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暗香浮動繾綣濃,桃夭當歸禮東風book18.org
屋內無光,只憑著外面的燈籠映入些許視線,蕭隱身上有一股香味,與霍雲沁平日裡接觸過的不一樣,她接觸過的男子裡從未有過這樣的味道。book18.org
父親多是些脂粉香氣,偶爾沾了些書墨味道,墨是難得的好墨,倒是很符合他的性子;霍庭則是檀香里融了些松針的冷香,不是很濃烈,但聞著很令人安心,就像他自己一樣。book18.org
蕭隱身上的味道有些發涼,對,令人發涼,霍雲沁想不出來用什麼描寫嗅覺的形容詞,才能形容這樣獨特的味道,想了許久,腦海里只浮現出一把在雨中的劍。book18.org
雨是如珠般墜地,濺起池中漣漪的雨,劍是月下映霜,寒光凜冽的劍,冷冷的,獨獨立在那兒,沒有人會為此冒雨,自然也沒有人會去拾起這把讓人觸目生寒的劍。book18.org
蕭隱是這樣的人嗎?book18.org
若是按霍雲沁從霍庭口中得知的,最開始對蕭隱的了解,他應該是一股風才對,一股不羈自由的風,誰也拉不住他,誰也拴不住他,風花雪月都在其中。book18.org
霍雲沁沒有再繼續想下去的機會,蕭隱在黑暗中精準地近身上前,將她抵在自己和方桌之間,夾雜著這股子香味,霍雲沁竟冷地瑟縮了一下。book18.org
蕭隱的手指隔著衣料,順著尾椎一點點撫上,最後停在霍雲沁的後頸處,指尖忽地勾住她的衣領,接著又順著衣邊弧度一點點勾下,掌心緊貼住她的肩頭,燙得幾分令人不適。book18.org
霍雲沁緊張地抓緊了裙子,一絲慶幸屋裡沒了燭火,蕭隱看不見她的神色,原以為他會同前幾次那般長驅直入,可這一回蕭隱卻只是輕輕地,吻了一下霍雲沁的額上花鈿。book18.org
身子本能地顫了一下,霍雲沁只覺得雙腿兀地發軟,只得忙抓著蕭隱的手臂穩住,但下一秒便被他一把撈起放坐在桌上,意識到蕭隱想做什麼,霍雲沁抽了一聲涼氣,可對方早已伸手將她攬住。book18.org
「在這裡胡鬧什麼?」霍雲沁低聲說道,不過此時也晚了,茜雲她們見著屋裡忽地滅了燈,哪裡想不到蕭隱的打算,但此處好歹是書房,看書寫字的地兒,霍雲沁心裡還是幾分抗拒,「總得先回去再說呀。」book18.org
「在哪不是在,這院子都是你的地,想做什麼也沒人敢多嘴,臥房使得,難道書房就使不得了?」蕭隱笑道,手指已經開始不老實起來。book18.org
兩人皆側對著窗戶,只半張臉被外面燈光映著, 明暗交替之間,竟有些討巧地描出他的輪廓,不過這樣看著,霍雲沁更是恍惚,只覺得如今自己面前的並非蕭隱,而是霍庭,是她已逝的兄長,是她此生再難以言說的情愫。book18.org
縱然再如何勸說自己,霍雲沁還是做不到,她做不到讓自己就這麼放下,心安理得去接受蕭隱,可她也做不到直接將蕭隱當做霍庭的替代。book18.org
可是、可是,他們實在是太像了,縱然言行舉止不同,但還是覺著他們像得仿佛就是同一個人,更令她害怕的是,自己總是能不時在蕭隱身上找出幾分霍庭的樣子。book18.org
但蕭隱就是蕭隱他自己,怎麼能將其視作他人對待呢?book18.org
「把燭點起來好不好,」霍雲沁微微仰著頭看向蕭隱,「我想看看你。」book18.org
「怎麼,覺著我好看想多瞧瞧?」蕭隱一如既往地玩笑著,但並沒有答應,反倒是又抵近了幾分,「來日方長,有得是機會,我還怕你以後瞧得煩了,不想見這張臉了。」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沁娘,就這樣,」蕭隱語氣低了幾分,喉結貼著她的頸側,說話喘息間微微顫動著,顫得人心癢,「我和霍庭長得太像了,總得用別的法子讓你認清我。」book18.org
茜雲她們昨晚見蕭隱拉著霍雲沁進了書房後再沒有出來,心裡自然也知道發生了什麼,第二天便如尋常一般準備進屋,誰知霍雲沁已經早早地起了身,披了件外袍打開門,瞧見茜雲她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臉騰地一下又紅了起來。book18.org
「娘子怎麼就穿這點,這麼早天氣可還涼著呢。」茜雲徑直拿了披風替她罩上,一邊使喚人將東西端進書房,一邊又連忙讓玉瓚兒扶著霍雲沁回臥房梳妝。book18.org
只是今日霍雲沁瞧著比之前怪了幾分,不似之前那樣愛與她們說話,也不等蕭隱洗漱,讓茜雲她們單獨端了早飯自個兒在亭中先用了,隨後坐在亭中拉住玉瓚兒說話。book18.org
茜雲好奇,趁著替霍雲沁拿針線的時候旁敲側擊試探了幾句,別得都還好,唯獨提到蕭隱的時候臉上神色便立馬有些不自然。book18.org
細細思索了一番,又見蕭隱那恨不得日日對著霍雲沁的模樣,今日卻老實得很一直待在書房裡,心中有了些苗頭,便端了茶去到書房。book18.org
蕭隱此時正枕著一邊扶手,膝窩擔在另一邊扶手,就這麼臥在椅子上養神,臉上還蓋了本話本傳記遮光,滿身地悠哉悠哉。book18.org
「稀奇,世子今日竟瞧得幾分憔悴,要不請大夫來瞧瞧?」book18.org
說完見蕭隱不回答,茜雲放下托盤,徑直上前一把將話本拿起來,蕭隱猛地皺緊了眉頭,頗為不滿地睜開一隻眼看著來人,亦或者說他本來就心煩,被茜雲這一打擾更是不爽。book18.org
「夫人之前可是交代過您,娘子好歹是國公家的小姐,家裡人寵愛嬌養多年,哪裡受得住您這一向粗武慣的,讓您多憐惜些。」book18.org
「……」book18.org
「您昨晚可是又折騰娘子了?」book18.org
「稍稍過火了些。」book18.org
「我就說,娘子這剛嫁過來人生地不熟的,本就拘謹,昨天又遭了那事兒,好不容易看著與你親近幾分,怎麼今兒怕你怕得避之不及。」茜雲叉著腰,蕭隱雖沒說這「稍稍」過火,到底過火成什麼樣,但看到婢女們將那榻上的鋪墊褥子全部換了,心裡也明了個七七八八。book18.org
被茜雲這麼一說,蕭隱也抿了嘴不做聲,前者見他這樣以為是不服氣,又開口道:「世子要是這般不憐惜,我這就告訴夫人去,請娘子過去陪夫人說說話,小住幾天,等世子想明白了再說。」book18.org
「你敢!」book18.org
蕭隱猛地坐起身來,狠狠瞪了茜雲一眼,茜雲也不怕直接瞪回去,畢竟理虧的是他,還想再說些什麼,霍雲沁已經緩步進了屋。book18.org
屋裡兩人沒想到她這個時候會來,那針鋒相對剛冒出來的火兒頓時滅了,霍雲沁自然不知道這些,她看向茜雲輕笑道:「我剛才還和玉瓚兒說起明兒回門的事,結果帶來的都是家裡的東西,回門的禮一時不知道要備些什麼,本想著問茜雲姐姐,就聽說你到書房裡來了。」book18.org
「對對對,娘子明兒正是回門的日子。你看我,剛才還記著問一問,結果差點把這事兒忘了。」book18.org
「時間還早著,也不是很急,只是要好好挑一挑才行。」book18.org
「還有回門的衣裳娘子也沒定呢,明天可是個好日子,新娘子這回家去,可不能隨意打扮,不然還以為咱們侯府不待見人。」茜雲惦記著找蕭隱念叨,一時忘了這事,忙上前道,「而且夫人單獨備的禮物也早就讓人送來了,娘子可要去瞧瞧?」book18.org
「先讓玉瓚兒跟著點一點就好。」book18.org
見霍雲沁這樣說,茜雲聽出來她的弦外之音,頓時明了地應下,忙退出去找玉瓚兒瞧東西。book18.org
蕭隱坐在旁邊瞧著兩人說話,一直到茜雲離開了也沒有出聲,而是將目光落在霍雲沁身上,本以為她會先說什麼,誰知後者卻是忽地一轉身,快步走到蕭隱身邊,單手握拳狠狠地打了他一下。book18.org
十六、惜玉碎君生獨身,臨春風孤燕回巢book18.org
被霍雲沁這麼一打,蕭隱頓時愣住直直看著她,見他沒有反應,霍雲沁又舉起手打了他一下,還是覺得不解氣,可想不出別的法子,拳頭舉在半空,最後泄氣一般放下。book18.org
蕭隱瞧著霍雲沁這個樣子,這才從扶手上放下腿坐正了,小心翼翼地抬眸看著霍雲沁,伸出手指勾了勾她微屈成拳的手心,被一把甩開,這才忽地笑了起來,抓住她手將霍雲沁拉到身邊坐下。book18.org
兩人雖成了夫妻,但平日裡接觸還是有幾分距離,這樣近地擠在一處,霍雲沁有些不適應,正要起身,又被蕭隱按住肩膀。book18.org
「是我昨晚不好,白白多累了你幾次,我給你道歉。」蕭隱放緩了聲調,「我只是……自我死裡逃生活著回來後,總覺得每一次被大家的目光注視,都不是為了看我,而是為了借我去看君庭。」book18.org
從蕭隱口中聽到霍庭的名字,霍雲沁心裡不免一震,有些心虛地垂下頭,好在她並沒有過多的表露感情,而蕭隱的注意力也都落在她手腕的鐲子上。book18.org
「我和君庭不過前後腳出生,他是家中長子,家裡有弟妹,擔得多沉穩得多;生母生我生得艱難,或許是因此害了她的身子,我尚在襁褓中便早早離逝,父親憐我,母親疼惜,他們只有我一個孩子,所以大家都慣著我,所以我性子要鬧騰許多。」蕭隱語氣平緩,許是很久沒有人能與他這樣說話,「陛下因為我們兩人這般相像,才特地賜了雙玉,我兩雖無親緣,也算是一對兒兄弟,不過在眾人看來,我只是沾了君庭的光,不然我這個性子,誰能受得住?」book18.org
蕭隱的性子如何古怪眾人皆知,前一秒還與你談笑風生,後一秒不知怎麼惹到他,便頓時冷了臉,就連御前再如何圓滑的宦官,在蕭隱身上也討過幾次冷臉。book18.org
眾人如何不服,卻無人因此為難他,只因為蕭隱身上那實打實的軍功,並無半分是得了父親祖宗庇佑,而是活生生從屍山血海里掙出來的,這聲望誰也托不住,誰也拿不走。book18.org
比起蕭隱,霍庭就要好相處得多,雖然大家也都知曉這小公爺嘴裡像是說了八分,但其實只說了三分,心裡至少存了六分,還有一分,也是個捉摸不定的主,可至少禮節顏面給足了,誰也尷不了場子丟不了臉,更別說蕭隱這樣的人,在遇到霍庭後竟也能安分不少,有時候有人求蕭隱辦事,還得兜兜轉轉繞去先求一求霍庭才行。book18.org
「這一戰……按理說本該是君庭回來的,可他卻說軍中不可無將,我活著坐鎮軍中,起碼……軍心不散。」book18.org
「這是哥哥的遺言?」book18.org
蕭隱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但霍雲沁心裡卻仿佛被刀割一般,這話確實是霍庭能說出來的,他那樣的人,總是能將一切考慮周全,選出最合理的做法。book18.org
霍雲沁雖一直在內院,可霍庭是她的親哥哥,他此番犧牲,再如何不忍選擇避而不談,也能聽聞幾分事情經過。book18.org
那樣的情況下,畢竟蕭隱才是主將,讓蕭隱活著回去統率全軍,自己留下來斷後,雖然結果都是一樣的,確實是最佳的決定。book18.org
然而這不過是強行安慰自己,實在冠冕堂皇過頭的空話,畢竟真要說心裡話,誰不想讓親人活下來呢?book18.org
想著想著,霍雲沁只覺得鼻酸眼疼,眼角已經漸漸濕潤,但忽而又怕這樣惹到蕭隱生氣,忙拿起手絹去擦,但對方的拇指已經落在她的眼角,溢出的淚珠順著指紋散開,暈了臉頰的胭脂。book18.org
蕭隱手掌托著她的臉頰,拇指正好停在眼角,他將霍雲沁的臉緩緩轉向自己,瞧見她已經發紅了的鼻尖,臉上的笑容也帶了幾分悲傷。book18.org
「他們那樣瞧我,說不定私下裡還偷偷議論,若活著回來的是霍庭該多好,我自然不爽,恨不得給他們點顏色;但君庭與我多年好友,此番變故,我心裡也不忍……我曾想著,如果我與他這般相像,此番結親,能不時見面,說不定可以慰藉父母幾分,那我也不介意這樣糊裡糊塗,」說著說著,蕭隱手上力道卻忽地重了幾分,「可是唯獨你,我不願被你如此看待。」book18.org
「我?」book18.org
「沁娘,別人如何看我,將我看做替身也好,借我懷念故人也好,我都不介意,可你不行。」蕭隱說著雙手捧住她的臉,鄭重其事地讓其與自己對視,義正言辭地對霍雲沁道,「霍庭是霍庭,蕭隱是蕭隱,他們……再如何相像也不是同一個人,你如今嫁了我,你總得比誰都要分得清楚才行。」book18.org
「可——」book18.org
「求你了,」蕭隱語氣里難得的多了幾分哀求,「別把我認作霍庭……」book18.org
「可這也不是你昨晚——」霍雲沁一把拿開蕭隱的手,發現自己剛才說話音調太高,怕引起外面的人聽見,立馬降了聲音,「哪裡能用這樣的法子!」book18.org
「是我衝動,我雖得償所願,求來和你的這門親事……但我一直怕,怕你同他們一樣,將我當做——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你我既然成了夫妻,相處久了,你終究能分得清的。」book18.org
「嗯……」霍雲沁微微頷首,卻見蕭隱不知怎得,臉上明明還帶著笑,可眼眶兀地紅了一大圈,以為自己哪句話又惹到蕭隱,詢問還沒來得及出口,蕭隱卻忽地抱住了她。book18.org
「沁娘……」蕭隱的聲音竟帶了幾分哽咽,「這世上……今後就只有我了。」book18.org
不等霍雲沁從震驚中回神好聽出幾分端倪,茜雲在門外開了口:「娘子可說好了,夫人請您去說話呢。」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霍雲沁話音剛落,蕭隱恰到好處地鬆了懷抱,起身扶起她,蕭隱看起來似乎已經調理好了情緒:「快去吧,母親大概是又想加些禮,請你幫著挑一挑,畢竟你明兒回家去,可不能在爹娘面前失了禮。」book18.org
蕭隱說得不差,霍雲沁剛跟著茜雲進了侯爺夫人的院子,便看見院中大大小小擺滿了箱子,侯爺夫人正坐在亭子中愁眉苦臉。book18.org
見霍雲沁來了,頓時喜笑顏開,忙伸手扶起她道:「我實在是沒了法子,不知選哪個好,這才請了你過來,無歲可沒說什麼吧?」book18.org
「夫君在休息呢,說是頭一次見岳父岳母,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與我說了半天,最後又要自個兒去靜靜。」book18.org
「又在胡言亂語,誰不是頭一回兒,算了,讓他自個兒愁去。」book18.org
前一天剛出了那事,侯爺夫人還擔心蕭隱一個氣不過,真提了劍又去找二房麻煩,但聽茜雲回復,昨天蕭隱倒是老實待在院中陪著霍雲沁,如今還為了歸寧一事兒難得緊張起來,不由得放了心,看著面前的霍雲沁越看越喜歡。book18.org
「母親找我來是為了什麼?」book18.org
「自然是為了謝禮,我這個兒子婚事本就令人頭疼,他又求了陛下聖旨賜婚,非要娶你們霍家姑娘不行。國公府與侯府早些年有些交情,我原擔心著這樣會惹得國公府反感,誰知親家不僅不介意,還同意將你嫁了來。瞧瞧,這般標緻的人兒,玉雕似的美人,在這兒京中也是難得一見呢。」book18.org
頭一次被誇得這般天花亂墜,有些緊張,霍雲沁忙岔開話題,侯爺夫人隨即拉著她去瞧那些擺出來的禮物。book18.org
「我總覺得之前備得少了,得再加些才行,而且除了夫人,我想著給你生母也送一份,到時候你以侯府名義還是以你們夫妻二人的名義,你自個兒決定。只是我不知你生母是什麼喜好,隨意拿了送,總覺得不太好。」book18.org
侯爺夫人說著,沒注意到身後霍雲沁的表情,等到她意識到兒媳怎麼一直不說話,回頭看去時,發現霍雲沁一臉悲傷。book18.org
察覺到侯爺夫人關切的目光,霍雲沁連忙強顏歡笑道:「多謝母親能有此心,只是姨娘她……早已去世多年了。」book18.org
十七、骨肉離親緣難緣,結巧契無心有心book18.org
本來霍雲沁嫁過來前,這侯府壓根都沒聽說過霍家還有這位姑娘,是後來才聽聞是姨娘出的小姐,侯爺夫人不在意什麼嫡庶尊卑,反倒是更擔心蕭隱那個性子嚇到人家。book18.org
如今與霍雲沁不過見了幾面,這侯爺夫人對這個知書達理的兒媳婦越看越喜歡,又聽茜雲說她還能勉強鎮得住蕭隱,更是開心,便想著此番歸寧,好好謝一謝霍雲沁的生母。book18.org
「我、我這、雲沁,我這常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也不曉這、這——」book18.org
「母親。」霍雲沁上前牽住侯爺夫人溫聲道,「母親身為侯爺夫人,平日裡往來交際的都是各家夫人娘子,我生母不過是一個姨娘,自然瞧不見您。」book18.org
「你生母是何時……」book18.org
「我生母生我的時候難產,又撞上母親那時生產,縱然家裡兩邊都請了大夫穩婆,可人再多,也忙不過來,」霍雲沁臉上帶著笑意,可眼裡那層悲雲依舊揮之不去,「所以生下我沒多久,姨娘便撒手人寰了。」book18.org
「可憐孩子……」侯爺夫人反握住霍雲沁的手,「那你之後又養在何處,是誰照顧你?」book18.org
這倒不是侯爺夫人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她只是不解,畢竟再如何霍雲沁好歹也是霍家的真小姐,按理說該是養在國公夫人身邊,可無論是以前各家女眷往來,還是如今談婚論嫁,她都不曾知曉過,就連國公夫人,以往也只提起過霍雲沁的那位妹妹霍雲瑤。book18.org
「妹妹生來體弱,母親難免多關照些,」霍雲沁輕聲道,「父親怕疏忽到我,於是將我放在另一個姨娘處養著,這位姨娘不曾生育過,父母也放心。」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book18.org
見侯爺夫人若有所思,霍雲沁微微垂下眼,將目光落在腳邊的地磚花紋上,這些話她練習了許久,也背誦了許久,早已能夠面不改色地向著外人說道。book18.org
霍雲沁從未見過這位姨娘是真,她難產而亡也是真,但並非所說的人手不足,那天夜裡,幾乎所有人都聚在國公夫人屋中,自是無人在意一個小小姨娘,或者說無人敢幫扶,任由她在床上劇痛掙扎。book18.org
許是蒼天可憐,沒有立馬收走她的性命,等到與這位姨娘交好的同伴得了機會溜進來時,她正拿著燒得紅紅的剪刀,在生命最後一刻,用盡所有力氣,剪掉那段連接母女二人的細長臍帶。book18.org
母親怨恨她們至極,連生產都不許人幫,更惶說養育她這個死了親娘的丫頭,父親嫌她晦氣,自是不在意,更莫說當年那場衝動事,若不是祖母稍微憐惜幾分,將她交給其他姨娘照顧,霍雲沁哪裡能活到現在?book18.org
至於讓她以霍家小姐的身份出面,要不是後來見她年紀漸長,婚嫁之事對霍家將來有益,大抵連這個霍姓也得不到。book18.org
家中上上下下這麼多人,也就霍雲瑤和霍庭對她關照幾分。book18.org
有時霍雲沁還自嘲般想著,自己大抵是生來便沒有親緣,才使得骨肉分離,就連對她好的霍庭,如今也……book18.org
不過這些秘辛,她如今身為嫁到蕭家的霍家姑娘,為了母家的名譽前程,哪裡敢說與他人聽。book18.org
「是我冒犯,沒問清楚,就貿然做了決定。」侯爺夫人抬頭,忙讓萬巧去將自己珍藏的琉璃葡萄對簪取來裝好,霍雲沁一聽這個名字就極為名貴,正要開口,侯爺夫人就先打斷她,「若是這般,我倒是抽空請人在觀中給你生母點燈拜一拜,以表哀思,這對簪是我送給照顧你的那位姨娘,謝她將你養的這般好。」book18.org
「母親……」book18.org
「一家人不說其他,你既然嫁了過來,叫了我一句『母親』,我自會將你當作親生女兒看待。我想,無歲也與你說了,我不是他親娘,我是侯爺的續弦,姓陸,他的親娘賀氏,與我是表親姐妹。」陸氏輕聲道,「無歲雖非我所出,卻是我手把手將他帶大的,他的親娘……生下他三天後就染病去世了。」book18.org
「我……世子沒有與我說起這些。」book18.org
「他自然不會說,哪裡有人會主動提起這些傷心事。」陸氏輕嘆一口氣,伸手扶著霍雲沁的臉頰,「這大概就是緣分吧,倒讓你們兩個小苦瓜湊在一處了,你如今成了我蕭家的媳婦,定不會讓你受委屈,萬巧。」book18.org
「夫人。」book18.org
「我記得年前娘娘御賜下來幾匹宮紗,你去拿出來,讓人今天趕製幾件披帛出來。」book18.org
「是。」book18.org
「母親這——」book18.org
「聽我的聽我的,對了,你歸寧的衣裳還沒選好吧,茜雲,把娘子一齊請過去,讓她們按著衣裳來選,可不能隨便給我胡亂應付了事。」book18.org
說完連忙揮手讓茜雲連推帶請地將霍雲沁勸走,這時萬巧端著匣子走來,她臉色幾分莫名,似是不解夫人為何要將這東西送人:「夫人,這對簪可是太子妃送您的,您這拿去送給一個姨娘,合適嗎?」book18.org
「既然送了我,那便由我自己處置了,太子妃也不至於這般小氣。」陸氏起身走到門口,瞧著霍雲沁離開的地方許久,忽地嘆道,「這孩子,以往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book18.org
「夫人。」book18.org
「三房的韻兒雖然也是姨娘出的,可也蕭家正兒八經的小姐主子,你瞧,小時候都是在她娘身邊帶著,丟給姨娘去養,這算個什麼事。」book18.org
「您是覺得,國公夫人苛……」不敢妄議別家,萬巧立馬住了嘴不再多說,轉念又想,苛待或許算不上,但不上心大抵是真的。book18.org
當初蕭隱請旨求娶霍家女時,陸氏她們覺著為難,除了擔心蕭隱的性子喜怒無常,便是早早得知霍家已經給自家女兒相看了別家。book18.org
當初霍庭捨命救了蕭隱,蕭家本就心生愧疚,蕭隱莫名其妙突然弄這一出,又怕與霍家交惡,結果沒多久便冒出霍雲沁這個小姐,要不是確認霍家實實在在有這麼一個女兒,陸氏還懷疑霍家是不是找了什麼丫鬟來糊弄侯府。book18.org
「再怎麼說,都是家裡的小姐。偏心自然是有,可哪裡能偏成這樣,直接越過姐姐給妹妹說親的,」此時身邊沒有外人,陸氏倒也不必擔心被人聽見,「要不是無歲歪打正著,霍家怕是連為她說親的心思都沒有。」book18.org
「這……」book18.org
「罷了,既然嫁過來,那就是我蕭家的人。她娘家給不給這個面子,待不待見,我管不了,可我總不能自家拂了自家面子,掉了自家臉面。」book18.org
「是。」book18.org
「對了,這件事無歲知道嗎?」book18.org
「聽茜雲說,娘子從來都沒有提起這些,世子也沒問過。」book18.org
「嗯,這事不要讓他知曉,再怎麼樣好歹也是國公爺。雲沁……她是個懂事孩子。」book18.org
「是。」book18.org
「歸寧的時候你一起跟著,若是出了什麼事,你在旁邊也能幫一幫。」book18.org
「是。」book18.org
十八、試新妝花顏映春光,詢君意借夜暗生香book18.org
霍雲沁在陸氏院裡一待就是整整一天,雖然來前已經說是為了明日的歸寧,可見她久久不回,蕭隱實在忍不住前來瞧瞧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玉瓚兒和茜雲候在門口正同萬巧說話,見蕭隱來了,萬巧連忙上前:「世子怎麼來了?」book18.org
「沁娘一直沒回去,我難道不能來瞧瞧嗎?」book18.org
「夫人留娘子試衣裳呢,好歹也是侯府的娘子,總得好好打扮一番。」book18.org
「又不是今晚就走,急什麼,明日再梳妝也不急這一時。」蕭隱說著推門要入,萬巧一把拉住他急道,「祖宗,萬一娘子還在換衣裳,你這麼闖進去怎麼行!」book18.org
「我們兩人是夫妻,能有什麼避諱的?」book18.org
「糊塗,怎麼能這麼說話,你不怕丟人我還怕你抹了雲沁面子呢。」陸氏打開門笑著從屋裡走出,蕭隱規規矩矩叫了聲「母親」,但目光還在有意無意往屋裡瞟,陸氏瞧著他這樣,噗嗤一笑,book18.org
「急什麼,不好好打扮一番,明日叫你岳丈見了,還以為你苛待他女兒呢。」book18.org
說完轉身抬手招了霍雲沁出來,只見霍雲沁一身絳紅色衣裙,外側披著今日才裁製出來的宮紗,高鬢堆雲,綴金垂玉,琉璃葡萄對簪被燭火照得熠熠生輝,耳垂掛著指甲蓋般大小的明珠,大抵是為了配上這身衣裳,霍雲沁難得濃妝,額上花鈿抹了金粉,隨著她的動作閃著星星點點的微光。book18.org
蕭隱本還有些面色不悅,然而在見到霍雲沁後頓時呆愣在原地,上一次霍雲沁這般盛裝倒也沒隔多久,也就是兩人成親那天,不過那天嫁衣珠冠太過繁複,有些喧賓奪主。book18.org
如今這身裝扮,雖也艷麗,但極好地突顯了霍雲沁的容貌,又不會讓人覺得太過張揚,蕭隱一直覺得霍雲沁的性子太軟,在他人面前她總是保持沉默的那一個,在他看來,她本該再有主見些,這樣要是遇到事情,就不會被人覺得她太好說話,而故意讓她吃虧了。book18.org
「世子?」萬巧喚了一聲蕭隱,隨後笑著對陸氏道,「夫人您看,世子居然成了個呆子。」book18.org
「胡鬧,」陸氏笑著睨了一眼萬巧,又將霍雲沁推到他面前,「明日就讓雲沁這樣打扮回去,車馬我也讓人準備好了,其他事你都不用擔心。」book18.org
「嗯……」蕭隱不動聲色咽了下唾沫,目光一刻不曾從霍雲沁身上移開,直盯得對方有些扭捏不安。book18.org
「別的我都不擔心,我只擔心你,你去了霍家後,自個的性子可得收一收。別家可比不上自家,沒人這麼慣著你,更莫說霍家對咱們有大恩,知道嗎?」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你這孩子,真知道了?」陸氏微微挑眉,蕭隱現在這滿眼都是霍雲沁,也不知自己這些交代又被他聽了幾分進去。book18.org
「母親,」霍雲沁捏著衣袖連忙轉身,「這打扮也太張揚了,還是換一身吧。」book18.org
「不,」蕭隱伸手一把牽住霍雲沁,此刻他大抵終於回過神了,臉上笑容格外燦爛,「這樣就很好。」book18.org
「是呀,難得為這身特地裁了紗衣,不穿上豈不是浪費了。」陸氏笑吟吟看著兩人,隨後又將霍雲沁往蕭隱面前推了推,「好了好了,知道你見不到娘子急得很,天色也不早了,快些回去吧。」book18.org
連勸帶哄地將小兩口送走,陸氏雙手迭在身前,茜雲便在一旁笑道:「夫人如今覺得呢?」book18.org
「我倒是頭一次瞧見無歲這樣,你瞧見沒有,他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呢,」陸氏輕嘆一聲,無奈笑著搖頭道,「看來他是真的喜歡這霍娘子。」book18.org
「如此這般,夫人也該放心了。」book18.org
「菩薩保佑,如今無歲總算成家立業,我也能告慰他親娘在天之靈了。」陸氏一想著自己那命薄的姊妹,頓時紅了眼,「若她能親眼所見該多好。」book18.org
萬巧與茜雲見了,連忙起身一邊安慰著陸氏,一邊將她扶回屋內。book18.org
霍雲沁被蕭隱一路牽著,她還是姑娘的時候,在家的打扮一向素雅,出嫁那天畢竟情況特殊,新娘子總得要光彩照人些,她平時可從來沒有這般華麗,雖然清楚這是侯府的規矩,可還是覺得不自怎麼在。book18.org
小心扶著頭上的琉璃簪,剛才陸氏親自為她戴上,據說此乃太子妃所贈,霍雲沁頓時嚇得想要將其取下,可陸氏卻無論如何都不答應,非要她戴著歸寧。book18.org
蕭隱走得這般急,她實在怕極會晃摔了這簪子,許是自己伸手的動作被蕭隱察覺,他頓時停了腳步看向她。book18.org
「你、你走慢些,」霍雲沁小聲道,「這麼著急做什麼?」book18.org
「當然是打算回去了再好好瞧瞧你,」蕭隱笑道,「剛才這麼多人,你向來臉皮薄,我再待下去,她們指不定還有別的話打趣我們呢。」book18.org
「那、那確實,」霍雲沁十分贊同蕭隱的話,隨後她握緊了蕭隱的手小聲道,「好看嗎?」book18.org
蕭隱沒想到霍雲沁會突然這樣問他,他看向對方,霍雲沁開這個口似乎用了極大的勇氣,說完又急匆匆低下頭去,被蕭隱牽著的手,指尖不住地張合,輕輕敲著他的手指關節。book18.org
沒多久,霍雲沁再一次抬起頭,她眼中自然還有幾分不自在,她和蕭隱儘管做了夫妻,可才相處了這幾天,關係真的生疏,甚至還不如她在霍家時與那些內院小廝熟絡。book18.org
可思來想去,蕭隱畢竟是她的夫君,兩人今後還得面對面過一輩子,總不能一直這麼尷尬著,蕭隱倒是一直主動,自己也不能一直被人推著走。book18.org
霍雲沁這才鼓起勇氣,主動開口問了他,除此之外,女為悅己者容,她……心裡也有幾分希冀於自己夫君對這身打扮的想法。book18.org
「你想聽我怎麼回答呢?」book18.org
「自然是你真實的想法,」霍雲沁認真地看著蕭隱,「你、你喜歡嗎?」book18.org
眼眸中仿佛被人灑了星塵,蕭隱看著霍雲沁期待的眼神,竟一時恍惚,霍雲沁見他遲遲不回答,連自己都沒察覺到地感到失落。book18.org
「好看,」蕭隱認真道,「很好看,我很喜歡。」book18.org
聽到蕭隱這樣說,霍雲沁心跳忽地漏了一拍,隨後難以控制地狂跳起來,她這是怎麼了,怎麼被蕭隱一夸就心亂成這樣,甚至、甚至還有些喜悅。book18.org
上一次有這般相同的感受,還是霍庭生前,她和霍雲瑤兩個人拾了花藤編花環,姊妹兩人正對著水面欣賞,霍庭悄無聲息地走上前,他借著水面的倒影,仿佛在同時看著兩個妹妹,又仿佛只是在與自己對視。book18.org
「真好看。」霍庭當時沖她笑道。book18.org
心忽地涼了半截,連雀躍都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霍雲沁看著面前與霍庭幾乎一模一樣的蕭隱,心裡頓覺愧疚,連忙側開臉不去看他。book18.org
「可我更喜歡你。」蕭隱伸手一把摟住霍雲沁,隨後抬眸瞧著霍雲沁身後跟著的玉瓚兒,「玉瓚兒,轉過身去。」book18.org
玉瓚兒這些天被茜雲她們教了許多,自己也瞧慣了,知曉蕭隱這是什麼打算,連忙舉著燈籠背對著兩人。book18.org
「你——」霍雲沁嚇得倒抽一口氣,雖說此時夜深人靜,可這大庭廣眾之下的,蕭隱怎麼能——玉瓚兒還在呢!book18.org
然而蕭隱只是淺淺一吻,隨後毫不留戀地鬆開霍雲沁,挑眉沖她一笑,舌尖在唇上意猶未盡掃過,這般香甜,大概是用玫瑰花制的胭脂。book18.org
眼見著霍雲沁的小臉「騰」地一聲紅得仿佛熟透了般,蕭隱頓時大笑出聲,看起來心情大好,倒也不再有別的動作,牽著霍雲沁往前走,只不過此回他放慢了腳步,免得霍雲沁因擔憂摔了簪子而時刻小心翼翼。book18.org
十九、相對難眠心思各殊,舊事舊酒桃華一夢book18.org
玉瓚兒自來了侯府後便一直跟著茜雲幾人做事,一則人生地不熟的,生怕給霍雲沁惹了麻煩,二則她是真怕蕭隱,雖然長得跟大少爺一模一樣,脾氣卻天差地別,到現在一想起他差點當眾廢了那位二房少爺的情景,玉瓚兒心裡還是不免有些發怵。book18.org
幾人回到院子,見茜雲還沒有回來,玉瓚兒更是不知該如何是好,既怕姑爺今晚還是不放過小姐,又怕折騰狠了影響到明天歸寧。book18.org
大抵蕭隱也知道明日回霍府的重要性,玉瓚兒還站在門口糾結呢,他已經將其喚了進來服侍霍雲沁休息,等到茜雲回來時,玉瓚兒告知兩人已經歇下了。book18.org
念及明日要回家,霍雲沁也知要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可盯著帳頂瞧了許久,還是遲遲沒有睡意。book18.org
她不想回去,如今哥哥已經不在,母親也不許她接近哥哥的院子,即使頂了霍家大小姐的名頭,她也不知道再回到那個家的意義何在。book18.org
更何況……book18.org
想著想著,霍雲沁不由得捏住右臂內側,霍家那位姨娘的孩子,自生下後便不被主母喜歡,就連生父也不曾在意,自然也無人知曉,她的手臂內側曾有一片桃花一般模樣的胎記。book18.org
出嫁前嬤嬤照規矩給她驗身,霍雲沁看著鏡中被他人擺弄著的自己,心裡不免思索,若此番嫁去,將來被夫君得知此事,他會如何想呢?book18.org
好在蕭隱沒有瞧見,好在他也從不知曉此事。book18.org
帳中燃了安神的香,香氣縈繞在鼻尖,霍雲沁不由得放緩了呼吸,她想著不過短短几日,自己便從霍家不受待見的丫頭,一躍而成了侯府世子的娘子,若將來蕭隱繼任侯爵的位置,自己竟與母親一樣,成了有品階的夫人。book18.org
母親……母親……book18.org
一想到母親,霍雲沁還是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在想什麼?」book18.org
耳畔傳來的聲音嚇得霍雲沁身子一抖,她想的入神,一下子忽略了身邊還有人在,更令她意外的是,蕭隱竟然也沒睡著。book18.org
「你……還醒著?」book18.org
「睡不著。」蕭隱平躺在霍雲沁身邊,「一想到明日要去霍府,心裡緊張。」book18.org
「有什麼可緊張的,你——」話說到一半,霍雲沁這才想起來,雖然霍庭和蕭隱兩人交往甚深,可真要細說,蕭隱好像還真的從來沒有去過霍府,反倒是霍庭,聽陸氏提過,以往應蕭隱的邀請,曾來侯府做客過幾回。book18.org
這麼一想,蕭隱會緊張不無道理。book18.org
霍雲沁沒見過如今的侯爺,也不知他是個什麼性子,但看蕭隱,大概是個性子溫和的人,不然怎麼能慣出他這樣的性格。book18.org
「你也有緊張的時候嗎?」霍雲沁小聲道。book18.org
「我又不是木頭,不過就算是木頭,也會緊張自己會不會哪天被雷劈了吧。」蕭隱輕笑道,「說起來成婚的前一天,我還挺緊張的。」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怕你不願意嫁我,收拾細軟逃了。」book18.org
「怎麼會。」霍雲沁眨了眨眼睛,「既然是兩家定下的婚事,又是陛下賜婚,我怎麼會逃呢?」book18.org
「哪怕要嫁的是蕭君揚那種人?」book18.org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book18.org
「夠了。」蕭隱的語氣一瞬間冷了下來,霍雲沁識相地住了嘴,不敢再說話,可接下來蕭隱忽地伸手將她一把攬入懷中,旋即便聽他輕嘆道,「我只是……見到霍大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害得他中年喪子,如今又娶了他的女兒,總覺得他會很不待見我。」book18.org
「若你們都有機會撤離,哥哥……他也不會想著自己留下斷後,事態緊急,也不是你的錯,父親會理解的,」聽得蕭隱還在為霍庭之死耿耿於懷,霍雲沁縱然傷心,但還是開口安慰道,「至於我,你就更不用擔心了,父親不會因為我而不待見你的,相反,得了你這個侯府世子當姑爺,他高興還來不及呢。」book18.org
「說得像做了筆買賣似的,」蕭隱哼笑一聲,「那你呢,你又為什麼睡不著?」book18.org
「我……」霍雲沁愣了一下,幸好屋裡熄了燈,蕭隱瞧不見自己的表情,她略微沉吟後道,「我只是想著,等回到家後,要記得去哥哥院裡,親手為他上一柱香,將我如今嫁人之事告知他。」book18.org
「君庭的靈位設在他院中?」book18.org
「是父親請了一位道人,說哥哥思念親人,遺靈未散,怕他多生留戀不肯輪迴,所以暫且供在院中,待一年後再送去祠堂。」book18.org
「他的性格,自然是捨不得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聽起來,你們之間感情真好,」蕭隱語氣平靜,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開口道,「我以前得了一樽雙耳寶瓶,薄如雞卵,潤如牛乳,是上好的官窯,送給君庭做生辰禮,你是他妹妹,想必也見過,不知如今可還在他院中?」book18.org
「自然是在的。」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霍雲沁說得實在心虛,什麼寶瓶,何時送給霍庭,她怎麼會知曉,只是當著蕭隱的面,總不能說她雖是父親的親生女兒,可以往在家中從未被人正兒八經當作小姐看待,連入族譜一事,都是此番出嫁前,為了給她一個名分才匆匆添上的。book18.org
至於霍庭的院子,霍雲沁更是從未有過資格進入,什麼道人,什麼靈位供在院中,那都是霍雲瑤在喪禮結束後與她哭訴時所說,母親早已不許她靠近半點。book18.org
霍雲瑤說蕭隱的靈位正對著院子裡的桃樹,她說這是霍庭親手植下的,樹下還埋了幾罈子酒,是在兩人出生那年埋的,特地給妹妹們準備的女兒紅。book18.org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大抵也無人去在意這埋在桃樹下的舊酒了。book18.org
等明日見到霍雲瑤,便與她問問此事,到時候也好回應蕭隱,免得露了馬腳令他生疑,想到這一回去得面對這麼多事,霍雲沁實在是累得很,這一累便隨即有了困意,習慣性將臉往被子處埋,額頭卻不偏不倚撞在蕭隱胸口。book18.org
霍雲沁正欲張口道歉,蕭隱將她又抱緊了幾分,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竟像是在哄孩子入睡般,她愣了許久,忽覺得有些好笑,但不知怎得,被他這樣抱著,卻讓人莫名的安心。book18.org
這一夜霍雲沁難得充分休息,即使早早地起床打扮,也顯得格外精神,萬巧得了陸氏的命令,今日同她一起回府,自然一大早就過來候著。book18.org
有萬巧作陪,霍雲沁自然是歡喜的,可蕭隱卻不怎麼開心,他可不喜歡去個岳家還得有人盯著,但萬巧搬出侯爺和夫人,他也只得冷哼一聲拂袖離開。book18.org
不過萬巧也只是應了陸氏的吩咐跟著,她只是不會對著夫婦兩人指指點點,若是遇到什麼事,她負責幫襯著霍雲沁幾分罷了。book18.org
二十、春風得意連理燕歸巢,似是而非雙親淚灑堂book18.org
待得夫婦二人拜別了陸氏出門登車時,霍雲沁才知曉什麼叫張揚,除開二人所乘的四馬漆車,周圍還有隨侍數人,車馬前方還有蕭隱的家兵開道。book18.org
怎麼說呢,雖然國公府也是一樣的場面,可對霍雲沁來說,還是有幾分不自在。book18.org
「這是一貫規矩,本來只是陪你歸寧,不需要這樣惹人注目。」蕭隱見霍雲沁緊張的捏緊了衣袖,趁著車中只有他們兩人,出聲安慰道,「但你我二人是陛下賜婚,意義非凡,自家面子倒是無所謂,你我兩家也算熟識,可不能拂了陛下的面子。」book18.org
輕輕頷首,不過霍雲沁仍有一事不解,便將目光投向蕭隱:「當初,你為什麼要向陛下求旨賜婚?」book18.org
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事,若蕭家真想求娶,國公家也不是什麼高攀不起的人家,只需派媒人來登門說親便是,何必大張旗鼓地向陛下求旨。book18.org
「自然是,怕人多心。」book18.org
「多心?」book18.org
「君庭雖然是為國捐軀,但細說卻也是為救我而死,他離世不過一年,我轉身又要求娶他的妹妹,旁人看來我這不是打算吃死霍家?」蕭隱笑道,「霍大人一向惜名,若是聽聞此事,怕不是不說什麼都不肯答應,既然如此,我便請了陛下出來堵一堵他們的口。」book18.org
「聽起來更像算計了。」book18.org
「哈哈,」蕭隱牽住霍雲沁的手,「我本就是在算計,不然真讓他們將霍雲瑤嫁過來怎麼辦。」book18.org
「你——」book18.org
就在霍雲沁還在疑惑蕭隱難道一開始要娶的難道不是霍雲瑤時,馬車已經穩穩停下,聽得外面喧譁吵鬧聲此起彼伏,萬巧隔著車廂輕聲道:「世子、娘子,霍府到了。」book18.org
「走吧。」蕭隱提前起身走出車廂,霍雲沁心中再如何抗拒,也只得硬著頭皮走出,忍一忍吧,反正到了晚上就嫩回去了。book18.org
在車裡尚不清楚,等到出來後才發現今日著實是個好天氣,為了此次歸寧宴,國公府特地將大門外圍住清場,可即便如此,達官貴人們的車輦依舊將周圍堵了個水泄不通。book18.org
春風得意,暖風和煦,燕雀停瓦絲竹起,絲緞相接錦履急,國公府外,前來赴宴的眾人摩肩擦踵,見禮談笑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不過在蕭隱走出車廂後,喧鬧聲短暫地停了一瞬,眾人皆停了動作,紛紛看向今日的主角。book18.org
蕭隱目光朝著眾人微微環視一圈,隨即側身牽住一隻戴了金玉彩琢的柔荑,霍雲沁被外面的天光晃了一下,抬手略微掩住視線,待得站定了這才放下。book18.org
若說剛才眾人的短暫沉默是因為好奇,此刻的沉默則多了一分震驚與意味深長。book18.org
無關其他,僅僅是因為,蕭隱與那死去的霍庭,實在是太像了。book18.org
若說往日瞧著他們相像,大家也只是私下互相議論一番,畢竟兩人實在攀不上什麼姻親關係,真要細究,不過是兩人各自的舅家同在一處罷了,更別說蕭隱親娘賀氏早逝,連外祖母數年前也因病去世了,兩家早已生分,再加上蕭隱的脾氣實在乖覺,誰也不想惹。book18.org
如今這身為「雙玉」之一琮玉將軍蕭隱,娶了琢玉公子的妹妹,一開始大家倒是沒什麼感覺,可今日歸寧宴上再看二人,怎麼說呢,總覺得有些彆扭,尤其是蕭隱今日這般神態動作,更是幾番神似,若有人不知前因,估計還以為是霍庭娶了親妹呢。book18.org
怪,太怪了,到這個時候,便有人在心裡嘀咕,當初蕭隱腦子是抽了什麼風,娶誰不好偏要娶霍家的姑娘。book18.org
扶著霍雲沁下了車,早早地有人進去通知國公爺和夫人,蕭隱牽著霍雲沁看向眾人:「怎麼,這我自己的歸寧宴我還來不得了?」book18.org
眾人頓時如夢初醒,哪裡還敢說別的,紛紛上前祝賀世子大喜,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蕭隱今日難得和顏悅色,甚至面對以前幾個不怎麼對付的公子大人,話語裡也不怎麼夾槍帶棒。book18.org
要不時間久了,見他已經開始皮下肉不笑,甚至不耐煩地蹙了眉,有些人甚至還在把他當作那好說話的霍庭,一直圍在旁邊喋喋不休呢。book18.org
「姑爺大喜,」小廝從眾人包圍中終於擠到蕭隱夫婦二人面前,「老爺和夫人聽聞姑爺和小姐到了,已經在正廳等候多時,還請快些去吧。」book18.org
這一打斷甚是合心,蕭隱得了由頭告辭,臉上頓時陽光燦爛,隨手將盤中喜錢抓了幾個丟給小廝,伸手扶著霍雲沁進了門。book18.org
霍雲沁不喜歡這樣的場面,可她也不能丟了蕭隱自己先走,終於得了機會避開,她頓時長舒一口氣。book18.org
「母親三令五申不准給你丟了臉,不然我哪裡耐得住性子聽他們說廢話。」蕭隱小聲沖霍雲沁道,但此話還是被萬巧聽見,於是她故意輕咳了一聲,見蕭隱不滿地瞪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沒有說話。book18.org
拜見父母與宴客自然不在一處,小廝在前方引著兩人,正廳就在宴客院子的旁邊,較之後者明顯安靜許多,霍雲沁直到走入正室這才抬起眼,如今,她的父母兩人正襟危坐,霍國公自然樂呵呵地,畢竟他最是喜歡宴客作樂,只要有由頭就行,而國公夫人卻是不苟言笑,甚至兩人都下跪拜見了,也不曾開口。book18.org
「婿蕭無歲,攜妻雲沁,拜見岳丈岳母。」book18.org
霍國公依舊樂樂呵呵地讓兩人起身,可當看到蕭隱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不多時,眼角竟微微泛了紅,再看那國公夫人,目光更是一刻都不曾從蕭隱身上離開,眼裡早就噙滿了淚。book18.org
夫婦二人就這麼一直盯著蕭隱,萬巧在一旁看得滿腹疑惑,縱然蕭隱與霍庭長得再如何相似,可從入堂到現在,哪有做父母的連自家剛出嫁的女兒都不曾看一眼?book18.org
心裡想著,萬巧看向旁側的霍雲沁,她只是微微垂首,雙手迭在身前,似乎早已習慣了被這般忽視。book18.org
蕭隱被兩人盯得久了,頓時輕咳一聲主動打破沉默:「岳丈大人……」book18.org
「哎、哎,」霍國公先一步反應過來,隨即抬手擦了擦眼角淚水笑道,「叫什麼岳丈,怪生疏的,咱們兩人以往就多有交際,如今又成了姻親,你喚我一聲爹也成啊對吧哈哈哈。」book18.org
「這……」蕭隱側目看了一眼霍雲沁,見她不語,若有所思般收回眼神看向兩人,「父親、母親。」book18.org
國公夫人更是連忙哭著應了,中年喪子最是悲痛,此番有蕭隱這個姑爺在,瞧著他,或許多多少少似乎也能寬慰幾分。book18.org
霍國公夫婦兩人又拉著蕭隱說了許多,直到旁側的隨侍說著該去宴客,霍國公這才一拍腦袋,念著自己一時高興,差點忘了正事,說著就要拉起蕭隱一起前去。book18.org
蕭隱惦記著霍雲沁,說著既然要宴客,自然要夫婦二人一起,說著就要扶霍雲沁起身。book18.org
「我與雲沁還有好些話要說,無歲你先陪著你父親去。」國公夫人和顏悅色地看著蕭隱,蕭隱哪裡肯,說什麼都不肯留霍雲沁一人在此,一旁的萬巧連連用眼神示意,他全當視若無睹。book18.org
「世子您先隨父親去吧,」就在這時,霍雲沁輕聲開了口,「我與母親許久不見,有些體己話想說,您在這待著,不如先去前面陪一陪賓客們。」book18.org
二十一、絕情母冷言寒心,見瑤娘姊妹情深book18.org
霍雲沁此番開口已有請離之意,蕭隱再如何堅持,也知不能當著長輩與她生了衝突,同萬巧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一步三回首地被霍國公拉離了屋子。book18.org
萬巧默聲立在一旁,在心裡嘀咕陸氏此番讓她來真是來對了,當初霍家答應嫁女,嫁來的卻並非是霍雲瑤時,她還好奇過,倒不是好奇為什麼嫁來的不是嫡出小姐而是一位姨娘所出的女兒,而是好奇既然霍家還有一位小姐,為什麼以往霍家女眷出席的場合里,卻從未見過霍雲沁。book18.org
就在萬巧想著再打探打探時,霍雲沁忽地開了口:「萬巧,你也出去。」book18.org
「娘子這……」book18.org
「玉瓚兒是個冒失性子,婆母送來的那些禮物我怕她弄摔了,茜雲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做事細心,去幫幫她們吧。」book18.org
萬巧看了一眼霍雲沁,又偷偷瞧了一眼國公夫人,只得應了,待得萬巧離去,其他人也識趣地離開,這屋裡便只剩下母女二人。book18.org
此刻國公夫人臉上的柔情早已蕩然無存,她冷冷睨了一眼仍跪著的霍雲沁:「幾日不見,倒已開始擺出當家娘子的架子了。」book18.org
「雲沁謹遵母親教誨,事事小心謹慎,不敢逾矩。」book18.org
「此言聽得我想笑,你何來謹慎之說,又哪來的規矩之言?」國公夫人冷笑一聲,「你分明膽子大得很!」book18.org
「雲沁不敢。」book18.org
「我還想著,那世子性子乖戾無常,尋常人家的姑娘怕是難以應付,如今再看,陰差陽錯,倒是如了你的願。」book18.org
「母親何出此言?」book18.org
「怎麼,我說的不對?」國公夫人瞪著霍雲沁,「如今嫁過去,日日對著你朝思暮想的面孔,難道不是正好成全了你的妄念,你還不肯知足?」book18.org
「女兒沒有。」book18.org
「霍家可沒有你這樣不知羞恥的女兒,」國公夫人指著霍雲沁沉聲道,「霍家也不敢有你這樣的女兒,當年留你一命,是擔心你的血污了君庭的靈堂,擾了他的魂靈,也絕了你私心殉情的打算,不然我豈能留你這個妄戀親生兄長的賤人苟活。」book18.org
「……」book18.org
「可憐我兒,不過是盡了兄長本分,生前被你這樣的人覬覦,死後還生怕被你拖累名聲,他是造了什麼孽,怎麼不是你替他去死!」book18.org
「若能換兄長活命,雲沁縱死也心甘情願。」book18.org
「夠了,即使君庭泉下聽得此話,也只會覺得噁心。」國公夫人強忍著將手旁茶盞砸在霍雲沁身上的衝動,「我如今再警告你一句,就算你心不死,將他偷偷當作君庭,也給我時時小心著,若是讓蕭家知曉你那點齷齪心思,莫怪霍家無情。」book18.org
「母親冤枉雲沁,雲沁對世子絕無此意。」book18.org
「哈,怎麼,當初得知君庭死後,那般尋死覓活的樣子都是裝的?」國公夫人臉上頓時厭惡更甚,「虧我還以為你對君庭尚有幾分真心,沒想到你不過是瞧上君庭的身份,打著攀龍附鳳的心思罷了。怪不得當初讓你嫁給侯府世子的時候,答應得那般爽快,換做尋常人,縱然二人毫無血緣干係,又豈會心安理得接受嫁給與自家兄長容貌相似之人,你日日與他相對著,就不覺得可笑嗎?哦是了,差點忘了,你就是這樣的人,我看著你們夫妻實在是恩愛得很呀。」book18.org
「母親!」book18.org
「我想,哪怕對方是個不學無術的,甚至是個面容粗鄙之人,只要頂著個好家世,想必你也能泰然處之吧,」國公夫人越說越氣,全然不顧霍雲沁如今已是侯府世子的娘子,利聲罵道,「不愧是姨娘肚子裡爬出來的,與她一樣的德行,都是個不知廉恥,為了榮華富貴誰的床都肯爬的賤人。」book18.org
「母親!」霍雲沁頓時高聲打斷了國公夫人的話,她睜大著眼睛看著對方,胸脯劇烈起伏,許久這才略微平復了心情,「姨娘去世多年,斯人已逝,還請母親,留些口德才是。」book18.org
「怎麼,翅膀硬了,敢衝著我頂嘴了?」book18.org
「女、雲沁不敢。」book18.org
「是了是了,我說不得你了,您如今可是侯府娘子,我一個婦道人家可不敢隨意得罪了。」book18.org
霍雲沁緊咬著唇,強忍著眼中淚水,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國公夫人:「雲沁、雲沁,從小至今,從未有過不敬母親之心,母親為何……」book18.org
話音未落,外面忽地傳來一陣喧鬧,還伴著女子的歡笑聲,等對方推開房門時,國公夫人早已笑容滿面。book18.org
「今日姐姐歸寧,娘你怎麼遲遲不肯讓人去接我,要不是我等不及自個兒跑了回來,豈不是就見不著姐姐了。」book18.org
「你這話說的,她出嫁的時候你不是還在嗎?」國公夫人一把摟住撲進懷裡的女兒,「才過幾日就急著回來,爹娘好不容易替你求得這蘭馨書院的名額,你就該好好在裡面上學才是,也不急這一次。」book18.org
「娘您倒是說的好聽,我去上學那天,您明明捨不得,一直哭個不停呢。」霍雲瑤嘟囔著。book18.org
「我可是你娘,哪裡捨得你離開我這麼久。」book18.org
「可也不能不讓我見姐姐呀。」霍雲瑤從母親懷裡掙脫,連忙轉過身,卻瞧見霍雲沁早已泛紅的眼角,連忙拿出手絹跪下替她擦著眼淚,「呀!姐姐你怎麼哭了,是不是侯府他們欺負你了?」book18.org
「怎麼會呢,咱們家的姑娘好歹也是國公府的小姐,縱然是侯府,又豈會輕待了她?」book18.org
霍雲沁看了一眼國公夫人,旋即衝著霍雲瑤輕笑道:「母親說得對,他們怎會欺負我呢。」book18.org
「那你怎麼哭了。」book18.org
「我這是回來見到父親和母親,又見到你,心裡開心呢。」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不過新娘子哭起來可不好看,」霍雲瑤牽著霍雲沁笑道,「我可是惦記著你要歸寧,特地為你備了禮物呢。」book18.org
說著就要拉著霍雲沁起身,此刻國公夫人也開了口:「去吧,想來這家裡你還有要見之人。」book18.org
「是,」霍雲沁這才起身向國公夫人拜別,被霍雲瑤拉著走了幾步,卻又轉過身道,「雲沁此番出嫁後,便不能時時向母親盡孝,難道母親……就沒什麼要與女兒說的嗎?」book18.org
「你走吧,」國公夫人沒有再看霍雲沁哪怕一眼,「我這段時日身體不適,要休息了,你一會兒不用再來見我了。」book18.org
「是……雲沁走了,母親保重。」book18.org
「我明明與娘說了,姐姐你歸寧這天一定要接我回來,娘答應得好好的,我今日一大早就向夫子告假等著,結果一直不見人,」霍雲瑤挽著霍雲沁的手臂,頗為不滿地抱怨,「要不是哥哥生前教過我騎馬,我現在還在書院裡著急呢。」book18.org
「母親最是疼你,書院又隔了這麼遠,她也是想著你來回奔波勞累,而且母親說得對,也不急這一時呀。」book18.org
「可你是我姐姐呀,我怎麼能不回來呢。」霍雲瑤說著便如兩人還在閨中時一般,靠著霍雲沁的肩頭撒嬌。book18.org
霍雲沁摸著妹妹的臉頰無聲笑笑,正巧遇見萬巧迎面走來,萬巧瞧見霍雲沁身邊的姑娘,連忙上前行禮:「這位就是霍家小姐吧。」book18.org
「你認得我?」book18.org
「您與娘子長得這般像,誰瞧見會認不出是姐妹呢。」萬巧笑道。book18.org
霍雲沁與霍雲瑤姐妹兩人不似霍庭與蕭隱那般長得讓人難以辨別,兩人多肖其父,面容里自然瞧得出幾分相似,霍國公年輕時是京中出了名的翩翩公子,姐妹兩人還又各自承了生母的優點,前者眉眼自柔,如山間雲霧,後者明艷肆意,如晨初朝陽,本就是一對兒出眾的美人。book18.org
「這位是侯府夫人身邊的萬巧,」霍雲沁笑著介紹道,「夫人見我身邊只有一個玉瓚兒,恐她一個人照顧不來,就讓萬巧一齊跟著了。」book18.org
「娘子嫁過來後,我家夫人實在是喜歡得緊,生怕侯府有所怠慢了,來之前還特地囑咐我事事都細心著呢。」book18.org
二十二、流雲聚散世事涼薄,今昔往昔經年倥傯book18.org
霍雲瑤在家裡被人寵慣了,一向心大,聽見萬巧這麼夸霍雲沁,更是歡喜,本來她還隱隱覺得剛才母親和霍雲沁的氣氛有些不對,現在已經一把全部拋在腦後,拉著霍雲沁就要去瞧自己準備的禮物。book18.org
「你剛回來,一路上風塵僕僕的,難不成一會兒就打算穿著這身衣服去赴宴?」霍雲沁拉住霍雲瑤,哄著她先去換衣服,一會兒母親見她還是這樣,少不得要念叨,國公夫人雖然溺愛女兒,但也不是事事都遷就她。book18.org
霍雲瑤覺得她說得在理,一邊說著讓霍雲沁等著她,一邊小跑著回自己院子更衣。book18.org
直到妹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霍雲沁這才看向萬巧,聽聞陸氏送來的禮物都已經清點完畢,茜雲正讓萬巧來問要不要現在送去。book18.org
想著剛才國公夫人的態度,霍雲沁臉上笑容微微一僵,旋即說著母親身子不適,晚些再去。book18.org
「那這個,娘子要什麼時候送去呢?」萬巧端著一個匣子,霍雲沁記得,這東西是準備送給那位撫養自己長大的姨娘,萬巧她們對此處不熟悉,自然是要來問問她的意見。book18.org
「姨娘喜歡清靜,正好我現在就要去見她。」霍雲沁接過匣子,「你們就不必跟著了,我與她說說話就回來。」book18.org
語罷連玉瓚兒也不帶上,就這麼徑直離開,萬巧剛瞧了國公夫人的那個樣子,當然千萬個不放心,但玉瓚兒卻主動攔下了她。book18.org
「讓小姐自個兒去吧。」玉瓚兒小聲道。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小姐是姨娘手把手養大的,她們自是有些體己話要說,咱們在旁邊聽著也不好呀。」book18.org
「連你也不行嗎?」萬巧看向玉瓚兒,別人到還有話說,玉瓚兒可是和霍雲沁自小一起長大的。book18.org
玉瓚兒只是無聲搖搖頭,萬巧更是連眉頭都扭在一處,這個霍家內院,倒還真是怪得很。book18.org
雲姨娘的院子在內院角落,原來是霍雲沁生母喬姨娘的住處,後來喬姨娘難產而亡,家裡只是匆匆收拾熏灑了一番,便讓其住了進來撫養霍雲沁。book18.org
此處偏僻,極少有人來此,兩人倒也活得安靜,待得霍雲沁長大些,自個兒立了院子,雲姨娘也沒有想著搬出來,就這麼一直住著。book18.org
「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霍雲沁正低頭走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質問,嚇得她身子一顫,回頭一看正是雲姨娘,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霍雲沁,並未再說什麼,提著東西徑直推開了院門。book18.org
「姨娘剛才是去哪兒?」book18.org
「做什麼,當然是拿飯吃,難不成還有人給我送飯」雲姨娘自顧自將食盒放在桌上,「咱們只是個奴才,上不得桌,自然去不得侯府娘子的宴上,不去早些去拿飯,難不成要活活餓死?」book18.org
「我不是這個意思。」book18.org
「不是這個意思,娘子今日大駕光臨又是來做什麼呢?」雲姨娘坐在椅子上,斜眼看著霍雲沁手裡的匣子。book18.org
「婆母感念姨娘將我養育長大之恩,所以特地備了一份禮物,托我帶給你。」霍雲沁將匣子放在桌上,雲姨娘順勢打開,拿起裡面的簪子瞧了瞧,冷笑一聲道:「到底是大戶人家,做事就是體面,連我這個奴才都記得,我還以為有些人如今享受榮華富貴去了,已經不屑踏足咱們這腌臢地了呢。」book18.org
「姨娘養育之恩,雲沁自是不會忘記。」book18.org
「養育?不過是給點湯飯,就這般感恩戴德,」雲姨娘看著霍雲沁,忽地譏諷一笑,「也不知你娘怎麼生出你這樣的女兒的。」book18.org
霍雲沁沉默著站在門口,這便是她不願讓人跟隨的原因,或許國公夫人念及霍家,對著外人還給她些體面,但云姨娘卻不會,她在這家裡誰的面子也不給,如今霍國公早已忘了她,國公夫人不屑再針對她,自然誰也不會在意她的做派是什麼樣。book18.org
霍雲沁此番歸寧,本就打算著來見姨娘時不讓旁人跟著,尤其是蕭隱,以他的脾氣,要是與雲姨娘遇上了,定會鬧得不可開交,而雲姨娘更是不怕蕭隱,她常說大不了一根麻繩弔死,去陰曹地府也比這兒自在。book18.org
不過雲姨娘的脾氣,霍雲沁倒是早已習慣了,這麼多年,她與雲姨娘便是這樣過日子的。book18.org
「我要去給喬姨娘上香,姨娘可要我給幫著上一柱嗎?」book18.org
「怎麼,這麼一會兒就待不下去了?」雲姨娘倒是不見惱,笑呵呵地看著霍雲沁,隨後用手裡的簪子指著床鋪道,「上什麼香,那都是做給活人看的,你要真有心,去那兒上面躺一躺,說不定喬姨娘死前流的血還沒涼呢。」book18.org
霍雲沁看著掛著素帳的床鋪,當年喬姨娘就是在此處,掙扎著生下孩子後,流盡了血而亡,據說為了散去屋裡的血腥味,不知熏了多少日的艾草,可那時霍雲沁尚不明世,自然什麼都不懂。book18.org
下意識往前一步,匣子便「咚」地一聲砸在腳邊,雲姨娘側身倚著桌子,用那簪子一下一下毫不愛惜地擊著桌面:「您如今是貴人了,咱著粗皮糙身的,當心污了您的衣裳,侯府的東西,怕是把我賣了都賠不起。」book18.org
「姨娘……」book18.org
「我餓了,你自便吧,不送。」雲姨娘將簪子往桌上一拍,拿起茶壺徑直繞過霍雲沁出了門打水,屋裡窗戶緊閉,只有此刻打開的房門勉強投進一些陽光,浮塵在光幕里飄動,圍繞著新婦身邊,許久許久,一聲細不可聞的嘆息響起,將周圍的浮塵輕輕吹開。book18.org
緩步出了院子,霍雲沁竟一時不知該去何處,她此刻不想去見霍雲瑤,也不想去見萬巧他們,蕭隱此刻大概還在陪著霍國公應酬,她更是不想去湊這個熱鬧。book18.org
扶著牆面在陰影處漫無目的地走著,內宅的人大抵都去了前面,霍雲沁一個人走了許久,都沒有再遇到什麼人。book18.org
走著走著,霍雲沁的腳步忽地一停,她轉過頭看向旁側的院門,平靜的面容頓時泛起漣漪,眼瞳難以置信地微微縮緊,原來自己不知何時走到了霍庭的院子外。book18.org
霍庭死後,他的院子自然空置了,除開幾個專職負責日常掃灑的下人,其他人都被遣去了別處。book18.org
霍家今日這般熱鬧,霍雲沁都能聽到隱隱間傳來的絲竹管樂聲,然而此刻的院門口,幾隻鳥雀正百無聊賴地啄食著地面的碎屑。book18.org
看門的小廝坐在門口打著盹,直到霍雲沁走近這才忽地驚醒,他連忙起身看著面前錦衣寶飾的女子,他自然認得霍雲沁。book18.org
「小——世子娘子,」小廝伸手攔住霍雲沁,「夫人有令,您……不能進去。」book18.org
「我不能進去……」霍雲沁眨了眨眼睛,是了,母親早早就下了命令,不許她靠近霍庭的院子,可她從半掩的門縫裡,已經能瞧見霍雲瑤口中提及的,那株埋了美酒的桃樹枝椏。book18.org
鬼使神差間,霍雲沁竟一把推開小廝,伸手就要觸及院門。book18.org
「小姐,您、您如今已經嫁出去了,自然可以一走了之,但夫人怪下來,還是我們這些小的受罪。」小廝如今哪裡敢得罪霍雲沁,可他更怕國公夫人,於是一把拉住門環焦急道,「您就體諒體諒我們吧。」book18.org
二十三、靈燭空訴淚難抑,欲報新喜聲先哽book18.org
見小廝攔著自己,霍雲沁心裡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倔強,她看著被人緊緊攥著的門環,沉吟許久開口道:「若我仍在閨中,自然是該聽母親的,可如今是世子讓我前來,他在前方應酬,賓客眾多,等有了空閒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兄長是蕭家的恩人,如今世子又與哥哥成了連襟,這樣的關係,難道不該早早前來?等到賓客散盡,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book18.org
「這——」book18.org
「我此番是以侯府的身份,以蕭家婦的身份替世子先為兄長祭拜,」霍雲沁看著小廝,「這也不行嗎?」book18.org
「我、這……」book18.org
「我也無意為難你,不如你這就去請世子來,我們夫妻一起,」霍雲沁往後退了一步,「我在這兒等著。」book18.org
霍雲沁這樣說,更是讓小廝左右為難,本來夫人就三令五申,別說讓她進去,甚至讓她靠近都不行,若是讓霍雲沁進去了,被夫人知曉,自己難辭其咎,可真要等人去請了蕭隱……book18.org
小廝自是聽聞過蕭隱的名聲,那也是個不好惹的主子,對方要是因此追究起來,夫人自是不會替他辯解,這樣一看,放與不放對自己來說,似乎結果都是一樣的。book18.org
稀里糊塗間,小廝竟就這麼將自己說服了,他看了一眼霍雲沁,確實,如今她已經不是霍家的小姐,若是以世子娘子的身份,於情於理,似乎也不算違逆了夫人的話。book18.org
再說了,他也不想再得罪了新姑爺。book18.org
「您……快些出來就是。」小廝將門緩緩推開,「裡面什麼都沒有了,畢竟少爺……也不在了。」book18.org
霍雲沁哪裡還有心情聽他說這些,院門打開的瞬間,她幾乎是立馬邁過門檻朝著院內奔去。book18.org
霍雲沁以往從未來過霍庭的院子,霍雲瑤倒是常常來,不過她一向目的鮮明,即使霍雲沁有心打探過她這院中布置,她絞盡腦汁半天,也只能說個模糊大概。book18.org
所以霍雲沁對這處院子的印象,大多都是靠著對霍庭的了解,自己腦中臆想得來,如今真真切切站在此處,她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院中山石花草、池魚林木,似乎與她所想的並沒有很大出入。book18.org
隱在樹蔭下的石桌上落了些許殘葉,霍雲沁想起霍庭曾說過自己無聊時會試著自己與自己對弈,若是坐在這裡,樹蔭擋住陽光,也不會光線太過陰暗傷了眼,又有山石在側,不會被穿堂風涼了身子,旁側還有魚池,種了驅蟲的花草,夏日裡也是個乘涼的好地勢。book18.org
霍雲沁走到池水邊,裡面的魚兒還在悠哉悠哉地遊動,褐綠色的青苔,灰色的山石,湛藍的天,風一吹,池面如梳篦滑過般晃動,晃著晃著,映出一個紅衣墨髻的美人。book18.org
霍雲沁呆呆看著池水映著的自己,隨後又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今日歸寧,自然穿得隆重奪目,可如今站在霍庭院中,卻顯得極其突兀。book18.org
想要立馬將這身脫下,霍雲沁想霍庭大抵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見到她這樣打扮,可手指剛觸及到衣領,她的動作便頓住了,這一刻身上仿佛有千鈞重般,論她如何使力,卻拉不動這身繡彩描金的衣裳。book18.org
「叮叮——」book18.org
房檐下風鈴兀地響起,吸引了霍雲沁的注意力,她連忙轉身看去,只見正堂大開,堂中桌上端端正正擺著靈案香燭,香爐上還插著三柱香,不知是誰提前來過,但看著已經快要燃盡。book18.org
霍雲沁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往前奔去,可越是離得近,步履便越是踉蹌,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靈位,直到來到門口,清清楚楚瞧見上面用硃砂描紅的字,雙腿徹底沒了力氣,一聲嗚咽,整個人跌跪在蒲團上。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霍雲沁與旁人提及霍庭的時候,常喚他哥哥,與霍雲瑤私下聊天時,也時常叫著哥哥,只是當著正主的面,或者霍家人的面前,自己卻很少很少這麼稱呼他,大多時候都是以「兄長」相稱。book18.org
畢竟在霍家人眼中,霍庭是霍雲瑤的哥哥,不是她霍雲沁的,她不過是恰巧與他流著相似的血,得了便宜,能夠喚他一聲「兄長」已該知足,但有時霍雲沁也會悄悄心生怨懟,霍庭本就是她的哥哥,為什麼還要分一個親疏,將她生生隔開呢?book18.org
或許自己會對霍庭生出那些難與外人道的心思,大抵也有這些原因吧,可現在,似乎已經沒有必要深究,如今已經生死相隔,就算她再如何喚他,霍庭也回不來了。book18.org
屍骨無存,徒留一具裝著衣衫的棺槨。book18.org
「哥哥……」霍雲沁捂著臉,她本想著自己此番回家無論如何都要來見他,她明明都做好心理準備,要好好告訴他,自己如今嫁入侯府,夫君是當年那個在水邊攔住自己的蕭隱,他雖然脾氣有些古怪,可相處下來待自己很好。book18.org
哪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但還是想讓霍庭為她放心,他是那樣好的兄長,即使是自小被父母厭惡,眾人所不受待見的霍雲沁,仍然像對妹妹一般溫柔地對待她。book18.org
如今看著霍庭的靈位,想到今日母親、還有雲姨娘對她的態度,還有那些話,無數的委屈頓時湧上心頭,霍雲沁還沒說上幾句,早已泣不成聲。book18.org
「哥哥,母親為什麼這麼討厭我……」霍雲沁哽咽著,「我明明也是他們的女兒。」book18.org
霍雲沁哭得傷心,可惜這個時候,再沒有人會像霍庭一樣,主動遞給她擦淚的手絹,但在此處,無人會來打擾她的宣洩,就像霍庭還在護著她一般。book18.org
「哥哥,我嫁人了,」許久,霍雲沁勉勉強強平復好心情,她此番打著蕭隱的名頭,心裡自然愧疚,想著蕭隱或者萬巧等人久不見她,遲早要尋過來,不便久待,於是她朝著面前的靈位跪直了身子道,「嫁的是永寧侯府蕭家,嫁的是……蕭隱。以前大家都說你們兩人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如今我認認真真見到他,哥哥,你們真的好像,像到、像到有好幾次,我甚至把他當成你了。」book18.org
縱然在心裡告誡自己無數次,霍庭已死,如今活著的只有蕭隱,但看著那張面孔,霍雲沁還是不由得會恍然失神。book18.org
蹙緊了眉頭,霍雲沁忍著哭腔,難以置信地自問道:「怎麼……怎麼會這麼像呢?」book18.org
靈前的白幡搖晃,面前的盆里只剩下早已燃盡的紙錢,無人應答,霍雲沁起身點了香,恭恭敬敬地拜了拜,並未將其插入爐中,而是舉著繼續跪下。book18.org
她曾經聽過一些傳言,尋常人家尋不得犀香,若是執意想與死去的親人溝通,便對著燃香說話,這樣對方就能聽到,只不過這樣恐會損些生人的陽氣,得養上好些日子才行。book18.org
但霍雲沁並不在意,霍雲瑤提過,霍國公請來到那位道人說霍庭遺靈未散,若自己的話真的能讓霍庭聽見,即使要損耗陽壽,她也是心甘情願的。book18.org
「哥哥你放心,我畢竟是以國公府小姐的身份嫁過去,蕭家自是不會磋磨我,而且世子……蕭隱待我極好,我如今喜得良緣,你在天之靈也該為我開心,」說著說著,霍雲沁還是忍不住流下淚,「可、可是哥哥,世子……他終究不是你啊。」book18.org
二十四、幾遮掩私情終敗露,自難辨斷香生惶恐book18.org
霍雲沁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矯情,都已經在心中告誡自己無數次,可每次看著蕭隱,卻總是不由得借他來暗自懷念霍庭。book18.org
蕭隱實在是可憐,明明上陣殺敵受了那麼重的傷,幾乎養了一年才勉強好轉,結果現在人人都在惋惜霍庭,嘆他命不該絕,可蕭隱當時也不是自己主動求活,此番倒顯得他像是在這件事上投機取巧了一般。book18.org
如今好不容易娶來的妻子,心中卻對自個兒的亡兄念念不忘,甚至也差點將他視作慰藉,當成替身對待。book18.org
重重呼了一口氣,霍雲沁想著她這樣做是不對的,無論是為了霍庭還是蕭隱,今後再不能有這樣的心思,做出這樣的決定後,霍雲沁抬手拭去淚水,神色認真地看向面前的靈位。book18.org
「哥哥,我既嫁與他人,三綱五常、規訓禮誡自不該忘,我、我不能對不起世子。」book18.org
胸口悶得難受,背脊逐漸攀上透骨的寒冷,此處自霍庭離世後鮮有人至,只留了幾人守著,這麼大的院子空置許久,即使是六月的天,待久了仍舊感到沁涼。book18.org
霍雲沁一刻也捨不得從靈案上移開視線,她知曉,等到歸寧宴結束,她再無機會能像現在這樣向著兄長說說心裡話,也再難以有機會祭奠霍庭,今時是唯一的機會,總該與他好好作別才是。book18.org
「哥哥,今日永別後許是再無相見之日,若、若有來世……」霍雲沁忽地垂了眸,似乎連自己都在嘲諷自己的自作多情,來世,她都尚不知自己還有多少春秋,難不成霍庭死了還得被她牽累著,可是,她還是心有希冀,於是小聲詢問道,「你……等一等我好——」book18.org
「大哥?」book18.org
身後傳來霍雲瑤的驚呼,霍雲沁被這一聲嚇得鬆了手,手中燃香跌入面前的盆中,自未燃到的地方生生攔腰斷成兩截,老人常說,燃香非焚不得斷,她這一分心,實乃不祥之兆。book18.org
顧不得去在意什麼斷香,霍雲沁連忙回首望去,這一看,整個人頓時愣在原地。book18.org
蕭隱負手站在院中,離她不過幾步之遙,桃樹的樹蔭正好覆在他身上,透過縫隙灑下的光點斑駁,那張與霍庭近乎無二的面容此刻陰晴不定,有落葉在他肩上停留,似乎已經在原地待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一瞬間,刺骨的寒涼爬上四肢百骸,霍雲沁仿佛生生跌入深淵,絕望的窒息感緊緊鎖著咽喉,她甚至連身子都穩不住,直接軟倒在蒲團上,靠著手臂勉強撐住自己。book18.org
雖不知蕭隱何時來的,但他想必是聽到她剛才說的話了,他……都知道了。book18.org
霍雲瑤自是不知兩人此刻心中所想,她換了衣裳後便拿著禮物來找霍雲沁,結果萬巧她們只說霍雲沁去了姨娘那兒,等自己去到姨娘院子時,也沒見到姐姐,雲姨娘則說霍雲沁離開沒多久,兩個人大抵是在哪兒錯開了。book18.org
惦記著姐姐,霍雲瑤婉拒了雲姨娘挽留吃茶的好心,起身匆匆告辭。book18.org
尋了許久,總算尋到此處,見院門大開,詢問門口的小廝得知霍雲沁就在裡面,結果霍雲瑤剛走進去,一晃眼,仿佛瞧見自家兄長正好端端地站在樹下。book18.org
一時間情難自禁,等反應過來此人並非兄長而是蕭隱,已經遲了,這一聲雖然將兩人拉回現實,但不知怎的,卻都沒有看向霍雲瑤。book18.org
氣氛一瞬間凝重得有著沉悶,霍雲瑤不敢上前,最後是蕭隱先有了動作,他回頭看向來者:「我認得你,你是沁娘的妹妹。」book18.org
「啊、啊……是的,姐、姐夫。」霍雲瑤結巴應著,心想,天吶,這個人真的和大哥好像啊。book18.org
「對了,你可瞧見君庭院中的那樽雙耳寶瓶了?」book18.org
冷不丁被這麼問了一句,霍雲瑤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回道:「你怎麼知道?不過那是爹爹從外域商人那裡買來的,哥哥不喜歡,早就送回給爹爹了。」book18.org
輕輕應了一下,蕭隱回過頭去,他幾步上前來到霍雲沁身邊,臉上已經帶著溫柔的笑意。book18.org
可現在霍雲沁對他只有恐懼,原來他早就對自己起疑了,那雙耳寶瓶本就是在故意試探她,這一刻,霍雲沁開始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麼要隨口胡謅,強裝與霍庭很熟悉的樣子,若是說不記得了隨便搪塞過去,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book18.org
「我還想著等找個機會抽出空,和你一起來見君庭,看來是我耽擱得太久,你已經等不及了。」book18.org
蕭隱不偏不倚正好擋在霍雲沁面前,他的影子投在霍雲沁身上,壓得霍雲沁連呼吸都不敢,背上冷汗已經打濕了裡衣,她仰著頭緊緊盯著面前人,丹唇輕啟,可現在說什麼都只覺得徒勞。book18.org
「世、世子。」book18.org
「叫我夫君。」book18.org
蕭隱伸手握住霍雲沁手腕,溫柔卻不容拒絕地將她扶起,目光從霍雲沁身上移到面前的靈案,牌位上,霍庭的名字紅如赤血。book18.org
「許久不見……君庭。」蕭隱笑得燦爛,「我帶沁娘來看看你。」book18.org
可說歸說,他卻並無任何要祭拜的動作,轉身拉著霍雲沁往外走,後者早就被嚇得腿軟,又有些不甘往回望,結果一個趔趄,正好撲倒在蕭隱懷中。book18.org
「姐姐!」霍雲瑤連忙上前,蕭隱則將霍雲沁順勢推到她懷裡:「我此番也是抽了空才出來,岳丈那邊久不見我,肯定要找人來尋。沁娘大概是累了,小妹你扶她去休息吧。」book18.org
「好。」霍雲瑤扶著霍雲沁,蕭隱雖然臉上帶著笑,可半點沒感覺到他開心,霍雲瑤心裡慌亂得不成樣子,不過蕭隱說完後便徑直離去,倒是讓她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今日發生之事,不要告訴其他人。」蕭隱走到門口,看向旁側戰戰兢兢的小廝,「我本來想著好好祭拜一番,可事情太多實在騰不出手,若是就這麼隨意,又怕岳丈大人他們多心,說我心不誠。」book18.org
「是、是。」book18.org
「撲通」一聲,似乎總算撐得蕭隱離開,霍雲沁頓時跪倒在地,霍雲瑤嚇得連忙扶住她:「姐、姐姐你怎麼了?」book18.org
「我沒事……」霍雲沁低聲說著,可她哪裡會沒事,她嚇得都快哭了。book18.org
霍雲瑤見狀只得先將她勉強扶出院子,旋即又讓小廝只當今日誰都沒來過,便帶著霍雲沁離開。book18.org
小廝嚇得冷汗直冒,他不知裡面發生了什麼,這霍雲沁進去沒多久,蕭隱便來了,他進去沒多久,大小姐就跟著來了,結果、結果怎麼大小姐進去沒多久,三個人瞧著都不對勁,尤其是蕭隱,幾乎是黑著臉出來的。book18.org
著急忙慌往院裡走,院裡一切如舊,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盆中的斷香,還掙扎著亮出點點火星。book18.org
二十五、賓主盡歡鶼鰈深,醉假意真再試心book18.org
萬巧等人在院中等了許久不見霍雲沁回來,待得茜雲實在忍不住要去尋一尋,便見霍雲瑤將她送了回來,一見霍雲沁這蒼白到可怖的臉色,眾人皆是一驚連忙問她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霍雲瑤自是不能說起她去了霍庭院子此事,便說自己遇到霍雲沁後姐妹便去花園敘舊,聊到小時候趣事,恰巧路過兩人小時候一起種的花樹,霍雲沁想著給霍雲瑤摘花,結果差一點從假山上摔下來。book18.org
聽到這裡萬巧嚇得趕緊念了一句佛,連忙扶著霍雲沁回屋裡坐著,今日可是她的歸寧宴,這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怎麼給霍家和蕭家交代呀。book18.org
霍雲沁此時已經無力回話,茜雲見狀便讓人去取寧神的丸藥,又差人去備茶,霍雲瑤見狀自然顧不上什麼禮物,滿臉焦急地守在霍雲瑤身邊。book18.org
「小姐怎麼這麼不小心,您要是有個好歹,您讓世子怎麼辦呀。」book18.org
玉瓚兒一提起蕭隱,霍雲沁頓時捂著心口蹙緊了眉,眼見著她愈發難受,萬巧便打算讓人去請蕭隱過來。book18.org
「不用了,這個時候賓客都在,總不能打攪了他們。」霍雲沁輕喘著開口攔住眾人。book18.org
「可娘子您這個樣子……」book18.org
「我沒事,緩一緩就好了。」霍雲沁勉力笑了笑,正好丸藥取來,她將藥扶下後說一會兒還要赴宴,自己想先休息休息。book18.org
見狀萬巧和茜雲兩人也不好打擾,識趣地退出屋子留玉瓚兒在內服侍著,可走出屋子,萬巧卻還是偷偷派人去告知蕭隱,這種事他身為夫君怎麼能瞞著呢。book18.org
霍雲瑤見屋裡沒了外人,牽著霍雲沁小聲道:「我以前就好奇了,為什麼母親之前說不讓姐姐去哥哥院裡,甚至連祭拜也不許?」book18.org
霍雲沁閉著眼微微蹙著眉頭,許久這才開口:「我生辰八字生了衝突……若強行去了,一則衝撞哥哥魂靈,二則對我也不好,所以……母親才不讓我去。」book18.org
「可我與你同一天——」book18.org
「但我是你姐姐,比你早些時辰出生,」霍雲沁看著霍雲瑤,「不一樣的。」book18.org
「不差這麼一會兒呀!」book18.org
「就差這麼一會兒。」霍雲沁說著,卻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是的,她和霍雲瑤就差了這麼一會兒。book18.org
「你可別告訴母親,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book18.org
「我肯定不告訴,我發誓!」霍雲瑤說著又湊近些靠著霍雲沁,「要不是今天,我也不會踏足哥哥的院子。我想著,若是當這一切都沒發生,是不是就能騙騙自己,就當哥哥還在,只是他在忙,不常和我見面罷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知道姐姐你肯定很難過,隔了這麼久,才終於見到哥哥的靈案。」book18.org
「……嗯、嗯……」book18.org
「姐姐,我好怕姐夫。」霍雲瑤起身看著霍雲沁,「不知道怎麼,明明剛才他對我笑著,可我只想躲他遠遠的,你、你在蕭家是不是也是怕他?」book18.org
「怎麼會呢。」book18.org
「可我瞧你見到他嚇得臉都白了。」book18.org
「我以為他一直陪著父親,結果一回頭看見他,可不是嚇了一跳,」霍雲沁強行壓下心裡的慌亂安慰道,「世子他只是脾氣……和哥哥不一樣,所以你不習慣,他一直對我很好。」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自然是真的。」book18.org
「那就好,」霍雲瑤開口道,「他要是對你不好,我就跑去哥哥面前哭,讓哥哥去夢裡嚇一嚇他!我聽爹爹說,世子雖然脾氣古怪,但對哥哥還是比旁人要多尊敬幾分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與霍雲沁又說了好會兒話,直到國公夫人身邊的嬤嬤來尋,霍雲瑤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不多時,萬巧他們也來催著霍雲沁梳妝赴宴。book18.org
儘管用脂粉遮了,但霍雲沁神色瞧起來還是與之前大相逕庭,霍雲沁只解釋說是自己緊張,躊躇許久,遲遲不敢邁出房門。book18.org
可事到如今,逃避終究不是法子,霍雲沁只在心裡默默求著蕭隱不要當眾揭穿此事,等回到蕭家,他要罵要打,如何都好,既是她的錯,她自不會再說什麼。book18.org
所幸蕭隱真如霍雲沁所求一般,並未露出什麼異樣,在宴上觥籌交錯,往來應酬行雲流水,當著眾人更是與她表現得恩愛萬分,只是每次與蕭隱對視,見他平靜如深潭的眼神,霍雲沁心裡還是不由自主地一沉,但還是努力強顏歡笑著。book18.org
不過隨後並不像霍雲沁所想那般,待得賓客散盡,按理說他們也該打道回府,可蕭隱瞧著並未有半點此種打算,甚至與霍國公喝得興起,說著此番不醉不休,見狀霍國公更是一拍大腿加好,說著既然如此不如今晚就宿在霍家,他們二人好好喝一場。book18.org
國公夫人困惑不已,可她看著蕭隱這與親兒一般的容貌,心裡不免也想多留他些,頷首應了,霍雲沁不明其因,更不知蕭隱是何打算,見他已經有些醉意,開口想勸他一起回去,蕭隱則是擺擺手,讓萬巧她們將霍雲沁先送回去歇著。book18.org
此舉更是令霍雲沁坐立難安,萬巧等人自是說不動蕭隱,只得勸她今日勞累,又受了驚,暫時不要去管蕭隱,先好好休息才是。book18.org
被茜雲她們半推半勸卸妝梳洗後,霍國公竟親自送了蕭隱回來,蕭隱已經不省人事,眾人連忙將他扶到榻上歇著,霍國公指著蕭隱,笑著說他不如君庭,才喝了這麼點就醉成這樣,隨後便被妾室扶著搖搖晃晃地離了院子,從頭至尾都沒有與霍雲沁說過話。book18.org
瞧著翁婿兩人皆醉的不輕,霍雲沁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讓人服侍蕭隱歇下,又喚人去拿解酒藥,就在這時蕭隱卻拉住霍雲沁的手,迷迷糊糊地開口道:「子蘭油。」book18.org
「什麼子蘭油?」茜雲不明所以。book18.org
霍雲沁倒是立馬反應過來,子蘭油雖然常常用來潤筆作畫,但也是解酒的好東西,以前霍庭送過她一罐,也曾與她說過此事。book18.org
聽得蕭隱這樣說,霍雲沁立馬跑到書桌前一通翻找,等拿了子蘭油來,蕭隱又鬧著讓眾人離開。book18.org
萬巧本想說他這個樣子怎麼能讓霍雲沁一個人,蕭隱大概是醉急了,就是不應,萬巧索性搬出陸氏壓他,結果蕭隱猛地抄起茶盞砸在地上:「滾出去。」book18.org
眾人頓時被嚇得噤聲,霍雲沁看著蕭隱,開口道:「下去吧,我一個人就足夠了。」book18.org
「可是娘子……」book18.org
「沒事,服下藥就好了,你們今日也累了,先去休息吧。」霍雲沁讓人將解酒藥放下,又讓眾人離去,待得萬巧她們關上門離去後,這才將手裡的子蘭油放在桌上,似乎並不打算幫蕭隱解酒。book18.org
「這是哪兒?」蕭隱靠著枕頭輕聲道。book18.org
「在我的院子裡,你喝醉了,是父親送你回來的。」book18.org
「這個時候了,你還想再用什麼話唬我?」蕭隱一把攥住霍雲沁的手腕,他眼神清明,哪裡有半點醉意,霍雲沁自是瞧見了,明白蕭隱是裝醉,這才順著他遣走眾人,「若這裡是你的院子,那子蘭油自是放在隨手常用的地勢,你就算嫁出去了,不過離家幾日而已,怎麼還需要尋這麼久。」book18.org
「世子既然都清楚,何必再各種試探,有什麼話直接問我就好。」book18.org
手腕被人用力一扯,霍雲沁順勢撲進蕭隱的懷裡,他緊緊摟住霍雲沁的腰,語氣曖昧:「聽茜雲說你差點摔了,摔在哪兒了?」book18.org
二十六、夜沉沉相詢無意歡,院深深故屋鞦韆亂book18.org
說是這麼說,但蕭隱的手早已不老實地撫上霍雲沁的背,霍雲沁俯在他身上,自知蕭隱問的不是這個,不由得攥緊了手輕聲道:「此事我自知對不起你,你要怎麼都好,我不會有一句怨言,可、可是,求您別因此遷怒霍家。」book18.org
「您?」蕭隱一把坐起,他伸手捏著霍雲沁的下頜,指腹緩緩摩挲著她的耳根,「怎麼,總算把實話說出來,心裡敞亮了,也不裝了?」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什麼時候的事?」虎口鉗住霍雲沁的喉嚨,蕭隱微微眯著眼,嘴角微微帶著笑意,「我還好奇成婚那日怎麼哭成這樣,我原以為是不願嫁給我而哭,結果,卻是因為沒有能嫁給霍庭而哭。」book18.org
「世子莫要胡言。」霍雲沁看著蕭隱,「雲沁從未有此心。」book18.org
「那你又為何與他說什麼來世?」book18.org
「兄長待我恩重,雲沁今世無緣報答,」霍雲沁感受到頸間的力道逐漸加重,但還是強忍著鎮定道,「自該來世結草銜環才是。」book18.org
「來世、你的來世又是什麼時候,」蕭隱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你不想今世想來世,今世我與你才是夫妻。」book18.org
「雲沁不敢忘,」霍雲沁看著蕭隱,「如今既嫁給世子,還請世子放心,雲沁絕不會做出辱沒蕭家門楣的事。」book18.org
「我說的不是這個,」蕭隱沉聲道,「難不成你要我時時記著,我費盡心思娶來的娘子,心裡念念不忘自個兒的大哥?」book18.org
「兄長自然只會是我的兄長,不會有什麼改變。」book18.org
「那是因為他死了。」book18.org
「哪怕他活著也是一樣,」雲沁眼睫輕顫,她還是沒辦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緒,「雲沁有自知之明。」book18.org
蕭隱聽聞此言,忽地蹙緊了眉頭,他鬆開掐著霍雲沁頸間的手,旋即又一把將她摟住,兩個人貼得極緊,甚至能感受到蕭隱為了極力壓制情緒而劇烈起伏的胸脯。book18.org
「聽著你的語氣,倒是一股義正言辭的樣子。」book18.org
「此事、此事既然是雲沁的錯,自不該有為自己做辯解的道理,世子要如何處置我,都不會有半點怨言,」霍雲沁雙手抓著蕭隱的肩頭,軟了聲音哀求道,「可、可是,求您,為了霍家也好為了蕭家也好,此事別說出去,若您咽不下這口氣,等這段時間過去,替我尋個病重不治的體面由頭便是。」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蕭隱用力掐了一把霍雲沁的腰,惹得她疼呼一聲,蕭隱仰頭看著懷裡的嬌娘,瞧著瞧著,卻忽而笑了起來:「我怎麼捨得呢,再說了,陛下親賜的婚事,哪能說沒就沒了。」book18.org
「你——」book18.org
「帶我去你的院子,」蕭隱說完又連忙補到,「你真正的院子。」book18.org
「這、這裡就是。」book18.org
「你還在唬我,既然如此,」蕭隱放開霍雲沁,一個翻身身手矯健地躍下,撣了撣衣袖道,「我便親自去問問岳丈大人,畢竟君庭對你這般好,好到你這麼惦記,想來院子和這裡也差不到哪兒去吧。」book18.org
說完抬腳正欲往外走,霍雲沁嚇得連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蕭隱順勢停住,旋即笑吟吟地回身看向她。book18.org
「不……不要。」霍雲沁哀求道。book18.org
「那你願意帶我去了嗎?」book18.org
「……待再晚些。」霍雲沁緊緊攥著袖角,眼中掙扎許久後小聲道,「別讓她們跟著。」book18.org
茜雲幾人眼瞧著屋裡燭火滅了,這才讓人關了門安心去休息,雖然不忘叫了丫鬟守著,可今日不僅霍雲沁,連跟隨而來的婢女也累得不行,守到月高夜靜,實在耐不住睡意,倚著柱子沉沉睡去。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房門被人小心翼翼打開,霍雲沁舉著燈籠緩步走出,她的動作很輕,即使從丫鬟身邊經過也沒有吵醒了她。book18.org
守門的婆子們也頂不住困去休息,正巧方便了兩人,霍雲沁走到院門正欲伸手,蕭隱已經先她一步握住門閂,他的動作利索,甚至連聲音都沒有怎麼響。book18.org
驚詫於蕭隱怎麼學得的此招,意識到不是該想此事的時候,霍雲沁只得提著燈籠在前引著路,巷道里只有一盞明燈,往日巡視值守的僕人也少了許多,大抵眾人為了今日歸寧宴都疲憊極了,再說此處就在內院,外人自是難以接近,少不得偷點懶。book18.org
手中燈籠在身前輕輕搖晃,霍雲沁兩人走得很快,蕭隱一直沉默,霍雲沁更是不敢做聲,氣氛沉悶得嚇人。book18.org
「到了。」走了許久,仿佛已經走到內院某處角落,霍雲沁這才停下步子。book18.org
蕭隱借著微弱的燈光,勉強看清了面前的院子,窄窄的小木門,門前連照亮的燈籠也不曾點亮,門口台階上還有未打掃的落葉,許是有好一陣子沒有人踏足於此。book18.org
若不是霍雲沁此時已經沒心情再去哄騙,換了旁人,怕不是要以為此處是什麼丫鬟婢女的住處。book18.org
主動走上前,本以為此處早已上鎖,結果輕輕一推,木門「吱呀——」一聲便被推開了,連霍雲沁都驚了一下,隨即又失落地收回手,沒想到自己前腳剛走,他們後腳連替她鎖上院門都顧不上了。book18.org
院子不大,甚至還沒有雲姨娘的院子寬,入眼是一片矩形的小院子,種了幾棵樹,旁邊擺著石桌凳子,桌上還放著做完活來不及收拾的簸箕;院裡建築是並排的三間屋子,檐上種著花藤,廊下還有一株尚不粗壯的玉蘭花樹,樹下是兩人合抱粗的土陶缸子,裡面養了幾尾魚,幾片巴掌大的蓮葉浮著,蓮花已經露出水面,正悄悄地含苞待放。book18.org
蕭隱看著院子的擺設,院裡還煞有介事地搭了一架鞦韆,只不過用的卻是竹竿,瞧著並不是很穩當。book18.org
若是換作旁人,或許還會嘆一句此處雖簡樸但不失意趣,院落主人想必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可這裡是霍家大小姐的院子,是如今侯府娘子未出嫁前的閨閣。book18.org
霍雲沁不敢去看蕭隱此時的神情態度,她只是低頭將院門關上,繞過他走上前,將正屋外柱兩側的燈籠點亮,隨後這才推開房門。book18.org
霍雲沁離開此處並沒多久,甚至在出嫁的前一晚,她還在此處挑燈抄著字,蠟燭只剩了半截,藤框里半枚未繡完的錦囊還擺在原處,那本《臨安故趣》平攤在桌上,似乎自己離開後,便再無人來過此處。book18.org
蕭隱跟在霍雲沁身後,見她走進屋子後輕車熟路地點燈收拾,這是他頭一次踏入霍雲沁的房間,右手的屋子是書房,長桌上筆墨紙硯擺的規規矩矩,筆架上的毛筆似乎用了許久,已經肉眼可見地微微炸了毛,書架上的書卷幾分凌亂,似乎屋子的主人看完後只是隨意放回去,並未有意收拾。book18.org
右手邊是臥房,淡粉色的床帳,垂著五彩絲線打的絡子,窗前的妝檯還沒來得及收拾梳妝時拿出的脂粉,描花的梳子隨意擺放,與絹花簪子交叉躺在一處。book18.org
衣架上還掛著舊時衣裳,洗得有些褪色的海棠裙,搭著淡煙色的披帛,緊挨著的軟榻上,消暑散熱的團扇靜靜臥著。book18.org
比起那富麗堂皇,卻沉悶寂涼的錦繡院落,此處才讓蕭隱感受到些許有人住過的人氣,連霍雲沁看起來在此處,身影都要顯得輕鬆幾分。book18.org
花隔上垂著鳥架,蕭隱不知道霍雲沁何時養過鳥兒,看著如今空空蕩蕩的架子,眼前卻不由得浮現出這樣的景象:尚未出嫁的霍雲沁,在屋裡讀書繡花累了,便在屋裡來回踱步活動,又用團扇逗著鳥兒,笑著試圖教一教它那不成曲調的啾鳴。book18.org
霍雲沁將藤框收拾好,又將位置上的線頭刷到地上,心裡正想著幾日無人在,此處應該也不會落了什麼灰,誰知身後忽然響起關門聲,她連忙回過頭,卻被蕭隱一把按在了花隔處……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