朋友,說來也好笑,彼此間都是以xx媽xx爸互尊互敬的。book18.org
有次偶然刷朋友圈,她看到那位熱衷曬自家比格拆家場面的大叔po了張跳爵士的圖,旁邊站著的人莫名臉熟。book18.org
一問才知道是以前的玩伴,也是如此她才和以前的幾個發小重聯上。book18.org
政府最近簽了地鐵修建的工程項目,落實分配下來,圈子裡好幾個都承接了任務。book18.org
大伙兒合計著就不如組局慶祝一下,定在離市區不遠的近郊別墅。book18.org
那裡常承辦酒局,大門口的會客廳里總能看到工人們來來往往搬著酒水往裡運。book18.org
Party就安排在今晚,別墅在C區往裡面的一棟,外頭車子進不來,只能停到B區的車庫。book18.org
從裡面出來還要繞過前頭的花園湖泊,穿過一個長廊才能到。book18.org
第18章book18.org
Party就安排在今晚,別墅在C區往裡面的一棟,外頭車子進不來,只能停到B區的車庫。book18.org
從裡面出來還要繞過前頭的花園湖泊,穿過一個長廊才能到。book18.org
攻玉之前來過這裡,裡頭七拐八拐的容易迷路。記得是進了一處拐角,繞到一個鞦韆旁邊,在那以後她就記得路了,按掉手機徑直進去。book18.org
「爸爸,走吧。」她做了個「請」的姿勢。book18.org
時間比較晚了,人已經來得七七八八,大伙兒都四散著在別墅里。book18.org
吧檯有人在彈貝斯,發小章藕擠過來:「小玉姐,阿裴呢,他人沒來嗎。」book18.org
「出差去了。」攻玉和她碰了個杯,她們在門旁站著聊了會兒。book18.org
不久一個年輕的輪廓擠開人群坐到他們對面,刺目的燈光掃過他過分修飾的眉毛和嶄新的潮牌外套,他和掌藕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這位是?」潮牌男的嗓音帶著點刻意為之的磁性,準確無誤地喊出了一串拗口的暱稱,「你是不是……我感覺你長得比ig上更漂亮誒!」book18.org
「啊,對,是我。」攻玉一愣,有些驚喜道。book18.org
她的社媒有兩個號,大號就是工作號,小號是私人號。小號會發些雜七雜八的內容,容量多了,fo量也就順著上去了。book18.org
最初還想著保存點隱私,後來露臉露多了索性都有實名上網的意思了。book18.org
不聊不知道,原來潮牌男在她學生時期就關注她了,好幾年的老粉了。book18.org
那時候她也只是隨便發發東西,本來想著說做個小網紅的,但是因為嫌麻煩,計劃一直擱置了。book18.org
她對這個男生的帳號也有印象。book18.org
裴均起初抱胸看著幾個小輩嘰嘰喳喳,他插不上話,只能在旁邊干站著。book18.org
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攻玉身上,她對此一向敏感,於是就扭頭問:「怎麼了?」book18.org
那男生一愣,目光轉向一旁的他。book18.org
「沒什麼。」他很矜持地搖了搖頭,一條手臂很自然又帶著某種試探性地搭上攻玉的靠背。book18.org
這是個侵略性極強的姿勢,溫熱的手肘有意無意地蹭到她裸露的肩線。book18.org
那男生狐疑地看著眼前兩個人親密的姿勢,摸不准兩人的關係,於是不咸不淡聊了幾句就離開了。book18.org
裴均搭在靠背的手臂更緊了一圈,一個明確無誤的擁抱姿態。book18.org
到了後半夜,主廳放了些輕柔的歌,都是些粵語老歌。比如草蜢的《不安全感》,歌詞正好唱到「不知可否終老,最怕你我晚節不保。」book18.org
「爸爸,小心晚節不保。」攻玉端了杯雞尾酒走過來碰杯。book18.org
裴均並不喜歡這樣喧囂混亂的環境,音樂聲、餐具碰撞的響聲,以及拔掉酒瓶塞子的聲音都吵得他難受。他一直在角落裡坐著,抿了口酒。book18.org
他們坐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大家都聚在大理石台邊,窗旁還有幾個在打斯諾克的。book18.org
這裡是唯一安靜的角落。book18.org
攻玉被灌了不少酒,變得暈乎了一些,心裡不安分的因素也被一下放大。book18.org
向窗外望去,月亮在天際中顯露幾分模糊不清。book18.org
她陷在裴均的對面的絲絨質地的高腳凳里,立柱正好擋住了這裡,將外界的喧囂推遠了幾分。book18.org
她脫下鞋,裸露的大腿伸開,腳趾碰到伸向對面人。book18.org
「再來點酒嗎?」攻玉顯然是喝醉了。book18.org
她半倚在扶手上,身子不自覺地歪向一邊,足尖滑過他襯衫袖扣,然後又滑向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book18.org
「你的手好涼……」她嘟囔著,聲音含混,帶著撒嬌的鼻音。book18.org
裴均的身體繃緊,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推開,尤其是在這隨時可能有人經過的場合。book18.org
他蹙起眉抓住她的腳踝,空氣微微一滯,隨即被他深長的吐納打破:「別鬧。」book18.org
「我沒有啊……」攻玉的笑意更大了,這是一個壞習慣,每一次惡作劇的前兆。book18.org
她現在變得有些懈怠,來這裡真是又無聊又浪費時間。book18.org
裴均捏住她的腳踝,指節擠在她突露的腳背和椅子之間。book18.org
「你喝多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些,「坐好。」book18.org
醉意讓人放棄了堅持,她順從地靠回椅背,但目光依舊黏在他身上。book18.org
裴均拉了拉衣領,他因為兒媳冒犯的眼神而感覺到不自在。有人這樣注視過他嗎,沿著他的骨骼走勢,好像要剖開他。book18.org
「嘖,你太嚴肅了——」攻玉拖長了調子,那隻不安分的腳卻不肯善罷甘休,順著褲子的摺痕,慢條斯理地向上游離。book18.org
「嗯……小玉……」裴均用眼神警告著。book18.org
「這是在公共場合……」book18.org
「那您的意思是在家裡就可以嗎?」book18.org
話音未落,攻玉覺得腳踝又是猛地被箍住,被牢牢攥緊在滾燙的掌心裡,成了無法掙脫的支點。book18.org
「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又或者你對別人也這樣做過,是嗎?」裴均深吸一口氣,不容置喙道,「你這樣做完全是有違你的身份,如果被人發現了……」book18.org
「不會發現的……」攻玉撐著腦袋睨他,紅唇張張合合,顯出並不在意的模樣。book18.org
「我們這樣做,是不對的……你真是無藥可救,我已經耐著性子警告過你多少次了,你的想法卻一點兒都沒變。」book18.org
慾望被一點點挑起,裴均和她的目光很不自然地碰到一起,但是無法移開。他好像觸電一樣,全身麻痹。book18.org
「那您覺得什麼是對的呢?」他看見兒媳露出一個頗為挑釁且得意的笑,好像就拿準了自己不會有下一步動作,自己作為一個長輩會完全縱容小輩的胡鬧。book18.org
自己完全被戲耍了:在陌生的環境里和兒媳調情,還要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愚蠢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book18.org
不能為了那點無聊的好勝心,讓自己成為不倫的祭品。book18.org
他迅疾地瞥了兒媳一眼,做了一個孤注一擲的舉動——站了起來,於是那隻腳腳只能滑到靠椅的邊緣,貼在上面。book18.org
他在做這一系列動作時緊緊盯著眼前人,企圖在她微笑的臉上捕捉到一絲吃癟,只可惜什麼都沒有,兒媳還是那麼優雅從容地啜飲杯子裡的酒。book18.org
她就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失態,這樣的舉動在她的眼裡頗為滑稽。book18.org
他記得三島由紀夫說過:不管多醜或多美的男人,他們都具有一種共同的博得大名分的東西,就是愚蠢的慾望。book18.org
儘管如此,裴均還是耐著性子半蹲下身子,為兒媳穿好脫下的高跟鞋。他想這是頭一回為別人穿鞋——她什麼時候能聽話一些呢?book18.org
攻玉怕癢,咯咯地笑起來:「別、別……好癢……」book18.org
她想把腿收回去,腳踝卻牢牢被公公把住。book18.org
「我先出去了,等會就回去吧。」book18.org
「爸爸,你不是說要多待一會兒嗎?」book18.org
「不,沒有。」book18.org
這裡四處都是好大的噪音,吵得要命。book18.org
唱片的響聲、談話聲、嬉鬧聲、背叛碰撞的聲音,互相混攪在一起,令人心情煩躁。book18.org
這噪音帶著惡意,阻隔著他們兩人本就不太通暢的談話。book18.org
攻玉往大廳里走,大家都聚在大理石台邊,窗邊還有幾個在打斯諾克。人三兩堆在一起,她一直在找裴均。book18.org
章藕和幾個發小在角落待著,她托著酒杯走過去,故意和他們都碰了杯。book18.org
「來啦!剛剛去哪兒了,都沒找到你,特意給你留了位置,坐這邊。」章藕把椅子拉開來,旁邊坐的是裴文裕的大學同學肖響,攻玉在訂婚宴上和他有一面之緣。book18.org
這裡是個小吧檯,只夠坐三四人,她把一杯雞尾酒推到攻玉面前說:「肖哥要開車不能喝酒,你替他乾了。」book18.org
攻玉就坐在肖響對面,吧檯的燈光像融化的蜜一樣流淌下來,她搖晃著酒杯,冰球和玻璃杯壁相撞發出清脆聲響。book18.org
肖響一直在關注她的表情,感覺她好像在走神,指節在桌面敲出凌亂的節拍。book18.org
這時剛才的潮牌男生也加進來,「互關一下,我還在你關注列表里吧。」他對攻玉說。book18.org
「少來,人有老公了啊,不帶這麼胡鬧的,尊重點。」章藕立刻維護道。book18.org
「呃,剛才我看見的那位嗎,看來老師是吃年上這款啊。」潮牌男翻開手機的手頓了頓,然後尷尬地笑笑。book18.org
「不,那是我爸。」攻玉不在意地搖搖頭。book18.org
「你爸?叔叔陪著來的嗎!」潮牌男喊了一大聲。book18.org
「噓,小聲點,是她公公啦,酒堵不住你的嘴啊,嗓子開這麼大!」章藕作勢要把杯里的威士忌往潮牌男嘴裡灌。book18.org
「阿裴出差了,所以小玉姐才帶著叔叔來的嘛。」章藕覺得這個解釋有點牽強,頓了頓,然後用胳膊肘碰了碰肖響,「你們先喝,我去找個朋友。」book18.org
潮牌男看章藕走了,也跟著離開了,吧檯上就剩下攻玉和肖響。兩個人交際不深,勉強也能聊起來。book18.org
肖響是個健談的,他聊著聊著就打開手機,想給攻玉看她丈夫大學時的照片。book18.org
攻玉有點好奇,就湊近看,裡頭大多都是生活照,不乏有與兩個人單獨的合照。book18.org
一聊大學生活,肖響話匣子打開,一整個的分享欲爆棚。book18.org
他劃開相冊一一介紹起來:這個禿頭是他們老師,這個是他們的學長,這個是他們帶的徒弟……book18.org
攻玉注意到一張畢業照,裡頭站著是幾年前的裴文裕和裴均,兩個人臉都拉得老長,和仇人一樣。book18.org
第19章book18.org
「你和阿裴關係很好呀。」攻玉用指甲點著他們的合照,雙指縮放定格在裴文裕的臉上。book18.org
「當然了,他是我學弟,我們差一屆,那會兒就屬我倆關係最好。後來不知怎麼跳了一級,大學居然是同一屆了這就是緣分。」肖響突然真情實感地感慨一句。book18.org
攻玉晃著酒杯里剩餘的酒,無意問道:「比如呢?」book18.org
「上次他罵我拖延項目,但是還是熬夜幫我搞完了,不過三天沒理我。」肖響拍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然後問道,「他人真的挺好的,無他無我啊,你要好好珍惜啊。」book18.org
攻玉聽了這話,心口突然一酸,她咽了口口水,然後點頭道:「他對我也很好。」book18.org
她無法振振有詞地向一個陌生人去保證莫須有的忠誠,只能選擇避而不回——愛是沒有限制的,她若貪吃一切,哪裡能管得上嚼得爛嚼不爛呢?book18.org
「在聊什麼?」裴均突然冷不丁地出現在兩個人的對面,他自顧自坐下,眼神冰冷地盯著肖響。book18.org
「這位是?」肖響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識收回還舉著手機的手,不一會兒一拍腦袋,「哦哦,是叔叔吧!您看著也太年輕了吧,我以為是同輩呢。」book18.org
裴均傲慢冰冷的臉上在聽到這句話時有了幾分鬆動的痕跡,但是他的眼光在兩人靠近的距離間逡巡。book18.org
「小朋友,」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蓋過了背景的嘈雜,「借過。」book18.org
不是詢問,是告知。book18.org
肖響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在來人的注視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book18.org
「啊?哦,好、好的!」他的聲音有點發飄,幾乎是手足無措地抓起自己那杯只喝了一小半的酒,動作倉促得差點把杯子碰倒。book18.org
裴均向他點了點頭,肖響就識趣地離開了。book18.org
「太晚了,回去吧,司機已經在外面了。」他生硬地說。book18.org
攻玉搖頭道:「您先回去,我再聊一聊。」book18.org
「不行。」裴均幾乎是執拗地拒絕了。book18.org
回程的路上,公公罕見地坐到了後排,兩個人之間就隔了一個人的距離。book18.org
裴均把擋板升起來,這樣方便大聲講話:「今天玩得怎麼樣?」book18.org
攻玉在忙著回消息,沒理他。book18.org
「小玉!」book18.org
「嗯?」她放下手機,車剛好駛入一段隧道,兩個人在黑暗裡對視著。book18.org
「今天那個小伙子,是你的朋友?」裴均本來想說的是別的,無奈先讓這句話跑出來了。book18.org
「不是,是阿裴的大學同學。」攻玉朝外看風景。book18.org
「我看你們聊得不錯啊。」book18.org
攻玉轉過頭,聽到公公輕輕嘖了一聲。book18.org
「他和阿裴更熟悉一點,阿裴和我聊過他,說……」她故意只說半句。book18.org
「說什麼?」裴均立刻問道。book18.org
「秘密。」攻玉故意這麼說,她在黑暗中探出手,用指甲捏了捏公公的手背。book18.org
「這種事你還要瞞著我嗎,還是你和他之間有什麼秘密?」他故意促狹地說,這是他對於兒媳的話勉強做出反抗。book18.org
「人都要有秘密的,沒有秘密的話,要麼在天堂,要麼在地獄……」攻玉側過臉,然後湊到公公的耳邊輕輕呵氣,「你說我們的關係,是要帶到上面去,還是帶到下面去呢?」book18.org
「胡鬧!」裴均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但不知是酒精的麻痹作用還是別的,此刻卻擺不出什麼脾氣,趕忙轉移話題:「空調太足了,你把我衣服先披上。」book18.org
車輪碾過減速帶,車身震顫,她的膝蓋擦過公爹的腿。book18.org
「阿裴說他有點小心眼,這個人就是你跟他越親近,他便越瞧不起你。」攻玉突然開口,「和某些人一樣。」book18.org
「所以啊,人有時候多賤啊,還是若即若離的好。」book18.org
裴均聽了這話,心中咯噔了一下。或許兒媳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楚,只是不說在口上罷了。book18.org
「你和文裕也這樣……若即若離?」他冷不丁開口。book18.org
「秘密,按照爸爸這個年紀,應該不相信愛情了吧?」攻玉用言語捉弄他。book18.org
「愛情可不建立在沒有任何秘密之上。」裴均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book18.org
「嗯。」攻玉點點頭,她突然有些犯困,就把頭靠在公公的肩膀上,「我好睏啊,先睡一會兒,到了喊我。」book18.org
她只是閉著眼想心事,在琢磨著剛剛的對話。book18.org
在她的想法裡,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就是比較薄的,遵照她的性格來說,如果有人想從她的生命長河裡面走出去,她也不會說特別地挽留,甚至會覺得正常。book18.org
「阿裴的航班改簽了,應該下周就回來了。」攻玉把身子壓在公公的腿上,選了個更適宜的姿勢伏著。book18.org
裴均本來也在閉目養神,他在聽到兒子的名字的時候本能地睜開眼。book18.org
他帶著一種負罪的心理,恐怕罪惡都是這樣的,一度犯下的罪惡會跟在人身後,不斷疊加新的罪惡。book18.org
最可怕的是罪人根本不會迷途知返,甚至甘之若飴。book18.org
攻玉回到空蕩的家時湧現一股失落,放下東西就去沖澡了,酒精暫時消退後的疲憊讓人什麼也不想做。book18.org
洗過半程,公公在外面輕敲浴室的門:「小玉,洗好澡來我這裡一趟。」book18.org
一股子領導的命令口吻,攻玉抹著護髮精油,翻了個白眼——她才不去呢。book18.org
是夜,一切都靜悄悄的,她躺在床上想著心事。book18.org
喜怒哀樂盤踞在腦海之中,但她從來未曾想過,它們是什麼形狀,有什麼顏色,從何來又向何處去。book18.org
這聽起來像個宏大的哲學命題,這種推至心靈的思考是她未曾接觸的。book18.org
她想著想著心裡犯怵,又把思路拉回到人事上,腳踏實地的思考才讓她的心沒有那麼晃悠。book18.org
她在思考荒唐的結局,這約莫是她好的人生境遇的一種體現——她有後路,有對策,也有人為她托底。book18.org
丈夫迷戀自己,是因為她自信妄為:對任何事情都可以表現得有恃無恐,哪怕已經搞砸了,卻還可以從容優雅地想辦法處理。book18.org
而這樣的品質是裴文裕匱乏的,他一旦做錯了事情,滿腦子只會想著:完了、完了、完了……book18.org
但在這段婚姻關係中,並不是誰壓制著誰。book18.org
裴文裕身上也有讓人羨慕的品質——對愛情的狂熱,就像希斯克利夫一樣,野火般的愛。book18.org
這種愛摻雜著強烈的占有欲與好奇心,容易將人引向另一個角落。book18.org
攻玉享受丈夫對自己狂熱的依戀,一種被全然附著的愛戀——就像崇拜者對被崇拜者的朝聖。book18.org
只有這樣的愛才不允許變質和背叛,一般世俗的愛只有一種或幾種結果——不是埋沒於精神,就是輕輕滑向其他肉體。book18.org
等等,她所自豪的愛情也被她一步步驅趕向世俗的邊界。book18.org
那能怎麼辦呢?事情的發展已經無力回天了。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朝里睡著了。book18.org
第二天攻玉起了個大早,夏日陽光正好,鋪灑在屋裡,照得室內暖洋洋熱烘烘的。book18.org
點開顯示屏瞟了眼休假表,美好的假期稍縱即逝了,然後再過幾天人也該回來了。book18.org
她心不在焉地刷完牙後,抓起洗牙器清理了一下牙齦和齒縫。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笑起來時唇角掛在潔白的虎牙上,呈現著迷人的弧線。book18.org
她的右側臉頰的肌膚上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呼應著那條弧線。book18.org
公公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家裡空蕩蕩的。book18.org
她去逗了會兒緬因,發現公公已經把貓砂清理好,飲用盆里也蓄滿了水。book18.org
小貓應當是吃飽了,拆了包貓條也沒把它引過來。book18.org
時間還有大把,昨晚的宿醉讓她的腦袋還有些暈乎,沒有胃口,慢條斯理地端起蜂蜜檸檬水抿起來。book18.org
她的腰背抵著桌沿,手肘撐在桌面上,陽光順著透亮的玻璃射下來。book18.org
初中時讀過一本書,內容基本上都忘記了,她就記得書本開篇寫到道:「想知道一個人有多貧窮,就問他從小長大的家裡一共有幾扇窗戶,這是最省事的辦法。」book18.org
不知怎的,這句話在她腦海里記憶了十多年,每一次認真地觀察窗戶時,她就會想起這句話。book18.org
書里還說:「即使只有一扇窗戶的話,也有可能是那種面朝庭院的巨大窗戶,擁有像樣的大窗的家不能說是貧窮吧。」book18.org
面朝庭院的窗戶、大窗戶。book18.org
話說庭院是什麼,像樣的窗戶是什麼樣的?book18.org
她在十多年前就思考過應該生活在哪裡:要有面朝庭院的窗戶,要有好多好多的大窗戶。book18.org
而今她的夢想實現了。在她閱讀的書籍里,關於享樂、愛情等能夠歪曲人生的鏡子,都是由作者選中去伸張他們的意志。book18.org
裴均一早就去了公司,他還有一節戰略投資專題會要主持,帶了助理小林一起去。小林是從北美分公司挖來的,業務能力尤其突出。book18.org
今天的專題會開得很草率,高管們或多或少都被他批評提點了。book18.org
第20章book18.org
「九點七。」他的聲音不高,屈起指節,在面前攤開的大字體的投資方案上點了點,「預估的長期年度投資回報,只有九點七。」book18.org
「裴董,我們推演過幾種悲觀模型,考慮到……」坐在離他最近、分管戰略投資的副總老周,他摸著腦袋想解釋市場環境的變化趨勢預判的困難。book18.org
「考慮什麼?」裴均的目光掃過老周的臉,「考慮到拿集團的資金玩機率遊戲?還是考慮到我這裡行不通,就走別的道?」book18.org
老周的臉立刻變得通紅,他想解釋,但奈何董事一句散會就遣散了眾人。book18.org
裴均走在前面,助理小林像影子般迅速在門外跟上,捧著平板,步頻精準地落後他半步。book18.org
「老師,十點十五分泰和王總約了您通話,關於北區的那塊地,今天的行程就完結了……」小林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地彙報著行程。book18.org
「嗯,你記得通知運營中心,下午四點前我要看到二季度所有項目現金流預測的敏感分析表。要細化到每個業務單元,原負責人做不出來,就讓他部門的人準備滾蛋。」book18.org
「是。」小林意外地抬頭瞥了眼董事,挑了挑眉——跟在裴董身邊五年了,從來沒見過他在工作領域展現私人情緒。book18.org
至少他早在心裡認定這只是個毫無情緒的資本家。book18.org
自從小裴總出差,這位大boss的情緒越來越陰晴不定。book18.org
這種情緒化的表現,讓他產生了個荒謬的念頭,難道是談戀愛了?!book18.org
兩個人上了電梯,廂門無聲滑開,專屬樓層異常安靜,深灰色的地毯將腳步聲完全吞沒。book18.org
裴均突然想到兒媳之前來過他的辦公室,心裡某種情愫躁動著,讓他感覺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這是一種抓不住的情感,就像睫毛蓄不住淚水。book18.org
眼下公媳的關係就像某種謊言,這個謊言從初始一直持續到現在。book18.org
但是謊言總有特性:人越是懷疑,就越瞞得住。book18.org
小林思來想去,猶豫了一下,還是謹慎開口:「老師,您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有些需要細緻處理的日程,是否需要我再核對一遍?」book18.org
裴均有回答關於休息的問題,只是淡淡地說:「沒事,你先去忙。」book18.org
秘書小李已經候在外面,他比小林大幾歲,此刻雙手交疊放在身前。book18.org
小李泡了杯老曼峨放在桌上,裴均拿起這杯液體抿了一口,視線還停在一旁的顯示屏上。book18.org
小李將幾份需要立即簽批的文件放在他左手邊的文件格里,他取過一支沉甸甸的萬寶龍筆尖在紙頁上龍飛鳳舞。book18.org
「你先坐,我問你幾個問題。」他突然開口,把臉轉向另一邊。book18.org
小李找了個相對靠邊的位置坐下,然後膝蓋合攏,把平板和大一圈的文件袋疊在上面,手肘支起來聽候發落,他比平時更緊張,悄悄挪了一下身子讓整個人看起來不那麼僵硬。book18.org
「最近是不是戀愛了啊?看你精神不錯,狀態很好。」等了一會兒,裴均沒抬頭,很隨意地問了句。book18.org
「沒、還沒有……就是、就是最近睡眠比較好。」小李顯然沒料到會問這個,臉上迅速掠過一絲驚訝和靦腆,手不安地絞著衣角,那裡縫著一個小小的史努比刺繡貼。book18.org
他的餘光瞟向對面,裴董還是低著頭一個表情,嘴角的弧度都沒變。book18.org
「不準備談一個?」裴均用筆尖敲了一下桌面。book18.org
「……不急,緣分還沒到……」小李摸不透他話里的意思,只能笑著打哈哈。book18.org
「沒事,我們就輕鬆聊一聊。」裴均觀察著他的反應,不置可否。book18.org
他並不關心下屬的私生活,這不過是一個引子,一個讓他接下來的問題顯得不那麼突兀的鋪墊。book18.org
「哦。那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如果正常交往,」他選擇一個中性的詞,問得含蓄,「一般會覺得什麼地方比較合適?安靜些,能說說話,不至於太嘈雜,但也不失格調的地方。」book18.org
「哪裡都可以,更加有趣的、吸引人的地方?」他想不出什麼妥帖的詞,就把問題又拋了過來。book18.org
小李顯然被這個問題砸懵了,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即刻又收斂起所有情緒,顯然在飛速思考著,幾秒的空白後:「嗯……」book18.org
裴均打斷:「就是周末,或者晚上,兩個人的……去哪裡?」book18.org
一個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兩個人」。book18.org
「哦,市中心開了好幾家劇本殺和密室逃脫,還有那種需要自己調酒的清吧,網上氛圍感很好很出片。往外走的話,就是動物園、水族館這些……」小李還想說下去,小林在外面敲門,王總的電聯馬上要安排了。book18.org
悠閒的聊天中斷,兩個人又恢復到工作模式。book18.org
直到處理完今日的所有事程,裴均才有心思去琢磨助理的話,他想著等到兒子回來之後——兒子從小身體不太好,多半時間都宅在屋裡,運動就僅限於在地下室的健身室里跑步擼鐵。book18.org
他前幾年在國內時還總催著兒子出去走走,多接觸大自然。後來兒子找了老婆,他自然而然把催促的職責交給兒媳。book18.org
這個月回來住才發現還是老樣子。book18.org
攻玉當時就攤牌說她也沒辦法,她還指出本身的責任就在應該在其本人或者家人身上。book18.org
她作為一個半途插入的同齡人,沒有義務承擔責任。book18.org
末了她還輕飄飄把矛盾反推回去:「我看阿裴現在這麼不喜歡出去,肯定是您在他小時候不願意帶他出去導致的,怎麼能怪我呢?」book18.org
沒人會願意給巨嬰當老媽子!never!book18.org
攻玉養了貓之後才意識到丈夫有時表現得更像動物,比方說有極強的分離焦慮;比方說挑食,只吃自己喜歡的東西;又比方說喜歡蜷在沙發角落——這是很沒安全感的表現。book18.org
她甚至懷疑公婆錯把《育寵100條》當作《育兒黃金手冊》買回家了。book18.org
那個年代引進了許多國外的片子,裴均在青年時期看過很多電影,比方說《八月照相館》《當哈利遇上莎莉》《人鬼情未了》……book18.org
大家也許會驚訝他在年輕時會更青睞看「惡俗」的戀愛小片,而不是更高深更沉重承載社會議題的現實片。book18.org
誠然裴均有自己的嚮往和操守,他嚮往的是一種志同道合的愛情,又或者說他嚮往的是一類他所期待的人,這是一種很抽象的概念,因為這個「期待的人」在每一階段都會發生改變。book18.org
比方說在他事業初成的階段,他會幻想找到一位同樣有拼搏精神的知己,再比如說當他去了國外後他又渴望尋找可以分享的人,再轉到現在,他需要什麼呢?book18.org
他需要的是……book18.org
正因如此,他這些年從未有過一位伴侶。book18.org
裴均是一個不願落入俗套的人:青春期時流行看雜誌,同齡人都對封面上的年輕女郎或手持短槍的硬漢雜誌喜聞樂見,只有他會挑一些新聞板塊的雜誌踹進兜里——沒人和他交換,都覺得他裝。book18.org
人都是這樣的,迫切地想在精神上離群索居,但是生理和心理上卻離不開同類。他也不能免俗,或許本質依舊是個俗氣的人。book18.org
在他們那個年代,從日本流行來的觀念,水族館就是戀人約會的聖地。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在兒媳身上找到另一種青春,而他要做的就是好好維護這種洋溢的色彩。book18.org
裴均點開手機,點進熟悉的對話框,上一次消息的回覆還在上周,是兒媳發的一個樣式可愛的表情包。book18.org
公公發消息時,攻玉在商圈的高級美容店裡做面部護理,她正躺在護理床上昏昏欲睡呢,臉上還覆著泥膜。book18.org
因為無聊準備點開本福克納的小說聽著解悶,一開機聊天框就彈出來。book18.org
「啊,水族館?」她拿長指甲點了一下螢幕。book18.org
護理師在調製護理泥,順口接了句茬:「是不是隔壁市的水族館?去年才開的,合併了好幾個場館,特別大。我閨蜜帶著她丫頭去過四五次了,說好玩得不得了。」book18.org
「應該還不錯吧,小孩子肯定喜歡,一般周末去人多不多?」攻玉尬笑了一聲。book18.org
「周末人太多了,都是大人領小孩去,裡頭吵得不得了。」護理師手上也沒閒著,「你先生要帶你去嗎?好浪漫哦,我家那位好多年沒和我一起旅遊了。我們玩不到一塊兒去,他喜歡遊山玩水,我喜歡去商圈逛街……」book18.org
浪漫?她簡直要笑,沒有比去水族館更俗氣的地方了,兩個大人在一群小朋友堆里大眼瞪小眼。book18.org
她哼笑了一聲,把手機放下,準備等會兒在回消息,這時裴均又發了個消息來:「今晚在公司不回來,明天上午十點司機來接你。」book18.org
這傢伙在搞什麼?book18.org
況且阿裴馬上就要回來了,他不應該都收斂一些嗎,現在反而更加有恃無恐了。book18.org
他的消息讓人沒有商量的餘地,攻玉覺得心裡有點不舒服,不過想了想也沒打算拒絕,發了個OK的表情包,以一種看好戲的心態準備著明天的約會。book18.org
晚上她打開電腦處理了堆積的郵件,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和丈夫的聊天介面。book18.org
第21章book18.org
晚上她打開電腦處理了堆積的郵件,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和丈夫的聊天介面。book18.org
攻玉很了解自己,她從小就有個壞毛病,無法曠日持久地保持一段專注的狀態。她一度以為自己是ADHD,但是對照症狀來看又不像。book18.org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有超乎常人的自尊心,她堅定認為糾結愛與被愛是很徒勞的命題,當受控者同樣是很丟臉的事情。book18.org
在愛情的博弈遊戲里總是想當勝者。book18.org
之所以選擇裴文裕作為伴侶,是因為他一方面擁有優渥的外在條件;另一方面就是他是個有情感缺陷的人。book18.org
「還沒睡?」攻玉剛點開視頻會話,對面秒掛,過了幾秒才又打過來,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半臥在沙發上,電腦放在茶几上,身體呈現出柔軟的弧度,脖頸間的翡翠項鍊襯得皮膚很白。book18.org
「嗯,處理了些事情。」對面短暫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事情,怎麼了,最近有點憔悴啊?」她撐頭柔聲問道。book18.org
「阿Z昨天去世了。」book18.org
「是怎麼走的?」攻玉喝了一口石斛茶,不緊不慢問道。book18.org
「登山的時候,滑索脫落了。」book18.org
「啊……他還年輕呢,好像才……二十三,對嗎?他有家庭了?」她的脖子縮了縮,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難以直視的殘骸圖景。book18.org
「不,沒有,他一直單身呢,前幾天我們才聯繫的。昨天就收到通知,就在山崖底下……太突然了,」裴文裕的眼珠圓睜著,「一點預兆都沒有,人就沒了。」book18.org
對面的聲音有些低沉,攻玉看著丈夫的面孔在螢幕上搖晃,他的臉上此刻浮現淡淡的陰翳,這讓她感覺很陌生。book18.org
畫面那頭仍舊是白日,窗外的日光被螢幕過濾出一層慘白的光暈。book18.org
「小玉姐,我在想這是不是就是人生的秩序……你看得出這一切毫無秩序可言吧?為什麼非得是他。」裴文裕朝後仰了一下,然後又擠入螢幕里。book18.org
攻玉凝視著熒幕窗口中那張熟悉的臉,她對阿Z沒有多大的印象,但也知道他是丈夫的薄薄的通訊錄中的一員,重要的一員。book18.org
上次聚會上肖響還開了個小小的玩笑——如果沒有她,裴文裕或許就會跟著阿Z一起孤獨終老了。book18.org
她為丈夫的朋友的離去感到惋惜,也僅限於,但無法對於其痛苦感同身受。book18.org
甚至是會有小小的慶幸的,因為從窗外看到別人的不幸,比起在窗內看到的會更加美麗——不幸很少能越過窗欞撲過來。book18.org
她只能把這些歸咎於命運的捉弄。book18.org
「真是世事無常啊,說碎了突然就碎了。命運想要捉弄誰就捉弄誰,真是毫無緣由的……」攻玉將視線短暫移開螢幕,她的腦海里正搜腸刮肚地尋找一些不痛不癢的體面話。book18.org
「小玉姐,你會離開我嗎?如果說命運想要捉弄我的話。」裴文裕漂亮的臉蛋突然痙攣一下,他喘了口粗氣,把臉貼近螢幕。book18.org
攻玉突然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細格紋的綠色襯衫,裴均有同樣的一件。book18.org
「不會啊,我為什麼要離開你?」她的聲音平滑,「哎呦,怎麼了,剛剛哭了?」book18.org
攻玉賞玩地打量著丈夫哭泣後的眼睛,那裡水盈盈的。book18.org
她的心裡湧現出一種不可名狀的快感,多麼脆弱的人啊,她就喜歡男人露出脆弱而柔軟的模樣。book18.org
靄理斯說女人會為男人的力量所迷惑,缺乏對男性的美的定見。book18.org
可男性的美是什麼?book18.org
並不是所謂的偉岸、堅韌、果斷等充滿力量的詞,相反的,敏感、寬和、柔弱這樣醇厚的品質才能完全彰顯一個男人的美。book18.org
「那你一定會選擇我的,對吧?」裴文裕問。book18.org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你還需要做選擇嗎?」book18.org
她需要安撫他,這是她作為妻子此刻唯一能做的,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book18.org
「老婆……」book18.org
「嗯?」攻玉低頭回復了一下工作消息。book18.org
「你看著我,求你了……」book18.org
「阿裴,你告訴我怎麼回事,你有事瞞著我。」book18.org
「沒有,你那邊很晚了吧,等我回來。」book18.org
……book18.org
前夜下了一陣雨,攻玉晨間在院落里曬了會兒背,她看著沾濕的草葉和樹枝,感覺到陽光把水蒸氣烘起來了,能聞得到一陣清冽的幽香。book18.org
距離司機來的時間還有一段距離,她安頓好貓咪,準備好食物和水。book18.org
別墅里所有的東西都安靜地擺在該在的地方,但莫名的,讓人感到一陣雜亂和煩悶——這也不奇怪,她本來不應該鬆口答應的。book18.org
儘管公公的目的和動機也不純粹,可她只是一個耽於享樂的人,她不留戀往昔,也不顧及前程。book18.org
「爸爸,我到了。」book18.org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純色的LV刺繡沙灘裙,胸口別了一枚胸針。book18.org
頭髮稍微長長了一點,到了可以紮起來的長度,把碎髮夾上去,整個人看起來活潑富有生氣。book18.org
「嗯。」裴均矜持地點點頭,他的眉頭隆起一個較高的弧度,但是當兒媳自然而然地挽著他的手臂把他往前拉的時候,那個弧度又猛地降下去了。book18.org
攻玉在來的車上就查攻略,從北門進去,先去北極館,然後再穿過一片巨大的水族箱,可以徑直通往主館。book18.org
她對水族館沒有什麼很大的印象,小時候和爸爸媽媽去過,她還在互動區被挑選為幸運觀眾和小海豹互動過。book18.org
兩個人走在一片巨大的、泛著幽藍光暈的玻璃幕牆上。無數色彩斑斕的魚群正緩緩游弋。book18.org
走到場館深處,光線驟然暗了下來,被巨大的水體過濾成一片朦朧而神秘的深藍。冰冷潮濕的空氣包裹上來,帶著海水特有的微腥氣息。book18.org
「小玉,走快一點」裴均回頭帶著挑剔的口吻說。book18.org
看得出來,他有打扮過,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側臉線條在幽藍光線下顯得清癯文雅,鼻樑上還架著金絲邊眼鏡。book18.org
他微微抬著下巴,目光沉靜地掠過那些巨大的鰩魚和緩慢游弋的海龜。book18.org
對他而言,肯放下堆積如山的文件,抽出一個寶貴的下午,陪著兒媳來這種幼稚的地方,已經是一種破格的的表達了。book18.org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份心意兒媳就應該懂得,並且滿懷感激地領受。book18.org
「怎麼?是您提議要來的,現在又嫌我耽誤寶貴的時間了?」book18.org
「我猜您要說什麼——這裡有什麼好看的?要我說,您是個相當沒有情趣的人,媽媽那時候是怎麼和您相處的?」book18.org
攻玉去買了塊水果蛋糕,在說這些話時,她正在慢悠悠地咀嚼著,橘子和奶酪都被她潔白的牙齒咬碎了。book18.org
裴均聽後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動怒,只是把嘴唇抿成了一條更直的線。他愣愣地盯著兒媳,自己仿佛也嘗到了一種吞噬的快感。book18.org
他低低地冷哼一聲,好像故意為了保全某種顏面一樣。book18.org
玻璃外罩里幾條怪魚正張開布滿細密尖牙的嘴,無聲地吞吐著水流。還有一群色彩艷麗的小丑魚在紅白相間的海葵叢中敏捷地穿梭、躲藏。book18.org
一個穿著亮黃色卡通T恤的小男孩抱著鯊魚玩偶,炮彈似的從攻玉身邊衝過,眼看就要撞上了,裴均從背後環住她的腰將她往後一拉。book18.org
那小小的身影帶著一陣風,擦著她的衣角沖了過去,撞在了對面一個正拍照的遊客腿上。孩子的母親在後面連聲道歉。book18.org
腰上的那隻手在她站穩後沒有立刻撤開,它在那裡停留了幾秒,指尖似乎無意識地在衣料上輕輕壓了一下。book18.org
「走路要小心。」裴均的聲音低低的。book18.org
「謝謝。」攻玉回頭沖公公笑了一下,「走吧,我想去爬行館。」book18.org
她早上怕來不及,就吃了一片芋泥肉鬆吐司,走了一段路後果不其然就餓了。水族館每個場館都會有相應的主題餐廳,他們逛到了爬行動物區。book18.org
這裡的人較別的場館少了很多,冷氣也沒有其他場館那麼足,來的旅客並不多。book18.org
攻玉不喜歡聚在人堆里,點了兩份套餐和一份小食,準備就在餐廳里吃。book18.org
裴文裕向來挑剔,他咬了一口炸得滾燙的薯條就立刻放下,以長輩的姿態教育兒媳,開始說一些少食冷凍炸貨的話。book18.org
他在說了幾句就立刻意識到,這些話是不被期待的——它們本來是被期盼的,之後再也不能被期盼了。book18.org
如果他還是這樣的姿態,還是繼續說這些訓誡明顯的話,是不是就意味著……book18.org
和兒媳獨處的時光就像盤珠一樣啪咔地過去了。太快了,實在太快了。book18.org
他是作為什麼身份站在她的身邊的?book18.org
是作為一個「可敬可愛」、保持距離的長輩,還是一個只有親屬頭銜的陌生男性?book18.org
不、不!book18.org
當意識到自己並不滿足這些身份時,一種惶恐的心態又漫了上來,這一次的情緒波動比平時還要更加激烈。book18.org
他不曉得自己究竟是耽於兒媳年輕富有生機的肉體,還是切實地想要擁有她一整個人,或者她的注意力……她的愛?book18.org
裴均為這個問題絞盡腦汁,其實一旦將一切愛欲賭進強烈的好奇中時,已經沉溺其中了。book18.org
第22章book18.org
裴均為這個問題絞盡腦汁,其實一旦將一切愛欲賭進強烈的好奇中時,已經沉溺其中了。book18.org
攻玉看到公公沉默不語,把果汁推到他的面前。book18.org
裴均茫然地瞧著桌邊一對和兒媳年齡相仿的青年,他們坐在一起,中間卻隔著一點距離。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窘迫,他們或許也深切地為彼此之間的關係感到不安。book18.org
這兩人是不是也是他們一樣是不倫的關係?book18.org
他儘管只有這一次體驗,但能感到自己已經有權作如此推論了。book18.org
「爸爸。」攻玉快活的嗓音震動了他的耳膜。book18.org
「怎麼了?」裴均低了一下頭,接著咳嗽了一聲。book18.org
「我吃好了,咱們走吧。」book18.org
「好。」book18.org
巨大的圓柱形水族箱矗立在休息區中央,幽藍的光線將周圍照得如同洞穴。book18.org
攻玉在科普區的櫥窗旁邊津津有味地欣賞AR動畫,公爹站在身側半步的位置,微微蹙眉盯著手機螢幕,似乎在處理什麼彙報項目。book18.org
「小玉?」一個帶著驚喜的女聲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攻玉回頭,只見一個穿著設計師款塗鴉T恤、留著爆炸頭的女生有些不確定地走近,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真是你啊!剛才看背影就覺得像!」book18.org
「曼曼?好久不見啊!」book18.org
這個女生是她幾年前在一個小型獨立畫展上認識的策展人,剛從UCL畢業沒幾年,性格活潑,思維跳脫,兩人很是投緣。book18.org
她們停下腳步熱情地寒暄起來,聊著共同認識的朋友,某個新銳藝術品牌的近況……她們的語速很快,夾雜著一些時下流行的詞彙和縮寫。book18.org
嚴曼的聲音很尖,笑起來咯咯咯的。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到一直沉默的裴均身上。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攻玉,壓聲笑道:「行啊你,出來玩還帶著這麼有型的年上?我去長這麼帥,純……呃,怎麼說,禁慾系天菜?」book18.org
裴均雖然聽清了「年上」、「禁慾」和「天菜」,但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尤其是「天菜」這個詞,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book18.org
嚴曼轉向他,試圖將其拉入對話:「是你的朋友嗎,個子好高啊!老師要擴個列嗎?」 說罷她晃了晃手機,手機鏈嘩啦嘩啦地響。book18.org
裴均眉頭像收緊的虎鉗,夾得更深了。book18.org
「擴列?」他看向兒媳,眼神帶著詢問。book18.org
攻玉看著公爹那一臉茫然又努力維持風度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book18.org
她湊近他耳邊,用氣聲解釋道:「別誤會了,『天菜』就是……理想型的意思,『擴列』就是請求加好友,都是之前的網絡用語了。」book18.org
「您不清楚很正常,我們有代溝嘛。」book18.org
她解釋得輕快,帶著點看熱鬧的促狹。book18.org
然而,這番解釋非但沒有化解尷尬,反而讓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book18.org
裴均無法忍受這些詞彙自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口中,用一種近乎品評貨物的語氣講出。book18.org
這種可供調侃、帶有某種獵奇色彩的標籤,與他自身的認知定位相差何止千里。book18.org
他感覺到自己的權威被無禮地挑釁了。book18.org
「你們年輕人的潮流,我確實不懂,失陪了。」book18.org
說完,他甚至沒有禮貌地點頭示意,便徑直轉身,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嚴曼有些錯愕地眨了眨眼:「呃,這位老師怎麼了……我剛是不是說錯什麼了?」book18.org
「沒事,他可能只是不太習慣這種玩笑。」攻玉聳肩。book18.org
「那我先走了,之後再聊……」book18.org
「bye!」book18.org
裴均走到開闊的休息區,在一排金屬座椅前停下,背對著來路,胸膛微微起伏。沒過多久,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下。book18.org
「真動氣了?」 攻玉的語氣里沒有歉意,「就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玩笑?」book18.org
裴均沒有回頭。book18.org
攻玉收斂了笑意,語氣放緩了些:「曼曼她人就是那樣,口無遮攔的,想到什麼說什麼。她沒什麼惡意的……」book18.org
她頓了頓,補充道,「『天菜』在他們圈子裡,算是很高的讚美了。」book18.org
「將一個具體的人物化,貼上這種輕浮的標籤,這難道是一種讚美嗎?」 他站起身,向前逼近半步,「還是你覺得,看著我被人誤解、評頭論足,是件很有趣的事?」book18.org
他惱火的不僅僅是他人的冒犯,更是她置身事外的態度。book18.org
攻玉微不可聞地輕哼一聲:「我以為您對這些事情都是不在意的,還是說您其實很在意……被她誤會了我們的關係?」book18.org
他盯著她,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聲音:「小玉,注意你的分寸。」book18.org
「那剛剛牽著我的手的人是誰?」book18.org
「……」book18.org
裴均徑直走向側邊的展館,忽視了一旁正在裝修的告示牌。攻玉整理了一下肩帶,也走了進去。book18.org
海洋館後部的公共區域尚未完全開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溶劑和油漆的氣味。廁所里撒了消毒液,四面鋪著鏡子。book18.org
冷水從指縫流過,他站在鏡子前,仿佛看著一個陌生人,更確切地說,仿佛看到了自己變成了過去的樣子。book18.org
「出去。」裴均冷冷地盯著鏡子。book18.org
水龍頭還在流水。她走到他身後,雙手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背上。這個動作太過自然,自然得讓人惱火。book18.org
「放手。」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他胸前交疊,輕輕摩挲著襯衫的布料。book18.org
「你不是在這裡等我嗎?」book18.org
她的手指撫上他的臉,沿著下頜線緩緩移動,再移到喉結,直至往下。book18.org
他想要避開,卻被她眼中的某種東西定住了。book18.org
不——他還沒有到藥石罔效的程度。book18.org
「別在這裡。」他說,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book18.org
「這裡很好。」她踮起腳尖,嘴唇輕觸他的下巴,「沒有人。」book18.org
她的吻像細雨,細細密密地落下來。book18.org
「你知道我討厭你這樣的。」他在換氣的間隙低聲說。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這句話擊中了什麼,裴均覺得自己像沉入了湖底。book18.org
昨日還在嘲弄著兒媳的不知好歹,今天就屈服在這種甜美中——這分明是一種折磨。book18.org
內心燃燒的火,無論是火勢猛增,亦或是火勢減弱,都關乎著他的自尊。book18.org
她的唇很軟,帶著微涼的溫度。起初只是輕輕的觸碰,舌尖如蚌肉般藏在唇間。book18.org
然後,貝殼微微張開,她的舌尖輕描他的唇形。book18.org
遠處傳來模糊的廣播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他們都沒有理會,她的手指滑進他的發間。book18.org
終於,裴均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主動環上她的腰,將她拉近。book18.org
吻變得深入而纏綿。他能嘗到她唇上淡淡的唇膏味道,女性柔軟的身體緊貼著他,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在升高。book18.org
攻玉的手在他的身上亂動,點火。book18.org
裴均將兒媳抱到裡間的休養室中,鎖好門。book18.org
關上門,兩個人頃刻化作慾望的俘虜。book18.org
公公的衣領被扯開,赤裸的胸膛上都是抓痕,兒媳的衣裙也被掀起。book18.org
攻玉坐在化妝鏡前,大理石質地的桌面緊貼著穴口,讓人覺得又冰又癢,不自覺就用指甲扣弄著上端的陰蒂。book18.org
「小玉,水流得真多……」book18.org
她的性慾已為他張開雙腿。book18.org
裴均解開腰扣,釋放出巨龍,幾乎沒有廢什麼力氣便狠狠頂開了外端的嫩肉,緊接著深入腹里。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攻玉感覺下身的液體被越插越多,到了覆水難收的地步。book18.org
他們處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形成一個迴音的狀態。她拚命咬住嘴,唯恐浪叫聲被無限放大,因為這裡會把她放浪無羈的姿態強化無數倍。book18.org
裴均又粗又長的肉棒狠狠地搗在濕軟的肉穴里,強大的吸附力讓爽感從腰椎一直到頸椎蔓延,他拚命忍住髕骨處傳來的酥麻感。book18.org
「不要停、再、再慢一點……爸爸……」攻玉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聽,只被迫仰著腦袋維持著平衡。book18.org
裙擺已經被推到了腰間,小腹急促地起伏著。book18.org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話心眼地狠狠按壓她的小腹,攻玉難免不會高潮著潮吹。book18.org
強烈的滿足感自小穴向上貫穿,她幾乎喘不上來,只能無助地環著他的脖子,發出咿呀的單音節。book18.org
裴均覺得不盡興,他將兒媳放平在桌上,整個身子復上去,讓兒媳的腿緊緊地夾著他的腰。book18.org
他張嘴含住兒媳被撞得搖曳的奶子,用力地吸吮著,在粉色的乳暈旁留下淡紅色的牙痕。book18.org
很難想,在熱鬧的場館的無人的角落,一對帶著倫理關係的男女在瘋狂的交媾著。如果有一個人推門進來,大驚失色的應該是誰呢?book18.org
攻玉感覺自己的軟肉被撞得又酸又癢,每一次肉棒抽離後又狠狠頂入都會把她嚇一跳。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裴均感覺到腦子一片空白,他大臂一攬,讓兒媳起身,兩個人的肉體在擺動中摩擦著,快感像電流一樣傳過全身。book18.org
攻玉感覺到高潮快來了,她把眼前的碎發撥開,再度浪蕩地開口喘息著:「好爽……爸爸……要被你操爛了……」book18.org
第23章book18.org
一陣電話鈴聲,兩個人都同時一怔,停止了動作,但是他們的性器仍然緊緊相連著。book18.org
「喂——老公,怎麼了?呃啊——改簽了?」攻玉覺得握著手機的手在不住地顫抖,裴均在停頓的間歇,把她從化妝檯前拉下來,她整個上半身撐在桌台前,臀部被迫高高地抬起。book18.org
一個猛入——book18.org
「啊——我沒 、沒事……突然崴腳了,老公你繼續……嗯……我沒有不舒服……」攻玉撐起身子想努力掙脫束縛,無奈背後一隻大手一直在揉搓她敏感的小豆豆,她一抬腳整個腰都酥麻得不行。book18.org
「已經到航站樓了?好,馬上來接你——」可憐的妻子說得斷斷續續,下身的肉棒不緊不慢地抽送著,她感覺到公公整個身子都貼在她的背上。book18.org
「我在幹什麼?我這邊沒什麼,我——」book18.org
電話里傳出丈夫的聲音,一直在不停說什麼,但妻子已經到了高潮的前段,根本無暇顧及,舉著手機的手臂自然地垂下,她另一隻手拚命地捂住嘴。book18.org
一方面她努力地收緊小穴,驚懼動靜太大會引起懷疑,一方面她又渴望在慾望的臨界點上被狠狠貫穿。book18.org
激烈的肉體碰撞聲不斷交織著。book18.org
終於,一隻大手繞到她的手腕邊抓走了手機,按掉了接聽鍵。book18.org
最後幾十下猛烈地衝擊,裴均的腰胯不停地挺送著,直到一股溫暖的熱流噴勃而出。book18.org
只留下急促的喘息聲。book18.org
他們尚未分開,裴均感覺下腹被一股強大的吸力狠狠地糾纏著,直到喘息聲平復,性器分開後黏連的液體沾染在衣服上。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攻玉整理著被扯亂的衣物,她摸到胸口的胸針的針扣已經鬆開,尖銳的針頭掛在衣料上,堪堪就要扎進皮膚里。book18.org
攻玉覺得性愛是黑白兩色的,首先是白色的,在極致的快感中大腦一片空白,再然後就會迎接黑暗的部分,就是賢者模式下思考的痛苦。book18.org
這種悵然和宿醉醒來時的情感是一致的。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該接他回來了……」book18.org
「我去吧,你先回去休息。」book18.org
攻玉撐在柔軟的靠椅上,看著公爹慢條斯理地穿上衣服,再系上皮帶、把紐扣一顆一顆地系好。她聽了這話,狐疑地點點頭。book18.org
裴均讓司機開了輛威斯特來,他坐在二排。裴文裕上了車後發現不是妻子,居然是父親。book18.org
沒有任何言語交鋒,他默默坐到了後排。book18.org
待車下了高速,平穩駛向匝道,開入市區時,裴均突然開口:「這次出差順利?」book18.org
「還好。」回答簡短得像電報。book18.org
又是一段漫長的寂靜。book18.org
「她怎麼沒來?」book18.org
「身體不舒服……」裴均覺得這個藉口有些拙劣,接著又說,「小玉是個不錯的孩子。」book18.org
「……」book18.org
「你的身體怎麼樣了?」book18.org
「不用操心……」book18.org
……book18.org
天色漸漸壓下來,車燈切開薄暮,照亮前方的車道。兩旁的路燈在光線掃過時瞬間甦醒,露出蒼白的身體,旋即又被拋回黑暗之中。book18.org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回別墅里,女主人已經睡下了,室內顯得空蕩蕩的。book18.org
大廳沒有開燈,只有屋外的月光照進來。book18.org
裴文裕坐在羊皮軟墊上,抱著腿在高大玻璃牆下仰望著天空。天空是晴朗的,月亮掛在天幕上。book18.org
兒時聽過的童話在腦海中紛飛,他一眨不眨地看著,直到脖子酸痛,才微微低下頭。book18.org
身邊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叫聲,他轉頭,目光觸到了沙發旁那一團蜷縮的陰影。book18.org
不是妻子的披肩,也不是任何一件他所熟悉的、屬於這個家的物品。那陰影動了動,兩盞小小的、幽綠的燈火亮了起來,靜靜地與他對視。book18.org
是一隻貓,一隻小貓,它的毛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像蒙塵的銀緞。那隻小腦袋慢慢昂了起來。book18.org
它圓圓的貓眼像閃爍的寶石,這讓裴文裕想到了父親送給妻子的翡翠吊墜。book18.org
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排斥,極細微的厭惡從脊椎竄上來。他把手撐在身後。book18.org
能想像得到這沾滿細菌和灰塵的毛髮下皮肉的觸感,是溫熱的、柔軟的,可潔癖讓他敬而遠之。book18.org
這樣的無措感,他是多麼熟悉。book18.org
像面對童年時那所過於寬敞、永遠一塵不染,卻永遠冰冷的房子,直到那裡所有的家具被一點點清空,只剩下一副空架。book18.org
他走近幾步,貓沒有逃,依舊用那對綠眸望著他。book18.org
它的身旁擺著精緻的食碗,邊緣殘留著一點食物的碎屑。旁邊散落著幾個嶄新的、顯然被冷落了的玩具。book18.org
妻子提到的新成員,此刻就在眼前,一個鮮活的生命。book18.org
他都能想像出她是如何滿懷欣喜地將這小生命抱在懷裡,安撫它,用笑聲填滿這個空間。book18.org
然後呢?然後,熱情像退潮般散去,留下這活生生的造物,在寂靜的夜裡,與一個剛剛歸家的、同樣寂靜的男人對視。book18.org
它和他,原來共享著同一種命運。book18.org
寵物的地獄,源自主人的愛。book18.org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book18.org
有一天晚上,他來到了庭院裡,一隻色彩艷麗的蝴蝶飛到了他的肩頭,他不敢動,就任憑藍色的翅膀在風中微微擺動。book18.org
他說:「你不要走,陪陪我吧……」book18.org
那隻蝴蝶沒有聽,一下隨著風消散在黑暗裡。book18.org
又過了很久那隻蝴蝶又出現了,越冬的藍色的蝴蝶在草地上掙扎。book18.org
他用腳把它踩死了。book18.org
父母給予他的,從來不是「愛」的本身,而是它的衍生物:無可挑剔的物質保障、行為規範的嚴格邊界、優越的生活資源……book18.org
他所怨恨的,或許並非是愛的匱乏,而是那種徹底的情感上的不可得性——他們規定了他人生的軌跡,卻拒絕承認軌跡之上擁有一個會渴、會痛的靈魂。book18.org
裴文裕蹲下身,與它平視。book18.org
他們都是愛的產物,又都被那陣風輕易地掠過。book18.org
有人愛他們,這或許是真的,但愛就像午後的陽光,溫暖,卻無時無刻不在流動,無法恆久地停留。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尖在將要觸碰到那絨毛時,猶豫了一下。貓卻似乎誤解了他的意圖,微微偏過頭,用臉頰極其輕緩地蹭了蹭他懸停的指尖。book18.org
他最終沒有撫摸它,只是收回了手。book18.org
夜晚,他走回臥室,在那裡——妻子滿足地發出夢囈,翻了個身,朝里睡著了。book18.org
暑氣最盛的七八月過去,庭院裡那幾株瘋了一個夏天的繡球,碩大的花球邊緣開始泛起乾枯的銹色。book18.org
空氣里那股粘稠的熱浪,漸漸被一種更為清透的涼意的風所取代。book18.org
隨著公司下半年幾個關鍵項目的推進,他們都被困在各自的野心和責任里。book18.org
裴均最近都住在臨近公司的公寓里。book18.org
來自北美與歐洲分公司的越洋視頻會議常常持續到深夜,書桌前總是堆疊著文件。book18.org
他甚至無暇去關注其他人,比如他的……book18.org
裴均同樣被捲入漩渦中。book18.org
新收購的科技子公司整合遇到阻力,他必須頻繁地穿梭於機場與酒店間,即使偶爾回到總部,也更多地是帶著團隊扎在會議室里,對著複雜的財務模型和數據看板,與下屬爭論、修正方案。book18.org
他們唯一一次的正式會面,還是在集團高管會議上。橢圓形長桌的兩端,父子二人就第三季度的營收缺口和供應鏈風險進行著討論。book18.org
至少在眾人面前,他們是配合默契(至少表面如此)的掌舵者與繼承人。book18.org
同樣的,家庭晚餐早已成為奢侈的回憶。book18.org
即使兩人奇蹟般地同時出現在別墅里,也多半是各自在書房處理後續工作,或是因為極度疲憊而選擇直接休息。book18.org
交談也僅限於幾句關於具體事務的詢問與回答。book18.org
攻玉時常一個人在家,為了解乏,她報了標本藝術的網課。book18.org
當然這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植物壓制,而是更當下為流行、也更為燒錢的「博物美學裝置」。book18.org
她整理了二樓靠近落地窗的區域,作為她的專屬工作區。book18.org
原木桌上擺滿了從雅虎競拍來的維多利亞時期黃銅標本箱、還有一些德國進口的精密解剖工具、成套的礦物顏料和朋友送來的棉麻細布。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松節油、清漆,以及乾燥植物混合著舊紙張的、略顯清苦的奇異氣味。book18.org
攻玉俯身於桌前,手持鑷子,小心翼翼地將一片邊緣帶著斑點的薄銀杏葉固定在標本圈裡。她的動作極其專注,甚至不敢眨眼。book18.org
當然這並非是簡單的消遣。木桌上擺著一枚製作完成的形狀完美的藍閃蝶翅膀,她準備將這個送給丈夫。book18.org
待到將近年末,他們才真正從繁忙的工作中抽身。book18.org
裴文裕有了更多時間陪在妻子身邊。地下室的家庭影音廳時常開啟。book18.org
她有段時間熱衷於收藏藍光碟片,存了不少好片子。只可惜那些珍愛的寶物都放在家裡,沒帶過來。book18.org
第24章book18.org
攻玉發現,裴文裕選片的傾向發生了變化——他不再選擇一些充滿抒情與哲學意味的歐洲文藝片, Micro-genres里的標籤也更多指向「Suspenseful」 「Inspired by true events」……book18.org
很苦惱,兩個人為一部滿意的影片觀賞要挑選很久——裴文裕是個很挑剔的人。book18.org
「老公,如果你喜歡看這種解謎類的,或許可以換換視角。」book18.org
她報出一串名字:《幸福谷》、《Deadloch》、《Poker Face》,還有《白宮殺人事件》《步步殺機》……book18.org
她的推薦並非隨意。book18.org
這些作品中的女性不是男性角色的附庸或情感點綴,她們本身就具有強主體性,是敘述視角的中心。book18.org
就像在兩性關係里,洞察力與主導權,並非男性的天然專利。book18.org
「好,」裴文裕的聲音有些低沉,像一個渴望得到啟蒙的信徒。book18.org
自從丈夫回來,攻玉就刻意與公公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他們偶爾會有深度交流,攻玉覺得這是一個解決麻煩的好方法。book18.org
有一次,裴均正好在家,他坐在沙發上審批文件。攻玉臨近出門,她要去接從休斯頓回來的朋友康妮。book18.org
「小玉,等一下。」公公抿了一口茶,把她喊道跟前。book18.org
「爸爸,有什麼事嗎?」攻玉還沒穿鞋,赤著腳站在地板上。book18.org
「坐。」book18.org
「這幾天你們都在幹什麼,一直不見人影……」book18.org
「看電影啊……」book18.org
「多出去走走,曬曬太陽,天天躲在下面像什麼樣子,要和蟲子一樣長期蟄伏在地下嗎?」裴均板著臉,一副古板執拗的大家長模樣,「戶外運動很重要,你應該讓文裕不要總是窩在家裡。」book18.org
攻玉一聽來氣了:「那您自己和他說去,當初LCR還是聽您的推薦買的,現在不也是物盡其用嗎?」book18.org
「你們在看什麼電影?」book18.org
「今晚看《晝顏》,您要一起看嗎?」book18.org
於是,夜晚的家庭影院有了第三個人。book18.org
攻玉坐在兩個男人之間。一邊是依賴著她的、渾然不覺的年輕丈夫,一邊是和她有肉體關係、存在背德關係的公公。book18.org
「我去拿點喝的。」電影過半,熒幕上,紗和與北野在鐵路道口沉默對視。裴文裕忽然起身,沙發隨之輕晃。book18.org
門被關上,攻玉沒有側首,只是將交疊的雙腿緩緩放下。她的右手自然垂落,小指不經意划過裴均放在扶手上的左腕。book18.org
裴均的手就放在那裡,沒有收回。攻玉的指尖插入他的指縫,整個手心包裹住他的手背。空調的冷風掀起她的頭髮:「我好冷。」book18.org
「他馬上就回來了,會看見的。」裴均從牙縫裡擠出氣音。book18.org
攻玉輕笑,從身旁的零食桶里拿起一粒爆米花遞到他唇邊。book18.org
裴均緊抿的唇線在猶豫中鬆動,接受這危險的饋贈時,舌尖不可避免地觸到她的指尖。book18.org
「偷來的才最甜美。」book18.org
攻玉的膝蓋在貼上公公的腿側,裴均想移開,卻被她鞋尖勾住腳踝。book18.org
裴文裕端著啤酒喝果汁進來,攻玉若無其事地收回腳。電影里的紗和撐著紅傘回頭微笑,他從左側穿過,覆蓋住了熒幕。book18.org
攻玉接過丈夫遞來的玻璃杯,電影還在繼續……book18.org
—— 完 ——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