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暗鋒相對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問鶴聽幼現在住在哪裡。那句「順路經過你附近」,和他精準地報出鶴聽幼「胃不太好」的細節,都無聲地表明,他早已從公司渠道,或者其他途徑,得知了她消失、搬家的消息,甚至可能知道她新的住址。但他選擇了最溫和、最不讓鶴聽幼感到被侵犯的方式靠近。book18.org
鶴聽幼握著手機,指尖冰涼。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幾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book18.org
面對凌策年的熾熱直白,鶴時瑜的深沉壓迫,傅清妄的毒舌冰冷,鶴聽幼尚能憑藉本能去抗拒、去害怕。可江敘白這份潤物細無聲的、毫無鋒芒的善意和關心,卻像柔軟的蠶絲,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讓她找不到任何堅硬的理由去斬斷。book18.org
鶴聽幼抬眼,看向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正面無表情盯著她的傅清妄。他顯然聽到了對話內容,灰藍色的眼眸里寒光凜冽,唇線抿得死緊,周身散發著「不准答應」的強烈冷意。book18.org
可鶴聽幼還是避開了他的目光,對著手機,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好。麻煩你了,江先生。」book18.org
電話掛斷。客廳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傅清妄冷冷地盯著鶴聽幼,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江敘白……呵,他倒是會挑時候。」 語氣里的譏諷和寒意,比之前更甚。book18.org
沒過幾分鐘,輕緩而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與之前鶴時瑜那種平穩的力度不同,更輕,更溫和,仿佛怕驚擾了屋內的人。book18.org
鶴聽幼深吸一口氣,在傅清妄冰冷目光的注視下,走到門後,打開了門。book18.org
門外,江敘白靜靜地站在那裡。book18.org
他今天沒有穿西裝,而是一身素凈的月白色棉麻長衫,外面隨意罩了件同色系的針織開衫,黑髮柔軟,額前碎發垂落,襯得他眉眼愈發溫潤如玉,氣質清雅。他手中提著一個設計古樸雅致的紅木食盒,另一隻手裡是一個小巧的牛皮紙袋,隱約能聞到清淡的藥草香。book18.org
他周身沒有半分豪門掌權者的威壓,也沒有凌策年那種外放的張揚,更沒有鶴時瑜那種內斂的疏離。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畫,眉眼舒展,帶著令人心安的平和氣息。book18.org
然而,當他的目光輕輕落在鶴聽幼臉上時,那溫和的眼底,卻清晰地掠過一絲極快的心疼。她剛剛哭過,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唇瓣上的痕跡雖然淡了些,卻依舊能看出端倪,整個人透著一種驚魂未定的憔悴和脆弱。book18.org
江敘白的視線,只在鶴聽幼臉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移開,仿佛什麼都沒看見。book18.org
但他踏進門的腳步,卻不著痕跡地向前,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微微側身,將鶴聽幼半擋在了他身後,隔斷了屋內可能存在的、不友善的視線,也隔斷了門外樓道里可能灌入的冷風。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打量屋內,也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先將食盒和藥袋輕輕放在門邊的矮柜上,動作輕緩,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然後,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客廳內——也看到了,從臥室方向走出來的、面色冷沉如冰的傅清妄。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傅清妄站在客廳與臥室連接的陰影處,灰藍色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直直刺向江敘白。他身形清瘦挺拔,此刻卻像一張拉滿的弓,充滿了冷銳的戒備和敵意。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開口,但那周身散發出的、毫不掩飾的「不歡迎」和「驅逐」意味,已經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book18.org
而江敘白,依舊站在原地,眉眼溫潤,神色平和,仿佛感受不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冷意。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傅清妄,目光溫和卻深不見底,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禮節性的弧度。book18.org
可那溫和之下,是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一種無聲的宣告——他來了,他看到了鶴聽幼的不安,他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冷臉而退縮。book18.org
空氣仿佛再次凝固了。沒有激烈的言辭交鋒,只有兩道同樣深沉、同樣複雜的目光在空中無聲碰撞、糾纏。book18.org
鶴聽幼被江敘白那看似不經意、實則充滿保護意味的站位護在身後,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兩道目光之間無聲的暗流洶湧。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心跳再次失序。這場因她而起的、無聲的爭奪,似乎……又多了一方。book18.org
傅清妄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向前走了兩步,徹底從臥室的陰影里走出來,站在客廳昏暗的光線下,灰藍色的眼眸冷冷地睨著江敘白,薄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聲音像冰珠落玉盤,清晰而刻薄:book18.org
「真是好雅興,好『順路』。」 他特意加重了「順路」二字,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book18.org
「這破舊小區,地處偏僻,交通不便,能讓敘白『順路』過來,還提著這麼『恰巧』養胃的吃食藥材……真是難為你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樓下開了什麼了不得的奇珍異寶鋪子,引得您這尊大佛紆尊降貴呢。」book18.org
他這話,字字帶刺,明里暗裡都在指責江敘白的到訪唐突、別有用心,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貶低——book18.org
江敘白聞言,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卻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還輕輕點了點頭,仿佛真的在贊同傅清妄的話,語氣依舊平緩從容,不疾不徐:book18.org
「清妄你說笑了。關心朋友,本就不該計較路途遠近,環境優劣。」 他目光溫潤地看向傅清妄,話語卻綿里藏針,「聽幼身體不適,我作為……朋友,過來探望,帶些力所能及的微薄之物,是情理之中。倒是你,似乎比我這『貿然登門』的,更早在此。看來,對聽幼的關心,也是不遑多讓。」book18.org
他巧妙地將自己定位為「朋友」,將探望歸於「情理」,既化解了傅清妄的「唐突」指控,又反將一軍,點出傅清妄同樣「在此」的事實,暗示兩人的立場並無本質不同。book18.org
話語溫和得體,邏輯卻嚴密無懈可擊,字裡行間都在傳遞一個信息:他不會因為傅清妄的冷言冷語就退縮,他的到來,合情合理。book18.org
鶴聽幼站在江敘白身後半步的位置,聽著兩人之間這看似平和、實則暗藏機鋒的對話。book18.org
(三十)你是在躲我還是怕我?book18.org
傅清妄的冰冷和刻薄,像尖銳的冰凌,讓鶴聽幼本能地感到緊張和不適,想要縮回自己的殼裡。而江敘白的溫潤平和,不急不緩,如同春風拂過緊繃的弦,讓鶴聽幼不自覺地感到一絲放鬆。book18.org
他來了,沒有逼問鶴聽幼為什麼哭,沒有追問剛才發生了什麼,沒有像鶴時瑜那樣用「哥哥」的身份施加壓力,也沒有像凌策年那樣用滾燙的視線和直白的言語讓她無處可逃。book18.org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用他溫潤如玉的姿態和毫無攻擊性的言語,為鶴聽幼隔開了一部分外界的紛擾和壓力。book18.org
這份安穩,對於連日來顛沛流離、驚惶不安、被接二連三的「意外」衝擊得心神俱疲的鶴聽幼來說,就像沙漠中的一捧清泉,雖然微弱,卻足以讓她乾涸的心田泛起一絲微弱的、近乎本能的依賴。book18.org
鶴聽幼不自覺地,往江敘白身後又挪了微不足道的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幾乎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book18.org
江敘白似乎感覺到了鶴聽幼細微的靠近,他微微側頭,對她安撫性地、極輕地彎了彎唇角,隨即又轉回去面對傅清妄。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將那食盒和藥袋又往矮櫃里側推了推,確保它們穩妥。book18.org
「聽幼,」 他溫聲對鶴聽幼說,目光柔和,「點心還溫著,若是餓了,可以嘗嘗。藥材的用法我寫在了袋子裡的小箋上,都很溫和,你先看看,若不清楚,隨時問我。」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依舊凌亂、氣氛緊繃的屋子,和面色冷沉的傅清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思量,但語氣依舊溫和:book18.org
「你臉色不好,需要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擾了。」 他說著,真的就轉身,準備離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也沒有任何要繼續留下的意思,「好好照顧自己,有任何需要,記得聯繫我。」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給她開口挽留或道謝的機會,仿佛真的只是來送個東西,看一眼就走。book18.org
鶴聽幼怔怔地看著他拉開房門,那道素雅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輕緩地遠去。直到門被輕輕帶上,她才恍然回神,下意識地走到窗邊,撩開一點點窗簾,向下望去。book18.org
樓下,江敘白正不疾不徐地走向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身形挺拔,步履從容。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在上車前,微微抬頭,朝著鶴聽幼窗口的方向,極輕地、幾乎看不見幅度地點了點頭,然後才坐進車裡,車子平穩駛離。book18.org
他離開了,卻仿佛留下了一室若有若無的淡竹葉香,和一種令人心安的餘韻。book18.org
然而,鶴聽幼並不知道的是,坐進車裡的江敘白,臉上的溫和笑意在車門關閉的瞬間,便淡去了幾分。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依舊是平緩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和決斷:book18.org
「查一下,最近凌策年、鶴時瑜,還有傅清妄,他們和聽幼……鶴聽幼小姐,都有哪些接觸,因為什麼事。要詳細,但注意方式,別驚動任何人,也別讓她察覺。」book18.org
溫潤的眼底,此刻沉澱著冷靜的光芒。他不會允許鶴聽幼繼續生活在這樣的驚惶和多方拉扯之中。book18.org
既然他已經看到了他的不安,那麼,無論用何種方式,他都要將她納入自己所能提供的、最安穩的庇護之下。這無關風月,至少此刻,這更像是一種他認定的責任,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釐清的、更深層的情愫驅使下的決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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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聽幼依舊站在窗前,望著江敘白車子消失的方向,有些出神。直到一道冰冷的聲音,幾乎貼著鶴聽幼耳後響起,帶著明顯壓抑的、與平時刻薄不同的某種暗啞情緒:book18.org
「還看?人都走遠了。」book18.org
鶴聽幼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後背幾乎貼上冰涼的玻璃窗。傅清妄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身後。book18.org
距離近得她都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著淡淡白茶與珍珠粉的氣息。他微微低著頭,灰藍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鶴聽幼,那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有不悅,有煩躁,還有一種……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近乎灼熱的審視和探究。book18.org
他離得太近了,近到鶴聽幼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時輕微的氣流拂過鶴聽幼的額發。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臉頰有些發燙,下意識地想後退,後背卻抵著窗戶,無路可退。book18.org
「我……」 鶴聽幼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book18.org
傅清妄看著鶴聽幼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慌亂躲閃的眼神,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那些刻薄的、嘲諷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卻沒能說出口。一種陌生的、強烈的衝動攫住了他。book18.org
他討厭江敘白那種溫吞水似的靠近,討厭凌策年那種明目張胆的掠奪,討厭鶴時瑜那種不動聲色的宣告……更討厭,鶴聽幼因為別人而放鬆,因為別人而流露出依賴的眼神。book18.org
他忽然抬起手,修長冷白的手指,輕輕拂過她額前因為慌亂而微亂的碎發。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絲生疏的笨拙,與他平日冷硬的模樣截然不同。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溫熱的肌膚時,她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他灰藍色的眼眸緊緊鎖著鶴聽幼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試探性的、近乎曖昧的沙啞:book18.org
「鶴聽幼,」 他叫鶴聽幼的名字,語氣不再冰冷,卻帶著一種讓鶴聽幼心慌意亂的專注,「你……是在躲我,還是在怕我?」book18.org
不等鶴聽幼回復,傅清妄便收回了手,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溫柔只是錯覺。他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曖昧的距離,灰藍色的眼眸重新覆上一層冷意,只是那冷意里,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book18.org
「門鎖我會安排人來換,窗戶的防護欄也會一併加固。」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語速快而利落,像是在下達不容置喙的指令。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鶴聽幼,補充道:「江敘白這個人,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的溫和,是最鋒利的刀。離他遠一點,至少在你還沒看清他之前。」book18.org
說完,他不再看鶴聽幼的反應,轉身就走。步伐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種落荒而逃般的急促。直到門被他重重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她才像是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順著冰涼的玻璃窗滑坐到了地上。book18.org
客廳里又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江敘白留下的淡竹葉香,和傅清妄身上那股清冷的白茶氣息,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book18.org
(三十一)晨光悸動·心動(傅)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鶴聽幼蜷縮在床上,睡得並不安穩,夢裡似乎還殘留著昨日的紛亂與驚惶。手機在枕邊震動了一下,發出柔和的提示音。book18.org
鶴聽幼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解鎖螢幕。是江敘白髮來的消息。book18.org
消息很簡潔,沒有多餘的問候,也沒有追問鶴聽幼昨晚睡得好不好。只是溫潤平和的幾行字:book18.org
「聽幼,早安。」book18.org
「記得按時吃早餐,哪怕是簡單的一碗粥。胃是靠養的。」book18.org
「如果覺得心緒還是難以平靜,可以試試用溫水泡腳,或者聽一些舒緩的純音樂。我整理了一份歌單,連結附後,或許有用。」book18.org
「不必回復,好好休息。」book18.org
他的關心,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潤物細無聲。沒有壓力,沒有索取,甚至體貼地告訴鶴聽幼「不必回復」,仿佛真的只是隨手分享,不願給鶴聽幼增添半分負擔。book18.org
可正是這種細水長流、恰到好處的體貼,在這種時刻,比任何熱烈的表白或強硬的守護,都更能觸動她驚魂未定的心弦。book18.org
鶴聽幼放下手機,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起身想去洗漱。book18.org
身上穿的是柔軟的米白色蕾絲弔帶睡裙,絲質面料順滑地貼服著身體,勾勒出纖細的鎖骨和起伏的胸線。裙擺只到大腿中部,因為睡姿而微微捲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線條流暢的腿。book18.org
她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懵懂,慢吞吞地走向洗手間。book18.org
就在這時,敲門聲再次響起。不同於昨日的任何一次,這次的敲門聲略顯急促,帶著點不容忽視的存在感。book18.org
鶴聽幼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攏了攏睡裙的領口,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是傅清妄。book18.org
他今天沒穿西裝,只穿了一件質地柔軟熨帖的淺灰色高領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的長款羊絨大衣,墨色長髮依舊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五官清俊得有些不真實。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保溫食盒,眉頭微蹙,正有些不耐煩地看著門板。book18.org
鶴聽幼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book18.org
門開的瞬間,清晨微冷的風裹挾著傅清妄身上那股清冷乾淨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正要開口說什麼,目光卻倏然定格在鶴聽幼身上——book18.org
晨光從鶴聽幼身後未拉嚴的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book18.org
她站在逆光里,米白色的絲質弔帶睡裙幾乎透明,清晰地勾勒出胸前飽滿圓潤的弧度,頂端那一點隱約的凸起,在輕薄的面料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肢被睡裙的腰帶鬆鬆繫著,更顯得腰肢柔軟,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裙擺下,那雙筆直修長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氣中,肌膚雪白細膩,在晨光下泛著珍珠般柔潤的光澤,腳踝纖細,赤足踩在深色的地板上,對比鮮明,帶著一種不自知的、驚心動魄的誘惑。book18.org
她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卷翹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濕意,黑髮微亂地披散在肩頭,有幾縷調皮地黏在嫣紅的唇邊。book18.org
她微微仰著臉看他,那雙總是蒙著水霧的大眼睛此刻帶著剛睡醒的迷離和一絲被打擾的茫然,像林間初醒的幼鹿,純真又……撩人至極。book18.org
傅清妄所有的聲音,所有準備好的言辭,在這一瞬間,全部卡在了喉嚨里。他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一股陌生的、洶湧的熱流,毫無預兆地,從下腹猛地竄起,直衝頭頂,幾乎讓他眼前發黑。book18.org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某個部位的變化,那緊繃的、蓄勢待發的灼熱感,來得迅猛而強烈,讓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握著食盒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到指節泛白。book18.org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鶴聽幼。不,他或許見過她的美貌,但從未見過如此毫無防備、如此慵懶誘人、如此……直擊他靈魂深處、輕易點燃他所有隱秘慾望的模樣。book18.org
……每一處線條,都像是最精妙的鉤子,狠狠鉤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和……自制力。book18.org
他幾乎是狼狽地、猛地移開了視線,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層薄紅。book18.org
他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燥熱和衝動,將目光死死定在鶴聽幼身後的門框上,聲音出口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沙啞:book18.org
「……還沒起?」 他試圖找回平日裡那種刻薄的調子,但語氣卻莫名弱了幾分,甚至有點乾巴巴的,「看看現在幾點了?作息混亂,飲食不規律,難怪一副病懨懨的樣子,麻煩精。」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幾乎是用「塞」的動作,將手中那個還散發著熱氣的保溫食盒遞到鶴聽幼面前,動作有些粗魯,仿佛急於擺脫什麼燙手山芋,又像是想用這個動作掩蓋自己剛才的失態。book18.org
「給你的。」 他硬邦邦地說,依舊不肯看鶴聽幼,耳尖的紅暈卻更深了,「……趁熱吃。涼了更傷胃。」book18.org
說完,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強硬,卻隱約透出一絲彆扭的關心:「吃完再睡。還有……把衣服穿好,像什麼樣子。」book18.org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極快,聲音也低了下去,目光飛快地掃過鶴聽幼睡裙的領口和裙擺,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耳根那抹紅,幾乎要蔓延到脖頸。book18.org
鶴聽幼被他那句「把衣服穿好」說得臉頰一熱,低低「嗯」了一聲,便抱著保溫食盒,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飛快地縮回了房間,關上了門。門板隔絕了傅清妄的視線,也隔絕了他身上那股讓她心跳失序的氣息。book18.org
鶴聽幼靠在門後,平復了一下紊亂的心跳,才走到洗手間簡單洗漱。冰涼的水撲在臉上,稍稍驅散了臉頰的燥熱和睡意。book18.org
看著鏡子裡自己依舊泛紅的臉頰和紅腫未完全消退的唇,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閃過傅清妄剛才那瞬間僵硬、耳尖泛紅的模樣,還有他移開視線時,灰藍色眼眸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近乎狼狽的灼熱……鶴聽幼甩了甩頭,不敢再想。book18.org
她換上了一套米白色的針織修身連衣裙,柔軟的布料貼合著身體曲線,領口是保守的小圓領,袖子長至手腕,裙擺及膝,將剛才那身睡裙帶來的所有「危險」跡象都嚴嚴實實地遮蓋了起來。鶴聽幼這才感覺稍微自在了些。book18.org
鶴聽幼抱著食盒走到小餐桌旁坐下,打開蓋子。裡面是熱氣騰騰的鮮蝦雲吞,湯色清澈,香氣撲鼻,還有一小碟精緻的蟹粉小籠和幾樣清爽的佐粥小菜。看得出來,是用了心思準備的,絕非隨意打發。book18.org
她拿起勺子,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雲吞皮薄餡嫩,湯汁鮮美,溫暖的食物順著食道滑下,確實讓空蕩蕩的胃舒服了許多。book18.org
傅清妄沒有離開。他自顧自地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背對著鶴聽幼,倚在料理台邊,慢慢地喝著。book18.org
他的背影看起來依舊清瘦挺拔,帶著慣有的疏離感,可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的姿態並不如往常放鬆,肩膀的線條甚至有些緊繃。book18.org
(三十二)醋意翻湧book18.org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實則眼角的餘光,總是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地掃向餐桌邊的鶴聽幼。book18.org
看她低頭時,那截雪白纖細的後頸;看她小口咀嚼時,微微鼓起的、柔軟的臉頰;看她握著勺子的、纖細白皙的手指;看她因為湯汁溫熱而微微泛紅、更顯飽滿的唇瓣……book18.org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個無意識的姿態,都像慢鏡頭一樣,在他腦海里反覆播放、放大,與剛才開門時那驚鴻一瞥的、極具衝擊力的畫面交織在一起——那幾乎透明的睡裙下起伏的曲線,那盈盈一握的腰肢,那筆直修長、在晨光下白得晃眼的腿……book18.org
一股燥熱再次不受控制地從下腹升起,讓他握著玻璃杯的手指收緊,杯壁沁出的冰涼水汽也無法驅散那份灼熱。book18.org
他既貪戀此刻這份安靜看著她的、近乎虛幻的美好,又無比煩躁於自己身體和情緒如此輕易地因她失控。book18.org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緒和慾望,可鶴聽幼的出現,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深潭的石子,輕易攪亂了他所有的冷靜自持。book18.org
就在這無聲的、暗流涌動的凝視與自我掙扎中,鶴聽幼放在餐桌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赫然是——凌策年。book18.org
鶴聽幼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嚇了一跳,勺子差點掉進碗里。她看著螢幕上那個名字,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接。book18.org
昨天的混亂還歷歷在目,凌策年那種熾熱到幾乎要將人融化的直白,讓她本能地感到畏懼和想要逃避。book18.org
手機固執地震動著,仿佛鶴聽幼不接,它就不會停。她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抖地按下了接聽鍵,還沒來得及放到耳邊,凌策年那帶著急切、委屈,又強行放柔了的聲音就已經透過聽筒,清晰地傳了出來,甚至因為房間過於安靜,而帶上了些許迴音:book18.org
「聽幼!聽幼你在哪兒?你還好嗎?我在你小區附近,就昨天那個地方轉了好幾圈了!我想見你一面,就一面,好不好?我保證,我這次一定好好的,不嚇你,不亂來,我就……我就想看看你……」book18.org
他的聲音又快又急,像連珠炮一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烈和藏不住的擔憂,甚至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這份毫不掩飾的、滾燙的關心,像一團火,瞬間打破了室內的沉寂,也再次將鶴聽幼拉回昨日的紛亂之中。book18.org
鶴聽幼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回應——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略顯重的悶響,是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料理台大理石檯面上的聲音。book18.org
傅清妄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正冷冷地看著鶴聽幼,更準確地說,是看著她手裡的手機。book18.org
他灰藍色的眼眸里寒光凜冽,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到極致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刺入鶴聽幼的耳膜,也透過聽筒,隱約傳到了電話那頭:book18.org
「整天抱著個手機,嗡嗡嗡響個不停,什麼阿貓阿狗的電話都接。」 他語氣刻薄,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一種近乎幼稚的、想要打斷這通電話的急切,「也不怕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book18.org
他明明是在吃醋,嫉妒凌策年能如此直接地、熱烈地表達關心和想要見鶴聽幼的意願,嫉妒鶴聽幼的注意力被另一個人占據。可他表達的方式,卻依舊是他最擅長的——book18.org
用最毒舌、最冰冷的話語來掩飾內心的波瀾,甚至不惜將鶴聽幼也一起罵進去。那份彆扭,那份藏在刻薄下的認真和在意,此刻顯得如此鮮明,又如此……令人心口發澀。book18.org
電話那頭,凌策年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怒意:「傅清妄?!你怎麼在聽幼那兒?!你他媽說什麼呢?」book18.org
鶴聽幼被這突如其來的對峙弄得更加慌亂,匆匆對著手機說了句「我沒事,你先別過來」,便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室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可這安靜,卻比剛才凌策年電話打進來時,更加緊繃,更加……滾燙。book18.org
傅清妄依舊站在原地,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鶴聽幼。他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剛才那通電話和凌策年的聲音,也讓他情緒波動不小。book18.org
他看著鶴聽幼因為慌亂而再次泛紅的臉頰,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無意識咬住的下唇……那份想要靠近、想要確認、想要……獨占的衝動,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幾乎要衝破他所有的理智和矜持。book18.org
他放下水杯,一步步,緩慢地,朝鶴聽幼走過來。腳步聲很輕,落在木地板上,卻像敲在鶴聽幼的心尖上。book18.org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那雙灰藍色的眼眸,緊緊鎖著她,裡面翻湧著鶴聽幼從未見過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情緒,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種近乎灼熱的專注和……渴望。book18.org
他在鶴聽幼面前停下,距離近到鶴聽幼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能感受到他略高的體溫。book18.org
他微微俯身,雙手撐在鶴聽幼座椅兩側的扶手上,將她困在他與餐桌之間這個小小的空間裡。這個姿勢充滿了侵略性,可他的動作卻並不粗暴,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book18.org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鶴聽幼因為緊張而微微張開的、泛著水光的唇瓣上。那紅腫未消的痕跡,在此刻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誘人,也格外……刺眼。他喉結滾動,呼吸明顯亂了幾分,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book18.org
他沒有再毒舌,沒有再說任何刻薄的話。他緩緩開口,嗓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少見的、近乎誘哄的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間滾過,帶著灼人的熱度:book18.org
「鶴聽幼……」 他叫鶴聽幼的名字,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別怕我。」book18.org
他的目光緊緊攫住鶴聽幼的眼睛,不讓她有絲毫躲閃的餘地。他的臉,一點一點地,試探性地,向她靠近。book18.org
距離在緩慢地縮短,她能看清他纖長濃密的睫毛,看清他淺灰色眼眸里自己驚慌失措的倒影,看清他高挺鼻樑下,那兩片形狀優美、色澤偏淡的薄唇,正一點點地,朝著她的唇瓣,壓下來。book18.org
他的動作很慢,給了鶴聽幼充足的時間去抗拒,去推開他。可他那雙眼睛裡濃烈到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情緒,和他此刻卸下所有冰冷偽裝後,流露出的、近乎脆弱的渴望,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鶴聽幼牢牢困住,讓她渾身僵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氣息越來越近,看著他眼中的自己,越來越清晰……book18.org
他在試探,試探鶴聽幼的底線,試探鶴聽幼的反應。book18.org
他想吻鶴聽幼,想深入地、徹底地品嘗鶴聽幼的滋味,想用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也確認……自己這份突如其來、卻又如此強烈的……心動,究竟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那距離,近到彼此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近到鶴聽幼幾乎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近到他溫熱的呼吸,已經與她微涼的呼吸,徹底交融在一起。book18.org
(三十三)唇齒間的硝煙(凌、傅)book18.org
傅清妄的吻落下時,鶴聽幼有一瞬間的怔忡。那張昳麗到近乎妖異的容顏在眼前放大,長睫如蝶翼般輕顫,眼底瀲灩的水光與偏執的占有欲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book18.org
他的氣息清冽又灼熱,帶著不容拒絕的侵略性,唇瓣相貼的觸感柔軟而微涼,與鶴聽幼想像中的冰冷截然不同。她被他眼底那片近乎破碎的痴迷攫住了心神,竟忘了第一時間推開。book18.org
就是這片刻的遲疑,讓他找到了可乘之機。他溫熱的舌尖撬開了鶴聽幼微啟的齒關,長驅直入,帶著一種近乎虔誠又瘋狂的渴求,與她糾纏廝磨。book18.org
他的吻技並不算高超,甚至帶著幾分青澀的笨拙和急促,但那份不顧一切的投入和炙熱的情感,卻像岩漿般燙得鶴聽幼舌尖發麻,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鶴聽幼被動地承受著這個過於深入的吻,鼻息間全是他身上清冽又惑人的冷香,混雜著一絲淡淡的茶香。book18.org
直到門口傳來急促而用力的敲門聲——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那聲音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這曖昧而混亂的沉淪。鶴聽幼猛地回神,瞳孔驟縮,開始用力掙扎,雙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開。book18.org
傅清妄卻仿佛沉浸在其中,手臂如同鐵箍般收緊,吻得愈發深入而用力,直到那敲門聲變得近乎暴躁,他才不情願地、戀戀不捨地鬆開了鶴聽幼。book18.org
唇齒分離時,帶出一絲曖昧的銀絲。鶴聽幼的嘴唇被他吻得紅腫發燙,微微刺痛,唇瓣上甚至能嘗到一絲極淡的血腥味,不知是誰的。她的呼吸紊亂,臉頰潮紅,眼中還殘留著未散的水汽和驚惶。book18.org
傅清妄抬手,用拇指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鶴聽幼濕潤紅腫的下唇,眼底的痴迷幾乎要溢出來。book18.org
話音未落,門口伴隨著凌策年的聲音:「聽幼?開門。」book18.org
傅清妄的眼神倏然冷了下來,那片刻的柔情蜜意瞬間被陰鷙取代。他鬆開鶴聽幼,轉身走向門口,步伐帶著被打斷的不悅和隱隱的戾氣。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透過貓眼向外看了一眼。book18.org
門外,凌策年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顯然是等得不耐煩,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book18.org
傅清妄嗤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衣襟和額前碎發,這才伸手擰開了門鎖。book18.org
門開的瞬間,凌策年幾乎是沖了進來。他的目光越過傅清妄,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站在客廳中央、神色慌亂、嘴唇紅腫、衣衫還有些微凌亂的鶴聽幼。book18.org
她的樣子,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曖昧氣息,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凌策年的神經上。book18.org
他的視線猛地轉向傅清妄,當看到傅清妄那同樣紅腫濕潤、甚至還帶著一絲可疑咬痕的嘴唇時,凌策年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衝上了頭頂。book18.org
「傅清妄!你他媽對她做了什麼?!」 凌策年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和駭人的寒意。book18.org
傅清妄卻像是毫無所覺,甚至挑釁般地舔了舔自己微破的唇角,露出一個堪稱妖冶又惡劣的笑容,語氣輕佻:「如你所見。」book18.org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凌策年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崩斷,他沒有再說一個字,猛地一拳就朝著傅清妄那張昳麗卻欠揍的臉狠狠砸了過去。book18.org
傅清妄早有防備,或者說,他甚至在刻意激怒凌策年。他側身避過這凌厲的一拳,反手就扣向凌策年的手腕,動作快如鬼魅。他身體看似單薄,實則蘊藏著驚人的爆發力和格鬥技巧。book18.org
「砰!」 一聲悶響,傅清妄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凌策年的腹部。book18.org
凌策年悶哼一聲,眼中戾氣更盛,完全不顧疼痛,另一隻手已如鐵鉗般箍住了傅清妄的肩膀,屈膝狠狠頂向他的腰腹。book18.org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他們都沒有動用任何武器,純粹是男人之間最原始、最暴力的肉體搏擊,拳拳到肉,悶響不斷!book18.org
傅清妄的招式陰狠刁鑽;凌策年則是大開大合,力量感十足。book18.org
客廳里的茶几被撞得移位,上面的玻璃杯「嘩啦」一聲摔在地上,碎裂開來;椅子被踢翻,擺在柜子上的裝飾品搖搖欲墜;兩人從客廳中央打到牆邊,又撞到玄關的柜子,所過之處一片狼藉。book18.org
鶴聽幼最開始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衝突嚇得渾身冰涼,清麗的小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滿眼的惶恐和無助。鶴聽幼顫抖著嘴唇,試圖發出聲音:book18.org
「別打了……你們……停下……」book18.org
鶴聽幼的聲音細弱蚊蚋,帶著哭腔,很快就被更激烈的打鬥聲淹沒。凌策年一拳揮向傅清妄的臉側,被傅清妄偏頭躲過,拳頭狠狠砸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傅清妄則抓住空隙,一記凌厲的肘擊襲向凌策年的肋骨。兩人都動了真火,下手毫不留情,客廳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椅子碎裂,連牆上的掛畫都歪斜了下來。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暴戾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鶴聽幼看著他們眼中只有彼此。book18.org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過鶴聽幼的頭頂。從昨天被迫倉促離職,到被鶴時瑜以「哥哥」的身份強勢帶回,到凌策年熾熱滾燙的追逐,到江敘白溫潤卻不容拒絕的守護,再到傅清妄剛才那場強吻,以及此刻眼前這失控的、野獸般的爭鬥……book18.org
一切的一切,都徹底脫離了鶴聽幼的認知,脫離了那本她拚命想要逃離的「書」的軌跡。劇情早已崩壞得面目全非,而她,這個本該是透明背景板的路人甲,卻被捲入了這場越來越混亂、越來越危險的漩渦中心。book18.org
濃烈到極致的不安與恐懼,終於壓垮了最後一根稻草。鶴聽幼再也無法承受這令人窒息的混亂和失控。book18.org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無視了那兩個仍在纏鬥的男人,也顧不得衣衫的凌亂和身體的酸軟,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臥室的方向,快步沖了過去。book18.org
在凌策年和傅清妄還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鶴聽幼已經衝進了臥室,「砰」地一聲,用力甩上了門,緊接著,是清晰的、反鎖門鎖的「咔噠」聲。book18.org
那聲門響,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兩個男人的心上,也砸碎了客廳里所有的喧囂。book18.org
打鬥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死一般的寂靜,驟然降臨。只剩下兩人粗重未平的喘息聲,在凌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醋意和爭奪,在這一刻,如同被冰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只剩下刺骨的涼意和……後知後覺的、巨大的恐慌。book18.org
(三十四)妥協收場book18.org
他們……剛才做了什麼?book18.org
傅清妄緩緩放下手臂,抬手,用指腹擦過嘴角。那裡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指尖染上了一抹刺目的鮮紅。是凌策年的拳頭留下的。可他此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墜。book18.org
他冷硬的輪廓徹底垮了下來,灰藍色的眼眸里,方才的戾氣、占有欲、甚至被打斷的不悅,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滿滿的懊惱和一種陌生的、讓他心慌意亂的慌亂。book18.org
凌策年也垂下了手,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破皮。他眼底翻湧的怒火和赤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幾乎將他淹沒的愧疚和不知所措。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歪斜的掛畫,最後,目光死死定格在那扇緊閉的門上。book18.org
是他……是他又一次的衝動,又一次不管不顧的靠近和打鬥,將她逼到了角落,成了將她推得更遠的利刃。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滿心的後悔和手足無措的恐慌。book18.org
兩人依舊對峙而立,隔著幾步的距離,可空氣中卻再也沒有半分火藥味。只剩下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對門後的她深深的、一致的擔憂。book18.org
傅清妄先動了。他極其緩慢地、輕輕地,往前挪了一步,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再發出一點聲響,驚擾了門內的人。他走到門前,抬起手,似乎想敲門,卻又在半空中僵住,指尖微微顫抖。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頭的乾澀和胸腔里翻湧的情緒。再次開口時,那總是帶著刻薄和冷硬的聲音,褪去了所有的稜角,放得異常輕柔,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笨拙的試探和小心翼翼:book18.org
「鶴聽幼?」 他喚鶴聽幼的名字,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歉意和不易察覺的慌亂,「……剛才,是我不好。」book18.org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句道歉太過蒼白,又補充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軟和,甚至帶著點哄勸的意味:「我沒控制住脾氣。我……我嚇到你了,是不是?你先開門,好不好?對不起,我保證,不會再……那樣了。」book18.org
凌策年見狀,也立刻上前一步,站到門邊,離傅清妄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學著傅清妄的樣子,也放輕了聲音,那總是爽朗明亮的嗓音,此刻壓得低低的,充滿了愧疚和不安:book18.org
「聽幼,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是我太混帳了,我又衝動了……我不該打架,不該砸門,不該……不該讓你看到這些。你開門,讓我看看你,我……我保證,我再也不這樣了,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別怕,好不好?」book18.org
然而,門內一片寂靜。book18.org
鶴聽幼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里。門外傳來的,不再是爭吵和打鬥,而是他們放得極輕的呼吸聲,和那與她認知中截然不同的、溫柔到近乎卑微的道歉與懇求。book18.org
可這非但沒有讓她感到絲毫安心或動搖,反而像最後一塊巨石,壓垮了她心中那根名為「僥倖」的弦。book18.org
太反常了。這一切都太反常了。book18.org
他們本該是圍繞著那個「女主」旋轉的星辰,本該對她這個「路人甲」視若無睹。可現在,他們卻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緒、甚至這失控的爭奪,都投射到了她的身上。book18.org
這場因她而起的、荒謬絕倫的糾纏,還會結束嗎?今天可以是強吻和打鬥,明天呢?後天呢?鶴聽幼不敢想。book18.org
濃烈的不安與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鶴聽幼的心臟,越收越緊。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卻又無比清晰、無比決絕的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種子,在她幼冰冷的心底迅速生根發芽,茁壯成長——book18.org
離開這裡。離開江城。逃離這本該死的書,和這些徹底失控的「男主們」。book18.org
她決定要走。book18.org
客廳里,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散落在地毯邊緣,歪斜的茶几,翻倒的椅子,牆面上甚至有一處被拳頭砸出的淺淺凹痕。空氣里還殘留著暴戾的氣息,以及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血腥味。book18.org
傅清妄率先動了。他沉默地彎下腰,撿起腳邊一塊較大的玻璃碎片,動作很輕,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沒有看凌策年,也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地,開始收拾這一地混亂。他將碎片小心地歸攏到一邊,避免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然後,他扶正了翻倒的茶几,用袖子擦去桌面上濺到的水漬和灰塵。book18.org
他的嘴角還帶著被凌策年拳頭擦破的傷口,隱隱作痛,滲著血絲,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清理」和「不要發出聲音」這兩件事上。灰藍色的眼眸低垂著,裡面翻湧著濃重的懊悔和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擔憂。他從未如此狼狽,也從未如此……害怕。book18.org
凌策年看著傅清妄的動作,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也默默蹲下身,撿起另一把被踢倒的椅子。他動作同樣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地扶起椅子,檢查有沒有損壞,然後輕輕放回原位。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怒火和不甘,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愧疚和茫然。book18.org
他指關節破皮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可這疼痛,遠不及想到鶴聽幼剛才驚恐逃離背影時,心頭那陣尖銳的刺痛。他做錯了,大錯特錯。他以為的熾熱愛意和直白靠近,卻成了傷害她的利刃。他現在甚至不敢大聲喘氣,生怕再驚擾到她。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在一種近乎詭異的沉默中,一點一點地,將打鬥的痕跡盡數抹去。他們不再有任何眼神交流,更別提言語爭執,方才那劍拔弩張、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的對峙,早已蕩然無存。此刻,只想用這種笨拙的、收拾殘局的方式,卑微地祈求著一點原諒的可能,或者至少,不要再讓鶴聽幼更加害怕。book18.org
就在他們將最後一點玻璃碎屑用紙巾包好,準備處理時——book18.org
臥室門後,傳來了鶴聽幼的聲音。book18.org
那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模糊,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未散的惶恐,甚至能聽出強行壓抑的哭腔,像一根細而脆弱的絲線,輕輕拉扯著兩個男人的心臟:book18.org
「你們……」 鶴聽幼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立刻,把安排在我附近的所有人,全都撤走。一個都不許留。」book18.org
傅清妄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攥緊了手中包著碎玻璃的紙巾,幾乎要將紙包捏碎。撤走眼線?這意味著他將徹底失去對鶴聽幼的掌控,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不知道她是否安全……這念頭讓他心口一陣窒息般的難受,強烈的占有欲和不安瞬間湧起,幾乎要衝口而出拒絕的話語。book18.org
凌策年也瞬間抬起頭,眼底滿是不舍和濃烈的擔憂。撤走?那他連遠遠看著她、確認她平安都做不到了。這怎麼行?book18.org
可下一秒,鶴聽幼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更深的疲憊和一絲幾近崩潰的脆弱:book18.org
「然後,你們也走。」 鶴聽幼吸了吸鼻子,聲音更輕,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扎進他們耳中,「馬上離開這裡。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求你們了。」book18.org
「求你們了」四個字,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他們所有想要辯駁、想要留下的念頭。book18.org
傅清妄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所有到了嘴邊的強硬話語,全部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不能……不能再逼她了。book18.org
他看得出來,也聽得出來,她已經到了極限。再強行留下,或者哪怕只是留下眼線監視,都可能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擊,讓她徹底崩潰,或者……徹底恨上他。這個認知,比讓他放手更加難以承受。book18.org
凌策年也死死咬住了下唇,嘗到了口腔里淡淡的鐵鏽味。他眼底的不舍幾乎要溢出來,可他更怕,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會把鶴聽幼逼到絕境,讓她再也不想見到他。book18.org
兩人隔著凌亂又剛剛恢復些許整潔的客廳,目光短暫地接觸了一瞬。這一次,不再是敵意和爭奪,而是一種無聲的、沉重的妥協和共識——他們必須退讓。為了她。book18.org
傅清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強壓下去的波瀾和深沉的憂慮。他對著門板,聲音低沉沙啞,褪去了所有刻薄,只剩下一種近乎無力的應承:「……好。」book18.org
凌策年也跟著開口,聲音乾澀,帶著濃濃的鼻音:「聽幼,我們這就走。你別怕,我們不走遠,就在……」 他想說就在附近等,可想到她的要求,又硬生生改口,聲音低了下去,「你照顧好自己。有事……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我馬上到。」book18.org
傅清妄也深吸一口氣,補充道,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冷硬底色,卻努力放得平和:「東西我們收拾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發信息給我。」book18.org
說完,兩人不再猶豫。傅清妄迅速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言簡意賅地下達了撤走所有安排在這片區域人手的指令,語氣不容置疑。凌策年也立刻聯繫了自己手下的人,要求全部撤離,不得有誤。book18.org
他們的動作很快。不過十來分鐘,樓道里,小區內,乃至附近街區那些若隱若現、訓練有素的「眼睛」和「影子」,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三十五)凌晨出逃book18.org
又過了片刻,鶴聽幼透過貓眼向外看,樓道里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屏息凝神,仔細感知,確認外面再也沒有那種被無形視線窺探、被陌生氣息包圍的緊繃感。book18.org
終於,長長地、顫抖著,鬆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book18.org
危機暫時解除,但她知道,這遠遠不夠。只要她還在這裡,只要她還在這座城市,以那四個男人的能力和……執念,找到她,不過是時間問題。今天他們能因為愧疚暫時退讓,明天呢?後天呢?當他們的耐心耗盡,當他們的占有欲再次占據上風……她都不敢想像那會是怎樣的場景。book18.org
不能再猶豫了。book18.org
鶴聽幼立刻反鎖好臥室門,甚至拖過一把椅子抵在門後。然後,她轉身,動作迅速卻有條不紊地開始準備。book18.org
從衣櫃深處翻出一個不起眼的背包,將身份證、護照(幸好之前為了可能的旅行辦理過)、幾張不常用的銀行卡和一部分現金(是她這些年悄悄攢下的,數額不多,但足夠支撐一段時間)仔細收好。book18.org
她又拿了幾套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換洗衣物,都是深色系,方便行動。沒有帶任何有辨識度的飾品,沒有帶常用的護膚品,只塞了一小支旅行裝的洗漱用品。book18.org
接著,鶴聽幼打開手機,調至飛行模式,然後才打開購票軟體。她沒有選擇江城最大的機場或高鐵站,而是仔細篩選,找到了一個位於江城遠郊、幾乎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凌晨時分發出最早一班長途汽車的小客運站。book18.org
那趟車的目的地,是一個距離江城數百公里、偏僻且經濟並不發達的縣級市,中途會經過好幾個荒涼的小鎮。鶴聽幼特意選擇了這條迂迴、冷門、且絕無可能被那四個習慣了高端出行方式的男人輕易想到或追蹤的路線。book18.org
訂好票,截圖保存了訂單信息(隨即刪除軟體記錄),鶴聽幼立刻開始「清理」現場。她仔細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清空了垃圾桶里所有可能帶有個人信息的廢紙;將電腦恢復出廠設置,清空了所有瀏覽記錄和緩存;刪除了手機里除了必要通訊和地圖之外的所有App,註銷了常用的社交帳號,甚至將手機相冊里所有可能暴露位置或人際關係的照片全部轉移到一個加密U盤後,從手機里徹底刪除。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鶴聽幼抱著那個輕便的舊背包,在臥室床邊坐下。窗外,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城市,遠處的霓虹閃爍,卻照不進她這間冰冷的小屋。屋內沒有開燈,只有手機螢幕幽幽的光芒,映著她蒼白而堅定的臉。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著,如同擂鼓,一下又一下,撞擊著鶴聽幼的耳膜。手心冰涼,指尖卻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害怕嗎?當然害怕。前路茫茫,身無長物,她要去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未來如何,她一無所知。book18.org
可比起留在這裡,日復一日地活在那種被掌控、被爭奪、被當作所有物的恐懼和窒息感中,這未知的逃亡,反而讓鶴聽幼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屬於「自己」的微弱呼吸。book18.org
鶴聽幼抱緊了懷裡的背包,那裡面裝著她全部的家當,也是她全部的希望和勇氣。靜靜地坐著,睜大眼睛,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等待那一刻的到來——等待凌晨時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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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如墨,萬籟俱寂。牆上的掛鐘指針,悄無聲息地滑過凌晨三點。這是一天之中,人最睏倦、防備也最為鬆懈的時刻。book18.org
鶴聽幼抱著那個輕便的背包,坐在床邊,已經維持同一個姿勢很久了。身體因為緊張和長時間的等待而有些僵硬,但大腦卻異常清醒。她再次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邊緣模糊的光暈,檢查了一遍背包里的東西:證件、現金、銀行卡、幾件衣物、充電寶……一樣不少。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鶴聽幼輕輕起身,動作極慢,像一隻在黑暗中潛行的貓,不發出任何一點多餘的聲響。她走到臥室門邊,耳朵緊緊貼在冰涼的門板上,凝神細聽。book18.org
門外,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呼吸聲,沒有任何走動的聲音,甚至連空氣流動都仿佛停滯了。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瘋狂鼓譟。book18.org
鶴聽幼屏住呼吸,手指顫抖著,輕輕握住了冰涼的金屬門把手。停頓了幾秒,仿佛在積蓄勇氣,也仿佛在最後一次確認。然後,她極其緩慢地、順時針轉動把手——book18.org
「咔。」 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機括彈開聲。book18.org
門,開了一條縫隙。book18.org
鶴聽幼側身,從縫隙中擠了出去,反手將門輕輕帶上,沒有發出「咔噠」的鎖扣聲,只是讓它虛掩著。做完這一切,她後背緊貼著冰冷的門板,胸口因為過度屏息而微微起伏。book18.org
客廳里,黑暗籠罩。借著窗外遠處零星的路燈光芒,她能勉強看清輪廓。之前打鬥的痕跡已經被清理得七七八八,桌椅歸位,碎玻璃也消失了,只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緊繃感,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清冽的白茶冷香,混合著另一種乾淨的、帶著陽光氣息的皂香。book18.org
那是傅清妄和凌策年留下的味道。book18.org
沒有開燈。鶴聽幼踮起腳尖,像踩在刀尖上一樣,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朝著玄關挪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落地的瞬間先用腳尖試探,確認地面沒有雜物,再輕輕放下腳掌。柔軟的棉襪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心臟狂跳的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終於,挪到了玄關。她靠在牆壁冰冷的瓷磚上,短暫地喘息了一下,平復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跳。然後,她彎下腰,動作極其輕緩地,拿起了早已放在鞋櫃旁的一雙最不起眼的、深平底帆布鞋。book18.org
她沒有坐下,而是扶著牆,單腳站立,用最慢的動作,將鞋子套在腳上,沒有繫鞋帶,只是鬆鬆地套著,方便隨時跑動。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鶴聽幼再次屏住呼吸,手伸向了入戶門的門把手。同樣是冰冷的金屬觸感。她輕輕轉動,門鎖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讓她心頭猛地一跳。book18.org
拉開一條門縫,足夠自己側身通過。沒有猶豫,她像一尾滑溜的魚,迅速閃身而出,反手將門輕輕帶回到虛掩的狀態——book18.org
沒有完全關上,以免發出更大的聲響。鶴聽幼不敢賭他們是否在門上做了什麼手腳,比如連接了警報,虛掩是最穩妥的選擇。book18.org
終於,出來了。book18.org
(三十六)逃離江城book18.org
樓道里,聲控燈因為鶴聽幼的動作而亮起,發出慘白而昏暗的光芒,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立刻低下頭,用背包稍微遮擋了一下側臉,同時迅速掃視四周——空無一人,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牌散發著幽綠的光。book18.org
鶴聽幼沒有走向電梯——那裡面大機率有監控,而且運行時會有聲音。於是毫不猶豫地,轉身推開了厚重的消防通道門。book18.org
「吱呀——」 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中響起。她心頭一緊,動作頓住,側耳傾聽。樓上樓下,沒有任何反應。book18.org
她這才鬆了口氣,側身擠進門內,反手將門輕輕合上,沒有完全關死,留了一條縫隙。book18.org
消防通道里,更加黑暗,只有每層樓梯拐角處應急燈的微弱綠光,勉強照亮腳下粗糙的水泥台階。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和潮濕的氣味。book18.org
六層樓,平日裡幾步就能跑完的距離,此刻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鶴聽幼不敢停歇,不敢回頭,只是不斷地向下、向下,仿佛要逃離的不是這棟樓,而是整個令人窒息的命運。book18.org
終於,鶴聽幼看到了底層消防通道出口那扇厚重的鐵門。她靠近門邊,再次凝神細聽——門外,是小區深夜寂靜的花園,偶爾有蟲鳴,遠處傳來模糊的車輛行駛聲,一切如常。book18.org
輕輕推開鐵門,閃身而出,迅速融入小區綠化帶的陰影之中。凌晨的小區空無一人,只有幾盞孤獨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她借著陰影的掩護,快步朝著小區後門走去——那裡相對偏僻,監控也少。book18.org
鶴聽幼提前用現金支付,在一個極其小眾、甚至沒有App的本地論壇上,聯繫了一個跑夜車的私家車司機。沒有留下任何個人信息,只約定了時間、地點和現金交易。book18.org
此刻,那輛普通的黑色舊轎車,正安靜地停在小區後門外一個沒有監控的拐角處,打著雙閃。book18.org
鶴聽幼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迅速鑽入后座,低聲道:「師傅,去城西客運站,麻煩快點。」 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book18.org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只是從後視鏡里瞥了鶴聽幼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立刻發動了車子。車子平穩地駛入凌晨空曠的街道。book18.org
鶴聽幼蜷縮在后座,將背包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她不斷回頭,透過後車窗,緊張地張望著。夜色中,街道空曠,只有零星幾輛貨車駛過。沒有可疑的車輛尾隨,沒有突然亮起的車燈,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book18.org
但她不敢放鬆。直到車子駛離主城區,進入越來越偏僻、路燈也越來越稀疏的城郊結合部,她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懈了一點點。book18.org
城西客運站,與其說是客運站,不如說是一個簡陋的長途汽車停靠點。幾間低矮的平房,一塊斑駁的指示牌,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在夜風中搖晃,照亮了門口空蕩蕩的停車場和寥寥幾個等待的身影。這裡沒有現代化的購票大廳,只有一個小小的、燈光昏暗的售票窗口。book18.org
鶴聽幼付了車錢,低聲對司機說了聲謝謝,然後迅速下車,壓低帽檐,走向那個窗口。book18.org
用現金買了一張最早一班(凌晨四點半)前往「臨山縣」的車票。臨山縣,就是她計劃中那個偏遠、不起眼的中轉站。book18.org
拿到那張薄薄的、有些皺巴巴的紙質車票時,鶴聽幼的指尖冰涼,微微顫抖。她將它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著通往自由的鑰匙。book18.org
鶴聽幼找了個最角落、最不顯眼的位置坐下,將背包放在腳邊,整個人蜷縮起來,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唇。她不敢東張西望,只是低著頭,看著鞋尖,耳朵卻豎得高高的,捕捉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凌晨的寒風透過破舊候車室的縫隙鑽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鶴聽幼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外套,身體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發抖。book18.org
鶴聽幼蜷縮在冰冷的長條椅上,候車室空曠而破敗,慘白的燈光只照亮了中間一小片區域,她所在的角落則被濃重的陰影籠罩。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劣質香煙和長途跋涉者身上混合的複雜氣味。時間像是被凍住了,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長。book18.org
她再次解鎖手機,螢幕的光亮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刺眼。她飛快地檢查——定位服務早已關閉;信號欄顯示正常,但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簡訊,更沒有來自那四個號碼的任何消息;常用的社交軟體圖標灰暗,顯示著「已註銷」的狀態。book18.org
凌策年、傅清妄、鶴時瑜、江敘白……他們暫時還沒有反應。或者,他們仍在附近徘徊、懊悔、爭執,卻絕想不到,她會如此決絕,在凌晨三點,用這樣近乎原始的方式,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溜走,奔向一個他們根本不會在意、甚至從未聽說過的小車站。book18.org
確認了這一點,鶴聽幼緊繃到極致的肩膀,終於,極其緩慢地,垮塌下來一點。一口積壓在胸腔深處許久的濁氣,被鶴聽幼長長地、顫抖著吐了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book18.org
「前往臨山縣的旅客,請到一號檢票口檢票上車。」 擴音器里傳來帶著濃重口音、有些含糊不清的廣播聲,打破了候車室死水般的寂靜。book18.org
鶴聽幼猛地抬起頭,像是被驚醒。幾個同樣等候的旅客開始慢吞吞地起身,朝著檢票口挪動。她立刻抓起背包,將車票緊緊攥在手心,低著頭,混入那寥寥無幾的人群中。book18.org
檢票的是一個打著哈欠的中年婦女,她瞥了一眼鶴聽幼的車票,又掃了她低垂的臉一眼,沒什麼表情,用沾著油墨的印章在票上「啪」地蓋了一下,算是檢票通過。book18.org
鶴聽幼快步穿過狹窄的通道,登上那輛看起來有些年頭、車身漆面斑駁的深綠色長途大巴。車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皮革、機油和人體混合的悶濁氣味。book18.org
她按照車票上的號碼,找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迅速坐了進去,將背包放在腿上,緊緊抱住。book18.org
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車身微微震動起來。司機按了兩下喇叭,車子緩緩駛離了那盞昏黃的站檯燈,駛入了凌晨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book18.org
(三十七)驚變·槍火驟起(裴)book18.org
鶴聽幼側過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窗外,江城市郊最後一片稀疏的燈火,在視線中迅速倒退、縮小、最終融進無邊的夜色里,只剩下高速公路兩旁不斷掠過的、模糊的樹影和偶爾對面車道駛過的、拖著光帶的車輛。book18.org
走了。真的走了。book18.org
緊繃了不知多少日的神經,在這一刻,像是被驟然剪斷的皮筋,猛地鬆弛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全身。她感到眼皮沉重,四肢酸軟,一直強撐著的意志力,在確認「安全」的這一刻,土崩瓦解。book18.org
車廂內,除了引擎的噪音和偶爾乘客的鼾聲,一片寂靜。鶴聽幼靠著車窗,意識開始模糊,身體隨著車身的顛簸輕輕搖晃。book18.org
她以為的「落幕」,或許,只是另一場更加不可預測、更加狂風暴雨的開端。book18.org
長途大巴在凌晨空曠的郊外公路上平穩行駛,引擎發出單調的嗡鳴,車輪碾過路面,規律的震動像是一首催眠曲。book18.org
窗外,是連綿不斷、被夜色吞噬的田野和遠處模糊的山巒輪廓,偶爾有一兩盞孤零零的農舍燈光,如同墜落的星子,一閃而過。江城的霓虹、喧囂、以及那些令人窒息的人和事,仿佛真的被這不斷延伸的黑暗遠遠拋在了身後。book18.org
鶴聽幼緊繃了太久的心弦,在這份近乎荒蕪的寂靜和規律的顛簸中,終於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鬆弛下來。抱著背包的手臂不再那麼用力,抵著車窗的額頭也不再那麼冰涼僵硬。book18.org
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脫感,混合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如同溫吞的水,漸漸漫過四肢百骸。她甚至感覺到眼皮開始打架,意識在清醒與昏沉的邊緣遊走。只要再堅持幾個小時,天亮之前,抵達那個偏僻的臨山縣,一切就都……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鬆懈的念頭剛剛升起,鶴聽幼的身體甚至無意識地向座椅深處陷了陷的瞬間——book18.org
「吱——嘎!!!」book18.org
前方,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連串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輪胎摩擦地面的急剎車聲!緊接著,是「砰!!!」一聲巨響,沉悶而劇烈,顯然是金屬與金屬、或者金屬與硬物猛烈撞擊的聲音。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大巴車內死水般的寂靜和鶴聽幼的昏沉,炸得粉碎!book18.org
大巴司機也被這變故驚得猛踩剎車,巨大的慣性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額頭差點撞上前座的椅背。book18.org
懷裡的背包脫手飛出,掉在過道上。鶴聽幼手忙腳亂地抓住前面的扶手,才勉強穩住身形,心臟在瞬間驟停,然後瘋狂地、不規律地狂跳起來,幾乎要衝破喉嚨!book18.org
「怎麼回事?!」 司機驚魂未定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恐懼。book18.org
鶴聽幼驚惶地抬起頭,透過車前擋風玻璃望去——只見前方大約幾十米處,原本稀疏的車流已經完全停滯。book18.org
一輛黑色的、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轎車,被至少三四輛沒有任何牌照、同樣漆黑的麵包車從前後左右死死堵住,逼停在了路中間。book18.org
那輛轎車的車頭已經嚴重變形,引擎蓋扭曲翹起,冒著淡淡的青煙。而圍著它的那些麵包車上,正迅速跳下來十幾個身穿黑色作戰服、頭戴面罩、手持棍棒甚至……閃爍著冷硬金屬光澤器械的身影!他們動作訓練有素,沉默而迅猛地朝著那輛被圍堵的轎車逼近,形成合圍之勢。book18.org
這絕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這分明是一場有預謀的、暴力的圍堵襲擊!book18.org
還沒等鶴聽幼這驚駭的念頭轉完——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尖銳得幾乎能刺穿耳膜的槍聲,驟然劃破了黎明前最深的夜空。book18.org
那聲音是如此突兀,如此暴戾,與鶴聽幼二十一年來平凡人生中所有認知的「危險」都截然不同!book18.org
緊接著,是子彈擊穿轎車防彈玻璃(或許並非頂級)時發出的、令人頭皮瞬間炸開的「噼啪」脆響,以及玻璃碎裂、嘩啦落地的聲音!book18.org
「啊——!!!」book18.org
大巴車內,為數不多的幾個乘客發出了驚恐的尖叫,有人抱頭蹲下,有人試圖往座位底下鑽,一片混亂。book18.org
鶴聽幼也嚇懵了。渾身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又從腳底逆流衝上頭頂,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book18.org
她僵在座位上,手指死死摳著冰涼的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塑料里。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牙齒在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流彈!流彈會不會飛過來?!這輛大巴離得太近了!司機為什麼還不倒車?!為什麼?!book18.org
極致的恐懼讓鶴聽幼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讓她拚命縮起身體,恨不得將自己揉成一團,塞進座椅和車窗之間那個狹小的縫隙里。book18.org
她不敢再看,緊緊閉上了眼睛,只祈禱這一切快點結束,祈禱自己不要被波及,不要被發現……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就在那伙黑衣人似乎要強行拉開車門、拽出轎車內的人,而鶴聽幼的大巴也即將被捲入這場混亂漩渦的邊緣時——book18.org
「嗡——!!!」book18.org
引擎狂暴的轟鳴聲,如同憤怒的巨獸咆哮,由遠及近,以驚人的速度撕裂了夜的寂靜。數道雪亮到刺眼的車頭大燈,如同劈開黑暗的利劍,從公路側後方的一條小岔道上,疾馳而來!book18.org
為首的,是一輛線條硬朗、通體漆黑、如同裝甲車般的重型越野。它沒有絲毫減速,帶著一股摧枯拉朽般的氣勢,蠻橫地撞開了擋在路旁的一輛無牌麵包車,然後一個利落的甩尾橫停,精準地卡在了被圍轎車與大巴之間的關鍵位置,形成了一道鋼鐵屏障。book18.org
車門猛地彈開。一道高大得幾乎壓迫視線的身影,率先躍下車來。book18.org
是裴燼。book18.org
即使隔著車窗,隔著混亂與恐懼,鶴聽幼依然一眼就認出了他。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機能風外套和作戰長褲,身形挺拔如槍,在刺目的車燈和遠處稀疏的天光映照下,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凜冽刺骨的寒意和殺氣。book18.org
墨黑的瞳孔在掃過現場混亂時,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絕對冷靜、甚至漠然的審視,如同猛獸在評估獵物的威脅程度。book18.org
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器械,姿態隨意,卻帶著一種千錘百鍊般、深入骨髓的掌控感。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命令,只是微微側頭,朝著隨後從幾輛越野車上迅速跳下的、同樣身穿黑色作戰服、但氣質明顯更加精悍凜冽的手下,做了一個極其簡潔的手勢。book18.org
下一秒,行動開始。book18.org
沒有喊叫,沒有警告,只有快如鬼魅的身影移動,精準到可怕的配合,以及……沉悶的、令人心悸的肉體撞擊聲、關節錯位聲、和器械抵住要害時輕微的金屬摩擦聲。book18.org
裴燼帶來的人,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沉默而高效地撲向那些圍攻轎車的黑衣人。book18.org
裴燼本人更是如同虎入羊群,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極致,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沒有絲毫多餘的花哨,只有最直接、最致命的效率。book18.org
鶴聽幼甚至看不清他具體做了什麼,只看到圍在轎車邊的黑衣人,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一個接一個地悶哼倒下,失去反抗能力,整個過程快得令人咋舌,不過短短十幾秒,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圍攻者,已經全部被制服在地,動彈不得。book18.org
強悍。非人的強悍。令人心驚膽戰的強悍。book18.org
(三十八)逃不出的劇情漩渦book18.org
大巴車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和裴燼等人展現出的、遠超常理的戰鬥力驚呆了,連尖叫都忘了。鶴聽幼更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身體蜷縮到最小,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book18.org
她認得他……那個在之前在鶴家老宅有過一面之緣、眼神兇悍如狼、據說武力值天花板、只認女主一人的裴燼。book18.org
他怎麼會在這裡?!是鶴時瑜派他來的?還是……巧合?不,絕不可能有這麼巧的巧合……book18.org
極致的恐懼之後,是更加冰冷的寒意。鶴聽幼看著裴燼解決完所有襲擊者,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地上癱軟的人,只是微微抬手,他手下的人立刻開始清理現場,將那輛被圍堵的轎車護住,同時有人朝著大巴車這邊走了過來,似乎是來查看情況、安撫或者……封口?book18.org
鶴聽幼嚇得魂飛魄散,趁著車內其他人也處於驚魂未定、尚未回神的混亂狀態,她猛地低下頭,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膝蓋和臂彎里,同時用背包和座椅靠背儘可能遮擋住自己。book18.org
她屏住呼吸,連顫抖都極力控制,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別過來……別注意到我……我只是一個路過的普通乘客……我什麼都不知道……馬上就走了……book18.org
鶴聽幼慶幸自己選了最角落的位置,慶幸車內燈光昏暗,慶幸自己此刻狼狽又不起眼。她祈禱著,裴燼和他的手下只是例行公事地掃一眼大巴,確認沒有其他威脅或目擊者需要「特別處理」,然後就會離開,去處理那輛顯然更重要的轎車和裡面的人。book18.org
她像一隻受驚過度、將頭埋進沙子的鴕鳥,以為只要自己看不見,危險就不會降臨。book18.org
卻不知,就在她拚命縮起身體的那一刻,車外,那道高大冷冽的身影,似乎……極其短暫地,朝著大巴車他這個方向,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book18.org
那眼神太快,太模糊,淹沒在混亂的現場和昏暗的光線里,鶴聽幼無從察覺。book18.org
大巴車在死寂中停頓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車外,裴燼帶來的人正在高效地清理現場:將那些失去行動能力的黑衣人迅速拖上麵包車,檢查被圍堵轎車內的情況(似乎有人受傷,但並無生命危險),疏通被撞開堵塞的車輛……book18.org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沉默得令人心慌,沒有警笛聲,沒有後續的混亂,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槍戰和碾壓式的武力鎮壓,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book18.org
鶴聽幼蜷縮在角落,死死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耳朵卻豎得高高的,捕捉著車外的每一點動靜。book18.org
她能聽到沉重的腳步聲靠近大巴,車門被拉開,一股混合著硝煙、血腥和冰冷金屬氣息的風灌了進來。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book18.org
「各位受驚了。前方發生惡性治安事件,現已處理完畢。為確保各位安全,請配合我們的人員進行簡單登記,之後車輛可以繼續通行。打擾了。」book18.org
不是裴燼的聲音。這讓鶴聽幼稍微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懸在半空。她聽到司機結結巴巴地應和,聽到其他乘客驚魂未定地小聲議論,也聽到那個似乎是裴燼手下的人,拿著一個小型設備,從前到後,似乎是在……核對乘客身份?或者只是簡單地掃視?book18.org
鶴聽幼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她感覺到那腳步聲,那目光,正在緩慢地、一列一列地靠近。她甚至能聞到那股越來越近的、冷冽的雪松混合著淡淡硝煙的味道,那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氣息。book18.org
終於,那腳步聲停在了鶴聽幼這一排的過道旁。她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限,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讓自己保持著一絲清醒。book18.org
鶴聽幼不敢抬頭,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一雙沾著些許灰塵和不明深色痕跡的、黑色高幫戰術靴的靴尖,停在了她座位外側不遠處。book18.org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book18.org
鶴聽幼感覺到一道視線,沉甸甸的,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低垂的頭頂、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肩膀、死死抱著背包的雙手上。book18.org
那視線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和審視,讓鶴聽幼無所遁形。她甚至能想像出裴燼此刻的表情——那張輪廓鋒利深刻的臉上,大概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墨黑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將鶴聽幼從裡到外,一寸一寸地剖析。book18.org
幾秒鐘。或者更久。對鶴聽幼而言,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book18.org
然後,那雙戰術靴的靴尖,動了。它沒有轉向鶴聽幼,也沒有停留,只是如同來時一樣,沉穩地、不疾不徐地,朝著車廂前方走去。腳步聲漸遠,車門再次被關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也隨之消散了一些。book18.org
鶴聽幼依舊不敢動,直到司機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響起:「好了好了,沒事了,大家坐好,我們馬上發車!」book18.org
引擎再次轟鳴,大巴車緩緩啟動,繞過前方正在被迅速清理的現場,重新駛上了公路。book18.org
當車輛終於平穩加速,將那片混亂徹底拋在身後,駛入相對正常的夜色中時,鶴聽幼才敢極其緩慢地、一點點抬起頭。book18.org
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她鬆開緊攥的手,掌心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月牙形的指甲印,有些已經破了皮,滲出血絲。book18.org
鶴聽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帶來一陣刺痛。她轉過頭,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黑暗,方才那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如同烙印般刻在了鶴聽幼的腦海里——book18.org
刺耳的剎車和碰撞,驟然響起的槍聲,碎裂的玻璃,還有……裴燼那如同戰神降臨般、強悍到令人絕望的身影,以及最後,停留在她座位旁那短暫卻無比漫長的審視。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一個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倏地鑽入鶴聽幼混亂的思緒。book18.org
原劇情……似乎……確實有這樣一段情節!在故事的中後期,女主角遭遇敵對勢力的瘋狂報復和綁架,在一個雨夜的公路上,被多輛車圍堵襲擊,險象環生。book18.org
而當時,正是身為頂尖安全顧問、後來被女主光環吸引的裴燼,如同神兵天降,帶隊將她救出,這也成為了裴燼對女主態度轉變、甚至生出情愫的關鍵事件之一!book18.org
可那件事……明明應該發生在很久以後,地點也不該是這裡!更不可能……撞上正在逃離江城的鶴聽幼!book18.org
除非……book18.org
除非這個世界的劇情線,真的因為自己的覺醒、因為她這隻「蝴蝶」不經意的翅膀扇動,而徹底混亂、崩塌、甚至……提前了!book18.org
那些本該圍繞女主發生的重大事件,那些男主們與女主的命運糾葛,如今卻像是脫韁的野馬,以一種荒誕而不可預測的方式,橫衝直撞,甚至……直接撞到了鶴聽幼的面前!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鶴聽幼剛剛因為「成功逃離」而升起的一點點虛弱的喜悅和希望,瞬間被更深、更冷的不安和恐懼所覆蓋。book18.org
她逃離了江城,逃離了那四個男人的直接糾纏,可她逃得掉這本已經徹底失控的「書」嗎?逃得掉這越來越詭異、越來越危險的「命運」嗎?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三十九)安寧book18.org
大巴車在沉默和壓抑的氣氛中繼續行駛。接下來的路程,再沒有遇到任何意外。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由最深沉的墨黑,漸漸透出一絲魚肚白,然後染上晨曦的微光。田野、村莊、小鎮的輪廓,在越來越亮的天光中逐漸清晰。book18.org
當車輛終於緩緩駛入那個名為「臨山縣」的、灰撲撲的、陳舊而安靜的長途汽車站時,鶴聽幼幾乎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book18.org
鶴聽幼隨著寥寥幾個乘客下了車。清晨略帶寒意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小城特有的、混雜著塵土、早點攤油煙和草木氣息的味道。book18.org
她站在簡陋的站前廣場上,茫然四顧。這裡沒有江城的高樓大廈和車水馬龍,只有低矮的樓房、緩慢行駛的三輪車、以及早起擺攤的當地人。book18.org
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她立刻壓低了帽檐,背好背包,沒有在車站附近做任何停留,甚至沒有去吃一口早飯。book18.org
鶴聽幼快步離開車站,刻意繞了幾條小路,專挑人少、監控可能也少的背街小巷行走。她的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路口,每一個看似閒逛的行人,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的視線或跟蹤的跡象。book18.org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終於在一條偏僻的、靠近城郊結合部的老街深處,找到了一家看起來極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的家庭式小旅館。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叫做「平安旅社」。book18.org
鶴聽幼走進去,前台是一個正在打毛線、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和善的阿姨。她用現金付了三天房費,登記時用的是一張之前為了方便網購而辦理的、並非她本人常用姓名的身份證(鶴聽幼慶幸自己當初多了個心眼)。book18.org
阿姨似乎見慣了風塵僕僕、不願多言的旅客,沒有多問,只是遞給她一把繫著木牌的舊鑰匙,指了指樓上:「三樓最裡頭那間,306,安靜。」book18.org
鶴聽幼道了謝,拿著鑰匙,快步上樓。木製樓梯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306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個老舊衣櫃,一張掉漆的桌子和一把椅子,衛生間是公用的,在走廊盡頭。book18.org
窗戶對著後院,院子裡有幾棵葉子落光的梧桐樹,再遠處就是荒廢的菜地和低矮的平房。視野開闊,相對隱蔽。book18.org
鶴聽幼反鎖上門,又仔細檢查了門窗,確認沒有異常。然後,終於,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一樣,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整個人癱軟下來。book18.org
背包從肩上滑落,掉在腳邊。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撿。book18.org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她的喘息聲,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窗外傳來遠處隱約的雞鳴和狗吠,還有早市隱約的喧囂,那是屬於平凡人間的、充滿煙火氣的聲響。book18.org
一種久違的、混雜著極度疲憊和一絲微弱安全感的平靜,如同溫水,緩慢地浸潤著鶴聽幼緊繃到麻木的神經。鶴聽幼閉上眼睛,將臉埋進屈起的膝蓋里。book18.org
她需要休息,需要思考,需要重新規劃這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而此刻,這片刻的、偷來的寧靜,是如此珍貴,讓她幾乎想要落淚。book18.org
*****book18.org
「平安旅社」306房間。book18.org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大亮,屬於小城的、緩慢而嘈雜的白日生活拉開了序幕。鶴聽幼坐在地板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酸軟無力的雙腿站起來。book18.org
她撿起背包,走到那張掉漆的木桌前,將裡面不多的物品一件件拿出來,整齊放好。身份證、銀行卡、現金……她清點著這些「家當」,動作緩慢而仔細,仿佛在進行某種確認安全感的儀式。book18.org
鶴聽幼走到窗邊,小心地掀起一角陳舊的碎花窗簾,透過縫隙向外望去。後院空無一人,只有光禿禿的梧桐樹枝在晨風中輕輕搖晃。遠處的平房升起裊裊炊煙,偶爾有自行車鈴聲叮鈴鈴地划過寂靜。一切看起來平靜、尋常,與江城那個充斥著奢華、慾望與無盡紛擾的世界,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壁壘。book18.org
她輕輕拉上窗簾,將最後一絲可能暴露自己的光線也隔絕在外。反鎖了房門,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的插銷,確認都鎖得死死的。book18.org
然後,她走到那張硬板床邊坐下,床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她環顧這間簡陋到近乎寒酸的屋子,心裡卻奇異地生出了一絲踏實感。book18.org
鶴聽幼拿出那個並非自己常用身份的舊手機,開機。信號很弱。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狠心拔掉了SIM卡,掰斷,扔進了垃圾桶。這意味著她徹底切斷了與過去那個「自己」的直接聯繫。book18.org
她登錄了一個全新的、用虛假信息註冊的社交帳號,瀏覽著本地一些零散的招工信息和租房信息。book18.org
她打算先在這裡安頓下來,找一份不需要身份驗證的零工,租一個更隱蔽、或許條件更差但更安全的住處,然後……慢慢規划下一步。隱姓埋名,低調生活,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book18.org
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小心,足夠不起眼,就能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角落裡,重新開始。book18.org
(四十)四方追尋book18.org
**江城,鶴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book18.org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華到令人目眩的都市天際線。室內光線明亮,陳設奢華而冷硬,每一件物品都擺放在最精準的位置,透著主人極致的掌控欲。book18.org
鶴時瑜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上依舊是剪裁完美的冷灰色高定西裝,一絲褶皺也無。他面前的桌面上,攤開著幾份報告,但他的目光,卻沒有落在任何一份文件上。book18.org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紅木桌面,發出規律而輕微的「叩、叩」聲。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琉璃灰褐色眼眸,此刻卻暗沉得可怕,裡面翻湧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名為「失控」的恐慌。book18.org
「臨山縣……」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地名,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所有交通樞紐的監控,在她可能出現的那個時間段,全部『意外』故障?通往臨山縣方向的主要道路監控,也在同一時段大規模失靈?連沿途幾個私人加油站的監控都『湊巧』壞了?」book18.org
站在他面前的下屬,額角滲出冷汗,大氣不敢出:「是……是的,鶴總。我們排查了所有可能路線,但……痕跡被清理得太乾淨了,像是……有專業的人,在我們之前,就抹掉了一切。」book18.org
鶴時瑜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緩緩靠向椅背,目光望向窗外,眸色深沉如夜。專業的人……抹掉痕跡……在他鶴時瑜的地盤上,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他的人?book18.org
一種被冒犯、被挑釁,以及更深層次的、對「失去掌控」的暴怒,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繞上他的心臟。book18.org
**同一時間,江氏集團頂層,江敘白的私人茶室**book18.org
茶香裊裊,室內溫暖如春,擺放著幾盆精心打理的蘭草,綠意盎然。book18.org
江敘白穿著一身淺米色的棉麻中式長衫,坐在蒲團上,姿態依舊溫潤閒適,正不疾不徐地沖洗著茶具。他眉眼舒展,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淺淡笑意。book18.org
然而,站在他身側、正低聲彙報的助理,卻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他後背的衣衫都微微汗濕。因為江敘白那雙總是含著三分慵懶笑意的淺茶棕色眼眸,此刻雖然依舊溫和,深處卻是一片毫無溫度的清明與銳利,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動的暗流。book18.org
「所有可能搭載過她的長途車司機,都表示『記不清了』?連車站附近賣早點的攤主,也說那天早上『沒什麼特別的客人』?」 江敘白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笑意,卻讓助理的頭垂得更低。book18.org
「有意思。臨山縣的交通系統,什麼時候這麼『健忘』了?還是說……有人,給了他們無法拒絕的『提醒』?」book18.org
他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清澈的茶湯在白玉般的瓷杯中微微晃動。他沒有喝,只是看著那圈圈漣漪,溫和的笑意未達眼底:「繼續查。把臨山縣所有旅店、民宿、出租屋,近三天的入住記錄,不管用什麼方法,都給我篩一遍。還有……查查最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物或勢力,在臨山縣附近活動。」book18.org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但「特別」兩個字,卻被他咬得極輕,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寒意。book18.org
**凌氏集團,機車改裝倉庫**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金屬和橡膠混合的粗糲氣息。巨大的工業風扇嗡嗡作響,吹動著凌策年額前微卷的碎發。book18.org
他剛剛結束一場極限測試,身上還穿著沾著油污的黑色背心和工裝褲,露出的手臂線條結實有力,小麥色的皮膚上掛著汗珠。book18.org
但他此刻完全沒心思在意這些。他暴躁地踢了一腳旁邊一個廢棄的輪胎,發出「嘭」的一聲悶響。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焦灼,像一頭被困住的年輕雄獅。book18.org
「查不到?什麼叫查不到!」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那麼大一個活人,她能飛了不成?!繼續給我找!把臨山縣給我翻過來!每個角落!每條巷子!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book18.org
他身邊的技術人員戰戰兢兢:「凌少,我們真的盡力了……但所有的電子痕跡,包括可能用到的支付記錄、網絡IP……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提前清理過一樣,乾乾淨淨。而且……我們派去實地探查的人,反饋說好像……好像還有另一批人,也在找她,但行動比我們更隱蔽,手段也更……利落。」book18.org
凌策年猛地攥緊了拳頭,指關節捏得發白。另一批人?是誰?傅清妄?鶴時瑜?還是……江敘白?或者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的勢力?book18.org
一想到鶴聽幼可能落入未知的危險,或者被其他人先一步找到,他心頭的火就燒得更旺,混雜著濃濃的擔憂和無力感。book18.org
「我不管是誰!」 他低吼一聲,眼神兇狠,「給我加派人手,錢不是問題,一定要比他們更快!聽到沒有!」book18.org
**傅清妄的私人珠寶工作室**book18.org
這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儀器運轉的細微嗡鳴,空氣里瀰漫著冷泡白茶的淡雅香氣和一絲極淡的珍珠粉味道。book18.org
傅清妄坐在工作檯前,面前攤開著一本古籍和幾顆待鑑定的南洋珍珠,但他手中的放大鏡,卻久久沒有移動。book18.org
他戴著白手套的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顆光澤瑩潤的金色珍珠,灰藍色的眼眸透過鏡片,望著虛空某處,眼神冰冷而銳利,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掃描著無形的線索。book18.org
「所有指向臨山縣的線索,都在最關鍵的時刻斷掉……」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慣有的、刻薄的嘲諷,卻比平時更冷,「像是被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切斷了。乾淨,利落,不留任何餘地。這種手法……不像是那三個蠢貨能幹出來的。」book18.org
他放下放大鏡,摘下手套,拿起旁邊冷掉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股越來越盛的煩躁和……不安。book18.org
他當然也在找她,用他自己的方式,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人脈和資源。但結果,和另外三人一樣,一次次在即將觸碰到那個模糊身影的邊緣,被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力量,硬生生斬斷。book18.org
這感覺,就像是在黑暗中與一個看不見的對手博弈,對方不僅了解他們的所有動向,甚至總能快他們一步,將棋子輕輕撥開。book18.org
「是誰……」 他眯起眼睛,眼底閃過冰冷的寒光,「能在我們四個的眼皮子底下,布下這樣的局?目標……是她,還是我們?」book18.org
他想起那天在客廳,她含著淚、帶著驚懼說「求你們了」的樣子,心頭猛地一揪。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失控」和「可能徹底失去」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細細密密地淹沒上來。book18.org
他不能再等了。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極少動用的、屬於他早年組建那個已解散的救援組織時,留下的、最核心也最隱秘的人脈號碼。book18.org
「幫我查兩個人。鶴聽幼和裴燼。尤其是裴燼,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的動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特別是……他手下的人,有沒有異常調動,尤其是……在江城到臨山縣這條線上。」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明白。需要時間。」book18.org
傅清妄掛斷電話,目光重新落回那顆金色珍珠上。珍珠溫潤的光澤,此刻卻映不出他眼底絲毫的溫度。book18.org
(四十一)小巷遇險book18.org
而與此同時,遠在臨山縣那間簡陋的「平安旅社」306房間裡。book18.org
鶴聽幼對這一切洶湧的暗流,渾然不覺。她只是小心地規划著明天的行程:去附近的人才市場看看,有沒有日結的零工;去更偏遠的郊區看看,有沒有不需要登記身份證的民房出租;去二手市場,或許可以淘一個更便宜的、無法定位的舊手機……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自己切斷了一切。她以為新的生活,就在這陌生小城的塵埃與煙火氣中,緩緩展開了一線微光。book18.org
鶴聽幼不知道的是,她自以為安全的藏身之處,她小心翼翼規劃的未來,早已被一雙沉靜、卻又涌動著難以言喻複雜情緒的眼睛,隔著遙遠的距離,「看」在眼裡。book18.org
更不知道,江城那四個男人,因為鶴聽幼的「消失」和線索一次次被神秘切斷,已經瀕臨某種爆發的邊緣。他們的搜尋網絡,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強度,向著臨山縣,緩緩收緊。book18.org
而那個沉默地、如同影子般跟隨著鶴聽幼、將一切試圖靠近她的「危險」(包括那四個男人的搜尋)悄然斬斷的男人——book18.org
此刻,他正站在臨山縣郊外一處廢棄工廠的頂樓,迎著凜冽的晨風,墨黑的眼眸望向「平安旅社」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耳那枚冰冷的黑銀耳釘。book18.org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又像一頭耐心潛伏、等待最佳時機的猛獸。他知道那四個男人快要瘋了,他知道他們的觸角正在逼近,他也知道,自己布下的攔截網,不可能永遠天衣無縫。book18.org
風暴,正在鶴聽幼毫不知情的平靜表象下,瘋狂醞釀。book18.org
臨山縣的日子,像一部被刻意調慢了幀數的老舊電影。book18.org
清晨,鶴聽幼被巷口賣豆漿油條的吆喝聲喚醒;白天,她在一個不需要身份證明的小餐館後廚幫忙洗菜,賺取微薄的日薪;傍晚,她沿著護城河安靜地散步,看夕陽給灰撲撲的城牆鍍上一層暖金色;夜晚,她縮在「平安旅社」那間小屋的硬板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犬吠和遠處電視機的嘈雜聲入睡。book18.org
半個月。整整半個月。沒有陌生的電話,沒有不速之客的敲門聲,沒有那四道如影隨形、令人窒息的視線。book18.org
鶴聽幼甚至開始習慣這裡略帶土腥味的空氣,習慣老闆娘帶著口音的、有些絮叨的問候,習慣自己穿著最普通的衣衫、混跡在人群中不起眼的樣子。book18.org
那場公路上的驚魂,江城的一切,仿佛真的成了上輩子一場荒誕又恐怖的夢。鶴聽幼緊繃的神經,在這種單調、平靜、甚至有些貧乏的日常中,一點點鬆懈下來,像一塊被反覆捶打後終於不再那麼堅硬的鐵。book18.org
她以為,她終於把命運的韁繩,攥回了自己手裡,哪怕只有短短一截。book18.org
這天傍晚,天色將暗未暗,天際殘留著一抹曖昧的橙紅。鶴聽幼結束了餐館的工作,揣著今天結算的幾十塊錢,像往常一樣,走向巷口那家小小的、燈光昏黃的「便民便利店」,想買一包掛麵,再買幾個雞蛋,回去煮碗最簡單的面當晚餐。book18.org
便利店裡只有一個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的老闆,貨架上的商品蒙著一層薄灰。鶴聽幼很快選好了東西,走到櫃檯前付錢。老闆慢吞吞地找零,她接過,道了聲謝,轉身推開那扇貼著褪色廣告的玻璃門。book18.org
就在鶴聽幼踏出店門,融入巷子昏暗光線的瞬間——book18.org
一種久違的、如同被濕冷滑膩的毒蛇盯上的感覺,毫無徵兆地,順著脊椎猛然竄上!book18.org
不是傅清妄那種挑剔審視的冷,不是江敘白溫和表象下的銳利,不是鶴時瑜深沉掌控的壓迫,也不是凌策年熱烈直接的侵略……這是一種更加赤裸、更加不加掩飾的、屬於「掠奪」和「惡意」的視線!黏膩,貪婪,帶著令人作嘔的評估意味,如同實質般,粘在她的後背、腰肢、裸露在T恤外的一小節脖頸皮膚上!book18.org
鶴聽幼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全身的肌肉在瞬間繃緊,剛剛放鬆下來的心弦驟然拉滿,發出幾乎要斷裂的嗡鳴。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將找零的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更加用力地攥緊在手心,指甲掐進肉里,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鎮定。book18.org
她加快腳步,朝著旅館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然而,鶴聽幼剛拐進小巷沒幾步,身後的腳步聲,就清晰了起來。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篤定,始終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如同跗骨之蛆。book18.org
心臟狂跳起來,撞得肋骨生疼。喉嚨發乾,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這條小巷比鶴聽幼記憶中的更加昏暗,兩側是高高的、斑駁的牆壁,頭頂只有一線黯淡的天光,角落裡瀰漫著垃圾腐爛的酸臭氣味。book18.org
前後都看不到人,只有自己越來越慌亂的腳步聲,和身後那兩道如影隨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逼近聲。book18.org
「跑!」 大腦深處一個聲音在尖叫。鶴聽幼不再掩飾,拔腿就跑!裝著掛麵和雞蛋的塑料袋在手中劇烈晃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小巷裡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然而,對方顯然早有準備,或者說,鶴聽幼的反應完全在他們的預料之中。她的速度在他們面前,如同兒戲。不過十幾秒,前方巷尾的拐角處,一道人影閃了出來,堵住了去路!book18.org
她猛地剎住腳步,驚恐地回頭——身後,另一個身影也已經逼近,徹底封死了退路!book18.org
兩個人,一前一後,將她堵在了這條骯髒、昏暗、死寂的小巷深處。book18.org
他們穿著普通的夾克衫,長相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但眼神卻如出一轍的陰鷙和貪婪,上下打量著鶴聽幼,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或者……更容易得手的獵物。book18.org
「小妹妹,跑什麼呀?」 堵在前面的那個男人,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語氣輕佻,「哥哥們看你一個人怪孤單的,想跟米交個朋友。」book18.org
「就是,別怕嘛。」 身後的那個也附和著,聲音沙啞難聽,「哥帶你去找點樂子,比你自己在這破地方待著強多了。」book18.org
他們一步步逼近,帶著一股混合著煙臭和汗味的令人作嘔的氣息。鶴聽幼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退無可退。手心冰涼一片,冷汗已經浸透了單薄的T恤。book18.org
她想掏出口袋裡的手機,哪怕胡亂按個號碼求救也好,可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大腦更是一片空白,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懼和絕望。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四十二)同居生活book18.org
就在那隻骯髒的手,帶著令人作嘔的溫度,即將碰到鶴聽幼肩膀的瞬間——book18.org
「呼——!」book18.org
一道凌厲到極致的勁風,如同實質的刀刃,毫無徵兆地,從巷口的方向猛地劈開沉悶的空氣!那風聲尖銳刺耳,帶著一種摧枯拉朽般的殺意!book18.org
緊接著,一道高大得幾乎遮蔽了巷口最後一絲微光的黑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逆著那點可憐的天光,以一種快到只剩殘影的速度,疾沖而至!book18.org
是裴燼。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行動時帶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風聲!堵在鶴聽幼前面的那個男人,臉上的淫笑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如同被高速行駛卡車撞上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側頸!book18.org
他甚至沒看清來人的動作,只聽到自己頸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咔」一聲輕響,劇痛和眩暈瞬間攫取了他所有的意識,哼都沒哼一聲,就像一灘爛泥般軟倒下去。book18.org
而堵在鶴聽幼身後的那個,反應稍快,驚駭之下下意識想從腰間摸出什麼東西,但他的手指剛剛碰到冰冷的金屬,一道更快的黑影已經如同鋼鞭般橫掃而至,精準地踢在他的手腕上!book18.org
清晰得令人膽寒的骨骼碎裂聲響起!男人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手中的東西脫手飛出,叮噹落地,而他整個人也被那股巨力帶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旁邊的牆壁上,滑落下來,蜷縮著呻吟,再也爬不起來。book18.org
整個過程,快准狠!從裴燼出現,到兩個跟蹤者徹底失去反抗能力,不過短短兩三秒。那種純粹力量與技巧碾壓帶來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比半個月前公路上那次更加直觀,更加震撼,也更加……令人心頭髮冷!book18.org
裴燼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兩人。他邁步,精準地停在鶴聽幼身前半步的位置,高大挺拔的身形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將她完全、徹底地護在了身後,也隔絕了那兩人身上散發出的所有污穢與危險氣息。book18.org
他微微側頭,墨黑的瞳孔冰冷地掃過地上哀嚎的人,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看待垃圾般的漠然。book18.org
他對著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在巷口陰影處的兩個同樣身穿黑色作戰服、氣息精悍的手下,極淡地吐出一個字:「清。」book18.org
那兩人立刻上前,如同拖拽兩袋貨物般,迅速將地上失去行動能力的跟蹤者拖走,連同他們掉落的東西也一併撿起,動作熟練麻利,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聲音,很快,小巷裡就只剩下鶴聽幼,和擋在身前的裴燼,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味和塵土味。book18.org
直到此刻,危險才算是被徹底「清除」。book18.org
裴燼緩緩轉過身,面向鶴聽幼。book18.org
巷子裡的光線太暗了,她看不清他臉上的具體表情,只能感覺到那兩道沉甸甸的、如同實質的目光,落在她慘白如紙、仍在不受控制微微顫抖的臉上。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這樣看著鶴聽幼,目光從她驚惶未定的眼睛,落到她緊攥著塑料袋、指節發白的手,再落到她沾了些灰塵的帆布鞋。book18.org
那目光里,沒有逼問「你為什麼逃跑」,沒有指責「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甚至沒有一絲一毫類似於鶴時瑜他們的那種「找到你了」的、帶著掌控欲的侵略感。book18.org
只有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一種絕對性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沉默而強悍的保護欲。book18.org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啞,在寂靜的小巷裡卻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玉石相擊,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卻又蘊含著不容反駁的力量。book18.org
「半個月前,在車上,我看到你了。」book18.org
「江城那四個人派出去找你的所有線,是我斷的。」book18.org
「剛才這兩個,」 他微微偏頭,示意了一下那兩人被拖走的方向,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還有這半個月,試圖靠近你的另外三撥人,也是我清理的。」book18.org
他一口氣說完,沒有給鶴聽幼任何插話或反應的時間。仿佛這些足以在江城掀起滔天巨浪、讓那四個男人焦頭爛額的事情,於他而言,不過是如同拂去灰塵般,再平常不過的「清理」工作。book18.org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她臉上,那墨黑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極其濃烈的東西在翻滾,卻又被他強行壓抑在絕對的冷靜和克制之下。book18.org
他看著鶴聽幼因為他的話而更加蒼白、更加不知所措的臉,最終,只是用他那低沉而平緩的嗓音,補上了最後一句,也是……對鶴聽幼而言,最具衝擊力的一句:book18.org
「不用怕,有我在。」book18.org
這句話,不像承諾,更像是一個宣告。宣告著從今往後,她的「安全」領域,由他裴燼,全權接管。無論她願不願意,接不接受。book18.org
那晚之後,鶴聽幼甚至沒有機會再回到「平安旅社」那間簡陋的306房。book18.org
裴燼沒有給她任何選擇或猶豫的餘地,幾乎是半強制地,將她帶離了臨山縣。沒有驚動任何人,車輛在夜色中疾馳,最終駛入了一個距離臨山縣不遠、卻更加偏僻、也更加……「乾淨」的另一個小城。book18.org
車子停在一棟看起來頗為現代、但樓層不高、外觀低調的公寓樓下。電梯需要門禁卡才能啟動,直達頂層。book18.org
門打開,是一間寬敞、明亮、裝修風格簡潔卻處處透著高級感的公寓。巨大的落地窗視野極好,能看到遠處朦朧的山影和近處安靜的街道,卻又因為特殊玻璃和角度的關係,確保了絕對的私密性。book18.org
客廳、臥室、書房、甚至還有一個設備齊全的開放式廚房和一個小陽台。所有家具一應俱全,床品是柔軟舒適的淺灰色,衣櫃里掛著幾套符合鶴聽幼尺碼的、質地精良但款式簡單的衣裙和生活用品,甚至連洗漱台上擺放的護膚品,都是她以前用習慣的、某個低調但價格不菲的牌子。book18.org
一切,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提前精心安排好了。舒適,周全,甚至……過於周到。周到得讓她立刻明白,這絕不是臨時起意的安置,而是裴燼……從很早就開始準備的、一個為她量身定製的「安全屋」。book18.org
鶴聽幼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陌生卻又透著詭異熟悉感的環境,指尖發涼。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試圖找回一點主動權:「我……我可以自己住,不用麻煩你……」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高大挺拔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大半窗外的光線,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他們在找你。」book18.org
短短五個字,堵回了鶴聽幼所有未出口的掙扎。她想起臨山縣小巷裡那兩道黏膩噁心的視線,想起公路上驚心動魄的槍聲,想起他口中那「另外三撥」被悄無聲息清理掉的人……book18.org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至少在眼下,在那些不明勢力(或許還包括江城那四個不肯罷休的男人)的威脅徹底解除之前,待在他身邊,待在這個被他掌控得如同鐵桶一般的「安全屋」里,確實是……最安全的選擇。book18.org
鶴聽幼沉默了。一種混合著無奈、認命、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奇異安全感的複雜情緒,在心底蔓延開來。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無力反抗,無論是他的武力,還是他為自己構築的這看似溫柔實則堅固的牢籠。book18.org
於是,同居生活,以一種鶴聽幼完全被動接受的方式,開始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