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瑤鏡book18.org
作者:雪辭book18.org
一、紅帳暖春閨待喜,哭嫁娘新婢慰語book18.org
永曆七年,陛下賜婚,許定國公府之女嫁永寧侯世子。book18.org
人人皆知,那是永寧侯世子感小國公爺當初率兵斷後之恩,為此欲報答定國公府,這才向陛下求了這道賜婚旨意。book18.org
這世子與小國公爺並無親屬之系,竟生得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小國公爺生得芝蘭玉樹,待人溫文爾雅,剛成年,京中說親的人便快要踏破國公府的門檻,然而這世子卻性子乖戾,喜怒無常,以是縱有攀高之意,念及家中小女,凡是有良心之人也不捨得送去受苦。book18.org
而如今這門婚事則是陛下賜旨,定國公府再如何不舍,卻也只得狠下心送了女兒去,不過好在永寧侯夫婦自知親兒性子,好不容易說了門好親事,不僅送了山一般高的聘禮,更是求了陛下,以半副郡主之儀迎娶兒媳。book18.org
一時間,艷羨者有之、嫉恨者有之、感慨者有之、不滿者有之,但幾乎每個人談及那位世子夫人時,卻都是紛紛不忍惋惜,這位定國公小姐今日嫁去,還不知要在這夫君手裡受多少苦呢。book18.org
這場婚禮辦得隆重盛大,吹吹打打了一整天,甚至到了夜裡,侯府門前還有人不時向外面的路人派發著喜錢錦囊,更莫說府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好一副熱鬧光景。book18.org
兮蘭捧著燈油走入院子,大紅色的燈籠將她的臉照得紅彤彤的,鬢邊的紅花更是紅得仿佛要融成一團,她默聲走過迴廊來到婚房前,門外的婢女們皆屏氣凝神,縱然今日是大喜之日,但想著自家主子的性子,還是怕得不敢出了疏漏。book18.org
「兮蘭姐姐。」守在門口的婢女見兮蘭來了,連忙開口,「可是前面散席了?」book18.org
「哪能呢,還早著哩,我想著屋裡的燈座燃了這麼久,進去添點油,要是世子回來見燈盞熄了,咱們可吃不了兜著走。」book18.org
聽到這裡,婢女頓時嚇得一激靈,連忙替兮蘭開了門。book18.org
屋內紅綢鴛燭,喜蠟金盞,暖香融融,珠簾熠熠,這邊並著和合仙,那邊擺著鮫淚燭,琉璃鏡映著龍鳳壺,同心扣壓著鴛鴦罩,當真是:茜紗暖帳映燭紅,春盞琥珀引東風。book18.org
若是換作其他人家,見到這樣奢靡豪華的婚房布置,說不定都忍不住紛紛艷羨起來,感嘆著新嫁娘可是嫁了戶好人家,然而……book18.org
輕嘆一聲,兮蘭可不敢多言,繡鞋小心踩上名貴的地毯,事到如今,將燈油添上才是她最重要的事情。book18.org
這燈油是侯夫人特地請了宮中燭匠調製,專門供給今晚的洞房花燭,燈油加了香油,燃燒時還帶有淡淡的甜香,最是適合不過。book18.org
添了油,小心檢查一番是否滴在地毯上,兮蘭正欲悄聲退出時,忽地聽見鴛床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哽咽,緊接著又聽見有人小聲安慰道:「小姐如今嫁了來,可得小心收了淚才好。」book18.org
此話落下,那哽咽聲便漸漸消失,兮蘭端著油盞,有些不忍地垂下了眸。book18.org
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房門忽地被人輕輕推開,便見一個繫著紅腰帶的婢女走在前頭,後面還跟著幾個小丫鬟。book18.org
「茜雲姐姐。」book18.org
「小心點,拿著油盞站在這毯上,要是滴在上面,有你好受的。」被喚做茜雲的婢女看了兮蘭一眼,連忙低聲告誡道,兮蘭聽了心裡一顫,忙端著東西快步出了門。book18.org
命人將門帶上免得吹滅了燭火,茜雲帶著人掀開紗簾走到臥房,大紅的婚床前正端坐著鳳冠霞帔的新娘子,她身邊站著從家裡帶來的陪嫁丫鬟,只是她臉上帶著幾分焦急,似乎剛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世子還有些時候,夫人想著娘子一整天未進米水,特地讓我們帶了些吃食,這屋裡沒有外人,娘子略略進一些吧。」book18.org
將吃食端在桌上,茜雲上前幾步輕聲道,新娘子白日裡便已經瞧過,被厚重繁複的嫁衣壓著顯得有幾分嬌小,但轉念又想對方也不過十七歲,還是剛及笄不久的年紀。book18.org
新娘子還端著錦扇,雖坐得規整,然而背脊有些微曲,想來也是累極了。book18.org
「娘子,白日裡該行的禮也行得差不多了,這扇子暫且放下緩一緩,外面有人候著呢,若是世子來了再拿也不遲。」book18.org
伸手落在新娘子的手腕,茜雲將那雙用鳳仙花染了指甲的雙手按下,隨即便露出錦扇後的嬌容。book18.org
鳳簪盤鬢如飛,珠寶落髮如星,黛眉自山,星眸生輝,眼角染了芙蓉,粉腮生了桃么,面如脂玉,丹唇含珠,許是天生如此,亦或因得大喜之日,在紅燭和嫁衣的映襯下,竟如神女降凡。book18.org
饒是茜雲這般見慣了美人的,一時間也恍了神。book18.org
然而眼前的美人此時卻氤氳含淚,輕咬下唇,儘管極力忍耐,還是有淚光垂在眼角。book18.org
這副樣子,可不像是開心或嬌羞的表情。book18.org
茜雲輕嘆一聲,命其他人在外室候著,自己則蹲下身輕輕將手蓋在對方手背上:「娘子若信我,便聽我一句可好。」book18.org
新娘子進門拜堂,蓋婚書的時候茜雲就在一旁,她記著這位國公府的小姐,是叫什麼來著——對了,叫霍雲沁。book18.org
霍雲沁低低「嗯」了一聲,茜雲這才笑了笑輕聲道:「我想著娘子嫁來前,許是也早知道世子的脾性,離了家嫁過來,孤身一人地,心裡難免不安害怕。夫人也是生養過姑娘的,如何不心疼,特地囑咐我,在這屋裡要好生照顧娘子。」book18.org
「謝……多謝母親。」book18.org
「娘子叫我茜雲就好,有什麼事找我便是。」茜雲說著不免輕嘆一聲道,「世子性子確實怪了些,他生來如此,侯爺和夫人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卻是怎麼也改不了,好在還算知禮,自個兒也掙了出息,只能無奈由得他去。可既然今日成了親,自然也不能由得他隨心,婚前侯爺特地在祠堂,當著列祖列宗面前對世子耳提面命一番,想來他的性子也能收斂一些;我知娘子在家中是父母疼著的,受不得委屈,只是對著世子,少不得請娘子要軟些脾氣,莫與他多生衝突。世子雖然行事隨心些,但也是聽得進去話的,要是世子實在不講理,娘子只管去找夫人,自有夫人為您做主。」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洞房花燭干餓著可不行,娘子先用些東西,緩一緩眼中淚,若是被世子瞧見娘子怕他怕成這樣,一個不悅,不知道要出什麼事呢。」book18.org
「我、我不是為了這個……」book18.org
話音未落,便見兮蘭急匆匆推開門跑進屋裡:「稟娘子,世子、世子他回來了。」book18.org
二、飲卺酒心思各存,似故顏恍然失神book18.org
此話剛出,屋內眾人頓時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就連剛才還在溫聲安慰霍雲沁的茜雲,現在也立馬站起身,喚著眾人仔細檢查著周圍,生怕哪裡沒注意出了疏漏。book18.org
霍雲沁見她們這個樣子,也是緊張地捏緊了衣裙,可又擔心捏皺這身名貴嫁衣,連忙鬆開手,忽而想起來遮扇還放在膝上,匆匆舉起擋在面前。book18.org
不多時,房門被人一把推開,屋內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眾人頓時屏氣凝神,甚至連燭花爆出的聲音也清晰可聞。book18.org
沉穩的腳步聲沒有任何停留便徑直朝著屋內走來,霍雲沁捏著扇柄的手掌已然出汗,她微垂著頭,只覺得心臟已經快要跳出喉嚨。book18.org
一雙繡金烏靴停在身前,鞋尖霸道地擠開垂散在腳邊的大紅嫁衣,正正地出現在霍雲沁的視線中。book18.org
緊接著,對方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儘管拜堂時早已牽過對方,但這是霍雲沁十七年來,頭一次被陌生男子觸碰,心中甚是恐懼不安,可如今這個情況,哪裡有自己拒絕的機會。book18.org
強忍著顫抖,霍雲沁不知對方是個什麼想法,只得按之前嬤嬤教導過的靜坐在床邊,可對方似乎並不滿她這樣的反應,手上用力一扯,結果力道太大,霍雲沁一個沒有站穩,被直接扯到對方懷中。book18.org
流蘇叮噹,金釵搖晃,腰上瓔珞作響,那遮面的扇子被趁勢取走,霍雲沁側身伏在對方手臂上,卻聽得他一聲輕笑。book18.org
「世子,您與娘子尚未行禮,怎麼能直接取了扇子。」book18.org
「白日做了這麼多還不夠,晚上還要繼續折騰?」book18.org
「依規矩……」book18.org
「成親的是我還是你?」book18.org
茜雲識趣地閉上嘴不再多言,她抬手示意眾人退下,但自己還惦記著夫人的囑咐,猶豫再三,還是鼓起勇氣留在原地。book18.org
只是除了茜雲外,還有一人沒有退下,她見隨霍雲沁一起跟來的陪嫁丫鬟像是嚇傻了般,竟直愣愣地抬著頭盯著世子一動不動。這般無禮,茜雲有些緊張地皺起了眉頭,忙抬頭沖她比著手勢,可惜還是遲了一步。book18.org
「還在這裡愣著做什麼?」book18.org
「少爺……回、回姑爺,」玉瓚兒從震驚中回過神,意識到面前之人並非家中的那位已逝之人,又見對方緊抱著霍雲沁,先是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連忙低聲道,「按、按規矩,我們還得等您與娘子行了禮,飲了合卺酒才——」book18.org
話音未落,那人忽地冷哼一聲,轉身從桌上拿了酒杯,徑直遞向霍雲沁。book18.org
杯中婚酒紅如珊瑚,花香與果香濃烈,霍雲沁依舊微垂著頭,不敢去看面前人,見他將酒杯不容拒絕地直接抵在自己唇邊,只得順從地抬手,雙手指尖捏住酒杯將其一飲而盡。book18.org
「噹啷」一聲,酒杯被隨意擲在盤中,又見那人將匏瓜合在一起用紅線系了,轉身看向茜云:「夠了嗎?下去。」book18.org
「……夫人囑咐過我……」book18.org
「夫人若真有這麼多事,不如讓她到我面前來攤開了說。」book18.org
「……」book18.org
「怎麼,難不成夫人還打算讓你們瞧著我怎麼樣圓房,好說給她聽?」見茜雲還不走,那人冷笑一聲,伸手攬住霍雲沁的腰,作勢竟打算就這麼褪下她的外袍。book18.org
霍雲沁被嚇得連忙伸手捏緊衣領,這樣一番動作,使她總算得以抬頭看向來者,然而只這一眼,卻令她整個人仿佛被定身一般愣住。book18.org
茜雲也是被他的舉動嚇到,又見霍雲沁被嚇愣住的樣子,心中不忍,本還想開口勸一勸,但又想這世子的脾氣,連夫人都拿他沒辦法,她不過是個侯府婢女,又能說得上什麼話。book18.org
擔心自己繼續惹怒對方,一氣之下連累霍雲沁,茜雲只得放棄,小步上前拉住玉瓚兒,將盤中酒杯和匏瓜端起快步離了婚房。book18.org
「茜、茜雲姐姐——」一切發生的太快,等玉瓚兒反應過來時已經被茜雲拉到外院的走廊下,她惦記著霍雲沁,有些擔心地轉身掙脫手就要回去,「小姐她——」book18.org
「好姑娘,你就暫且忍一忍。」茜雲將托盤放下,抬手攔住玉瓚兒,「要是惹了世子生氣,受苦的可就是娘子了。」book18.org
「可是……」玉瓚兒看著婚房檐下的大紅燈籠,又見窗內透出的燈光,急得眼角都溢出了淚水。book18.org
她自小與霍雲沁一同長大,豈會不知霍雲沁心中的秘密,即使早已知曉侯府世子與少爺長得極為相似,自己已有心理準備,可真瞧見世子的面容時都被震驚得一時恍惚,更別說霍雲沁,更別說是對……book18.org
茜雲以為她是擔心霍雲沁緊張會惹到世子不滿,但玉瓚兒擔心的,則是更重要的事。book18.org
霍雲沁明明出嫁前幾日還因為小國公爺的逝世而悲痛欲絕,若見到這與已故兄長這般相像的人,會不會一時亂了心神,不小心暴露了那個秘密。book18.org
就算不是為了國公府,就算是為了您自己的將來,千萬、千萬不要讓他人知曉那個秘密呀,更何況,今時今日,既嫁了他人,您也該……放下了。book18.org
玉瓚兒緊緊捏著手絹,不由得伸手扶住廊下的紅漆柱子:「小姐……世子他……」book18.org
茜雲沒有說話,只是垂眸扶著玉瓚兒的肩膀無聲安慰。book18.org
一直到眾人離去,霍雲沁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耳旁從體內響起的心跳聲愈發鼓譟,一下又一下,仿佛靈前誦經時敲擊的木魚,敲得久了,頓覺得心痛如絞。book18.org
如今眼前仿佛故人歸來,儘管自己與對方早已有過一面之緣,早已清楚他和兄長是那樣的相似,相似到站在一起,連親人一時都難以分清,可看著他的樣子,那一聲「哥哥」還是差一點脫口而出。book18.org
生死相隔轉眼不過一年多,但對霍雲沁來說,卻覺得漫長得仿佛過了三生三世,那無數個煎心熬肺的日夜,原以為血和淚早已哭干,明明……明明在出嫁前的最後那場痛哭,便打算就此將一切埋在心中。book18.org
胸口一滯,不由自主地流下淚來,尤其當對方伸手撫上臉頰時,竟覺得觸感格外熟悉,霍雲沁心神一陣恍惚,將其真認作了故人。book18.org
「很像嗎?」對方忽然輕聲道,「可我是蕭隱。」book18.org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擊碎了幻想,霍雲沁猛地回過神,她看著面前的永寧侯府世子蕭隱,心中一顫,連忙低頭整理表情,若是掩飾得好,說不定在對方眼裡,她不過是看到自己的樣貌,一時思念起亡兄罷了。book18.org
將手中的扇子放在桌上,蕭隱牽著其走到妝檯前扶著她坐下,看著鏡中鳳冠桃顏的嬌俏嫁娘,他默默站在霍雲沁身後,鏡中只能看到自己與之相配的喜袍。book18.org
蕭隱從後往前伸出手,用掌心輕輕托住霍雲沁的下頜:「一整日頂著這鳳冠,想來娘子也累了,取下來歇一歇吧。」book18.org
三、提舊事蕭郎探語,亂心神錯惹妒火book18.org
蕭隱手上動作輕柔,頭上這鳳冠被釵飾卡得死死的,在他手裡卻格外聽話,不多時便被接二連三地取下,等到取下最後一根鳳釵,霍雲沁累了這麼久的脖頸總算得了休憩。book18.org
借著銅鏡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還掛著幾滴淚,實在是失禮,霍雲沁連忙伸手拿了手絹擦去,這時蕭隱忽地將雙手放在她肩上,頓時嚇得她身子一顫。book18.org
「嫁給我很傷心?」book18.org
「不、不是。」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哭?」book18.org
「……您、你長得,很像……我哥哥。」book18.org
「所以覺得像是嫁給自己兄長,心裡不能接受?」book18.org
「才不是!」霍雲沁猛地瞪大眼開口反駁,可隨即又意識到自己這個反應太過異常,連忙垂了眼,「世子你是你,他、他是他,再如何相像,自然不是他。」book18.org
感受到他漸漸用力捏緊自己的肩頭,霍雲沁縱使再如何安慰自己讓自己強行冷靜,然而身子還是按奈不住地輕輕顫抖。book18.org
霍雲沁垂下眸不語,想來蕭隱想來對這門婚事大抵也是不滿意的,明明求娶的是國公府的女兒,還特地求了聖旨指婚,按理說永寧侯這樣的家世,嫁來的怎麼著也該是嫡出的女兒。book18.org
然而她只是個生母早逝,妾生妾養的庶女,若不是霍家女兒不多,說不定霍雲沁連小姐也算不上。book18.org
而且霍雲沁與蕭隱,其實這麼多年,也只見過一面而已,月夜海棠,廊橋水邊,尚且年少的蕭隱攔住她,一張口嚇得她差一點跌進水裡,幸好兄長及時趕來替她解圍,霍雲沁這才得了機會逃走。book18.org
兄長……book18.org
一想到那個青紗月袍的身影,心頭一揪,霍雲沁還是不由得咬緊了唇。book18.org
「你和你哥哥關係這麼好?好到新婚之夜,面對著夫君你還在為他傷心。」蕭隱猛地捏住霍雲沁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鏡中的女子眉間含愁,誰家新娘子在新婚夜會是這個樣子呢?book18.org
「哥哥待家中弟妹都一樣,哪裡有什麼好不好的,」霍雲沁攏在袖中的手微微捏緊,強行鎮定回答道,「只是想著如今我既出嫁了,卻沒法親口告訴讓他,畢竟是多年親人,一時神傷罷了,夫、夫君若是不願意,我以後便不說了。」book18.org
「多年親人……說起來之前我還與霍庭提起,等娶你的時候,要他親自策馬在前為你送嫁。」蕭隱聲音低低的,聽不出來任何感情,「結果今天送你來的,卻是個毛頭小子。」book18.org
「那是家裡的弟弟。」book18.org
「小屁孩一個,還故意板著個臉,連個笑也不給。」蕭隱冷哼一聲笑道。book18.org
霍雲沁沒有再回話,只是在心中疑惑,自己和蕭隱交際不多,怎麼他的話里卻像是惦記自己許久的樣子?book18.org
還不等她多想,蕭隱已經抓住衣領褪了她的外袍,霍雲沁嚇得差點噎住,連忙用雙手抓住前面的衣領,外袍便只褪到手肘。book18.org
蕭隱沒有繼續霸道地動作下去,而是鬆開手,退後一步抬起雙臂:「到你了。」book18.org
嚇得有些驚魂未定,霍雲沁隨即又意識到自己這反應實在是太大,新婚之夜,洞房花燭,她和蕭隱已經拜了堂成了夫妻,還有什麼好緊張的。book18.org
可到底今日之前都還是陌生人,縱然和哥哥長得一模一樣,但畢竟不是本人,更別說即使尚在閨中,霍雲沁都知曉蕭隱的性子,如今見了,確實有些古怪,也不怪母親那般不願姐姐嫁過來了。book18.org
冷靜下來起身面對蕭隱,看他的樣子是要自己幫著他脫衣,好在蕭隱比自己高些,霍雲沁微垂著頭能不去看他的臉,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替他脫了外面的喜袍,蕭隱便隨手抓過徑直丟在地上。book18.org
嵌玉鑲金的腰帶用纏金的紅繩繫著,但似乎又設了扣子,霍雲沁試了幾下沒找到位置,不由得往前湊了湊,這才發現自己這樣幾乎是貼在蕭隱懷中。book18.org
頭一次與陌生男人這般親密,霍雲沁實在不習慣,正要後退一步,蕭隱已經抓住她的手腕,他伸手往腰後摸了摸,便將那腰帶解下擲在桌上。book18.org
入眼便是大紅的裡衣,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裡衣瞧著並未穿好,松垮垮地在裡面,之前有外袍腰帶瞧不出來,如今再看,胸口正露著大片肌膚。book18.org
氣氛頓時有些曖昧,霍雲沁目光躲閃,一時不知道該看什麼地方,手指停在半空,繼續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book18.org
「怎麼低著頭,」蕭隱抬起霍雲沁的臉,「害怕,還是討厭?」book18.org
微微搖頭,事到如今,光是逃避似乎並不是什麼好法子,霍雲沁鼓起勇氣抬眸與蕭隱對視,儘管這張臉還是不由得令她恍惚,但蕭隱就是蕭隱,哥哥就是哥哥,她可不能再露出什麼異樣了。book18.org
「尚在閨中時就聽聞世子與哥哥長得極其相像,之前不過匆匆見了一面,夜色之下難以看清,如今……如今終得機會,發現他人所言非虛,這才有些恍神。」book18.org
「這倒是,畢竟連我娘有一次也將我和霍庭認錯,不過嘛,如今倒是沒有這個問題了,畢竟霍庭都死了快一年多了。」book18.org
霍雲沁猛地深吸一口氣,眼裡頓時露出怒意,可隨即又生生壓下,只是語氣里難免帶了些許冷意:「世子說話還請……霍庭畢竟是我哥哥。」book18.org
「哦,這樣,看來你應該能分得清了,」蕭隱見霍雲沁這一直怯生生的樣子,忽地被自己惹得發了火,不怒反笑,「那我是誰?」book18.org
「您是永寧侯世子,琮玉將軍蕭隱。」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是、是我的夫君。」book18.org
「那霍庭呢?」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那霍庭呢,」沒來由的一句問,蕭隱背對著燭光,又是低眸看著霍雲沁,一時難以捉摸眼中神色,「霍庭又是你的誰?」book18.org
看來自己過度的反應還是令蕭隱生疑,霍庭生前對她多番照顧,或許在他心裡本就是身為兄長的分內之事,而那點子不足以為外人道的畸戀,本就是霍雲沁的一廂情願,之前已經被母親發覺,念著家醜不可外揚這才留她苟活至今。book18.org
如今霍庭已逝,總不能再給他添上身後污名,再給霍家惹上麻煩。book18.org
微微咬著後槽牙,霍雲沁好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心虛:「霍庭,不過是我的兄長而已。」book18.org
此話一出,屋裡頓時安靜得嚇人,甚至連鴛鴦燭也被這氣氛嚇得不敢亂動,直直地燃著火焰。book18.org
手掌緊張地抓著裙子,眼前這張俊美非常而又令她格外熟悉的臉卻陰沉得嚇人,蕭隱竟然生氣了,霍雲沁更是不解,自己這番話又是何處惹到了他?book18.org
若是哥哥,若是霍庭,臉上無論如何是絕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的。book18.org
還不等霍雲沁在心中揣摩,眼前忽地天旋地轉,緊接著整個人便被蕭隱抱起壓倒在床上,那些灑帳的果子還沒來得及掃開,花生棗子等物硌著背,疼得她十分不適。book18.org
抬手想要推開蕭隱,誰知對方卻一把將她的手按在頭頂,便又聽得他冷笑一聲:「娘子倒是分得極清楚,不過還請好好瞧瞧,認一認,如今的眼前人到底是誰,免得到時候下意識喚錯了人,多費口舌解釋。」book18.org
四、懵嬌娘初歷春歡,見鴛燭恍憶舊憾book18.org
紅帳鸞燭,溫香軟玉在懷,蕭隱自認為自己並不是什麼正經人,若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學著以前那樣當柳下惠,無論是對自己理性還是慾望都太過殘忍了。book18.org
更別說自己那般謀劃,特特求了賜婚聖旨,便就是算準了國公府夫人的親生女兒早已有了看好的人家,縱使有了聖旨,以兩夫婦的脾性,也不會為了這榮華富貴改口,既然如此,那人選就只有霍雲沁。book18.org
這件事他算得滴水不漏,他本就是衝著霍雲沁而來,如今既然心想事成,又豈能在這裡善罷甘休?book18.org
手指落在她胸口衣帶,只需輕輕用力便能解開,但蕭隱卻不繼續動作,而是低頭看著霍雲沁:「若你還是不適應,不如直接把我當做霍庭?」book18.org
此話一出,霍雲沁頓時瞪大了眼看著蕭隱,心裡更是驚濤駭浪,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話?洞房花燭,新婚之夜,他竟讓自己把他視作霍庭,哪怕是同父異母,但也是她的親兄長。book18.org
可蕭隱這話,卻像是讓霍雲沁開口承認自己對霍庭的那點妄念,難不成,他知道了自己對兄長的心思?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出現,霍雲沁頓時如墜冰窖,甚至忘了背上已經被那些灑帳果子硌得發疼,但她還是連忙反應過來,無論蕭隱是否知曉,從哪裡知曉,對她是故意追問還是懷疑試探,絕對不能承認此事!book18.org
「世子、世子可是醉酒糊塗了?」霍雲沁深呼吸,強忍著顫抖道,「如今是你我拜了堂做了夫妻,和兄長有什麼關係,你是你他是他,我怎麼會可能弄錯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霍雲沁頓時一聲驚叫,她實在拿蕭隱無招,此人心思實在難以揣摩,自己已經最夠小心,怎得又惹了他生氣?book18.org
大概是剛才霍雲沁的反應令他滿意,蕭隱俯身在她耳邊,手掌落在腰腹上笑道:「外面這麼多人聽著,想叫就叫大聲點,別讓人懷疑了我的本事。」book18.org
茜雲端了燈籠悄聲走到婚房外,玉瓚兒被她勉強勸住,想著這麼久了自己也該來看看。book18.org
衝著門口的一個婢女招手,那人見狀連忙小聲快步朝這邊走來,茜雲拉著她走到僻靜處這才開口:「裡面可有什麼動靜,世子和娘子可喚人了?」book18.org
婢女搖頭道:「無呢,只聽到娘子叫了一聲,隨後就沒了,偶爾聽得幾聲動靜,但隔著門也聽不真切。」book18.org
說道這裡,那婢女臉上一時複雜,隨後又擔心道:「茜雲姐姐,你說世子……世子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之前老爺納妾時我也曾在外面候過,哪裡像現在這樣靜悄悄的,而且怎得不見娘子出聲,難不成世子他、不讓娘子,茜雲姐姐,我、我怕……」book18.org
「娘子是國公府的小姐,出嫁後還得回娘家呢,世子再如何也不敢對她怎麼樣,」茜雲說著,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開,「縱然夫人後來指了我在院中服侍,可世子、世子脾性我哪裡會清楚,更別說他屋裡從未收過什麼人,就連外面也沒養過什麼,我哪裡會知曉他什麼癖好。」book18.org
「娘子……娘子好可憐呀。」book18.org
茜雲神色複雜地抬頭看了一眼婚房,輕嘆了一口氣:「你可別亂說這些讓世子聽見,若他生氣起來,連夫人都護不住你。」book18.org
婢女頓時嚇得閉嘴,茜雲又細細囑咐幾句,這才放她回去繼續在門口候著。book18.org
一晌歡罷,蕭隱衣帶盡散,只鬆鬆地掛在身上,他有些意外,畢竟自己屋裡從沒有收過人,他自己也沒碰過別人,所以自家娘在此之前請了人特地來教導他這些,甚至還想著讓蕭隱先試一試,可蕭隱說著身子還沒恢復好,拒了人,只把那些書本收了自己看著學習。book18.org
他想著霍雲沁舊居深閨,國公府管教甚嚴,她對這風月之事自然不會知曉,可這婚期將近,按理說身為母親的國公夫人,也該請嬤嬤來教她一教這夫妻之間的事。book18.org
然而霍雲沁剛才的反應,莫說教了,說不定連提都沒有提起過此事,連稍微碰她一下都嚇得發抖,臉上表情哪裡是太過緊張的反應,分明是一無所知的驚懼。book18.org
霍雲沁軟在床鋪上有些失神,臉上的妝已經被哭花,她還在輕咬著食指指節,與蕭隱弄了一回,好在他動作溫柔,又細聲哄著,所以除了那些難以啟齒的奇怪反應外,也不過是有些發疼。book18.org
一開始還不解蕭隱最開始那句話,等到後面霍雲沁才明白他的算盤,心想怎麼能讓外人聽見,中間一直死死忍著聲音,甚至差一點咬破嘴唇。book18.org
拿開她口中手指,蕭隱摸著她的臉頰,待她緩過神來這才開口:「嚇成這樣,家裡人沒有教過你這些要怎麼做嗎?」book18.org
「教、教什麼?」霍雲沁有些不解,她只知道讀書寫字需要夫子教學,難不成這種事還有專人教的,可這種事要人教,豈不是、豈不是太過羞人了!book18.org
聽得霍雲沁這個反應,蕭隱頓了一下,隨即更是疑惑不解地挑起了眉,國公府這樣的人家,竟不知還有這種事的?可旋即又想怎麼可能,畢竟幾年前國公爺的妹妹才出嫁過,若真是這樣,早就被人議論起來了。book18.org
想著想著,蕭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看著身下的霍雲沁,有些不忍地垂下了眼,俯身抱住,卻聽她輕輕地叫了一聲,這時蕭隱手掌落在床鋪上,被花生硌了一下掌心,他看著霍雲沁疼得蹙眉的樣子,連忙抓了外袍將她抱起。book18.org
蕭隱只覺得自己今天是昏了頭,不知道是夙願得逞太過開心,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與霍雲沁成了夫妻還在恍惚中,他明明在席上那般遊刃有餘,甚至還能裝作喝醉躲了他人灌酒,只為早早地來見新婚妻子。book18.org
可面對霍雲沁時,情緒竟像個幼齡孩童般無法控制,蕭隱說出那些試探話時,本就做好心理準備,然而當真的聽到霍雲沁開口,還是一下子衝動上了頭,忘了那灑帳的東西還隨意鋪在床上。book18.org
「疼嗎?」蕭隱抱著霍雲沁,手指輕輕落在她被硌出的紅印上,惹得懷中嬌娘顫抖,她今天穿著嫁衣格外好看,戴著的鳳冠也格外好看,總之哪裡瞧著都覺得好看,好看到令他欣喜若狂,好看到在看見霍雲沁臉上的淚水時,蕭隱差一點心疼地忍不住將一切和盤托出。book18.org
低低「嗯」了一聲,霍雲沁靠在蕭隱懷中,桌上的鴛鴦燭還未燃盡,聽說一定要等著這對紅燭燃盡,中間還不能熄滅,夫妻才能舉案齊眉,白頭偕老。book18.org
白頭偕老……book18.org
霍雲沁眼前忽地閃過霍庭的背影,他出征前時還特地來找過自己,她想著不過是臨行前慣例向親人告別罷了,更何況母親已經發現自己的心思,用姨娘的性命要挾,不准她與霍庭相見。book18.org
那天她躲在屋裡說自己身子抱恙,她的大哥一直是那樣溫文爾雅的性格,也是家中難得尊重她的人,聽霍雲沁這樣說,真的就沒有進來打攪,而是站在院外,隔著門與她說起自己即將遠行出征,希望她照顧好身體等等。book18.org
再尋常不過的話語,可霍雲沁她卻得靠不停抄寫佛經才能生生忍下來胸口的那團火,後面霍庭似乎還想與她說什麼,問自己能不能與他見一面。book18.org
然而霍雲沁只是沉默,沉默到霍庭無聲離去,沉默到她失神地舉著筆,筆尖的墨汁滴在抄好的佛經上,墨汁越來越淡,最後滴在上面的已經是透明的水珠。book18.org
後來……便再沒有後來,她沒有兄長了,而霍庭未說出口的話,她也沒有機會去知曉。book18.org
五、思別離似無後期,紅被翻新結連理book18.org
到了這個時候,霍雲沁才有些後知後覺,自己竟沒有與霍庭好好的道過別,甚至最後一面,還是很久之前的一次家宴,眾人散去,自己拎著燈籠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有些飲醉的他。book18.org
那是霍雲沁頭一次見到霍庭喝醉的樣子,平日他酒量一向很好,點到即止,從未見過他喝醉的樣子。book18.org
霍雲沁見霍庭孤身一人站在廊下,生怕他醉倒在這裡吹冷風,轉頭想去叫人,可莫說霍庭身邊的小廝,就連旁人也瞧不見一點影子。book18.org
他們兩人面對面站在廊下,霍雲沁心中鼓譟聲充斥在耳膜,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霍庭,平日裡的矜持一時間被遺忘在腦海,她走上前,竟一時忍不住伸出了手。book18.org
「沁兒。」book18.org
霍雲沁猛地從回憶中驚醒,那對鸞燭在靜靜燃著,不知從何處吹進來一絲微風,燭焰搖晃,映得旁側的雙耳環瓶影子在牆上搖晃。book18.org
抬起頭看向呼喚傳來的方向,霍庭,不,應該是蕭隱正抱著她,見霍雲沁眼角仍在發紅,他不由得放柔了聲音:「你我今後便是夫妻,一直叫你娘子顯得生疏,我以後叫你沁兒可好?」book18.org
沁兒、沁兒……book18.org
蕭隱念得溫柔繾綣,甚至霍雲沁剛才差一點誤以為是霍庭在喚她,畢竟從小到大,只有霍庭這樣叫過。book18.org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面容,甚至有時候笑起來也是那樣相像,若不是親眼瞧見了霍庭的棺槨,她定會以為如今自己眼前的是霍庭本人。book18.org
可他不是霍庭。book18.org
微微搖了搖頭,霍雲沁想著蕭隱說不定定會因此生氣,但她還是拒絕了,畢竟這個稱呼在她心裡這般重要,她不願除了兄長外的其他人喚起。book18.org
見霍雲沁拒絕,蕭隱並沒有如他所想那樣生氣,而是沉默許久,這才開口:「可我不喜歡你叫我夫君,也不想叫你娘子。」book18.org
蕭隱手臂用力將她往懷裡緊了緊,霍雲沁只披了件外袍,兩個人此時的姿勢幾乎是緊貼在一處,甚至能感受他因為壓抑情緒而緩慢起伏的胸膛,「無歲。」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蕭無歲,我小時候體弱多病,我娘替我取了這個字,你要是願意,可以叫我這個。」book18.org
「……」霍雲沁猶豫許久,有些羞赧地小聲嚅囁,「無、無歲……」book18.org
聲音細若蚊吟,但是蕭隱聽了臉上卻並未露出開心的表情,只見他又是沉默許久,忽地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再叫我一聲哥哥吧,雖然我比霍庭不過小了幾天,但算起來也比你大,倒是擔得起這稱呼。」book18.org
「可你不是我哥哥。」book18.org
在這件事上,霍雲沁難得地倔強。book18.org
「真的不叫?」book18.org
懷中人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蕭隱冷哼一聲,一把將她抱坐在自己身上,緊接著霍雲沁臉上頓時飛霞,有些無措又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下、下面——」book18.org
「娘子不會覺得今晚就這麼善罷甘休了吧?」book18.org
左手撐著床鋪抬腰一挺,霍雲沁嗚咽一聲,頓時軟了身子伏在他身上,柔嫩的小手一時不知該放在他肩上還是胸膛,到最後只得攥緊了拳頭抵在肩前。book18.org
「沁娘。」book18.org
看來蕭隱這是非得替她另取一個稱呼才行,霍雲沁被他頂得發軟,只得順了他的意思小聲應了。book18.org
眼前視線忽地天旋地轉,蕭隱用拇指抵開霍雲沁的雙唇,捏住下頜迫使她張開口,紅帳被燭光照得視線所及之處皆是旖旎。book18.org
「再給我一回。」book18.org
若是霍庭,想來不會再這樣對自己,哪怕新婚夜情迷意亂之下實在控制不住,但也會考慮考慮霍雲沁的感受,哪裡會像蕭隱這般,分明說了只是一回,可如今算來也不知道多少了。book18.org
床鋪被抓得凌亂,霍雲沁一想到要是明早被她們瞧見,自己要怎麼面對才好,頓時羞得無地自容,不顧酸軟嘗試逃離,但還是被蕭隱察覺到自己的心思,捏住腰將她一把拉了回來。book18.org
「本就衝著弄亂來的,我還覺得不夠亂呢。」book18.org
茜雲帶著人進屋時,那對鸞燭這才幾近燃盡,瞧著地上的外袍,那條名貴的寶石腰帶被隨意丟在地上,眾人不敢出聲,只得當作瞧不見。book18.org
再往裡走到床前,踏腳處衣袍委地,白絹隨意棄在地上,茜雲見狀忙讓人將這些順開,免得一會兒活動時絆倒。book18.org
眾人動作輕柔,生怕發出動靜,而這時從床簾內伸出一隻手,蕭隱靠坐在床邊,也不知醒了有多久,霍雲沁蜷在被窩裡,瞧著似乎還在睡夢中。book18.org
「今日要去見夫人還有家中長輩們,世子您還是早些準備。」book18.org
「父親有事在外,祖母不居府中,母親也說今日若累了便不急著去見她,他們都不急,誰這麼急吼吼的擺架子?」book18.org
「……」茜雲嘆氣,「二爺三爺為了您的婚事早早地趕回來,您昨天不也給他們敬了酒。」book18.org
「是為了給我道喜呢,還是怕自己沒了機會?」蕭隱冷哼一聲,並沒有絲毫要動作的樣子。book18.org
茜雲無奈,她雖然被拜託來院中負責照料蕭隱,但自個可從來拿這個祖宗一點辦法都沒,他不願,她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強拉了他去。book18.org
心想著到時候得硬著頭皮去回稟夫人,霍雲沁身子忽地顫了一下,似乎還是被吵醒,顫巍巍地爬起身來。book18.org
「你們……」book18.org
許是真的累迷糊了,看著床邊站著的一大群人,霍雲沁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反應過來,還是玉瓚兒見她醒來連忙上前:「娘子您忘了,今天一早得去拜見長輩呢。」book18.org
玉瓚兒剛開口,蕭隱的臉色便立馬沉了下去,眾人頓時嚇得噤若寒蟬,但似乎他又認出來眼前這個無禮的丫頭是霍雲沁從國公府帶來得陪嫁丫鬟,雖然面露不滿,不過並未對其發火。book18.org
一甩手,蕭隱總算肯起身洗漱,茜雲頓時鬆了一口氣,心裡不住感激著玉瓚兒,隨即連忙讓人上前服侍。book18.org
蕭隱離開後玉瓚兒忙走到床邊扶住霍雲沁,她的身子還是綿軟,靠著玉瓚兒緩了緩勉勉強強回過神,腦子清明許多,這才想起來自己此時已經不是在國公府,自昨日出了門拜了堂後,自己已經成了侯府世子的娘子。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浮現,霍雲沁清醒過來忙坐起身,可忘了自己身上只有一層最後匆匆穿上的小衣,這樣一動作,被子頓時滑落,背上肩上的痕跡在眾人眼前一覽無餘。book18.org
「娘子——」玉瓚兒離得最近看得最是清楚,手忙腳亂抓了衣袍替她遮住,茜雲縱然已經經歷慣了,但還是不自在地輕咳一聲走上前:「我來服侍娘子洗漱更衣吧。」book18.org
蕭隱洗漱得快,等他準備完畢走過來時,霍雲沁才勉強換好衣裳坐在妝檯前梳妝,借著鏡子瞧了瞧自己,隨即有些抱怨地看著坐在後面的蕭隱。book18.org
「怎麼這樣看我?」蕭隱哼哼笑著,霍雲沁本想開口,可瞧見抱著被褥離去的婢女,又閉上了嘴不說話。book18.org
玉瓚兒在旁邊看得迷茫,茜雲倒是心知肚明,不過她可不好在蕭隱面前多嘴,好在這身衣服正好擋住那些痕跡,要是讓外人瞧見了,蕭隱倒是不在意,要頭疼的還是霍雲沁。book18.org
這麼一想,茜雲等人不由得再次同情起這位蕭家新嫁來的娘子。book18.org
六、描新妝新婦見親朋,暗含諷叔侄起針芒book18.org
新婦第一天見人最是重要,茜雲她們自然是不敢怠慢,光是挽發便折騰了許久,霍雲沁有些擔心時間久了,去晚了失禮,可又不好開口催促,只得直直盯著銅鏡不敢亂動。book18.org
借著鏡子正好能看見身後的蕭隱,他坐在後面的榻上,倒也不急,正悠哉悠哉地飲著茶,瞧著依然精神抖擻的樣子。book18.org
不過此時她也只是一瞥而過,畢竟自己心裡還憋著點怨呢,雖然不好明著對蕭隱擺臉色,但還是可以不去理他,藉此小小地鬧一鬧彆扭。book18.org
等到梳妝完畢準備出門,霍雲沁還改不了未出嫁時在家的習慣,下意識要拉了玉瓚兒一起,結果剛伸出手就被蕭隱握住。book18.org
差一點抽出手,但又想著蕭隱此舉沒有什麼問題,倒是自己反應過大,心裡嘀咕著得早早地把習慣改了,霍雲沁任由他牽著手出門。book18.org
蕭隱走得大步,又仿佛每一步都算好了距離,霍雲沁按著平時的步伐走,正好跟在他後面一點點,又不會為了追趕他而特地加快步伐。book18.org
一路上兩人無言,霍雲沁看著蕭隱的背影,儘管已經在心裡提醒自己無數次,但他和霍庭實在是太像了,可想著世上哪裡會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就算是霍庭與蕭隱確實長得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性格氣質卻是天差地別,即使有人第一眼見了分不清,但只要稍稍相處一會兒,就能很快分清楚兩個人。book18.org
霍雲沁想著昨晚自己當著蕭隱那樣失態,大抵是自己與他真的並不熟悉,霍庭之死對她打擊太大,又因這門婚事整日惶惶,忽地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面前,這才不時恍惚。book18.org
如今清醒過來再想,若自己是蕭隱,新婚之夜,妻子卻因得自己的面容不時失神思念起亡兄,心裡定是不好受,當場暴怒也是應該的,可蕭隱昨晚卻並沒有發火,反倒是好聲好氣地與她說話。book18.org
出嫁前玉瓚兒就與她說侯府世子性子古怪,而之前與蕭隱唯一一次見面,此人便就是兀地從旁邊竄出來將她攔住,如今再看,確實有些難以捉摸,也不知他與家裡人又是個怎樣相處的?book18.org
在腦子裡胡思亂想一陣,等回過神來已經到了一處花堂外,老侯爺有事外出已有一段時日,不便去正堂,於是侯爺夫人便請到自己院子隔壁的花堂,雖不及正堂那般正式,卻又不會太過失禮。book18.org
瞧著花堂大門口的門匾,霍雲沁忽地有些緊張,出嫁前母親雖請了嬤嬤教過她這些禮節,可教歸教,正面對上了還是不由得背上冒汗。book18.org
蕭隱察覺到霍雲沁握著自己的力道稍稍加重,見她面色緊張,捏了捏她的手:「要是不想見我們就回去,二房三房我不常與他們走動,你不必非得見。」book18.org
「既然都來了,哪裡還有回去的道理。」霍雲沁低聲道,「你不常走動那時你們外邊的事,但叔母們平日裡我總得多接觸才好。」book18.org
「那走吧。」book18.org
花堂不大,隔著一片小花園就是主堂,屋裡已經坐好了人,正等著他們這對新婚夫妻。book18.org
屋裡的人霍雲沁在昨天拜堂的時候就已經見過,只是分不清誰是誰,坐在主位的是一個溫婉婦人,團扇綢衣,見他們來了,臉上那柔柔的笑意更甚。book18.org
「孩兒攜新婦拜見母親。」book18.org
「你這養了一年,身子才好不久,昨天又被你那些弟兄們折騰得不輕,我本來已經託人帶話給你,若是實在勞累,來日方長,也不急於這時。」book18.org
「回母親,孩兒一向軍中勞苦慣了,這倒是算不上什麼,只是沁娘昨天早早地就起來梳妝,她身子小累不得,本來我打算休息一日再來,但她說自己剛嫁來,總不能因得是國公府小姐就對著長輩們失了規矩。」book18.org
「好孩子,倒是累了你。」侯爺夫人招手讓霍雲沁上前在自己身邊坐下,溫聲問了幾句,這才帶著她認了坐在一旁的家中長輩。book18.org
之前聽蕭隱的語氣似乎對二房三房頗為不滿,原想著是不是因為性格不合,但一圈下來發現幾位長輩都是好說話的,侯爺夫人與他們說話時也看不出什麼異樣,難不成又是蕭隱的問題?book18.org
霍雲沁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蕭隱,他倒是不遮掩,直接將不耐煩掛在臉上,半點也不給長輩面子。book18.org
「早就聽聞國公府上家教有方,姑娘們個個都是知書達禮的,如今見了果然所言不虛。」三房娘子對著侯爺夫人笑道,「嫂嫂真是好福氣。」book18.org
被兩位叔母接二連三地誇得有些不自在,霍雲沁有些侷促地笑著,她在家不常出內院,即使平日裡其他家的夫人小姐來家中吃茶,母親也多是讓妹妹去見客,以至於人人雖知曉霍家有兩個小姐,但對霍雲沁印象卻實在不深。book18.org
「不過我記得國公夫人膝下只有一位小姐,另一位乃姨娘所出,不知侄媳是姐姐呢,還是妹妹?」book18.org
果不其然,這件事還是被人給提起,霍雲沁心想著自己剛才還覺得他們好說話呢。book18.org
「我比妹妹同歲,只是比她大六天。」霍雲沁倒不過多辯解,既然對方這樣開口,想來早就查清楚了。book18.org
「哦,原來是那位庶小姐。」二房老爺有些不以為然地笑了一聲,隨後又故作無意道,「我就記著國公夫人十分疼愛自己嫡出的女兒,不過國公府想來也不在意這些嫡庶的事,侄媳與阿隱倒是天作之合。」book18.org
聽著像是好話,但總覺得怪怪地意有所指,縱然侯爺夫人再如何溫厚,此時臉上也有些不自然,霍雲沁不知道他們家中之事,不敢隨意置喙。book18.org
「二叔這話倒是說得在理。」蕭隱此刻總算放下了茶盞,手掌搭在扶手上用指尖輕輕敲著,「這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都是一個爹出的,自個兒有自個兒的出息。也就一些不長眼的還在意什麼嫡庶,整天念叨個不停,想來不過是自己實在沒本事,只能靠這來掙一掙微不足道的面子。」book18.org
「你——」book18.org
「要是掙回來了還好說,就怕掙半天什麼都沒有,手裡出了事還得眼巴巴去求人幫忙,你說,這是不是太沒本事了?」book18.org
「無歲!」許是沒想到蕭隱這般口無遮攔,一群人被他這一頓話嚇得愣住,還是侯爺夫人先一步反應過來,連忙開口喝止。book18.org
「啊,不好意思,侄兒昨天喝多了些,今早還有些酒醉不清醒,二叔見諒、見諒。」蕭隱不情不願抬手隨意作了一個揖,可嘴裡還是不肯放過,「說起來今日怎麼不見堂兄,堂兄可是二叔唯一嫡出的兒子,難不成犯的錯太大了,大到二叔已經狠得下心將他一個人丟在外地了?」book18.org
「你醉糊塗了不是,昨天席上你堂兄不還拉著你喝酒呢!」侯爺夫人瞪了一眼蕭隱示意他閉嘴,見二房這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蕭隱反倒心情大好,總算乖乖聽話閉嘴。book18.org
「對了,這次大婚,貴妃娘娘送了我幾根宮中司珍局打造的珠釵,雲沁幫我拿來可好?」book18.org
七、難念經萬巧提舊怨,貪美色紈絝惦新嫂book18.org
霍雲沁倒也不傻,侯爺夫人這邊開口止住了叔侄兩人之間的話,又轉口將自己支開,想來是有什麼話不好當著她的面說。book18.org
輕輕應了,霍雲沁剛起身,侯爺夫人身邊的婢女萬巧立馬上前引著她前往臥房,守在屋內的婢女間霍雲沁前來,仿佛早已預料到一般轉身去拿東西。book18.org
「娘子先略等一等。」萬巧扶著霍雲沁坐下,「娘子嫁來侯府是難得的大事,各家得了消息送來的賀禮堆得快有山高,夫人忙到現在還沒來得及整理呢。」book18.org
霍雲沁看向旁側,桌上確實堆了許多匣子,匣子表面裝飾已經極其華貴,更不用說裡面的禮物。book18.org
不多時婢女便端了個錦緞匣子上前,看著樸素,但若是懂行的人來瞧,定會一眼認出著錦緞乃是皇家專供的布料。book18.org
打開匣子,裡面的橘黃緞子裡躺著四五根珠釵,花鳥葉果栩栩如生,不愧是出自宮中工匠之手。book18.org
「娘子先挑一支吧。」book18.org
「這怎麼可以,總得先拿去給母親和嬸母她們挑了再說,我是小輩,哪裡有先於長輩挑選的。」霍雲沁輕笑一聲,起身結果匣子,「我們先回去,若是他們還沒說完就在屋外等等。」book18.org
「娘子——」萬巧忽地叫住霍雲沁,「剛才人多,不方便,夫人這才讓您單獨過來,其實是有些話想托我轉告給您。」book18.org
「母親是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book18.org
「想來剛才您也看出了些不對勁,夫人本以為世子這新婚第一天,大家總該給些面子,同意請人來見面,但夫人也知二房的脾性,這才做了兩手準備。」book18.org
「我初來乍到,自然不知曉這些舊事,煩請萬巧姐姐告知。」book18.org
「娘子應該知曉,如今繼承爵位的侯爺,乃是霍家的大房,而是家中姨娘所生,此事算不得什麼秘密,眾人皆知,而且老侯爺去世之前也是親口指了侯爺繼承爵位,侯爺是長子,治家本事有目共睹,這並也沒有什麼異議。只是二房大爺是老夫人唯一嫡出的孩子,自小嬌養,一直以為本該是自己的,結果見老侯爺並未打算將爵位傳給自己,一時氣盛鬧了不少風波,犯了錯差一點連累整個侯府,這才消停許多年,只是心裡那股氣一直未消,說話……難免難聽許多。」book18.org
怪不得那二房的叔父一開口便提起霍雲沁並非正房夫人所出,雖然這件事在定親之前侯府早就知曉,也並未有什麼異言,但聽萬巧這樣說了後,原來他並非是針對霍雲沁,而是為了藉此譏諷大房也是庶出。book18.org
饒是霍雲沁再如何不在意,也有些不滿地蹙了眉,心想著這大家族裡怎麼還有這樣執著嫡庶之分的人。book18.org
「母親托萬巧姐姐與我說這些,想必是打算讓我以後遇到這件事的時,稍微讓一讓對面吧。」book18.org
「娘子聰慧,自然一點就通。」book18.org
「世子……畢竟世子剛才那些話已經足夠打了叔父的顏面,若我再繼續不肯讓步,想必這個家不得安生,母親身為主母,定然不會樂於見到這樣的場景。」book18.org
「侯爺念及手足情深,二房大爺年幼喪母,所以這麼多年多有讓步,只是唯獨世子那樣脾性,卻是半點虧都吃不得,一次兩次便罷了,可每次見了面總是鬧得不歡而散,夫人為此頭疼許久了。」book18.org
「這……世子的脾氣我也、我也拿不准,我自個倒是知道該怎麼做,可要我勸一勸,我想著……」book18.org
「如果是娘子的話,想必沒有問題,」萬巧連忙笑道,「世子可是一早就對夫人說了非娘子不娶呢。」book18.org
「誒?」book18.org
霍雲沁愣了一下,昨晚洞房時蕭隱也曾這樣說過,可是自己與他不過只見了一面,難不成就被他惦記了這麼多年?book18.org
越想越覺得不對,可再多想想,自己被人偷偷惦記這麼久,更是覺得幾分……熟悉?book18.org
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霍雲沁連忙將這些胡思亂想從腦海里甩出去:「母親既然這樣說了,我……我就試著勸一勸吧。」book18.org
耽擱了這麼久,不過是取個東西,再耽擱下去實在說不過去,霍雲沁忙拿了匣子快些往回走。book18.org
蕭隱那個性格自己昨晚已經討教了厲害,今日他與二房的對話就瞧得出來兩人積怨許久,自己哪裡能幾句話就能勸住,可若真的不管不顧,他惹了人,身為妻子的自己哪裡避得開。book18.org
心想著後面要如何勸蕭隱才好,霍雲沁一時沒注意前方,差一點與旁側月門出現的人撞上。book18.org
有些慌亂地止住腳,霍雲沁連忙為自己的失禮道歉,誰知對方卻忽然搶先一步開口:「你是誰家的小娘子?」book18.org
有些輕薄的語氣令霍雲沁感到茫然,她抬起頭,便瞧見一位風流公子正直直地盯著自己。book18.org
「揚公子您可是貴人多忘事,這是世子剛娶的娘子呀。」萬巧說著不著痕跡地上前一步擋在霍雲沁身前,「您昨日還跟著接親呢。」book18.org
「原來是嫂嫂,君揚有禮了。」蕭君揚不知怎的頓時眉開眼笑,忙朝著霍雲沁行禮,可是目光依舊直盯著對方。book18.org
被盯得身子惡寒,霍雲沁從未感受過這樣的視線,她哪裡知曉,蕭君揚雖生了個風流樣,卻是個實打實的色中餓鬼,屋裡雖美妻嬌妾無數,但還是獵艷不斷,自己院內的丫鬟皆被淫了個遍,就此還不滿足,甚至連父母院中的丫鬟也沒能倖免。book18.org
蕭君揚覺得自己這一房身為嫡出,自然瞧不上家中其他人,仗著二房只有他一個孩子,父母寵得無法無天,各種袒護,更加自視甚高,肆無忌憚,後來更是覬覦侯爺夫人身邊的丫鬟美貌,各種尋找機會下手。book18.org
不過好在惡人自有惡人磨,蕭隱早就對蕭君揚這個德行不滿,而蕭君揚哪裡對付得過蕭隱這個武夫,被打了好幾回才勉強有所收斂,可只要蕭隱不在面前,他的色心就立馬按捺不住。book18.org
之前隨蕭隱去霍家迎親,在馬上遙遙見了霍雲沁一眼,佳人現,金釵錦扇桃夭面,頓時酥了心肝,若非懼怕蕭隱,恨恨不得上前立馬牽住手溫聲軟語。book18.org
後面席上見眾人對著蕭隱各種奉承好語,更是心生不滿,惋惜霍雲沁這樣一個美嬌娘怎麼就便宜了蕭隱,只是他色心大膽子小,見了蕭隱更是耗子見了貓,哪裡敢多說。book18.org
本以為自己與霍雲沁無緣,沒想到今朝竟有幸再相見,眼前霍雲沁紅裙紅衣,烏鬢如雲,芙蓉面上胭脂濃,窈窕娉婷步生香,蕭君揚頓時上了頭,甚至把自己此番來此正是為了見蕭隱夫妻二人的事拋在腦後。book18.org
八、懼盛怒風流盡散,畏世子眾人膽寒book18.org
被盯著身子發顫,霍雲沁只想著回了禮連忙遠離此人,然而要去往正堂就必須從他身邊走過,若是轉頭從另一側走,便又得繞一大圈顯得特意,她初來乍到,也不希望一來就得罪人。book18.org
「叔叔也是得了母親傳話才來此處的?」霍雲沁勉強維持著笑,她特地提起侯爺夫人,想著有長輩在此坐鎮,蕭君揚應該稍微收斂些。book18.org
「自是自是,聽伯母說嫂嫂今天要見家裡人,君揚可是一早就期待著,誰知忽然被事情絆了腳,這不,剛處理完就急匆匆趕來,生怕與嫂嫂錯過了,」蕭君揚說著忽地往前踏了一步,頓時嚇得霍雲沁往後退,「誰知、誰知竟與嫂嫂在此遇見,想來我們倆人當真有緣。」book18.org
玉瓚兒在霍府見得可都是霍庭大少爺這樣的君子,就算二少爺稍微鬧騰些,對人也是知禮自持的,蕭君揚這樣的人卻是頭一次見。book18.org
蕭君揚看著霍雲沁那如餓狼般的眼神早就被玉瓚兒瞧見,如今見霍雲沁有意保持距離,他還在得寸進尺,甚至主動近身,天吶,霍雲沁可是他的嫂嫂呀!book18.org
頓時伸手護住霍雲沁,玉瓚兒顧不得失禮,瞪著眼死死防著蕭君揚。book18.org
「揚公子,您父親他們已經在堂中等候多時,您最好快些別讓他們等急了。」萬巧已經蹙了眉提醒。book18.org
蕭君揚之前早就瞧上過萬巧,多次騷擾,可她每每都能巧言應對,再加上又是侯爺夫人身邊的,被逼得急了也敢給他甩臉子威脅,再加上她能時常與蕭隱見面,怕她告狀,這才勉強放棄。book18.org
若是平時這般萬巧接近,蕭君揚少不得出言挑逗一番,可此時他滿心滿眼都是霍雲沁,早就沒有空閒在意她。book18.org
「自然、自然,父親他們怕是等急了,嫂嫂可也是要去堂中,那正巧順路,不如我們一起同去?」book18.org
蕭君揚說著竟就這麼要去抓霍雲沁的手腕,眾人對他此番舉動始料未及,萬巧霎時瞪大了雙眼,伸手去攔,霍雲沁嚇得花容失色,一時不察撞上後方柱子旁的花桌,桌上的花盆頓時跌在地上。book18.org
「嘩啦」一聲,這動靜自然引得屋內眾人的察覺守在門口的婢女連忙出來查看,自然看到霍雲沁這邊的情況,頓時想起來堂中的蕭隱,頓時汗如雨下。book18.org
「發生什麼事了?」book18.org
侯爺夫人等人剛起身走到門口,看到霍雲沁的樣子,心中頓時咯噔,還不等她開口阻攔,身邊頓時竄出一人。book18.org
那蕭君揚還滿眼盯著霍雲沁,沒有察覺到身後,等到萬巧驚呼聲引起他注意,臉側已經飛來一道黑影,不偏不倚正中臉頰,來者沒有半點收力,蕭君揚整個人頓時如脫線的風箏般飛入院中,狠狠砸在地上。book18.org
「畜生東西!」book18.org
被踢得頭暈腦花,但一聽到這聲音,蕭君揚腦子頓時清醒,緊接著整個人抖如篩糠,竟半點不敢抬頭,嘴裡含糊不清:「大、大哥……」book18.org
蕭隱陰沉著臉,周圍幾乎無人敢靠近半分,眾人噤若寒蟬更是誰都不敢出言。book18.org
「蕭無歲!」二房大爺見自家親兒被踹成這樣,立馬暴怒指著蕭隱罵道,「誰許你這樣下狠手。」book18.org
「把嘴給我閉上!」蕭隱立馬甩了二房大爺一記眼刀,此時的他可顧不上什麼長幼尊卑。book18.org
抬步走到院中,蕭君揚頓時嚇得手腳並用,極其狼狽地往後爬,可他一向怕極了蕭隱,又見他這仿佛要殺人般的臉色,早已沒了力氣。book18.org
「他可是你弟弟!」侯爺夫人心裡再如何慍怒不滿,也生怕蕭隱暴怒之下真傷了蕭君揚,連忙開口勸道,「他縱有錯那也是交給你二叔他們教育責罰,快住手。」book18.org
「教育?教了這麼多年卻教出了個混帳。這些年仗著二房庇護胡作非為,教訓了好幾回也不見收斂,要不是父親勸我說好歹是一家人,我早把這東西閹了!」book18.org
蕭隱冷哼一聲,已經走到蕭君揚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二房大爺雖然仗著自己輩分大,嘴上時時不給蕭隱面子,但他又不傻,這位爺脾氣怪得要死,生起氣來是真的什麼都顧不上。book18.org
此番蕭君揚是真的闖了大禍,平日裡拈花惹草二房只當看不見,可如今瞧上誰不好,竟看上了剛與蕭隱成了親的霍雲沁,甚至不顧場面,眾目睽睽之下出手冒犯,生怕蕭隱真要了蕭君揚的命,二房大爺連忙快步上前:「君揚再有錯也是我這個爹來管,你算個——」book18.org
話音未落,眼前一道寒光,頸側已經被出鞘的匕首抵著,女眷們頓時被嚇得驚叫,霍雲沁此時驚魂未定,又見蕭隱竟敢拿著匕首對著長輩,雙腿早已發軟。book18.org
「無歲——他可是你二叔,快把東西放下!」侯爺夫人也是嚇得不輕,她哪裡知道蕭隱今日來見人,還隨身帶著把匕首,急得甚至快要暈倒。book18.org
「如今繼承爵位的是我爹,將來繼承爵位的是我,你又算個什麼?」蕭隱膩了一眼自家二叔,冷聲開口道,「真有那個本事就奏請陛下把爵位轉給你,而不是整天在這裡『嫡庶嫡庶』地噁心人。」book18.org
刃上寒氣透過肌膚鑽入血肉,剛才滿身的氣勢頓時熄了大半,二房大爺此時整個人愣作泥偶,半點也不敢亂動。book18.org
蕭隱見他這樣,忽而粲然一笑,卻笑得更讓人膽寒,他收了匕首看向地上的蕭君揚:「既然二叔教子無方,君揚到如今還是管不住那二兩肉,父親暫時不在家中,就由我這個兄長代為管教。」book18.org
說著抬起腳,毫不留情地朝著蕭君揚下身踩去。book18.org
膽子小的顧不得在主子面前失禮驚叫著轉過頭,二房大娘子早已被嚇得昏過去,幸好被人及時扶住,二房大爺雙腿不住打顫,「撲通」一聲跌倒在地。book18.org
蕭隱看著已經翻著白眼癱倒在地的蕭君揚,施施然將離下腹部不過一寸的腳收回,接著便見蕭君揚身子猛地一顫,頓時一股污臭味從褲中傳來。book18.org
厭惡地抬袖捂住鼻,蕭隱心想著還好沒踩上去,不然這鞋子也要不得了,再顧不上地上一跌一昏的父子兩,轉身走向霍雲沁。book18.org
萬巧她們被嚇得瞠目結舌,見蕭隱走來,更是像見了閻王般紛紛躲開,玉瓚兒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可惦念著霍雲沁,只得勉強撐住那點搖搖欲墜的意識扶住她。book18.org
「沒事了。」蕭隱扶住霍雲沁,語氣輕柔。book18.org
霍雲沁依舊睜大著眼睛,驚魂未定地看著院中的兩人,又動作僵硬地抬頭看著蕭隱此時臉上的笑容,冷汗幾乎已經濕透裡衣。book18.org
「別怕。」book18.org
蕭隱對自己說別怕,可如今她需要別怕的是什麼,別怕的又該是誰?book18.org
「先去屋裡坐一坐緩緩吧,可還能走?」book18.org
霍雲沁嘗試著活動,可雙腿已經發麻,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蕭隱見她這樣,將手繞過她的膝下將她橫抱起來。book18.org
「沁娘身子不適,母親還請諒孩兒此番無禮。」說完蕭隱徑直抱著霍雲沁大步離開。book18.org
九、心有憂無言可對,愁家寧茜雲寬語book18.org
前面發生的事已經早早地傳到院中,茜雲她們可不敢觸這個眉頭,是以蕭隱抱著霍雲沁進門時眾人皆垂首,半點大氣也不敢出。book18.org
「還愣著做什麼,難不成要娘子這樣一直穿著汗濕的衣服?」book18.org
蕭隱說著大步邁入屋內,茜雲連忙差人去準備,還不忘一把拉住要跟著進屋的玉瓚兒。book18.org
「茜雲姐姐?」book18.org
「姑娘你還是暫時在外面避一避。」book18.org
「可是娘子——小姐她,她這個樣子,我……」book18.org
「有世子在的,此事還是他親口說才行。」book18.org
安慰了幾句玉瓚兒,茜雲這才走入屋內。book18.org
霍雲沁只覺渾身不由自主地發顫,一直到被放在床上這才感覺鬆緩許多,側頭不見玉瓚兒,便又掙扎著爬起來。book18.org
「先躺著緩一緩,亂動一會兒手腳更疼。」蕭隱將她按回床上。book18.org
「玉瓚兒,我要玉瓚兒。」剛才蕭隱雖然確實是為了自己出頭,但他剛才的樣子著實把霍雲沁嚇得不輕,現在是真的有些不敢與他獨處。book18.org
「玉瓚兒給娘子準備更換的衣裳去了,有世子在這裡陪著娘子,娘子放心。」茜雲端了溫熱的茶水放在桌上溫聲道。book18.org
「你在怕我?」蕭隱忽然開口道。book18.org
「我、我沒……」霍雲沁見他臉色陰沉,連忙開口解釋,卻還是難以控制地抓緊了被褥。book18.org
「叫玉瓚兒來。」少頃,蕭隱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隨即頭也不回地抬腳離開,霍雲沁想伸手拉住他,卻被茜雲先一步握住:「娘子稍等,我們這就來幫您更衣。」book18.org
「茜雲,世子是不是生氣了?」book18.org
「世子哪裡能生您的氣,」茜雲笑著安慰道,「只是見您不要他,偏去喚玉瓚兒,吃醋罷了。」book18.org
「玉瓚兒與我同小一起長大,我一向習慣……」book18.org
「世子自然知道的,娘子剛嫁過來,還有些在家中的習慣改不掉,」正說著,玉瓚兒她們已經進了屋,於是茜雲扶著霍雲沁坐靠著床頭,「雖然世子性子怪了些,但他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若是娘子還放不下心,一會兒與世子說一說軟話,他最吃這套。」book18.org
「你們以往都是這樣與他相處的嗎?」book18.org
茜雲笑了笑不置可否,服侍霍雲沁更衣洗臉,又端了寧心安神的茶,本來她就累了,此回又被嚇著,飲了茶沒多久便有些昏昏欲睡。book18.org
扶著霍雲沁睡下,茜雲讓人悄聲收拾了緩步退出屋子,一抬眼就看到蕭隱坐在廊下。book18.org
「娘子已經睡下了,世子要去瞧瞧嗎?」book18.org
「我何必去打攪。」book18.org
茜雲揣著手站在蕭隱旁邊,看著來來往往小心做事的下人:「娘子才剛嫁來,習慣多多少少還沒改,世子您且容她幾日緩緩。」book18.org
「我不是因為這個。」book18.org
「玉瓚兒據說是娘子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難免深些。」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頭一次見蕭隱這樣故作波瀾不驚,卻渾身上下都是蔫蔫的樣子,茜雲頓覺詫異,心想著難不成真找到治這祖宗的人了?book18.org
原本夫人為蕭隱看親的時候,曾想過得是什麼樣的人家才能製得住他,選家世高的,蕭隱又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選家世低的,怕對面畏懼侯府不敢得罪蕭隱,選個性格烈些的,怕和蕭隱鬧得整日不得安寧,選個性子軟些的,又怕受了委屈不敢說。book18.org
選來選去,竟選不上一個合心的。book18.org
當初蕭隱求娶霍家女的時候,聖旨上未特地指名是誰,夫人雖早已知曉是霍雲沁嫁來,但並不清楚這位國公小姐的脾性,成婚前幾日還拉著茜雲擔心,生怕蕭隱欺負了新婚妻子,畢竟國公府與侯府有幾分交際,若是出了什麼風波也不好交代。book18.org
如今看來蕭隱倒是沒鬧什麼,只是欺負麼……book18.org
茜雲想了想,目光不由得瞥了蕭隱一眼。book18.org
「茜雲姐姐。」小婢女走上前來,看到茜雲身邊的蕭隱忽地又不敢說話了。book18.org
「是夫人要找我說話吧。」book18.org
「難不成你真要說給他們聽?」蕭隱抬眼看著茜雲。book18.org
「若不是擔心世子欺負娘子,夫人也不會多此一舉呢。」book18.org
「哼。」book18.org
笑了一下,茜雲忙跟著小婢女離開。book18.org
茜雲本不是侯府的,是侯爺夫人嫁來時的陪嫁,因比蕭隱大八歲,被指去他院中照顧,順便想著稍微管一管。book18.org
侯爺夫人是侯爺續弦,乃是清河陸家的小姐,與原配夫人,也就是蕭隱的親娘賀氏是表姐妹的關係,原配夫人生產時受了驚,不多時便染病離世。book18.org
蕭家老夫人憐惜孫兒年幼喪母,想著賀家與陸家有姻親,陸氏與賀氏姐妹感情深厚,應該會厚待蕭隱,便親自去說了這門婚事。book18.org
陸氏嫁來後將蕭隱視如己出,蕭隱雖生性頑劣,年少輕狂,有時對繼母的管教感到逆反,卻也不敢頂撞無禮。book18.org
因得此由,對於茜雲,蕭隱也是有幾分不願隨意得罪。book18.org
來到院中,其他房的人已經離去,陸夫人早已等候多時。book18.org
「夫人您找我說話?」茜雲進了屋笑道。book18.org
「自然是等了你好久。」陸夫人忙拉著茜雲上前,「雲沁怎麼樣了?」book18.org
「娘子想來是被嚇得不輕,好在已經睡下了,」茜雲說著莞爾笑道,「想來是昨晚累極了。」book18.org
「那昨晚……」book18.org
「世子似乎不願弄些動靜,而且想來是娘子年紀小,臉皮薄,外面的人都聽不清楚呢。」茜雲無奈搖頭笑道。book18.org
「唉,這孩子。」陸夫人拍了拍腿,「本來這門親事我就有些擔心,無歲這脾氣誰耐得住。霍家小的那一位我見過幾次,想來是忍不了的,也不怪國公夫人不願嫁來,而雲沁不常出門,我不清楚她,也是拜堂那日才勉強瞧了瞧,是個仙姿玉貌的美人,可性子怕是軟了些,不僅拉不住無歲反倒受委屈。」book18.org
「夫人原是擔心這個。」book18.org
「怎麼?」book18.org
「我瞧著這位娘子怕不是真能壓一壓世子的脾氣呢。」book18.org
「從何說起?」book18.org
「這我倒是不知該如何說,不過夫人倒也別太心急,這門婚事怎麼樣,光瞧家裡可不成,總得見外人的反應,明日娘子回門,您就看得明白了。」book18.org
「唉……」陸夫人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book18.org
「我聽說今早院裡出了事兒,君揚公子可怎麼樣了?」book18.org
一提起這事,陸夫人臉上頓時愁雲慘澹,不該氣吧,霍雲沁可是自己兒媳,他這般輕薄怎能不生氣,該生氣吧,蕭隱那一腳下去,雖沒有踩中,但看蕭君揚那個樣子怕是廢了。book18.org
二房本就和大房各種不對付,本想著侯爺出門不在,借著婚事拉一拉兩家之間的關係,如今被這事一鬧,怕不是更加難相處,以後可有得愁了。book18.org
十、析前因巧議解鈴人,霍沁娘細語訴歉意book18.org
聽陸夫人說完事情前因後果,茜雲眉頭微蹙,但想了一陣便已舒緩開來:「我當夫人愁什麼大事呢。」book18.org
「這還不算大事?」book18.org
「自然算不得,而且要說也是好事,夫人何必愁呢?」book18.org
「這、侯爺臨走前可是當著眾人千叮嚀我,看好無歲,不要與家裡人多生衝突,如今得罪了二叔,不知要怎麼鬧呢。」book18.org
「夫人您這是忙著世子婚事,忙累了,也急糊塗了。」book18.org
「從何說來。」陸夫人說著示意茜雲坐下。book18.org
「您想,侯爺又不是不知道世子脾氣,當初拿著鞭子打了都沒用,您又如何管得住他?他當著眾人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幫您推卸責任呢,他身為親父不在家,這世子鬧起來,誰敢管,自然怪不到您身上。」茜雲說著又忽而笑起來,「至於二房,那君揚公子脾性如此,再加上二房溺愛慣了,已經惹了不少風波,您管家多年想必不可能不知道,也不是沒想過管一管,不過是惦念著親戚之間,能忍則忍。可這家到底是侯府,總不能真由著君揚公子這見了姑娘就肆無忌憚地招惹,要是鬧出去,惹到了誰家都不好。」book18.org
茜雲此話言之有理,這蕭家是靠著代代家主一步步才掙出來的門面,不然早已沒了侯爵的位置,而如今在京中炙手可熱,又是承了蕭隱這「琢玉將軍」的名頭,討了陛下些許歡心。book18.org
可這君恩難測,今日能給你幾分恩寵,明日便能讓你一無所有,若蕭君揚真惹了什麼名門大家,鬧上朝廷,這事涉及女兒清譽,就算有蕭隱在,陛下想必也不會就這麼算了,萬一對面不肯放過,到頭來受罪還是侯府。book18.org
「夫人您持家多年,自然是想著處處周到,可往小了說,您可是世子的娘,霍娘子可是您的兒媳呀。這君揚公子光明正大,眾目睽睽之下,世子這新婚頭一天,就在您的院子裡貿然唐突了娘子,這誰能咽下這口氣。」茜雲繼續勸慰道,「要我說,世子此番動手情有可原,換做誰都得生氣,君揚公子也該吃這教訓。二房再鬧也站不住腳,夫人不如由得他們鬧,鬧大了新帳舊帳一起算,免得糊裡糊塗,白遭二房欺負了。」book18.org
「這……唉,可真鬧起來,對面怕不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book18.org
「這事,自然不該夫人出面。這被唐突的是霍娘子,妻子被人欺負的是世子,這挨了打的是二房公子,這小一輩的事,也該是他們小一輩自己處理。」book18.org
「可別可別,無歲那個脾氣,他不拿著劍再去收拾人已經謝天謝地了。」book18.org
「那就交給娘子吧。」book18.org
「雲沁?」book18.org
「我見著娘子也是個明事理的,她開口世子多少能聽一些,只是夫人先別急著找她,待娘子回門後再說不遲。」book18.org
霍雲沁這一覺睡得舒服,無人打攪,醒來時還有些迷茫,直到窗邊的洋水鐘響了一下,才發現已經過了晌午。book18.org
自己竟然一下子睡了這麼久,霍雲沁慌忙爬起身,正好撞見茜雲端了水進來。book18.org
「娘子可休息好了?」book18.org
「我、我——」霍雲沁磕磕巴巴說不出話,心想著自己這剛嫁來,不僅沒能好好伺候婆母,甚至第一天就因自己發生這麼多事,還惹了蕭隱生氣,結果自己這一睡就忘了時辰。book18.org
又羞又愧,心想這侯府里的人知曉了,不知道該怎麼看待自己。book18.org
「是我讓玉瓚兒離開的,她在這兒肯定要催著娘子起床。」茜雲上前在床邊坐下,「這前面院子裡的事,夫人剛才找我過去說了。這事本就不是娘子的錯,世子會發這麼大的脾氣,除了您是他新婚妻子,還因為世子喜歡娘子,您被欺負了,他怎麼忍得了。」book18.org
「喜、喜歡?」book18.org
「是的呀,世子這麼喜歡娘子,娘子還看不出來嗎?」book18.org
「我……」book18.org
「所以娘子也別多加自責,什麼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那二房與咱們交際不算多,就算得罪了也沒什麼,關上門自個兒過自個日子,別理他們,他們還能跑來踹門不成?他們要真敢,世子可樂得有這個機會好好收拾人呢,您猜他們要真踹開門,瞧見拎著劍等候多時的世子,到底是跑呢,還是連滾帶爬地跑呢?」book18.org
「噗嗤」一聲,霍雲沁被茜雲逗得笑出來,見她這樣,茜雲也放下心,隨即扶著她起身洗漱:「不知道娘子未出嫁前在家裡規矩是什麼,但咱們侯府有侯府的規矩,娘子既然嫁過來,自然就是蕭家的人,得按這邊規矩來才行。」book18.org
「什麼規矩,還請姐姐告知。」book18.org
「這嘛,咱們院裡的規矩得聽世子的,他怎麼說就怎麼做,你要是想問,不如去問他。至於夫人那邊,夫人一向禮佛慣了,喜歡清靜,便托我帶了話來,娘子也不必日日都去請安伺候,隔幾日去陪她說說話,繡繡花抄抄佛經就好。」book18.org
「都聽母親的。」book18.org
說著說著,霍雲沁還是有些惦記蕭隱,趁著茜雲在,便旁敲側擊地問了他的情況,後者剛準備開口,蕭隱正好走進屋內。book18.org
「呀,可巧可巧。娘子剛念起世子您就來了。」book18.org
「茜雲姐姐——」book18.org
「念我什麼?」蕭隱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轉身看向妝檯邊的兩人。book18.org
「我哪知道,世子不如自己問一問娘子?」梳妝完畢,放下梳子,茜雲便笑著走到一旁,開始指揮其他人把蕭隱剛換下的衣裳放好。book18.org
蕭隱走上前看著霍雲沁,前者來得突然,霍雲沁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目光有些躲閃,結果落在蕭隱眼裡,卻像是她因為自己早時的樣子還在懼怕自己,閃過一瞬失落,他回過身道:「以後再說也行,我讓玉瓚兒過來。」book18.org
「等等!」霍雲沁見蕭隱要離開,連忙起身伸手牽住他,兩人一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一個驚訝於對方竟然會這麼做,一齊怔在原地。book18.org
茜雲見狀,忙無聲招呼其他人小心翼翼地離開屋子,不去打擾他們。book18.org
這般僵持,直到蕭隱手指顫了一下,先一步反握住霍雲沁,她這才回過神,不過並未如蕭隱所想般抽出手,而是更用力地牽緊了他:「我、我有話想與你說。」book18.org
「什麼話?」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說謝謝,還有……對不起。」霍雲沁見蕭隱還保持著轉身欲走的姿勢,一邊小聲說著,一邊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明明你是因為我被人冒犯,才發這麼大的脾氣……」book18.org
「你是我娘子,那混球畜生當著眾人都對你動手,沒直接要了他的命已經是輕的了。」book18.org
「呀!怎麼能殺人。」霍雲沁急得連忙抬頭反駁,卻見蕭隱已經與自己面對面站著,他微垂著頭正好與自己對視,他臉上多了幾分笑意,在加上這副面容,一晃眼,還是不由得將他認作霍庭。book18.org
慌亂地收回目光,霍雲沁努力平復心跳繼續解釋道:「我、我在家裡,從小到大沒見到有人發過這麼大的脾氣……所以有些被嚇到,我……我並沒有討厭你。」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許是因為自己越說越小聲,蕭隱已經靠得這麼近了,還是沒聽清,霍雲沁只得深吸一口氣微微提高了聲音道:「我沒有討厭你。」book18.org
話音剛落,便察覺到蕭隱牽著自己的手力道加重,甚至有些發疼,霍雲沁正想叫他松一松,下一秒便被蕭隱抱起一把按倒在床上。book18.org
十一、日生暖柔意勸春情,嘆無奈主動提家事book18.org
昨晚剛討教過蕭隱的本事,雖然好好睡了一覺,但如今這腰身還酸著,見他這大白天的忽而又來了興致,霍雲沁本就有些受得怕了,連忙伸手抵在他胸前。book18.org
可惜蕭隱心意已決,並不打算給她拒絕的機會,單手鉗住她的雙腕,手指靈巧,便要去挑一挑她的情火。book18.org
「世子、世子……」霍雲沁急得身子亂動,連忙柔聲勸道,「這大白天的,哪裡、哪裡能做,您忍一忍,到了晚些,咱們夜裡再說好嗎?」book18.org
「這新婚燕爾,一時把持不住也情有可原,她們知道規矩,不會進來打攪。」book18.org
「您也體諒體諒我,若是讓人知曉你我這大白天的還、還……我到時候怎麼見人呀。」book18.org
蕭隱停了動作,撐起身子看著霍雲沁,蹙著眉顯得非常不爽,還有些委屈,霍雲沁差距到他手上力道變松,忙掙脫開,將手掌搭在他肩上:「您就忍一忍吧,你我已經是夫妻,來日方長也不急這一回。」book18.org
「這離天黑還早呢,我可等不起。」book18.org
「我可是要回門的呀,您、您要是、要是,我要是……」想了半天,還是有些羞於開口,但事到如今霍雲沁也不能再這麼扭捏下去,「您要是把我弄傷了,回去被母親她們瞧了,問起來,您讓我怎麼開口,總、總不能照實了說,家裡小妹可還沒出嫁呢。」book18.org
「可……」book18.org
「您就憐我這次吧。」book18.org
霍雲沁特地軟了聲音撒嬌,看起來蕭隱確實吃這一套,雖然不滿地哼了一聲,但最後還是坐起身放過了她。book18.org
匆忙起身整理有些凌亂的衣服,霍雲沁與他並肩坐著,頓覺氣氛有些尷尬,一時不知道要怎麼開口,這一刻她從未那麼期待茜雲的出現。book18.org
「那二房,是我祖母唯一的孩子。」蕭隱忽地開口,霍雲沁聽他提起那二房的事,偏過頭看向他,「除了祖母外,祖父還有幾房妾室,祖母身子不好,多年無所出,本來按規矩妾室不得在正妻之前產育,但家裡人催得急,這才破了例。我父親雖是長子,但是乃妾室所出,直到一年後,祖母才終於懷了我二叔。」book18.org
按理說這爵位本就該是正妻之子繼承,其他人需得自奔前程,可老夫人好不容易得了此兒,更是當珍寶一般在手心裡捧著,母親愛子理所應當,可寵過了頭就成了壞事。book18.org
那二房被養得才華橫溢風流倜儻,是京中有名的貴公子,但光是這兩點還達不到繼承爵位的條件,然而二房偏就對家事一竅不通,也不肯去學,急得挨了蕭隱祖父好幾頓打,老夫人也急,可捨不得兒子勞累,壓著他學了幾日,便由著他去了。book18.org
後來沒了法子,便想著讓他幾個兄弟學著如何管理家事,到時候也好輔助他一二,直到這二房聽了他人讒言教唆,差一點插手皇位之爭,幸得發現及時被攔下,可二房卻不知悔改,甚至出言不遜,直說家裡人擋了他的飛黃騰達。book18.org
蕭隱祖父這時才對自己這個兒子失望透頂,大病一場,臨終之時特地請了身為禮部尚書的至交,當著眾人的面,指了性子穩重的長子,也就是蕭隱的父親承襲爵位。book18.org
「這事發生得意外,莫說他們了,連我父親也沒有意料到,可祖父說完這些便離世了,最後也沒有迴轉的餘地,畢竟祖父是當著眾人指名我父親,於是只得遵從祖父遺願。祖母和二叔他們對這件事自然不服,早些時間為此鬧了不少事,我父親對他們有愧,所以都是能讓則讓,一直到……」book18.org
「一直到什麼?」book18.org
「一直到二叔宮宴酒醉,差一點輕薄了陛下寵妃,我父親忍著性子替他暗中擺平了此事後,這才發了怒。祖母自覺理虧,可又咽不下這口氣,於是自己移居別院,家裡沒了母親撐腰,二叔這才消停許多,可你也見了,他還是忍不住那個嘴,父親讓我看著他是長輩的份上,處處忍讓。」蕭隱說著說著臉上又生了怒火,「老的不正經,誰知小的更是無賴,今日竟然敢對你——若不是姨母……母親一直勸著,我早就清理門戶了!」book18.org
清理門戶可不是什麼亂說的話,霍雲沁經歷過自然知曉,連忙止住他:「再怎麼說也是侯府的少爺,哪裡敢這樣做!」book18.org
「別人不敢,我敢。」book18.org
蕭隱說得輕巧,霍雲沁更是心驚,若他發著脾氣說還好,說不定等氣消了就算了,可這麼冷靜的語氣,再加上蕭隱的性子,她是真的怕蕭隱下一秒就去這麼做了。book18.org
「對了,你剛才說什麼姨母,後來又改口母親,難不成……」霍雲沁抓到蕭隱話中的細節,連忙順勢扯開話題。book18.org
「嗯,陸氏,也就是如今的侯爺夫人,是我生母的表親姐妹。我母親生我時難產,不久後便因病去世,是祖母憐我年幼,與外祖母商議後,將她娶進府里做了父親的續弦,算來我也該叫一聲姨母。」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book18.org
「母親待我視如己出,我也不在意這些,而且她為人一向和善,你別怕她。」book18.org
「母親事事關照我,我自然知曉。」book18.org
「嗯。」book18.org
蕭隱說著又提起三房,據他說三房也是姨娘所出,只是見大哥做事穩重,二哥又是正房所出,便也斷了這襲爵的心,醉心於古籍詩畫之中,他的一雙兒女,一個沉迷經商常年在外,一個長居在觀中調琴閱經,不在府中。book18.org
怪不得今早見人時只看到長輩,並未見到同輩的人。book18.org
霍雲沁想了又想,覺得不對勁,這三房瞧著不像是和蕭隱有齟齬的,怎麼他瞧著也不怎麼待見對方?book18.org
還想再多問問,玉瓚兒小心翼翼地探進來一個腦袋,見霍雲沁和蕭隱兩人坐在床邊說話,有些意外地「咦」了一聲。book18.org
「什麼事兒?」霍雲沁起身上前。book18.org
「茜雲姐姐讓我給娘子世子端水來呢。」book18.org
霍雲沁看了一眼她手中銅盆,輕咳一聲快速掩下臉上的紅暈:「放著吧。」book18.org
玉瓚兒應下忙將銅盆放好,正要退下時目光不由得看向蕭隱,竟一時忘了動作愣在原地。book18.org
「玉瓚兒?」book18.org
「啊、啊啊,娘子見諒,我只是一時……我這就退下。」book18.org
等到玉瓚兒著急忙慌逃走,蕭隱這才走上前不解地問道:「怎麼看到我這麼慌亂,難不成我是什麼妖魔鬼怪嗎?」book18.org
霍雲沁背對著蕭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許是一時沒調理好,又將您誤當成哥哥了吧。」book18.org
「我和霍庭這樣像,似乎還有些麻煩。」book18.org
「到時候我提點提點,玉瓚兒一向聰明,下次肯定不再犯錯了。」book18.org
「那你呢,你分得清嗎?」book18.org
沒想到蕭隱忽地又提到這件事,霍雲沁心裡微悶,並不想回答,但蕭隱卻不打算放過她,伸手按住她的肩,讓她轉身看向自己。book18.org
「若我和霍庭同時站在你面前,你分得清嗎?」book18.org
「我……」book18.org
「沁娘,你面前站著的,是蕭隱,還是霍庭?」book18.org
十二、舊影新人暫分明,巧笑柔語生暖情book18.org
心中早就猜到蕭隱遲早會這麼問,霍雲沁本就做好了準備,無論他如何問,怎麼問,自己也不能將他認作霍庭。book18.org
畢竟就算兄妹之間再如何親昵,關係再怎麼好,就算蕭隱與霍庭再怎麼像,這已拜堂做了夫妻,又怎麼能認夫為兄呢?book18.org
可想是這麼想,但沒當霍雲沁看向蕭隱,還是不由得心中恍然,難不成因為兩人長得那麼相像,所以言行舉止也有幾分相似?book18.org
蕭隱有時候不自覺的小動作,在霍雲沁看來,實在是太像霍庭了。book18.org
「沁娘?」蕭隱見霍雲沁長久沉默,因她竟這般躊躇不定,心中有些不甘便開了口催促。book18.org
霍雲沁緩緩抬頭看著蕭隱,不多時,莞爾一笑道:「自然是蕭隱。兄長雖平日裡與我不常相見,但他在家中待我等姐妹極好,我與他向來親厚,對他再熟悉不過。就算、就算世子與他確實如傳聞中般相像,可總有差別,稍微看看就分得出來了。」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book18.org
霍雲沁還想再說些什麼,蕭隱忽然抬起手指,指尖落在她的耳垂,卻並不像是打算好好端詳她今日的耳飾,而是在藉此故意觸碰。book18.org
心跳忽地停了一拍,霍雲沁身子不由得繃緊,曾幾何時,霍庭也曾如這般觸碰過她的耳垂。book18.org
那是妹妹的生辰宴上,壽星受不得人多吵鬧,拉了靜坐在角落裡的霍雲沁偷溜出去透氣,結果被霍庭發現,追出來讓她們快些回去,免得被母親發覺了責罰。book18.org
妹妹仗著自己生辰,又一貫深得母親疼愛,想著到時候撒撒嬌就好,最是不怕責罰,便說什麼也不肯回去。book18.org
霍雲沁自然比不過妹妹在母親心中的地位,之前受不得妹妹哀求被她強拉出來,也不敢丟下她自己先回去,可要是被母親發現,她罰不了妹妹,卻能罰得了自己。book18.org
心想著自己今日大概躲不開一頓罰,本來好好的心情,頓時愁得陰雲籠罩。book18.org
大概是自己的表情太過明顯,亦或者是自己想太多,只見霍庭被妹妹哄得無法,從袖中拿出一個匣子,裡面裝著一對兒暖玉耳飾,靜靜地躺在紅緞之中。book18.org
霍庭笑著說剛才就打算把賀禮送上,結果一轉眼發現壽星不見了,這才急匆匆出來尋呢。book18.org
得了哥哥的賀禮,妹妹頓時喜笑顏開,拿過匣子興高采烈地欣賞起來,又鬧著讓霍庭替她戴上。book18.org
霍雲沁站在一旁看著霍庭替妹妹換上耳飾,又用喜慶話哄得她心花怒放,順勢答應下來這就回屋去,心中悄悄鬆了一口氣,目光感激地看向霍庭。book18.org
結果對方竟也看著自己。book18.org
心中頓時狂跳不已,霍雲沁連忙躲開目光,但對面接著便開了口:「今日也是你的生辰。」book18.org
說罷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匣子,裡面是一對兒粉珠耳環,瑩潤小巧,正好配自己今日的衣裳。book18.org
霍庭此話一出,妹妹才後知後覺地「呀」了一聲,隨即才開口說著自己竟也忘了,霍雲沁與她本就是同一天的生辰。book18.org
霍雲沁與妹妹前後不過差了一個時辰,只是家中眾人一向看中妹妹,自然忽視了她,不過這麼多年,她也習慣了。book18.org
霍庭倒是時時記著她,每年這天都會給霍雲沁也備上一道賀禮,然而因得姨母時時告誡,不因太多張揚,惹得母親生氣。book18.org
所以霍雲沁只是收下道謝,不敢示於人前,那些賀禮,一直被她束之高閣。book18.org
本來按著以往的做法,霍雲沁道謝後打算就此收到袖中,霍庭忽地收了手笑道:「難不成又要像以前那樣收了不用,豈不是浪費了。」book18.org
「是呀是呀,以前哥哥送你的那些東西,也不見你用過。」book18.org
「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今日便將其帶上吧。」book18.org
霍庭的聲音溫柔,如微風般掃過心尖,霍雲沁早已沒了拒絕的理由,縱使閃過一絲猶疑,也被自己給強行說服。book18.org
微微頷首,霍庭見狀臉上笑意正盛,他拿起那對兒粉珠,伸手便要替她取下,霍雲沁下意識退後,又想到他剛才也幫著妹妹戴上,大概對自己也是順勢而為,自己大抵是太過敏感了。book18.org
於是霍雲沁沒有繼續拒絕,而是任由霍庭為自己換上,他的動作輕柔,兩人近在咫尺,自己仿佛能清晰聽到他的呼吸聲。book18.org
心臟聲愈發鼓譟,越跳越快,直到他為自己戴好,指尖擦過自己耳垂,霍雲沁感覺心臟忽而停住,竟不知要如何才能恢復跳動。book18.org
「好了。」霍庭笑喚道,「沁兒。」book18.org
「在想什麼呢?」book18.org
被蕭隱一叫,霍雲沁這才從久遠的思緒里回過神,她見蕭隱的手還停在自己耳垂上,愣了一下,隨即笑著伸手貼住他的手背:「自然是想著後日回門,要穿什麼才好,總不能穿得太華麗,顯得我故意炫耀,又不能穿得太寒酸,丟了侯府的門面。」book18.org
「時間還早,現在就開始想是不是太早了。」book18.org
「哪裡早了,現在想才好哩。」霍雲沁笑回道,「我可是頭一次出嫁,什麼都是第一次,自然要提前做好準備。」book18.org
「到時候我替你選,要是有人瞧不慣,我也有理由開口不是。」book18.org
「這梳妝打扮的事兒,你又能懂什麼?」book18.org
「我怎麼不懂,我已經想了很久了。」蕭隱伸手摟住霍雲沁,手指落在她的眉間,「我想了許多次,要怎麼給你畫眉才好看,要怎麼給你塗抹胭脂才最艷麗,還有這裡。」book18.org
蕭隱的指尖落在霍雲沁的唇上,氣氛頓時有些曖昧,只見他越湊越近,兩個人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book18.org
「我為你挑了許多口脂,都是你最喜歡的花香。」book18.org
霍雲沁還想問蕭隱怎麼知曉自己喜歡花香,蕭隱已經不留她開口的機會,將她逼得後退,直到撞上桌沿。book18.org
結果蕭隱順勢一把將她抱坐上去,霍雲沁這個時候再一次感受到蕭隱的高大,自己坐在桌上,竟然也要微仰著頭才行。book18.org
蕭隱一手捏住她的腰,一手抬著她的下頜,身子繼續逼近,霍雲沁半點動彈不得,只得任由他處置。book18.org
親到最後霍雲沁有些失力,撐在桌面上的手轉而落在蕭隱肩頭,還不等她用力抓住,蕭隱立馬將她橫抱起直朝著床鋪走去。book18.org
十三、結今緣其中多無奈,成夙願世事不似往book18.org
霍雲沁忽而有種蕭隱剛才拐彎抹角這麼久,到頭來還是為了此事的無奈。book18.org
父母定下這門親事,讓她替了妹妹出嫁,說起來也是沒了法子的法子,霍庭戰死,小弟年幼尚擔不起霍家這個責任,哪怕父親如今還算壯年,可總得為家裡人的將來算一算。book18.org
蕭家此番大概也是傷了筋骨,蕭隱重傷,養了近一年才勉強下地,老侯爺與先夫人伉儷情深,唯有他一子,續弦的這位並無所出,若他真出了什麼意外,這偌大的侯府,不知要亂成什麼樣。book18.org
如今嫁來此處,親眼瞧了這蕭家內部的煩心事,霍雲沁對於蕭家為何要請旨賜婚,心裡也有了底,想來一是感念霍庭相救之恩,出手相持,二來霍家蕭家如今境遇相似,霍庭蕭隱又是陛下親賜的雙玉,兩人熟識,此舉雖容易被人猜忌結黨,但也顧不上別的了,三來那二房本就不安分,如今風雨飄搖,娶霍家女為媳,總比娶了個不清底細的人來好得多,對於霍蕭兩家來說,倒也兩全其美。book18.org
然而打算是好的,可蕭隱的性子卻又令人犯難,霍家自然知曉他性子乖戾無常,前腳還春光滿面,後腳便兀地沉下臉,霍雲沁不過與他相處這兩日,察言觀色,都已經覺得難以應付,更莫說小妹那個性子,她如何受得住蕭隱這個脾氣?book18.org
聖旨已下,霍家可沒那個膽子抗旨,母親那幾日幾乎哭得下不來床,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霍雲沁。book18.org
其實霍雲沁也覺得,若實在沒法子真要嫁一個姑娘來,她的性子比小妹更為適合,所以母親與她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她並未有所猶疑地便應下。book18.org
不過轉念又想,她哪裡有開口說一句「不願」的資格,自從被母親發現那一道天地不容的妄念,肯留她活命至今,已經是萬恩了。book18.org
這場婚事,大家似乎都有幾分無奈,不過霍雲沁無奈之於,卻又感到幾分窘迫。book18.org
女子出嫁前,總要安排嬤嬤教導這婚後諸事,畢竟嫁人後,可不比家中還是姑娘的時候,侍奉公婆、管家喚婢等事,沒了長輩護著,只能她一人面對。book18.org
然而嬤嬤們教了她莫約一月有餘,竟無一人教她、教她這……這夫妻之間的事兒,昨夜洞房已是失態,好在蕭隱體諒些許,可霍雲沁還是沒能調理好心態,如今見蕭隱又要起來,一時竟不知該拒絕才好還是順從才對。book18.org
除此之外,便是昨夜經歷這事兒後,自己心中恐懼未散,如今被蕭隱這麼一碰,倒多生幾分貪春之意,驚於自己何時這般放浪,霍雲沁更是緊張得整個人抖如篩糠。book18.org
蕭隱見霍雲沁雙手緊緊抓在身前,雙眼緊閉,柳眉微蹙,顯得格外緊張,然而蘭息輕喘,頰生春霞,一張朱唇微張,卻是已經動情。book18.org
越見越愛,蕭隱忽而無聲笑了一下,可笑著笑著卻又有些悲傷地垂下了眼睛。book18.org
蕭隱伸手觸了觸霍雲沁的臉頰,只見她羽睫微動,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去偷看他的反應。book18.org
被這小女兒家的情態一撩,蕭隱心中更生歡喜,他鼻尖停在霍雲沁鬢角,輕嗅了幾下香粉,隨後抬起頭,親了親她的唇角,伸手拿開她胸前的雙手環住自己的脖頸,順勢將她摟在懷中弄唇逗舌。book18.org
見霍雲沁雖還有幾分矜持,但已有相迎之舉,蕭隱自然不會辜負。book18.org
玉瓚兒在廊下來回踱著步,走著走著卻又將目光落在緊閉的屋門上,好幾次想鼓起勇氣上前,但臨了又泄了氣。book18.org
「怎麼不去休息,反倒一個人在這裡作悶子?」茜雲笑著走上前,玉瓚兒見來者是茜雲,頓時鬆了一口氣,來侯府這幾日不說小姐,連她自己也頗為緊張,好在茜雲待她溫厚,倒不至於事事都格外投鼠忌器。book18.org
「茜雲姐姐你教我去端水,我想著這麼久了,那水也該涼了,但屋裡沒有動靜,我也不知這個時候要不要進去……」book18.org
茜雲看著玉瓚兒,明明年紀比霍雲沁還小,臉上的絨毛都沒褪,卻已經開始擔心起這個擔心起那個了。book18.org
轉念又想,她們主僕二人大概是一起長大的,情誼深厚,所以玉瓚兒才會這般煩憂,不然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哪裡需要她這麼擔心。book18.org
「涼就涼了,給世子用正好,免得火氣旺了受不住。」茜雲搭著玉瓚兒,笑語著將她推走,「世子可捨不得讓娘子用冷水,他自會叫人呢。而且這外面有人候著,別擔心別擔心,若是娘子有事,你再來也不遲。」book18.org
霍雲沁抬手抵住蕭隱,似乎被屋外的動靜吸引了注意,蕭隱抓住她的手腕,又將她裹入被中。book18.org
「外面再鬧那也不是你現在要注意的,若事事都得知會你,你這個娘子豈不是要累壞了身子,那她們也白跟著嬤嬤學了這麼多年。」book18.org
「可我聽見玉瓚兒……」book18.org
「有茜雲在,沒人敢為難她。」book18.org
霍雲沁抱在懷裡如綿如雲,生怕用力疼了她,又怕鬆了力讓她有了躲離的機會,蕭隱只覺後腰處一股子力不知何處使,憋得慌,忍得難受,只得將其發泄到其他的小動作上。book18.org
霍雲沁從來沒學過這些,自然受不住蕭隱的這些挑撥,不多時便已經失了神迷了志,由得他去了。book18.org
蕭隱納了許久,這才心滿意足,但還是將霍雲沁抱在懷裡捨不得鬆手,其實直到此刻,他還有些如夢初醒的恍惚。book18.org
此時此刻,懷中是魂牽夢繞多年的人兒,霍雲沁如今嫁到侯府,已經成了世子娘子,是他蕭隱的妻。book18.org
手指輕撫著霍雲沁的耳垂,他想著,當初霍庭防得那麼緊,防得蕭隱到後面都看得出來他的心思,蕭隱要娶霍雲沁,總得想個法子解決掉霍庭才行。book18.org
然而世殊事異,如今霍庭已經再無機會,可蕭隱心中卻並無勝過對方的喜悅。book18.org
——「怎麼辦,我們好像被人給算計了。」book18.org
忽而想起對方的話,蕭隱不由得胸口一窒,像是尋求安慰一番,他又將霍雲沁抱緊了幾分。book18.org
「沁娘……」蕭隱悶聲自言自語道,「我多希望你是真心嫁我,可你若是真心,我卻又開心不起來,我要怎麼辦才好?」book18.org
十四、秉夜燭點兵作消遣,心滿緒語罷瀟瀟夜book18.org
昨兒被蕭隱半推半哄著先要了一回,本以為會同之前般點到即止放她歇息,誰知蕭隱此回倒是不肯罷休,到了點燭也不願停,若不是霍雲沁這一天下來並未進什麼,實在餓得不行,求了他,這才得空進了些飯。book18.org
飯後也到了夜裡,這個時候又不能直接歇下,蕭隱便拉著霍雲沁去隔壁書房,打算玩軍陣混一混時間,霍雲沁以往從未接觸過這些,瞧著比桌子還大的沙盤,裡面高高低低,有山巒、有平原、有大川、有江河,仿佛將偌大的地圖盡數縮於此中。book18.org
蕭隱抽出一柄小旗遞到霍雲沁手中,指了指沙盤上代表行軍的旗子,與她擬了戰況情勢,自己則拿了另一個顏色的旗子,沙盤中雙色戰旗對立,要她想著如何對敵。book18.org
霍雲沁以往只好鑽研圍棋,偶爾有空便玩一玩六博象棋,這軍陣沙盤哪裡接觸過,更別說這地勢哪裡和平整光滑的棋盤比得上,想了許久,這才猶猶豫豫地將旗子插在一處。book18.org
結果她剛收回手,蕭隱手指隨意撥弄了幾下,敵方的旗子便將其圍住。book18.org
「這算什麼呀。」霍雲沁眨了眨眼,有些不滿地回頭看向蕭隱,「怎麼能耍賴呢?」book18.org
「耍——」蕭隱沒想到霍雲沁會這樣說,被噎了一下,隨即帶著些笑意地開口問道,「我哪裡耍賴了?」book18.org
「我只放了一枚旗子,怎麼你一下子就能動這麼多?」book18.org
霍雲沁話音剛落,便見蕭隱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霍雲沁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問的確實是什麼太過白痴的問題,蹙了眉頭,伸手推開蕭隱就要坐到一旁去。book18.org
然而她還沒走幾步,就被蕭隱攬住腰給帶了回來,霍雲沁本就生得幾分瘦削,之前穿著嫁衣,嫁衣層層迭迭本就繁複,穿著就更顯臃腫,如今在院中穿得稍許隨意,便是能瞧出其腰肢纖細。book18.org
而蕭隱自小跟著學武,年紀輕輕便上了戰場,血里土裡的練出來的身材,比那些錦繡堆里的公子哥健壯許多,這手臂一挽,竟就這麼單手將她摟在懷裡。book18.org
「這軍陣哪裡有什麼你先我後的規矩,天時地利,誰有本事搶先誰就是贏家,」蕭隱笑著將霍雲沁之間拿著的旗子放回到她手中,「你看,這裡地處平原,周圍根本沒有什麼隱蔽之處,若是遇到敵軍便只能面對。」book18.org
說著又指了指旁側的一處凸起,手指落在上面,蕭隱繼續道:「如果是在此處,便天然帶了一處制高點,軍中自有弓箭手跟隨,縱使遇敵,居高臨下也能占的幾分優勢,而且若是出擊,敵人被這高處吸引,我方從旁側也能悄然迂迴。」book18.org
霍雲沁聽得認真,旗子不由得隨著蕭隱的話再沙盤上游移,蕭隱列了好幾處地方,每一次地方在他口中自有道理,霍雲沁卻越聽越迷糊,若一開始自己還能想著放哪裡最好,如今卻哪裡都覺得可以,哪裡都放不下。book18.org
蕭隱說完見霍雲沁舉著旗子,臉上出了迷茫便是更多的迷茫,嘴角不由得揚起一絲弧度,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將旗子放在最開始說的制高點處。book18.org
「行軍打仗自然不似這樣,可以將周圍盡收眼底,更莫說天有不測風雲,颳風下雨都會影響形勢,熟悉地形固然有效……」book18.org
蕭隱的話漸漸遠在天邊,霍雲沁逐漸被腦中思緒引去,這段話她曾經聽過相似的,就在不久前,那時霍庭剛剛領了旨意隨軍出征,母親和父親萬般不舍擔心,而妹妹霍雲瑤自然也心裡焦急,鬧著脾氣不讓霍庭去,或許是覺得自己一人力量不夠,又硬拉著霍雲沁去找霍庭。book18.org
那時霍庭正在亭中看著兵書,忽地被妹妹們,應該說只有胞妹敢這般肆意沖他鬧騰,霍雲沁只是站在一旁,有些無奈地看著霍雲瑤。book18.org
霍庭鬧得無奈,只得放下書柔聲安慰,可惜霍雲瑤在家中被寵得無法,哪裡肯聽,只顧說著無論如何也不讓霍庭上戰場,鬧到最後索性直接開哭,想著哭得霍庭心軟,說不定又會應了她。book18.org
可惜鬧到最後,此番卻是連哭也沒用,霍庭說著聖命難違,此番他無論如何也得去,又安慰到有蕭隱在軍中,他是個愛往前沖的主兒,說不定自己還沒來得及準備好上陣,蕭隱已經帶著人一路殺過去了。book18.org
這邊「好妹妹」那邊「乖瑤瑤」,好不容易將霍雲瑤哄好讓人將她哄回去梳妝,霍庭這才看著站在一旁的霍雲沁。book18.org
說不擔心自然是假的,只是霍雲沁的身份擺在這,實在尷尬,她自己總是不適合先開口的,跟著妹妹聽幾句,回幾聲也就罷了。book18.org
「我想你應該也有話要說,」霍庭上前幾步來到霍雲沁面前,語氣依舊是那般輕柔,「不然你的性子,也不會跟著瑤瑤一起來了。」book18.org
「是妹妹一直強拉……」book18.org
「沁兒。」霍庭語氣放緩許多,霍雲沁想著許是身為兄長的本能,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地看出弟妹們的想法,每每遇著他,自己當時心裡的想法便藏也藏不住。book18.org
可霍庭瞧得這樣清楚,那他有沒有哪怕看出一點自己的想法呢?book18.org
霍雲沁沒有敢問,這件事也無需去問,霍庭是那樣正直的人,學的是詩書禮易,遵的是倫理綱常,她的這點世俗不容的心思,怎麼可能看得出來?book18.org
「兄長、兄長此番出征,可有十足的把握?」book18.org
霍庭大概是沒想到霍雲沁會這樣問,旋即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霍庭自然知曉霍雲沁的身世,知她不易,或許是身為兄長的責任感,平時不免多照顧幾分,這些霍雲沁從小時候就知曉。book18.org
可霍庭到底是男子,內院之事總是沒辦法繞過母親,而母親又一向嫌惡霍雲沁,縱使霍庭有意暗中護著,但霍雲沁畏懼母親威嚴,在家中一直謹小慎微,總不似霍雲瑤那般自在。book18.org
「行軍打仗不似書中這樣,一切都能盡在掌握,而且天有不測風雲,颳風下雨都會影響戰局,誰又敢說能有十足把握呢?」聽了霍庭的話,霍雲沁臉上漸漸多了幾分擔憂,不敢直接表露出來,小心翼翼地垂下眼,但隨後又聽得霍庭語氣里多了幾分欣喜,「你如今能主動與我開口了,我很開心。」book18.org
「沁娘?」book18.org
被蕭隱喚回神,霍雲沁抬頭看了一眼身後人,心緒複雜,已經沒了繼續聽蕭隱說話的心思。book18.org
窗外傳來夜雨落在葉上的「簌簌」聲,生了幾分困意,於是撥開他的手,想著歇了這麼久,也該是時候洗漱歇息。book18.org
還不等霍雲沁去喚玉瓚兒,身後光亮忽地暗了下來,屋裡本就沒點多少燭,被蕭隱這一滅,視線頓時受限,霍雲沁忙伸手去扶就近的東西免得被絆倒,蕭隱已經幾步近身上前來。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3_25 16:54:54編輯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3_26 7:30:47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