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行者會夢見賽博後宮嗎？】（16）book18.org
作者：海鷗醬book18.org
2026/04/05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36781book18.org
第十六章 跨越深網book18.org
欲之城，市中心。book18.org
新榊大廈高層的會議室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下來，將整個空間照得通亮。book18.org
這間辦公室的設計風格極簡——白色的牆壁、白色的辦公桌、白色的地板，唯一的裝飾是牆上一幅抽象派的油畫，用凌亂的線條勾勒出難以描述的形態。book18.org
政華未央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姿態放鬆。book18.org
她的助理立在旁邊的大型顯示屏前，螢幕上滾動著一行行字句，正是他們剛剛完成確認的合同文本。book18.org
何子墨坐在未央對面未訪客準備的轉椅上，目光專注地逐字逐句審視著螢幕上的內容。book18.org
合同的條款嚴謹而周全，涵蓋雙方權責，語言簡潔……看不出有什麼能藏心眼子的地方。book18.org
他很喜歡這種簡潔易懂的感覺。book18.org
十分鐘過去了。book18.org
最後，子墨緩緩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麼，合作愉快？"book18.org
未央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體向前傾，向身前的男人伸出了右手。book18.org
子墨也站了起來，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那是一隻溫軟的手，皮膚細膩，掌心微微有些濕潤，指骨纖細而優雅，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淡淡的珍珠色指甲油。book18.org
握了握後，子墨想要抽出手，但就在這一刻，未央的手指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手。book18.org
這個細微的舉動卻讓他的動作停頓了下來。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向未央的臉。book18.org
她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這笑容很溫婉，很得體，很符合一個精英女性在商務場合應該展現出來的那樣。book18.org
"（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何子墨疑惑地想。book18.org
未央鬆開了手，重新坐回到辦公椅上。book18.org
"阿斯特麗德，"她轉向自己的助理，"把還沒來得及加上去的補充條款讀一遍。"book18.org
"子墨小隊的存在將不會被政華家族其他成員所知，這個小隊性質屬於半僱傭狀態。該小隊在正式任務期間按照既定的行動計劃進行，在非任務期間保持原有的獨立運作模式。政華未央不干涉小隊的日常活動，小隊也不以政華未央的名義進行任何公開活動。"book18.org
聽罷，子墨沉思了起來。book18.org
這項條款可以提高小隊的獨立性，他也沒有反對的理由。book18.org
從未央的角度來說，她選擇將小隊隱藏起來的動機也很好理解——身為繼承人，她的一舉一動常年暴露在家族成員的注視之下，將這樣一支隊伍置於顯眼位置，容易招致質疑和紛爭。book18.org
政華財團的組織結構與二戰後形成的日本財團有相似之處，但也有明顯的不同——它不像高度集中的現代企業那樣有著清晰的權力金字塔，相反，政華財團內部派系林立，各個分支企業之間既有合作也有競爭，只是在大方向上聽從政華主家的安排。book18.org
最典型的矛盾就是親荒坂的保守派與親美派系之間的對立。book18.org
政華康英——也就是未央的父親，現任家主——採取中間立場，在兩者之間尋求平衡。而未央採取了同樣的中立立場。這導致的結果是，兩個派系都對她有所不滿，都希望能將她拉到自己的陣營。book18.org
或者，乾脆換一個更容易受到影響的繼承者。book18.org
未央確實需要一支完全屬於她自己、獨立的力量。book18.org
他將目光定格在她身上。book18.org
她的容貌與五年前幾乎沒什麼變化，只是頭髮留長了些，但她與他曾經認識的那位稚嫩的大小姐確實大有不同。book18.org
那時候的她會為了學習到新東西而開心，會為了失敗的實驗而沮喪，會在瑪利亞的辦公室里坐上一整個下午，聽著這位科學家講述關於技術如何改變世界的夢想。book18.org
但那個世界在一夜之間崩塌了。book18.org
研究所的覆滅、瑪利亞的死亡、改造手術、五年來在高層鬥爭中的摸索——這一切都在改變著她。book18.org
現在，未央神情自若，臉上掛著她一貫溫婉的微笑。book18.org
子墨有一種感覺——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後，未央已經將自己的內心打磨成了一塊很堅硬、很頑固的岩石，只是她用一個溫柔的外殼把這塊岩石包裝了起來，讓人看不到內部的堅硬。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未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book18.org
她的目光平靜而堅定，給予人以安心感。book18.org
子墨搖了搖頭。book18.org
"沒，你繼續說吧。"book18.org
"好吧……重新聽到你的消息後，我拜託悠理幫我聯繫你，真是我做過最正確的一件事。"未央於是繼續說下去，"我收穫了一柄可靠的利刃。"book18.org
"你過獎了。"他微微點頭，低聲回道book18.org
他繼續問道："關於合作，是否有新任務？小隊好多天沒『開工』了。"book18.org
"大小姐？"阿斯特麗德看向未央，她沒有回應，而是沉默了一會。book18.org
"目前……暫時沒有新的任務分配。"於是，助理小姐如此對子墨說道。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子墨正起身，準備離開。book18.org
未央突然開口叫住了他book18.org
"是有一件事，不過，"未央道，"只需要你和悠理參與。"book18.org
……book18.org
樊蒂娜的手握在方向盤上，車身在城市快速路上平穩地行駛。book18.org
車駛過了中環的商業區，玻璃幕牆的大廈在側方掠過。城市的邊緣逐漸顯露出來。高聳的商業樓宇開始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老舊的工業區。遠處的天際線逐漸被壓低，建築物的高度參差不齊。book18.org
他們經過了傑洛西大道，隨後轉入了靠近河畔的幹道。book18.org
何子墨坐在副駕駛座上，眼睛看著窗外滑動的街景，但思緒已經不在眼前的現實。book18.org
未央在會議室里告訴他，他們在黑牆外的淺層，一個大規模的數據要塞在過去一周內突然顯現。大量AI在那裡匯聚，信號波動劇烈，特徵模式不明。book18.org
未央打算在深潛時進去看看，茜和子墨這兩個黑客可以協助她。book18.org
這件事本身很違反直覺——黑牆外的惡意AI會互相吞噬、衝突，但那些AI卻可以聚集在一起。book18.org
"（難道不是惡意AI，而是類似於香港的情況嗎？）"book18.org
——數字鬼城。book18.org
在現實中因災難被廢棄，但在網絡空間中被流竄AI占據的區域——最知名的例子就是香港。book18.org
第四次公司戰爭期間，某種致命生物武器在香港泄露，將那裡變為了生命禁區。活人全部撤離，只留下了海量的自動化基建設施和伺服器，那些東西的運算能力曾經為整個城市服務，如今卻空轉著。book18.org
然後，一群流竄AI占領了香港的伺服器集群。book18.org
不過那裡並沒有發生互相吞併的養蠱式AI大逃殺，反而維持住了一種秩序——直到今天，香港這座城市依舊在無人化地運行著。book18.org
但是，香港至少在現實中存在，在物理世界有對應的城市，未央描述的那個空間卻直接存在於賽博空間，就仿佛『懸浮』著一般。book18.org
"這很危險，"駕駛座的樊蒂娜突然說道，"即便有艾希作掩護，也無法保證進入後能百分百安全地撤出。未央小姐說了吧？這次不是一定要去。"book18.org
"……"book18.org
子墨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車窗外迎面而來城寨那邊——book18.org
車子已經從中環向東轉向，駛入了城寨邊上的幹道。book18.org
路況開始變得複雜，行人增多了，電動單車在車流中穿梭，廣告牌變得密集起來。book18.org
城寨與經過現代化建設的街道交接——一側是老舊的居民樓，另一側是鋼化玻璃和鏡面鋁板組成的商業寫字樓。book18.org
兩者之間沒有過渡的緩衝，就這樣生硬地並置在一起。book18.org
更顯眼的是從城寨里伸出來的太陽能板。它們從建築的頂部和側面伸展出來，有的甚至伸出了三四米，形成了不規則的陰影，投射在街道上。book18.org
這些太陽能板完全擋住了外面街道建築的採光，水泥管道從城寨的建築之間蜿蜒伸出，通向高架橋的方向。book18.org
肆意亂接的電線則在建築物之間形成了一張凌亂的網，顏色各不相同，黑的、紅的、黃的，交纏在一起。book18.org
"你說，是城寨在傷害城市，還是它們與之共存？"book18.org
對於這唐突的提問，梵蒂娜並沒有疑惑，而是認真思索起來。book18.org
"我想，"梵蒂娜開口，"是城市在圈養城寨。"book18.org
剎車聲響起，子墨的身體因慣性往前一傾，車子便停在了公寓樓下。book18.org
"說得挺好的。"他說。book18.org
……book18.org
公寓門打開時，茜是第一個看過來的。她盤坐在餐桌前的轉椅上，背對著入口，聽到開門聲的一下子就旋轉過來。book18.org
"嘿~回來了啦？"她用一慣的輕浮語氣向著進門的二人打招呼。book18.org
"嗯，回來了。"book18.org
子墨身邊的梵蒂娜點了點頭，摘下了手套。book18.org
在茜的身後，月儀和艾薇坐在沙發旁的小茶几前對弈。西洋棋盤鋪在兩人之間，落子時不時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月儀的表情專注，艾薇則歪著頭，不時用指尖輕敲自己的額角，顯得有些猶豫。book18.org
茜少見得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從房間裡搬了出來，放在餐桌上。book18.org
那台機器被改裝過——頂蓋上貼著小貓貼紙，角落裡有拆卸痕跡。電腦兩側被數據線、USB集線器和射頻工具占滿了。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睡裙，一雙纖長的玉腿套上了白絲，從膝蓋一直延伸到腳踝，一雙玉足盤在椅子上，腳底有著粉色的肉墊——不得不說，看上去很可愛，讓人忍不住想要把玩一番。book18.org
茜的目光在梵蒂娜身上掃過，當她看到對方身上那件黑色的皮夾克外套時，突然豎起了大拇指。book18.org
"今天行頭不錯，我喜歡！"book18.org
梵蒂娜聳了聳肩："我也挺喜歡你的。"book18.org
茜嬌笑一聲，而後轉身面向子墨，轉椅吱呀吱呀地轉動。book18.org
"我沒想到這事你也能拿來再見姐姐一面，"茜歪著頭吐槽道，"現在都是什麼時代了，有什麼事情不能打電話？視頻通話、語音……什麼都行。結果你倒好，非得親自到場。"book18.org
"親自到場是表達重視的一種方式，"他說。book18.org
她用一種故意誇張的語調模仿了一遍子墨的話，然後噘起嘴。book18.org
"哦哦……以前你和中間人談委託的時候怎麼不自己去呢？果然是對姐姐有非分之想喵~哎呀呀，咱也理解，畢竟我家姐姐……"book18.org
她水藍色的眸子滿是笑意，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樣。book18.org
月儀在棋盤前輕聲笑了一下，艾薇則抬起眼睛看了這邊一眼，又低下了頭。book18.org
「我是在聊正事，茜。"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那天晚上已經聊完了？"茜的聲音變得有些促狹，"不過我看好像沒牽上手呢……明明是煙花、河畔，多浪漫呀，你卻一點也不會把握。"book18.org
何子墨只是白了她一眼。book18.org
"我叫你把欲之城所有地下武器商和義體診所的數據都爬出來，整理的工作做完了嗎？"book18.org
茜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整張臉皺成一團。book18.org
「話題怎麼又到工作上了……主人你還真是不解風情。」book18.org
她挪了挪電腦，讓螢幕朝向他。book18.org
螢幕上是綠色的Excel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滿了黑色的小字。book18.org
「在做啦在做啦，工作量太大了！……你以為這是什麼？這是整個欲之城的地下網絡啊。每一個武器商都有他們的偽裝身份、多層代理伺服器、加密的交易記錄。義體診所更複雜……把這些信息爬回來本身就要對付防火牆，還得逐個識別、驗證、去重、整理……"book18.org
「那就少說點騷話，多做點事。」book18.org
子墨敲了敲她的腦殼，而後者自然是靈動地抖了抖貓耳朵，然後抱住腦袋委屈巴巴地看向他。book18.org
"那也給我點時間啊。"book18.org
「……」book18.org
子墨走向窗邊，看向城市的夜景，霓虹招牌在遠處閃爍。book18.org
——他是真不清楚未央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態度。book18.org
除夕夜的晚上，他確實和未央聊了很多，但都是工作上的話題，沒有涉及私人關係。book18.org
雖然……她背在身後的縴手，在那個時刻，確實微微蜷起過。指尖彎曲，像是在等待什麼。像是在誘惑他。book18.org
但那只是他的想像吧。book18.org
未央手中掌握著如此多的資源，是真正握有權柄的人book18.org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願意和別的女人分享男人呢？book18.org
「唉……」book18.org
子墨搖了搖頭。book18.org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他開了個簡短的會議，將自己和未央談的事項告訴自己的小隊成員，隨後對接下來幾天的委託、訓練做了安排；當然，還有等未央那邊的資金到帳後，由梵蒂娜負責採購裝備。book18.org
「另外——茜，你要和我一起參加未央主導的深潛行動。」book18.org
茜的眼睛瞪大了。book18.org
「深潛？……我嗎？我對這方面可是經驗為零啊。"book18.org
「未央既然要你，肯定有她的理由。」book18.org
……book18.org
夜幕降臨。book18.org
林月儀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堆食材——羊肉卷、毛肚、牛肉丸、午餐肉之類的。book18.org
艾薇自從上次吃過火鍋後就一直念念不忘，這次聽說又要吃，高興得一下子從沙發上蹦了起來。book18.org
這位持家的「好女人」不知道從哪裡買到了一整套合成肉製品——羊肉卷、毛肚、牛肉丸，甚至還有午餐肉。價格比真肉便宜不少，但口感接近。book18.org
「原來仿製肉也能口感這麼好嗎？」茜眼睛一亮，夾起一片羊肉卷放進嘴裡。book18.org
"生物技術公司生產的食品，"月儀說，"質量還是有保證的。"book18.org
茜咀嚼著，嘴巴忽然停了下來，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起來。book18.org
"這是……"她的聲音變小了，"什麼做的？"book18.org
不就是用昆蟲蛋白做的嘛。book18.org
子墨和月儀相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別說，"沉默了幾秒後，茜連忙擺手，"別說別說，我不想知道，我就當它是羊肉。"book18.org
坐在茜身旁的艾薇咯咯地笑了起來。book18.org
……book18.org
次日早晨。book18.org
維爾西婭的義體診所。book18.org
因為家裡只有一個黑客深潛缸，所以何子墨起了個大早，來到了這個自己曾經十分熟悉的地方。book18.org
窄小的房間裡，放著一個深潛缸，但這個深潛缸與其說是缸，不如說更像一個棺材，方方正正的、表面漂浮著一層冰塊，在缸內白色的LED燈帶的照映下，折射出一種鏡面反射般的光芒。book18.org
密密麻麻的數據線從缸表面上的插槽中延伸出來，胡亂得纏在一起，最後接在終端上。book18.org
何子墨一直不喜歡深潛——大腦暴露在入侵的威脅下，肉體則毫無防備。因此，這個地方總是讓他感到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會在死在裡面。book18.org
過去五年間，他就是在這裡一邊和維爾西婭學習黑客技術，一邊潛入各個網站網點內打撈內網散落的快速破解代碼以及虛擬幣。book18.org
他沒有嘗試過在這裡越過黑牆（畢竟也沒有條件）。book18.org
「自從你走了後，這個地方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book18.org
維爾西婭站在冰櫃前，操作著與深潛缸相連的終端。book18.org
「鈴音呢，她也不來了？」子墨問道。book18.org
「她啊……最近很忙。」紫發的黑客若有所思地說道，手指一邊在鍵盤上敲擊著，調出了深潛缸的診斷數據。"這東西已經三個月沒有啟動過了，我得先檢查一下系統狀態。"book18.org
「嗯……」book18.org
維爾西婭沒有詢問他這次為什麼要來深潛，子墨也沒有提及，畢竟未央要求過他不能將這些機密信息外傳。book18.org
但他總覺得如果讓維爾西婭知道這些事的話，會有幫助。book18.org
也不知道西婭姐如果知道自己曾經為之付出心血的項目，現在正以另一種方式，在卡多爾和未央手裡「復活了」，會是什麼心情？book18.org
不過，這些事情，還是等出來的時候再說吧。book18.org
維爾西婭完成了最後的檢查，轉身看向他。book18.org
"準備好了嗎？"book18.org
子墨點了點頭，開始脫掉上衣。book18.org
"記住，"維爾西婭說，"如果感覺到任何異常——意識模糊、數據流混亂、甚至是幻覺——立刻發送中斷信號，我會在這邊監控你的生命體徵。"book18.org
"明白。"book18.org
他邁開腿，踏入了這缸冰水混合物之中。book18.org
刺骨的冰寒立刻包裹住了他，無數冰塊與身體撞擊，寒冷仿佛在一瞬間將知覺全部剝奪，將血液凍結，仿佛連心臟都被凝固。book18.org
皮膚溫度感受器向大腦發出求救信號，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牙齒打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嘶……哦唔……"book18.org
紫發女人彎下腰，縴手捏住子墨的臉，讓他轉過頭看向自己。book18.org
"你很久沒用這東西了，所以我再說一遍。現在冷是正常的，保持住深吸氣、短呼氣的呼吸頻率，降低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濃度，這樣可以減少身體的應激反應。"book18.org
"謝謝……"冷櫃中的子墨艱難地點了點頭，按照她的指示調整呼吸。book18.org
幾秒鐘後，身體的顫抖逐漸平復下來。book18.org
子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book18.org
隨後，維爾西婭將冷櫃接口的線纜，用力地插進他腦後的插槽。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伴隨著金屬咬合的聲音，他身邊的物理世界消失了。book18.org
——或者說，是化作一串串藍色的數據流，從眼前蔓延到四周，最後渲染成了一個僅僅由數據構成的3D世界。book18.org
賽博空間在他的眼前展開。book18.org
天空不是天空，而是一層層疊加的代碼，藍色、綠色、白色的字符不斷從上方墜落，在到達"地面"時消散成光粒子。地面本身也不是固體，而是一個半透明的網格結構，按一定的頻率閃爍著光芒。book18.org
遠處是一座座數據塔，它們由無數條光線編織而成，塔身仿佛正在流動。這些塔代表著不同的伺服器節點、防火牆、以及各種網站。它們的高度和複雜度各不相同——有的簡單得像一根柱子，有的則複雜得像一座迷宮。book18.org
子墨的意識在這個空間中凝聚成了一個虛擬形態——一個由藍色光線勾勒出的人形輪廓，缺乏細節，只有基本的人類形狀。book18.org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虛擬手臂在空中留下藍色拖影，似乎有些延遲。book18.org
這種感覺總是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book18.org
【在賽博空間中的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突然，另一個藍色的身影輪廓出現子墨身邊。book18.org
她張開雙臂，在這個空間中自顧自地轉了幾圈。book18.org
【——屬於我的世界。】book18.org
是艾希。book18.org
「一切信息都跳過了感官，直達大腦，很虛擬……也很美。」子墨想了想，直率地說道。book18.org
子墨看不清她身上具體的細節，就好像糊上了一層濾鏡，遠遠不如她在現實中清晰。book18.org
網絡世界經過數十年的發展，已經變得過於複雜，二進位、十六進位的代碼、協議堆棧……這些共同讓理解網絡的成本不斷攀升。book18.org
為了人類大腦能更直觀地理解網絡世界，賽博空間便誕生了，它的本質就是使用轉換算法將抽象的代碼渲染為大腦能夠理解的物理形態——儘管這個世界的規則與物理世界完全不同。book18.org
如果想要，他也可以將眼前的艾希渲染成往常那般精緻的美少女——只是沒什麼必要，還會空耗算力。book18.org
因此，在子墨看來，兩個世界的差距還是非常大的。book18.org
【是的，但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是真實存在的。】book18.org
艾希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真實？……如果我想要一個擁抱呢？一個真實的、溫暖的、來自朋友的擁抱，而不是數據虛擬出來的溫度和觸覺，就像我們曾經做過的那樣。能辦到麼？」book18.org
他似笑非笑地問道。book18.org
還沒等艾希回應自己的主人，她身後的空間就突然閃爍了一下。一個人影憑空出現，那同樣也是個只看得清輪廓的虛影。book18.org
「對絕大多數生物而言，『絕對真實的世界』本來就是個偽命題。意識被困在大腦之中，與真實世界之間隔著血肉和神經組成的籠子。」book18.org
艾希和何子墨都看向她的方向。book18.org
那個IP位址……book18.org
「未央？你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未央緩緩向他們走來。book18.org
「剛剛開了個小會，所以晚上線了幾分鐘。」book18.org
「我也到了哦！」未央身後的另一個人誇張地向他們揮了揮手，但因為網絡延遲顯得有些卡頓。book18.org
他不用看都知道那是櫻小路茜。book18.org
「茜，你也來了。"book18.org
【歡迎。】艾希向出現的二人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久不見，艾希。」未央看向站在子墨身旁的AI少女。book18.org
【我可沒有見過您的記憶哦。】book18.org
「沒什麼——既然人已經到齊了，那就走吧，我們需要穿過黑牆。」未央說，「把我們的數據上傳到最近的黑牆節點需要一些時間。」book18.org
「（剛剛她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子墨雖然對未央的話還有些在意，不過他沒有多問，因為未央已經將數據發送出去了。book18.org
在賽博空間中，"移動"這個概念變得很奇怪。他們並沒有真正地移動身體，而是數據在流動，周圍的環境在變化，如同走馬觀花般迅速移動了起來，就像被一股無形的洋流推動著一般。book18.org
藍色的數據流開始加速，周圍的環境變得模糊。book18.org
艾希、未央和茜的身影在他身邊閃爍，有時清晰，有時模糊。book18.org
藍色的數據流逐漸被其他顏色侵染——紅色、黃色、綠色。這些顏色代表著不同的防火牆、不同的傳輸協議。book18.org
大約一分鐘後，未央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這是黑牆的邊界，我們正在接近它。」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黑牆毫無預兆地壓近，瞬間填滿整個視界，宏大到令人窒息。book18.org
一面巨大的、仿佛蔓延無數公里的長城，出現在了他們眼前。book18.org
構築牆體的不是磚石，而是億萬道細密、交織咬合的猩紅色流光紋路。這每一道紅線都是獨立的ICE攔截程序。book18.org
偶爾可以看到這些線條的顫動、閃爍，許多道線條的顫動組合到一起，就會讓眼前的猩紅巨如同波浪般翻湧、紅光暴漲。book18.org
那是黑牆正在攔截外面的東西，並將它們摧毀殆盡。book18.org
「天那！這就是黑牆？"book18.org
茜看到了這龐然大物後，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黑牆……」book18.org
而何子墨在看到這賽博長城後，則感到一陣心悸和眩暈，腦內響起刺耳的耳鳴。book18.org
一些曾經的不太美好的回憶在他腦海中閃回——book18.org
一擔架一擔架的屍體被抬走、眼睛發出紅光，思維被惡意AI操縱的孩童、灰暗的日常……book18.org
子墨的有些模糊，身影在一陣陣數據流中有些搖晃。book18.org
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將這些意象從腦海中甩出去。book18.org
等他回過神來，看見未央正站在他面前，身上被一種純白色的數據流包裹著。那些白色的光芒如同護盾一般，將黑牆的影響隔絕在外。book18.org
"你被從黑牆外溢的數據影響了，子墨……還行嗎？"book18.org
儘管看不清她的臉，但是他能讀出擔憂的情緒。book18.org
"沒事，我還好……"book18.org
子墨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未央進入政華財團和卡多爾公司的核心，便是基於她能無損往返於黑牆兩端的能力。如果自己想要在未來成為未央的盟友，而不只是附庸於她的話……他必須了解她的生存方式，就必須重新面對黑牆。book18.org
何子墨向來是缺乏安全感的人，只有強迫自己了解、甚至控制視線中的一切，他才能感到安心。book18.org
"哇啊，感覺超不妙的喵！"茜大聲說道，"真的可以安全回來嗎？"book18.org
"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大家的，"未央說。book18.org
【我也會保護您和茜小姐的】book18.org
艾希也在他耳邊說道。book18.org
子墨感受到了來自「兩位」女性的保護。在這個充滿了危險和未知的賽博空間中，這種感覺顯得格外珍貴。book18.org
最後，未央向子墨伸出了手。book18.org
"握好了哦，可不要迷路了，子墨。"book18.org
何子墨點點頭，鄭重、用力地握住那隻虛幻的縴手——儘管這一切都是數據和代碼構成的，未央卻賦予了它溫度與觸感。book18.org
白色的數據流從未央的手中包裹住子墨，他莫名地感受到一陣溫暖。那些白色的光芒如同生命的脈搏，在他的意識中流動。book18.org
艾希也靠了過來。book18.org
"悠理，抓住我，"未央對身後的少女說。book18.org
"好的！"book18.org
茜迅速靠近，她的手拉住未央的另一隻手。book18.org
子墨感覺自己距離黑牆越來越近、意識則越來越遠……直到一切化為虛無。book18.org
在一切都化作虛無前，他聽到了未央的聲音，那聲音穿過了黑牆的噪音，清晰而堅定。book18.org
"請相信我。"book18.org
然後，世界在一片光芒中重生。book18.org
……book18.org
2065年book18.org
欲之城，某深潛基地。book18.org
「嗨，早上啦，該起床了，小黑。」book18.org
少年在半夢半醒間睜開眼。book18.org
他的面容清秀稚嫩，黑色的碎發有些凌亂地貼在額頭上，看起來只有十二歲左右，由於骨架還沒長開，身子在略顯寬大的睡衣里顯得有些單薄。book18.org
如果是在學校里，他或許會是那個被女生私下議論的小帥哥，但在這裡……book18.org
沒人有那個心情。book18.org
少年眼前晃動的是一個留著淺棕色卷髮、稍微年長些的男孩的腦袋，他正咧著嘴對他笑。book18.org
「唔……知道了，巴里。」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坐起身，環視四周。book18.org
這是某個深潛打撈基地的集體宿舍。房間很大，兩側整齊排列著十組上下鋪位，總共二十張床。灰白的牆壁，冰冷的恆溫系統，給人以一種極簡的軍事化管理風格的印象。book18.org
比起孩子的居所，這裡更像是一個倉庫。book18.org
少年回想起了自己身處的「地獄」。book18.org
名義上，他們是接受過「精英黑客培訓」的未來之星。實際上，他們只是卡多爾公司為了突破黑牆而批量培訓的耗材。book18.org
「哎……」book18.org
少年嘆了口氣，雙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book18.org
「走吧，動作快點，要是遲到了，那幫狗腿子又要拿電棍捅人了。」巴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個成熟的小大人一樣叮囑著。book18.org
人流開始匯聚。book18.org
就在他們準備走出宿舍門時，後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book18.org
「讓開，沒長眼的猴子。」book18.org
粗暴的力量從背後推來，正中少年的肩胛。book18.org
他毫無防備，身體晃了晃，重心不穩地摔倒在堅硬的地板上。book18.org
「哈哈哈哈，瞧瞧，65號廢鐵又在練習怎麼趴下了。」book18.org
幾個金髮碧眼的男孩鬨笑著從他身邊走過，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領頭的男孩低頭瞥了一眼在地上的少年，眼神里沒有絲毫歉意，只有一種純粹的惡意。book18.org
「不好意思，地板太滑了，我也沒看到你。」book18.org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呀？是不是昨晚在網裡被AI把腦子吃掉了？」book18.org
他們肆無忌憚地嘲笑著。book18.org
「……」book18.org
少年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排擠和霸凌成了他們發泄壓力唯一的出口，也是建立內部認同感最快的方式。而作為這群人中唯一的黑髮黑眼面孔，少年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那個最顯眼的靶子。book18.org
即便大家都快死了，他們也要在死之前分出一個三六九等。book18.org
當然，棕發的巴里也是他們排擠的對象——他直接被無視了。book18.org
等那幾個孩子走後，少年才把自己的身體從地板上支起來。book18.org
「嘶……」book18.org
巴里停在原地，攤了攤手，隨後把雙手別在腰後，看著少年拍掉褲子上的灰塵爬起來。book18.org
「這群新來的真是沒教養，不是麼？」巴里聳了聳肩，語氣中滿是對那些排擠自己的孩子的不屑。「只有你是識貨的，Mi amigo（我的朋友）。要知道，我可已經在這個鬼地方活了整整四個月了。book18.org
「在這個地方，像我這樣有經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即便在第四次公司戰爭的半個世紀後，人類的文明水平依舊沒有完全恢復到戰前，舊網成了一片充滿了危險與財富的公海，沉寂著大量技術遺產，那是任何巨企都垂涎三尺的寶藏。book18.org
然而，獲取這些技術意味著需要穿越黑牆、深入危機四伏的舊網。book18.org
大公司滲透黑牆的思路大體分為二種：一種是「走質」，既用經天價強化的超級黑客作為矛頭，以點破面。另一種是「走量」——這是最常規的方式，以大批量、低成本、成批次培養出來的量產黑客翻越黑牆打撈舊網數據。book18.org
少年所在的基地屬於後者。book18.org
公司的邏輯很簡單：如果生還率只有10%，那麼同時派出一百個黑客，總會有十個活下來並帶回數據。book18.org
孩子們被視為「打撈工具」，而非人類，這一點在公司對他們的稱呼上就可以看出來。book18.org
既然是耗材，少年自然沒有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代號【65-A2】。book18.org
只是孩童自然不喜歡用數字代號稱呼彼此，他們更願意用外號——比如小黑。book18.org
至於巴里，這是他自己給自己起的名字，說是等以後離開基地就可以用了。book18.org
兩人踏上了前往深潛大廳的走廊。book18.org
走廊很長，兩側是標準化的工業流水線風格，除了功能性的標識，沒有任何裝飾。book18.org
「據說公司為了節省成本，又把培訓周期縮短了。」巴里湊近他的耳朵，壓低聲音說道，「本來我們這一批應該是十四歲才入場的，現在你看，除了我，全是你們這些十一二歲的小豆丁。」book18.org
公司告訴他們，只要「活過、一年」，就能獲得正常生活和教育資源，在未來成為一名光榮的公司職員預備役。book18.org
但即便是單純如少年的孩童，都能隱隱約約察覺到這僅僅是虛假的大餅。book18.org
在舊網裡，惡意AI隨時會燒穿這些孩童們未經足夠訓練的大腦。book18.org
少年見過太多人，連大多數人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就會徹底報廢，變成屍體被裝進黑色的塑料袋運走。book18.org
別說一年了，能活過一個月的都寥寥無幾。book18.org
「不過，你跟我一起，那就是跟對人啦！」巴里注意到少年的情緒有些低落，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我已經活了四個月了。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離開這鬼地方了。」book18.org
他有些得意地昂起頭，淺棕色的卷髮微微顫動。book18.org
「別擔心，我會把我的技巧全部教給你的~如何繞過觸發器、如何識別惡意AI……」book18.org
少年看著巴里那雙得意洋洋的眼睛，心中的不安稍微平復了一些。book18.org
儘管他總覺得這個滿口西班牙語單詞的同伴有些不靠譜。但在這個地獄裡，有個朋友總好過孤身一人。book18.org
「嗯，我會努力活下去的。」少年說。book18.org
沒多久，他們便穿過最後一道厚重的氣密門。book18.org
門後，是一排排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冷卻缸。book18.org
那是他們的工位，也是他們的棺材。book18.org
【舊網】book18.org
深層的賽博空間中沒有天空的概念，只能看到數據流不時從上方落下。book18.org
少年感覺自己像是懸浮在深海中的潛水者，放眼望去，深邃的黑暗像是吞噬一切的真空，四周只有緩慢流動的、水銀般的數據流。它們從無盡的遠方流來，又消失在視平線盡頭。book18.org
但少年很清楚，這片死寂之中藏著無數兇惡的捕食者。book18.org
「跟緊我，小子。能不能挖到數據是其次，命只有一條。」book18.org
巴里的聲音通過內建通訊頻道傳來，他的虛擬形象漂浮在少年前方不遠處，正靈巧地在一塊塊漂浮的數據平台間跳躍。book18.org
為了節省運算資源，他的身影自然也是一個模糊的、帶著噪點的輪廓，始終與前方的一隊黑客保持著「安全距離」。book18.org
那對黑客是剛剛在宿舍里欺負過少年的幾個孩子。比起「老練」的巴里，他們顯然更有衝勁，或者說，他們急於向公司證明自己的「價值」。book18.org
在他們更前面的，是一個巨大的、有紋理，沒有反射的黑色方塊。book18.org
那是他們今天的目標——一處未知的舊網數據堡壘。book18.org
「這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是自己。他們想要頭功，那就讓他們去。要我說，這種未知區域，第一批去就是用自己的命去趟地雷。」巴里說book18.org
「你也沒來過這裡嗎？」book18.org
少年的視線掃過四周，試圖在雜亂的數據信息中尋找不自然的波動。book18.org
「沒有。」巴里聳了聳肩，「所以我才讓你等。我和你說過的這種地方很可能有伏擊型……」book18.org
在漫長歲月中自我疊代的惡意AI，已經形成了各種各樣的行為邏輯，可以以此為基礎進行分類。book18.org
最多的是追獵型和伏擊型——前者依託全域掃描算法定位目標，一旦鎖定，就會像附骨之疽般永不脫鏈；後者則不會主動追擊，不釋放掃描波，而是像食人花一樣，將自己精巧地偽裝成正常的數據包，直到獵物完全放下戒備，主動讀取時才會露出猙獰的獠牙。book18.org
在和巴里一起深潛的這些日子裡，少年見識過太多因為貪婪而死掉的同伴。book18.org
他學會了忍耐，學會了觀察，學會了像一條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在舊網中潛行。book18.org
但正是這種謹慎，讓他成為了整個宿舍中活得第二長的人——雖然他也只有十二歲。book18.org
「我們要和前面那些黑客保持距離——到時候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可以第一時間跑路。book18.org
兩人交談間，前方的幾名黑客已經陸陸續續抵達了黑色方塊的邊緣。book18.org
少年屏住呼吸，看著那幾個孩子陸陸續續穿過那道如水幕般波動的黑色外牆。但它異樣安靜，沒有任何防禦機制被激活，沒有反擊電元，甚至連最基本的身份驗證都沒有彈出。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發生。book18.org
他們就那樣輕易地進去了。book18.org
「嗯……我們要跟上去嗎？」少年問。book18.org
「再等等。」book18.org
一分鐘過去了。book18.org
五分鐘過去了。book18.org
半小時過去了。book18.org
眼前的數據堡壘依舊像最初那樣一成不變，沉默、死寂。book18.org
「難道說真的沒問題？」巴里也有些坐不住了。book18.org
如果今天帶不回任何有價值的數據，他回去也會面臨嚴厲的懲罰。book18.org
他緩緩向前移動，靠近了黑色的數據堡壘外牆，少年緊跟其後。book18.org
「嗯……主要是也收不到他們的訊息啊，雖然也可能是他們不打算聯繫我們。」巴里疑惑地說。book18.org
他伸出手，逐漸靠近黑色外牆——book18.org
突然。book18.org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席捲了少年的感知。book18.org
在他的頻譜分析儀監測圖上，原本代表環境背景噪聲的波浪曲線，瞬間變成了一條筆直、平滑的死線。book18.org
「等……」book18.org
異變突生。book18.org
前方那座巨大的黑色堡壘突然發生了坍塌。book18.org
原本穩固的幾何結構，瞬間像是烈日下融化的蠟燭，迅速向中心凹陷、扭曲。隨後，那黑色帷幕上突然綻放出一道道如蛛網般密布的紅色裂紋。book18.org
緊接著，一聲悽厲的、難以形容的嚎叫聲在公用通訊頻道中炸響。book18.org
只有一個孩子從裂紋中爬了出來。book18.org
他的身體——那些本該是代碼構成的虛擬形象——正被某種黑色的、像柏油一樣的粘稠物質從內部強行撕裂。book18.org
「救……救命……」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那個孩子的頭顱在半空中扭曲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角。他的下半身已經徹底消失，化作了那種柏油般的物質的一部分。他伸出一隻爬滿黑泥的手，絕望地伸向少年的方向。book18.org
少年愣住了。在那一瞬間，大量混亂的思緒穿過他的腦海：那是惡意AI嗎？如果我想辦法就他，會不會被拽進去？book18.org
「救……」book18.org
只是在少年猶豫的幾秒間，那個孩子整條手臂的紋理便在他眼前炸開，變成了一串不斷溢出的錯誤代碼。旋即，他的整個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引力重新吸回了堡壘中心的黑色旋渦中。book18.org
「你在發什麼呆！不想死就快上浮！」book18.org
原本已經準備向上層淺網逃離的巴里轉過身，對著少年大吼道。book18.org
也就是兩人遲疑的這一瞬間，那黑色堡壘徹底解體，化作一股黑色的數據洪流。那洪流中仿佛有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哀嚎，它們扭動著、咆哮著，像是一頭深淵巨獸般，正張開大口，向著近在咫尺的二人撲了過來。book18.org
逃！必須逃！book18.org
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少年嘗試激活上浮指令，但他發現自己的系統響應延遲竟然高達800毫秒。book18.org
他的操作介面中彈出了一行鮮紅色的警告。book18.org
【警告：正在被入侵。】book18.org
【狀態：行動模塊鎖定。】book18.org
「什麼？！」少年驚愕地看向上方。book18.org
巴里的手上正閃爍著藍光。這個一直以來像大哥一樣照顧他的男孩，此刻臉色陰沉如水，正是他入侵了少年的腦機，限制了他的行動能力。book18.org
「抱歉，小黑……我還挺喜歡你的。」book18.org
「可都是因為你發獃，害得我們浪費了逃跑機會。」book18.org
「但，只要你留在這裡當誘餌吸引它，我逃走的幾率就會變高。你會理解我的吧？畢竟……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自己。」book18.org
「Mi amigo，永別了。」book18.org
巴里沒有再回頭。他化作一道白光，迅速上浮。book18.org
獨留少年一個人，面對那翻湧而來的、散發著粘稠惡意的存在。book18.org
「可惡……」book18.org
被背叛的事實讓他一時之間陷入了錯愕，但很快，求生的本能便接管了他的思考。book18.org
少年花了一秒鐘時間運行自我ICE程序，解除了巴里對他施加的鎖定。book18.org
但是，已經太晚了。book18.org
【呼叫基地！請求上浮！代號65-A2請求強制離線！】book18.org
基地方面發來的消息，讓他全身發寒。book18.org
【上浮請求已拒絕。】book18.org
他被放棄了。book18.org
【原因：檢測到惡意AI存在，已封鎖離線通道。】book18.org
【65-A2號，感謝你為卡多爾公司做出的貢獻。】book18.org
霎時間，黑色的數據洪流已經近在咫尺。book18.org
怎麼辦。book18.org
最多再過半秒，他也要成為那些被燒壞大腦的死人的一員。book18.org
沒有選擇的餘地了。book18.org
上浮死路一條。book18.org
既然生路已斷，那就只能向下。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調動起腦機全部算力，全身向下，猛地扎進了舊網更深處的、自己從未涉足的更深層網絡空間。book18.org
下潛。book18.org
背後的黑色粘稠物如影隨形，那個AI不甘心放走哪怕一個獵物。book18.org
繼續下潛。book18.org
從一個網絡空間跳躍向另一個更深的網絡空間，他的腦機算力已經接近極限，開始過熱，思維開始遲鈍。book18.org
但他只能，不顧一切地下潛。book18.org
他咬緊牙關，壓榨最後一點算力生成了數十個與自己特徵碼完全一致的虛假鏡像。book18.org
數十個「少年」向著不同的方向四散逃開。book18.org
惡意AI僅猶豫了萬分之一秒，它那龐大的本體編化作數十道子體分別追擊他的鏡像。book18.org
但它已經跟丟了。book18.org
真正的少年已經切斷了所有的外部通訊。他關閉了所有的主動傳感器，甚至切斷了大部分模擬感官。book18.org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book18.org
少年在這片深海中失去了意識。book18.org
【檢測到生物識別信號……】book18.org
【接入點確認：卡內基梅隆大學數據存儲中心。】book18.org
【歡迎您的到來，訪問者。】book18.org
……book18.org
再次睜開眼睛時，他躺在略顯冰冷的地板上，聞到的是一種木材、油墨與塵埃混合的味道。book18.org
他撐起身體，環顧四周。book18.org
這是一座巨大的圖書館。高聳入雲的實木書架整齊地排列著，陽光從高處的窗戶灑下來，空氣中似乎還漂浮著細小的塵埃。book18.org
這裡安靜、祥和，像極了他在只在錄像帶里見過的「圖書館」。book18.org
少年愣住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蓋上的月牙清晰可見。book18.org
「回到現實了嗎……」他呢喃著，試圖抬起右手去揉一揉脹痛的額頭。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動念的一瞬間，一個淡藍色的半透明操作介面直接憑空跳出，懸浮在他的眼帘前方。book18.org
【系統自檢：進行中……】book18.org
子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被冰冷的現實粉碎。book18.org
如果是在現實世界，腦機介面應該映射在視網膜上，只有他自己能看見。book18.org
「不對……這是賽博空間的規則。」book18.org
他依然在網裡。book18.org
他苦澀地垂下頭。這裡不是現實，而是一套擁有極其完整的渲染算法的虛擬空間。book18.org
「（至少，活下來了。）」book18.org
他想起了剛才的死裡逃生。book18.org
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襲來，他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通訊模塊。book18.org
能聯繫得上基地嗎？book18.org
【建立連接：卡多爾09號深潛基地……】book18.org
【等待響應中……】book18.org
子墨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轉動的加載圓圈。book18.org
【呼叫超時：無法連接到上層網關。】book18.org
結果讓他如墜冰窖。他不死心地又試了三次，但每一次都是報錯。book18.org
少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運行了一遍系統自檢程序。book18.org
【系統警報：檢測到惡意病毒：'Tar_Stain_01'】book18.org
【系統警報：檢測到內存占用。】book18.org
【系統警報：檢測到漏洞共計74處。】book18.org
【系統警報：通訊模塊已下線、防火牆已下線……】book18.org
密密麻麻的警告一下子糊滿了他的視線。book18.org
這些病毒並不是用於摧毀他的大腦，更像是牢牢套在他身上的枷鎖，限制了他的所有高級功能，導致他無法向上層發送任何信號。book18.org
顯然，剛才那個AI並不想直接殺了他，而是想先讀取他的數據，這給了他一線生機。book18.org
但，他面臨的情況依舊糟糕透頂。book18.org
「該死……」book18.org
少年試圖向前走兩步，一股劇烈的刺痛瞬間從後頸蔓延到全身。眼前的畫面開始劇烈晃動，數十個錯誤報告像雪片一樣跳了出來。book18.org
【錯誤:突觸同步丟失】book18.org
【錯誤: 延遲過高】book18.org
【錯誤：邏輯門內存泄漏】book18.org
他感到頭疼欲裂，眼前的圖書館景物在陣陣重影中扭曲。book18.org
在這種狀態下，現實中的他必然處於深度昏迷，也就是俗稱的「植物人」狀態。book18.org
少年很清楚卡多爾公司的調性。他們不會為一個斷了聯繫的「耗材」浪費電力和維生系統。如果他不能在恢復通訊並上浮，公司早晚會判定他已經死亡，然後像處理垃圾一樣拔掉他的插管，清理掉他的肉體，騰出那個冷卻缸給下一個孩子。book18.org
「得想辦法……得想辦法修復通訊……」book18.org
他必須行動。book18.org
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開始在書架之間進行小範圍的走動。book18.org
他伸出手去摸書架邊緣，指尖在接觸到木材的一瞬間，發生了一次微小的「穿模」——他的手指直接沒入了木頭裡，泛起一圈淡藍色的波紋。book18.org
他抬頭看向對面書架上一本書的書脊。書名在這個距離下顯得非常模糊，像是解析度不足的貼圖，他靠近後，那些古怪的文字才會像刷漆一樣一點點變得清晰。book18.org
「……」book18.org
突然，一陣腳步聲打破了寂靜。book18.org
噠。噠。噠。book18.org
……book18.org
賽博空間。book18.org
舊網與新網的分界線，黑牆一如既往，橫亘在文明與地獄之間。即使只是在遠程觀測，黑牆本身的惡意也讓人膽寒。book18.org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領域，一個嬌小的身影正靜靜地懸浮著。book18.org
少女黑客看了一眼那堵令人望而生畏的城牆，並沒有表現出絲毫恐懼，只是微微抬起手，指尖觸碰到了紅色的代碼牆。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層淡淡的、溫潤如月光的白色光暈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黑牆那在觸碰到這層白光時，竟然詭異地保持了沉默，仿佛什麼都沒有碰到。book18.org
那是由瑪利亞博士開發的、暫命名為【白冰升級】的防禦AI。自從靠著父親的關係和瑪利亞混熟後，她就經常出入於她的研究所，還從她那學了不少有關深潛的知識。book18.org
她跨出一步，就像穿過一層清涼的晨霧，輕而易舉地步入了黑牆後的世界。book18.org
「瑪利亞阿姨總是說太危險了……」book18.org
——她的年紀太小，再怎麼樣也得等成年。book18.org
「但……果然還是想看看黑牆後面的世界呢~」book18.org
儘管她被政華家族的條條框框限制著，她也向來是個有主見的孩子，在賽博空間裡，她是自由的。book18.org
不過，既然瑪利亞不想讓她深潛，又怎麼會親自幫她調試「白冰」呢？甚至還把這個高級AI設置成了活潑可愛的性格。未央很喜歡白冰，她算是她除了妹妹悠理之外少有的、聊得來的夥伴。book18.org
話說回來，穿過黑牆後，未央直接遵循AI的導航落在了一個圖書館裡。book18.org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來到這裡時，還很興奮地東逛西逛，想像著自己正行走在人類文明的遺蹟中。book18.org
但這種新鮮感並沒能維持太久，很快她就發現，自己根本走不出去。無論怎麼走，最後都會回到原點。book18.org
「我不能去更遠的地方了嗎？」book18.org
【瑪利亞博士為你設定了安全區域，我不能為你導航到未知區域。】book18.org
「啊？……」book18.org
這種日子已經持續了幾天，而未央已經感到有些無聊了。book18.org
沒有傳說中能吞噬靈魂的惡意AI，也沒有那些在黑客論壇里被吹得神乎其神、能在賽博空間裡呼風喚雨的其他深潛者。book18.org
「又是這些……」book18.org
未央走在成排的書架間，隨手抽出一本厚厚的實體書。上面的名字是《基於非線性動力學的流體映射研究》。book18.org
她翻了幾頁，裡面全是複雜的數學公式、論述以及實驗報告。book18.org
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來說，這些東西和天書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她有些垂頭喪氣地把書塞回原處。book18.org
正準備上浮回到現實，她的眼角卻捕捉到了一抹不尋常的影子。book18.org
在不遠處兩排書架交匯處，地板上竟然橫臥著一個黑色的、模糊的人影。book18.org
無法識別對方的身份。book18.org
「（那……那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惡意AI吧！）」book18.org
未央的心猛地一跳，但很快，孩子特有的好奇心占據了高地。book18.org
她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向那邊挪動步子。book18.org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個影子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book18.org
那是一個男孩。book18.org
他看上去和她年齡相仿，身上到處是閃爍的紅光和雜亂的馬賽克，防火牆也被拆得七零八落。book18.org
別說高級的防禦程序了，甚至連最基礎的遮蔽都沒有，就像一個赤身裸體行走在核輻射區域的凡人。book18.org
「他是怎麼活到這裡的？」未央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在舊網，像他這種狀態的人，是最容易被惡意AI盯上，一下子就被殺掉的。book18.org
她觀察了好久，然後調出掃描窗口。book18.org
【檢測到邏輯病毒】book18.org
對方的意識波動雖然很微弱，但確實還在起伏。book18.org
「（應該是人類……）」book18.org
從未見過的同齡人，還是在黑牆外遇到的，這可是百年難遇的奇遇。book18.org
未央大著膽子，貓著腰走過去。她蹲在男孩身邊，伸出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臉頰。book18.org
「軟軟的，熱熱的，手感很好。」book18.org
她像是個發現了新玩具般，小聲嘟囔著，忍不住又戳了幾下。book18.org
男孩依舊沒有醒來，只是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book18.org
未央猜測可能是這些病毒的緣故。book18.org
可惜她只是個見習黑客，對這些基本上是一竅不通，只能幫助他運行了一下系統的自檢程序，順手清理了幾個比較淺顯、容易對付的病毒。book18.org
過了一會，他的眼睫毛開始輕微地顫動。book18.org
「（看來是要醒來了！）」book18.org
未央猛地縮回手，心臟砰砰直跳。book18.org
她動作敏捷地躲回一旁的書架後面，只探出半個小腦袋觀察，那個男孩如何站起來，又如何艱難地走動著。book18.org
「唔……」book18.org
未央咬了咬嘴唇。book18.org
她想，自己果然該幫幫他。book18.org
孤身一人，滿身病毒地被困在這裡，如果離開這片區域，就會立刻被外面那些可怖存在吞噬。book18.org
就算對方只是個陌生人，她也不會見死不救！book18.org
於是，未央深吸一口氣，從書架後走了出來，臉上掛起了她慣用的、充滿親和力的笑容。book18.org
「你好！」她大聲打著招呼。book18.org
然而，讓人完全沒想到的是，那個男孩在見到她的第一眼，非但沒有開心，反而瞬間布滿了驚恐的神色。book18.org
那眼神就像是見到了惡意AI。book18.org
他一撒腿，一瘸一拐地跑開了。book18.org
「啊！怎麼回事！」book18.org
未央原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笑容頓時垮了下來。book18.org
這劇本不對啊！自己長得又不嚇人，怎麼看都是個好人吧？book18.org
「等等我——給我停一下啦！」book18.org
少女的脾氣也被激了起來，她邁開腳步，向著逃跑的身影追了上去。book18.org
好在對方的移動速度實在不快，甚至可以說是連滾帶爬。book18.org
拐了幾個書架，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後，她終於追上了那個氣喘吁吁的男孩。book18.org
「我都說了……」少女猛地向前一撲，抓住了他的手腕，「給我等一下啦！跑什麼跑！」book18.org
由於兩人跑動的慣性，加上男孩此時的身體平衡很差，未央這一抓的力量讓他們一個沒站穩，糾纏著一起重重地倒在地板上。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當視線重新穩定下來時，她發現自己正維持著一個相當尷尬的姿勢——book18.org
她整個人都趴在了那個少年的身上，雙手撐在他的耳邊，兩人的臉距離極近，簡直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book18.org
……book18.org
在看到那張清麗的小臉時，少年的第一想法是……我怎麼會這麼倒霉。book18.org
他可不相信在那麼深的舊網，他能這麼巧合地碰上一個人類。book18.org
更別提，他才剛剛被相當信任的巴里反手賣給惡意AI充當誘餌。book18.org
此刻的少年看誰都像披著人皮的狼。book18.org
他聽巴里講過，傳說有一種被稱作擬態型AI的存在，它的攻擊性並不高，卻能模擬人類的外貌與語言以騙取深潛者信任，然後想辦法潛伏寄生進他的系統，最後穿過黑牆進入新網。book18.org
他自然不能讓對方得逞。book18.org
於是，他選擇逃跑。book18.org
只是他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現在的他已經和半殘廢沒有區別了，他移動起來，就不停跳出報錯提示。book18.org
「哈……哈啊……」book18.org
過不了一會，身體也動不了了。book18.org
然後，他被那個追著他的傢伙壓在身下，除了能用惡狠狠的目光瞪著對方，連一根指頭都動彈不得。book18.org
他可不會放棄！即便用手和牙齒戰鬥……少年也不會讓這傢伙寄生自己的腦機！book18.org
就像一隻應激的小狼。book18.org
「……你動不了了嗎？」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氣勢洶洶追上來的少女，似乎是注意到了這種姿勢的不雅，此時臉上竟飛速染上了一層明顯的紅暈。book18.org
她連忙站了起來。book18.org
而後，又重新蹲下身子，戳起了他的臉。book18.org
少年緊咬牙關，拒絕發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你好像真的動不了了。」她歪著頭，自言自語。book18.org
「別碰我……小心我殺了你。」book18.org
「你又動不了，怎麼殺我。」book18.org
「我……反正就是有辦法！」book18.org
「是什麼辦法呀？說來聽聽？」少女變本加厲，甚至伸出手，在他亂糟糟的黑髮里撥弄起來。book18.org
沒有什麼原因，就是突然覺得戲弄他很有意思。book18.org
還沒等少年憋出下一句狠話，他突然感到頭皮一緊。book18.org
「別，別扯我的頭髮，啊！」book18.org
「嘿嘿~對不起，你的頭髮摸著很舒服。」book18.org
未央輕巧地站了起來，指尖還捏著一根剛剛從他頭上惡作劇般拔下的頭髮絲。book18.org
觸覺模擬很真實……少年能感受到對方柔軟小手隨意撫摸著自己頭髮絲的感覺，又被這傢伙惡作劇般地拔下頭髮……好痛！book18.org
眼前這個傢伙似乎暫時沒有惡意。book18.org
也許不是擬態AI？book18.org
被女孩的手指揉來揉去，少年的大腦反而逐漸冷靜下來。book18.org
無論她是人還是鬼，如果他不儘快聯繫上深潛基地，那他在現實中的肉體很快就會被扔進焚化爐。book18.org
假如她真是所謂的「擬態AI」，那她的目的自然是附著自己前往新網，那她肯定不樂意見到我死掉。book18.org
可以利用一下她。book18.org
不，是必須靠她了。book18.org
現在得先想辦法把自己系統里的病毒清除掉再說。book18.org
「……光嘴上說對不起有什麼用！」book18.org
少年終於開口了，語氣雖然依舊生硬，但不再有玉石俱焚的決絕。book18.org
未央驚訝地挑了挑眉，似乎沒指望這個小狼崽會這麼快示弱。book18.org
「那我要怎麼辦呢？」book18.org
「你也看到我這副樣子了，想要道歉的話，就幫我把這些病毒刪除掉！」book18.org
「嗯……」她點點頭。book18.org
這個不用男孩說她也知道，畢竟他似乎已經失去自檢能力了，如果她不管他的話，這個少年真的會被困死在這裡。book18.org
更何況這個少年看起來很有趣，或許他知道怎麼繞過瑪利亞阿姨設置的限制，帶她去看看這圖書館之外的舊網。book18.org
「雖然我想幫你，但是……」未央抿了抿嘴。book18.org
「但是什麼？」book18.org
「我做不到呀~」book18.org
少年眉間的陰影暗沉了幾分。book18.org
「那你總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吧。」他說。book18.org
「這個我倒是知道——這個空間其實是一個資料庫。」book18.org
突然，女孩像想起什麼一般，眼睛突然一亮：「我記得在檔案目錄里看到過，這裡集成了一套很先進的『雲端查殺服務系統』，裡面存著上億種病毒特徵，甚至能通過AI模型反推……如果能接入那個系統，你身上的這些病毒應該就能被清理乾淨。」book18.org
未央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攪動著手指。book18.org
「但我只是在目錄里見過它的名字……我不知道那個系統的接入點具體在哪裡。」book18.org
有希望？book18.org
聽到這個消息，少年的內心立刻燃起了一縷小小的火苗。book18.org
「……我們一起去找吧。」他低聲說，語氣終於放軟了一點。book18.org
未央點了點頭——這簡直就像是一場正兒八經的組隊冒險任務嘛~book18.org
「一言為定！」她興奮地伸出手，這一次她沒有戳臉，而是大大方方地握住了少年的手，「我叫未央。你呢？」book18.org
少年看著那隻白皙的手，遲疑了一下，自嘲般地吐出自己的代號：「……65-A2。」book18.org
「這可不是名字，只是個編號。」未央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稱呼很不滿。book18.org
「可我只有這個。」book18.org
「那你總有些……嗯……外號之類的吧？朋友怎麼叫你？」book18.org
「……小黑。」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他的綽號說了出來。book18.org
「哈哈哈~這聽著像寵物狗的名字。」未央忍俊不禁。book18.org
「你愛叫啥叫啥吧！」少年有些惱羞成怒地甩開未央的手，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book18.org
「喂，等等我呀！」未央小跑著追上去，「我說……小黑……叫『子墨』怎麼樣？」book18.org
少年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著她。book18.org
少女將手指點在下巴上，晃了晃腦袋。book18.org
「『子』是給有學問、有風骨的男子的尊稱；而『墨』呢，既是黑色的意思，也是舊時代用來寫字、記錄文明的靈魂之物。」book18.org
少年聽得一愣一愣的。book18.org
「……隨便你。」book18.org
「那我就叫你子墨好了。子墨，子墨！」book18.org
一路上，四周環境很安靜。book18.org
除了腳尖踏在厚實木地板上發出的輕微「吱呀」聲，幾乎聽不到任何雜音。在黑牆之後這個本該充斥著惡意AI充斥的數字廢土的地方，這座圖書館確實像是一片被時光遺忘的凈土。book18.org
然而，子墨覺得自己的精神遭到了另一種層面的攻擊——身邊的女孩實在有些嘈雜。book18.org
「所以說，舊網裡面到底有什麼呀？是不是到處都是那種長著紅眼睛、會隔著網絡把人腦子烤焦的AI？」book18.org
未央像只不知疲倦的百靈鳥，圍著子墨轉來轉去。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子墨強忍著傳來的各種不適感，語調平平。book18.org
「我不信！大人說這裡是地獄，地獄裡怎麼可能只有書？」book18.org
「你不信就不信唄。」book18.org
子墨在心裡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舊網明明是那麼危險的地方，而自己正處於生命垂危、隨時可能被物理抹殺的邊緣，而這個女孩卻像是來主題公園郊遊的大小姐，不由讓人感到一種劇烈錯位感。book18.org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洗掉身上這堆該死的debuff，修好系統，然後馬上上浮離這個煩人的小鬼遠點——最好這輩子再也不見！book18.org
……book18.org
【比特防禦全面查殺（專業版）已就緒】book18.org
花了點時間尋找，終於看到這一行字後，子墨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現實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book18.org
由於病毒鎖死了他的接入功能，一旦連結終端就會報錯。book18.org
「要我幫你嗎，子墨？我來手動操作幫你轉發一下數據就好了，這種簡單的代理映射我閉著眼都能做。」未央湊了過來，雙手背在身後，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像是篤定了少年會開口向她尋求幫助。book18.org
「我才不需要！」book18.org
這一副嗟來食的態度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即便他只是個耗材，少年也算得上是個經驗豐富的黑客了……必須依靠這個不成熟的小女孩做事，這讓他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折辱。更何況他也不會輕易向這個疑似AI的傢伙開放系統！book18.org
青春期的少年是很容易多想。book18.org
「真的不用嘛？那我就先等你鼓搗？」book18.org
子墨撇了一眼時間。book18.org
已經過去兩個半小時了，不知道還有多久會被基地「處理」掉。book18.org
「用……」少年非常小聲的嘟囔道。book18.org
「你說什麼？風太大我聽不清~」未央故意把耳朵湊過去。book18.org
「我說……幫我一下！」子墨漲紅了臉，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拜託了！」book18.org
「這還差不多~」未央滿臉開心地笑了起來，「那作為交換，等會兒你得跟我講講舊網，不許再說『沒什麼可講』這種話！」book18.org
「我都說了沒什麼可講的了……好吧，我答應你。」book18.org
然而，當未央幫他連接上查殺介面後，兩人同時傻眼了。book18.org
終端螢幕上跳出一個彈窗，中間赫然寫著：book18.org
【會員已過期，完整版高級查殺需訂閱「全球白金會員」。費用：899.9USD/月。】book18.org
哪怕到了世界末日，公司都要追著人收錢。book18.org
「這東西竟然需要美元充值？現在都2065年了，上哪兒弄美元？」未央撓了撓頭。book18.org
「那先看看『免費試用功能』能不能用……先把通訊模塊修好。」少年只能做出這樣的決定。book18.org
「嗡——」book18.org
在一陣嗡鳴聲後，子墨的通訊圖標終於從灰色轉為了螢光綠。book18.org
他迫不及待地呼叫了深潛基地頻道。book18.org
【65-A2呼叫。彙報狀態：系統受損，目前滯留於未知坐標的舊網節點。】book18.org
另一頭先是傳來不太清晰的滋滋聲，隨後，終於收到了回復。book18.org
【……檢測到你尚有生命體徵。現命令你暫時留在該坐標，尋找可能有價值的文獻資料。任務完成前，在任務結束前，你的倉位將保持原狀。】book18.org
子墨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垮了下去。book18.org
雖然還要繼續做苦力，但至少……他能活下去了。book18.org
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如釋重負的輕鬆笑容，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book18.org
這還是他來到這個地方後第一次露出除了麻木和痛苦之外的表情。book18.org
看著他笑，未央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實感——自己真的救了一個人，不是玩遊戲時救下一個NPC，而是一個會痛、會生氣、也會因為活下來而感到開心的生命。book18.org
在她的世界裡，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她就像被眾星捧月般，沒人會拒絕她。book18.org
而眼前這個男孩，明明年齡相差無幾，為什麼處在大相逕庭的兩個世界呢？book18.org
「之後，我還需要繼續在這裡滯留一段時間。」子墨說。book18.org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算正式搭檔了吧？」未央拍了下手，笑容燦爛地伸出手，「作為搭檔，我還想聽聽關於你的故事。不許用『無可奉告』來敷衍我哦。」book18.org
「唉……你想聽，那就聽吧。」book18.org
墨看了看她那雙乾淨的眼睛，雖然依舊嘴硬，但這次卻握上了她的手。book18.org
……book18.org
這是子墨待在「圖書館」的第三天。book18.org
【今日查殺進度：0.47%】book18.org
【剩餘未掃描區域：98.1%】book18.org
【系統提示：當前為「試用版」，已達每日掃描上限。】book18.org
試用版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一次只能掃描他很小的一部分系統。如今他已經修復了系統中幾個重要的漏洞，雖然還是半身不遂，但至少有了行動能力。book18.org
但是如果繼續按照這個速度下去，他得在這裡待上整整一年。book18.org
「我可不能在這裡待一年。」book18.org
「一年挺好的呀，我可以帶你把這兒所有有意思的報告書都看一遍。」book18.org
未央此刻正毫無淑女形象地橫坐在一排書架頂端，晃動著白皙的小腿，笑盈盈地低頭看著他。她的手中拿著一本打開的書。book18.org
「你看這本《網際網路使用對年輕選民政治觀點極化的影響》，雖然這些統計模型我看不太懂，但裡面的配圖很有意思，以前的人竟然都去線下投票……」book18.org
「我沒開玩笑。」又一次試圖繞過查殺系統的會員檢測失敗後，子墨深深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即便已經過去了幾十年，它依然忠實地履行著「沒錢滾蛋」的資本主義準則。book18.org
他需要錢，準確地說，他需要那套早已作廢的舊時代貨幣——美元（USD）。book18.org
網絡空間充斥著大量的「無主數據」。book18.org
自從巴特莫斯的病毒摧毀舊網後，無數銀行帳目、公司轉帳記錄、加密錢包之類的被留在了舊網裡。如果能找到特定的接口，可以從這裡面提取出尚能使用的支付憑證。book18.org
這些貨幣都是美元。book18.org
只不過，挖掘它們意味著他要離開圖書館這個相對安全的區域，來到未知的外圍。book18.org
卡內基梅隆大學這種頂尖學府的內網通常都有獨立的資金結算系統，只要找到能鑽進去……book18.org
「哦哦~也就是說，你要帶我離開這個圖書館嗎？」未央眼睛一亮，直接從幾米高的書架上一躍而下，然後像一片羽毛般輕盈著陸。book18.org
「對。」book18.org
「可是，這裡像迷宮一樣，我根本走不出去。」book18.org
迷宮？是的，子墨也很早就注意到了，這裡的結構很特殊，好像無論怎麼走，最後都會繞回原點，仿佛沒有出口一般。book18.org
「那只是渲染算法在欺騙我們的眼睛而已，我們不能以物理空間的思維思考。」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book18.org
這個圖書館是一個遞歸循環的結構。book18.org
「在我們移動時，空間的 (x, y, z)$坐標看似在增加。但每當我們走到這個空間的盡頭，渲染引擎就會悄悄執行一個 if (x > Boundary) { x = 0; } 的強制跳轉指令，讓我們原路返回。」book18.org
就像老式街機廳的電子遊戲，從螢幕右邊走出去，會從左邊回來book18.org
但在這個高度擬真的空間裡，這種跳轉被平滑的紋理拼接掩蓋了，加上大腦對空間連續性的錯覺，所以未央才會覺得一直在原地轉圈。book18.org
「那……我們就算知道了這個，也要怎麼出去呢？」book18.org
「只要你能確認『盡頭』的位置，阻止執行指令就可以了。」book18.org
「我嗎？」未央指了指自己。book18.org
「難道你還指望我嗎？」book18.org
「也，也是啊。交給我吧！」book18.org
他們一起走向走廊的另一端。book18.org
由於未央卓越的腦機性能，鎖定跳轉指令並暴力破解並不是難事。book18.org
原本應該連接閱覽室的走廊被整齊地切開了，切面平滑得仿佛被原子級別的刀刃划過。book18.org
切面的一側是溫暖的木地板和金色的陽光，而另一側，則是無邊無際、流動著各色數據流紋理與深黑色虛空的——真正的賽博空間。book18.org
大學內網的其他區域，是否安全還尤未可知。book18.org
「準備好去看看真正的『地獄』了嗎，大小姐？」book18.org
「早就等不及了！」book18.org
子墨下意識地拉住了未央的手。book18.org
那是他第一次觸碰一個女孩的手——儘管這只是模擬出的神經信號，那種細膩、柔軟的觸感還是讓他的心臟猛地跳快了一拍。book18.org
「唔？」未央疑惑地轉過頭看他，歪了歪腦袋。book18.org
「別……別想歪了，」子墨迅速偏過臉，「我沒辦法靠自己在外面行動，你得……你得拽著我。」book18.org
「哈哈~我懂，你是怕黑吧？」book18.org
「才不是！」book18.org
兩人同時發力，一起躍出了那道平整的切面，飄向了那無垠的空間。book18.org
進入真正的賽博空間後，他們的虛擬形象立刻發生了變化。兩人的身體都變成了帶著噪點的、閃爍不定的虛擬形象。book18.org
「哇！你看我的手，在發光耶！」未央興奮地揮動著手臂，看著那些流動的光粒子在賽博空間中劃出漂亮的弧度。book18.org
「那是數據流……」book18.org
突然，子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一個黑乎乎的、如同一團被揉爛的墨漬般的龐然大物，正無聲無息地從遠方的黑暗中向他們飄過來。book18.org
「（那是之前追我的AI？！）」少年渾身僵硬。book18.org
「快……快跑！往後撤！」book18.org
未央嚇了一跳，雖然還沒看清那是什麼，但子墨語氣里的驚恐讓她下意識地拽著子墨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迅速遠離了那個黑色的東西。book18.org
隨後，他們在遠處屏息觀察了許久，直到那團「墨漬」慢吞吞地漂過，子墨才看清，那只不過是一個無主的數據塊。book18.org
「呼……」子墨鬆開了緊咬的牙關。book18.org
「子墨，剛剛如果那東西真的是殺人AI，你會丟下我跑掉嗎？」未央倒是對舊網的危險完全沒什麼概念，反而試探著問了起來。book18.org
「我是個黑客，逃跑是我的本能。」book18.org
「哼，騙人。」未央輕笑一聲，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你要是真想跑，剛才就不會一直拉著我的手，把我往你身後拽了。」book18.org
「……那是怕你這個笨蛋跑到不知道哪裡去，把我一個人留在圖書館裡，我可不想在那兒待一輩子。」book18.org
「嘴硬的傢伙。你要是怕得哭鼻子，我可以勉為其難地保護你哦！畢竟，我是你的搭檔嘛。」」未央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地調侃道。book18.org
「誰要你保護啊！快走，我們的目標是CMU的資金結算網關！」book18.org
「啊啊，但……但是，我剛剛忘記看時間了！」未央突然大聲說道。book18.org
「啊……但是，我剛剛忘記看時間了！」未央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懊惱。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那個……我一會該去上學了。」book18.org
子墨愣了一下。book18.org
上學……book18.org
那似乎是離他很遙遠的詞。book18.org
他待過的卡多爾公司孤兒院裡也有「教育」，但那絕不是什麼美好的體驗。book18.org
「上學……是什麼樣的？」子墨忍不住問道。book18.org
未央歪著頭想了想。book18.org
「其實挺無聊的。我們學校里的學生大多是精英子弟，大家見面時都非常有禮貌，那種禮貌就像是……嗯……自動應答機。」book18.org
未央不著邊際地說著。book18.org
「每天早上，我們會走過種滿粉紅色櫻花的走廊——是真實植被，不是投影哦！我以前也沒有上過學，是私人老師給我、還有妹妹上課……但我父親總說，去學校最重要的不是知識，而是要交朋友，所以把我送進了中學。」book18.org
子墨沉默著聽著。book18.org
那似乎是宛如童話般的世界。book18.org
「大家……都會聚在一起吃午飯嗎？」子墨問。book18.org
「對呀，只不過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圈子，通常是根據父輩在公司的職位高低來劃分座位的……可是碰上我，他們都畢恭畢敬的，連話都不敢多說，一點意思都沒有！——我才更喜歡這裡。」book18.org
未央不滿地撇撇嘴。book18.org
「因為這裡沒人管你？」book18.org
「雖然你總是板著臉，但你比學校里的傢伙有趣多了。等我下次回來，你繼續給我講講深潛的事，好不好？」book18.org
「看心情吧。」子墨抱著胳膊說道。book18.org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必須快點修好系統，不僅僅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能去到這個女孩口中的那個無聊、刻板卻開滿櫻花的世界……book18.org
哪怕只能遠遠地看一眼。book18.org
「一言為定哦！拉鉤！」未央伸出小指，勾住子墨的小指晃了晃。book18.org
「幼稚。」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三點。book18.org
【LARIA】book18.org
這家位於琉璃大廈底部的甜點店裡，窗外便是繁華的CBD區，抬頭便能看到軌道交通像銀色的絲帶在鋼筋水泥間穿梭。book18.org
政華未央端坐在臨窗的座椅上。book18.org
在她對面，悠理正和一名同班的女同學聊得興起。兩人穿著相同的校服，領口繡著卡多爾公司的標誌。book18.org
悠理扎著利落的短馬尾，說話時眉飛色舞，充滿了青春少女的活力。book18.org
悠理扎著一個利落的短馬尾，她正和一個穿著相同校服的女同學聊得熱火朝天。book18.org
「你聽了烏鴉樂隊新出的專輯嗎？」女同學臉頰微紅，「主唱的高音，簡直要把超過我的神經採樣器的閾值了！」book18.org
「聽了~當然聽了！」悠理用力點頭，「。我在網上看到說，這支樂隊的成員以前真的在底層待過，那種憤怒感可不是AI能作出來的曲子。」book18.org
「對對對！就是那種感覺~」book18.org
同學捂著嘴輕笑，目光無意間掠過一直沉默的未央，隨後又飛快地移開。book18.org
未央低頭看著面前那杯深褐色的液體。book18.org
咖啡豆微苦的香氣在狹小的空間慢慢逸散著。她端起杯子小酌一口，苦澀在舌根蔓延，隨後是短暫的回甘。book18.org
她沒有加入談話，只是轉過頭，隔著玻璃看向窗外。book18.org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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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下次再一起出來玩呀~」book18.org
咖啡館門口，悠理對著同學揮了揮手。book18.org
一輛黑色的行政級專車早已等候多時。司機禮貌地拉開車門，未央和悠理先後坐進后座。book18.org
車廂內靜謐無聲，高級真皮的味道和淡雅的香氛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悠理側過頭，有些擔憂地看著一直沉默不語的姐姐。book18.org
「姐姐，你今天怎麼不說話呢？是不是身體不舒服？」book18.org
「我聽你們說就好了呀。」她溫柔地笑了笑，「更何況，我對你們聊的樂隊確實不了解。」book18.org
「這樣啊……」book18.org
悠理有些狐疑地歪了歪頭，隨後很快就被腦機中彈出的新消息吸引了注意力，開啟了下一個話題。book18.org
未央重新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book18.org
她撒了謊。book18.org
事實上，她並不是不懂音樂，甚至她能聽出那位同學只是在跟風而已。但她知道，只要她一開口，那同學多半就會立刻挺直脊背，露出仿佛面長輩時的拘謹表情。book18.org
哪怕她們是同齡人，哪怕她們穿著同樣的校服。book18.org
「政華」這個姓氏，總是會像冷空氣一樣迅速凍結周圍的熱情。book18.org
到時候，原本歡快的聊天就會變成對方小心翼翼的逢迎，最後只剩下她和妹妹聊天。book18.org
她側頭看了一眼悠理。book18.org
明明是同一個娘胎里生的，擁有相似的面容和一樣的姓氏，為什麼悠理總能輕而易舉地和她們打成一片呢？book18.org
未央輕輕吐出一口氣，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靠在厚實的靠背上。現實世界雖然美好，但對她來說，終究還是太輕飄飄了。book18.org
等今晚研究所下班……book18.org
看看有沒有機會，再去深潛吧。book18.org
……book18.org
深潛的次數多了，外出探索這件事就變得輕車熟路起來。book18.org
有了一次出去探索的經驗後，第二次、第三次就很容易了，用不著子墨的指導，未央自己就能做到。book18.org
存儲CMU資金結算網關的區域是整個大學內網中加密最嚴苛的領域。為了找到正確的入口，他們不得不在一個一個網頁中篩選過去。book18.org
不過子墨也不會放心她一個人出去，自己還是會堅持跟著一起去。book18.org
也正是因為子墨近乎偏執的警惕性，每次他察覺到一點點惡意AI徘徊的徵兆，他都會強硬地要求未央立刻撤離。book18.org
於是，在子墨的護航下，未央直到現在也沒見過傳說中能燒毀大腦的怪物。book18.org
在未央因為現實世界的事務而下線時，子墨就會獨自待在那座圖書館裡，下載文件，然後像螞蟻搬家一樣，通過那條好不容易修好的、極其不穩定的信道，傳輸回深潛基地。book18.org
只要他還能提供價值……book18.org
只是，真正關鍵的文件，全部被加密協議鎖起來了。book18.org
他沒辦法下載這些，至少在完全恢復黑客能力前，他無能為力。book18.org
「還沒回來嗎，愛管閒事的大小姐……」book18.org
「嗨~想我了嗎？」book18.org
少女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身後響起。book18.org
子墨嚇了一跳，隨後故作鎮定地說道：「……你今天來晚了。」book18.org
「因為去參加了點『社交活動』……這種語氣，果然是想我了吧？」book18.org
子墨沒有回應，而是轉移了話題：「就只有一個可能的入口沒有去看過了……如果順利的話，今天就能拿到錢，然後把我的事情解決掉。」book18.org
「解決完之後呢？一起去其他地方看看嘛？」未央彎腰問道。book18.org
少年沉默了一會。book18.org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抓住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垂了下去。book18.org
未央看著他沉默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book18.org
「啊，也對，你沒必要留在這裡，不是麼？你好像總是在考慮很多、很多的事情。」book18.org
「……」book18.org
是啊，他確實是這樣的人。book18.org
他已經把自己的名字告訴未央了，如果再把自己所屬的單位告訴她，那就可能出現泄密被查到自己頭上的可能。book18.org
他確實在考慮很多事，比如他已經告訴了她自己的名字，對一個黑客來說，這是很危險的行為。如果再把自己所屬的單位、那些見不得光的任務告訴她，一旦泄密，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book18.org
人只能靠自己，也必須只考慮自己。這是巴里教給他的一課：對任何人都要保留餘地。book18.org
「好啦，不說啦，我們出發吧！」book18.org
未央像往常一樣，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臂。book18.org
……book18.org
資金結算網關。book18.org
在初步確認了沒有威脅後，兩人一起進入了這個區域。book18.org
「以我的了解來說，像CMU這種和資金有關的網關，防禦等級是很高的。雖然舊網已經崩潰了很久，很多自動防禦程序失效了，但可能依然有黑冰之類的在沉睡。」book18.org
未央難得沒有反駁，她看著那道窄窄的、仿佛通往巨獸喉嚨的入口，乖巧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如果我發現有什麼問題，你一秒鐘都不要猶豫，趕緊跑。」book18.org
「知道了，囉嗦。」book18.org
未央吐了吐舌頭，但在跨入網關內部後，她還是默契地閉上了嘴，book18.org
網關內部相比其他區域來說，顯得有些黑暗，四周沒有牆壁，只有無數根微亮的、如同暗紅色血管般跳動的數據流。它們從虛無中延伸出來，扭曲、交織，又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book18.org
簡直像一個巨大的黑暗迷宮。book18.org
兩人的虛擬形象在這裡就像兩個微小的光點，在縱橫交錯的網關架構間繞來繞去。book18.org
子墨不停地修正坐標，利用他在舊網中潛行中總結的經驗，繞過那些看起來有可能隱藏陷阱的數據。book18.org
「子墨，你看那裡！」book18.org
突然，眼尖的未央發現了一處光點。book18.org
有一團溫潤的、白色的光芒正靜靜地懸浮著，像是一盞在深海中飄搖的孤燈——或者說，是鮟鱇的燈籠。book18.org
當然，子墨只是在遠處觀察著，順便讓未央掃描一下周圍的情況。book18.org
「我們還不過去嗎？」未央壓低聲音問道。book18.org
「先用虛擬鏡像互動一下試試？」book18.org
各種試探後，都沒反應，兩人才慢慢靠近。book18.org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們頭頂上方，那個由無數數據流交織而成的「蒼穹」，一個黑色的東西正悄無聲息地懸浮在那裡，與環境中的陰影完全融為了一體。book18.org
像是一隻在高空俯瞰獵物的巨型節肢動物。book18.org
一根細細的「絲線」，正連接著它與那個光團。book18.org
那是一筆轉帳憑證。book18.org
Transaction: $1,240.00 | Date: 2023.11.12 | Status: Pending..book18.org
「那還真是轉帳憑證呀？」未央湊過去，好奇地觀察著那些字母，「一筆還未完成的轉帳？上面寫著……『教學資金撥付』。想到一筆轉帳就這樣停滯在這裡四十年，直到網絡崩毀都沒能到達它的終點。想到這背後可能有一個學生在等這筆錢交學費，還真是讓人感嘆。」book18.org
子墨沒有接話，他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調出操作面板，手指飛快地在虛空中點觸。隨著他錄入一串複雜的指令，憑證便化作一縷縷流光，被導入至自己提前開設的的虛擬帳戶。book18.org
「這東西能修好我，才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片刻後。book18.org
「好了，我們走吧。」子墨完成了操作，由於興奮，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book18.org
「嗯！」未央開心地應道，但很快，她就開心不起來了。book18.org
「等等……子墨，我好像移動不了了。」book18.org
「怎麼回事？」子墨心中警鐘大作。book18.org
還沒等他查看錯誤日誌，異變陡生！book18.org
那隻大蜘蛛——或者說，一隻伏擊型惡意AI，向著兩人衝去。book18.org
它不再隱藏，瞬間切斷了周圍所有的出口路徑。book18.org
【錯誤：發現 I/O 封鎖（Input/Output Lock）】book18.org
它利用極高頻率的無效封包填滿了未央和子墨的輸入輸出通道，讓他們像是掉進了樹脂里的蒼蠅。book18.org
緊接著，那個龐然大物轟然墜落，由於未央身上【白冰】散發著光芒，一股由惡意代碼組成的黑流如潮水般將她瞬間包圍。book18.org
惡意代碼開始侵蝕她的防火牆。book18.org
「啊！」未央發出一聲驚叫。book18.org
「未央」book18.org
子墨目眥欲裂，他拚命想要去幫忙，自己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龐然大物將它的毒牙刺向少女。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未央身上的白光突然發生了畸變。book18.org
那種光芒不再是溫潤的月色，而是變得像恆星坍縮般耀眼。book18.org
「滾開……離我的朋友遠點！」book18.org
少女發出一聲稚嫩卻堅定的怒吼。book18.org
白光爆發。book18.org
原本勢如破竹的惡意代碼觸碰到這股白光的瞬間，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岩漿，直接銷毀，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book18.org
她看向子墨，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快走！出口開了！子墨，快走——！」book18.org
由於惡意AI將所有的算力都集中在對抗【白冰】上，子墨眼前的報錯消失了，被封鎖的出口暫時出現了一道縫隙。book18.org
他看著在黑流中苦苦支撐的少女，又看向那道唯一的生路。book18.org
這一刻，巴里的臉，實驗室的冷光，深潛基地冰冷的走廊，都在他腦海中交替閃過。book18.org
這一次，他這次沒有猶豫。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子墨咬著牙，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在縫隙關閉前的最後一秒，衝出了資金結算網關。book18.org
身後的白光在無盡的黑暗中迅速縮小，最終變成了一個微弱的點。book18.org
少年發瘋一般在舊網中竄行，直到通訊頻道里，再也聽不見少女的呼叫。book18.org
……book18.org
【已進行全盤查殺，比特防禦公司感謝您的使用。】book18.org
操作介面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紅燈已經全部轉綠。折磨他許久的漏洞和病毒被一個接一個地抹除，系統前所未有的流暢與清爽。book18.org
直到這時，子墨才被這聲冷冰冰的提示音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驚醒。book18.org
他活下來了。book18.org
不僅活下來了，還找到了極具價值的空間。靠著他發現、探索這裡的功勞，自己在深潛基地的待遇應該能好上不少，甚至可能提前結束那個該死的「試用時間」。book18.org
只要……按正常流程呼叫基地，隨後上浮……book18.org
可他憋在胸口的那口氣，卻無論如何也順不下去。book18.org
「（明明處在賽博空間……為什麼，感到心臟有些抽痛。）」book18.org
「人活著是為了自己。」book18.org
巴里是這麼跟他說的，也是這麼做的，所以他活了下來。book18.org
如今回想起來，子墨竟然驚奇地發現，自己並沒有多麼怨恨他。book18.org
畢竟，他做了和巴里相同的事情，他利用了那個拉著他的手、叫他「子墨」的女孩，換取了自己生存的權利。book18.org
「不……」book18.org
子墨長久地盯著操作介面上，閃爍的「呼叫」的按鈕。只要按下這個，他就能離開這個可怕的地獄，只要他想，他這輩子都不用再見到未央。book18.org
他的手攥得很緊。book18.org
現實世界……book18.org
那裡又何嘗不是地獄呢？book18.org
我回去幹什麼呢？book18.org
又回去面對冰冷冷的基地，面對那灰暗的日常？如果巴里還活著，那自己又要以何種態度面對他呢？book18.org
像少女那樣溫暖、陽光的人，他這輩子也許只會遇上一次，然後，被他丟棄在了黑暗裡。book18.org
「還不如一起死在那裡……」book18.org
隨後，他猛地搖了搖頭。不對，不能這麼想，那是對未央拚死創造的機會的褻瀆。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book18.org
他回想起了少女的笑容，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虛妄的希望。book18.org
也許她還活著呢？——不，不可能，他從沒見過有人能在惡意AI的攻擊下存活超過十秒。book18.org
——你知道是有那種可能的吧？book18.org
在最後一刻，她身上爆發出來的、連惡意AI都難以抗衡的強光，那不是普通防禦軟體能做到的，而某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馬上打開了自己的通訊錄，看向女孩的頭像。book18.org
她的頭像並沒有完全熄滅，還有微弱的信號。book18.org
在那一秒，子墨的心臟猛地一沉，隨後劇烈地跳動起來。book18.org
那是希望，也是最殘忍的絕望。book18.org
希望在於，她還活著。絕望在於，以他現在的能力，就算回去了，也不過是給那個怪物多送一份口糧。book18.org
他就像站在懸崖邊的人，看著深淵裡那抹隨時會熄滅的火星，手心滿是冷汗。book18.org
「子墨……你這個膽小鬼。」book18.org
他盯著微弱的信號，眼神從動搖逐漸變得狠戾。book18.org
「既然是你給我的命……那我這條命，這次就算賠給你也沒關係。」book18.org
……book18.org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book18.org
那個之前幾乎將他逼入絕境、如同一團墨漬般的黑色AI，並沒有因為他的逃離而遠去。它始終如幽靈般遊蕩在圖書館坐標附近的賽博空間裡。book18.org
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它始終沒有跨入這片區域半步。book18.org
「它進不來……還是不敢進來？」子墨喃喃自語。book18.org
它或許早就察覺到了盤踞於此的那個存在？book18.org
對於黑牆後的生態，牆內的學者們有著許多自以為是的猜測，其中「黑暗森林論」最令深潛者們信服。book18.org
在他們的認知里，黑牆後的世界絕非單純的廢墟，而是一片殘酷、卻又遵循著原始生態邏輯的獵場。book18.org
惡意AI是代碼在數十年間無止境的自我演化中催生出的怪胎。它們唯一的目標就是自我增殖，而在這資源匱乏的荒原上，達成目標的唯一途徑就是相互攻擊、互相吞噬。book18.org
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毫無理智，恰恰相反，它們很狡猾，懂得計算損益，懂得潛伏待機。book18.org
為了一個確定的擊殺機會，一個頂級AI可以潛伏數月甚至數年，只為在獵物露出破綻的萬分之一秒內發動致命一擊。book18.org
在這種生態下，盤踞在自己巢穴中的AI，通常擁有主場優勢。它能調動周邊的數據資源對入侵者產生壓制。因此，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流浪的獵手絕不會輕易侵犯另一個捕食者的領地。book18.org
黑色AI在畏懼，畏懼這片賽博空間背後的主人。book18.org
可是，它不肯離去，是因為它在等。book18.org
它在等子墨走出去，或者……等這個領地的領主露出破綻。book18.org
子墨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剛剛在資金結算網關里看到的最後一幕。book18.org
「蜘蛛領主」正傾盡全力壓制著未央，它那龐大的算力被未央拖住。它正處於「進食」的關鍵時刻，也是它防禦最薄弱的時刻。book18.org
「如果你是獵人，現在看到另一個獵人正在進餐，你會怎麼做？」子墨的眼神逐漸變得冷冽。book18.org
他不知道這種理論是否正確，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近乎瘋狂的計劃能否執行。book18.org
人活著是為了自己，巴里說得對。book18.org
但也有些別的東西，值得他付出性命。book18.org
即便必須要把這片地獄攪爛，他子墨也絕對不會手軟。book18.org
「既然大家都想吃，那就讓這場宴會變得更亂一點吧。」book18.org
【系統警告】：手動修改傳輸協議將導致坐標暴露。book18.org
【系統警告】：即將退出隱匿模式。book18.org
子墨咬著牙，手指飛快地在圖書館的控制面板上舞動。book18.org
他沒有選擇上浮，反而將圖書館的協議埠向外面的賽博空間開放。book18.org
既然無法戰勝那個蜘蛛，那就把另一個同樣飢餓、恐怖的怪物引過去。book18.org
「未央……你這個笨蛋，千萬別在那之前死掉啊。」book18.org
少年站起身，看向圖書館走廊盡頭出現的，連向外側賽博空間的通道，背影在圖書館的暖光book18.org
中顯得孤獨而決絕。book18.org
他看向那個入口。book18.org
幽暗、深邃，仿佛空無一物，又仿佛藏著萬千妖魔。book18.org
一分鐘……兩分鐘……book18.org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子墨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像是一團亂麻，無數雜亂的念頭在腦海中橫衝直撞。book18.org
未央現在是不是很疼？被那些惡意代碼包裹住的感覺，她受得了嗎？book18.org
如果沒跑過，先被黑色AI吃了怎麼辦？book18.org
巴里會怎麼看我？他一定會說我是個瘋子，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十天的女孩去送命。book18.org
他的呼吸變得短促且沉重，視窗邊緣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泛起了一陣陣象徵生理性應激的紅光。book18.org
還沒來嗎……book18.org
難道猜錯了？難道它真的只是在畏懼？book18.org
就在子墨的耐心即將耗盡、幾乎要壓垮理智的瞬間——book18.org
「咕。」book18.org
一團如墨水般粘稠的、閃爍著紅光的黑色流體，猛地從通道門口湧入。它所經過的木質地板瞬間化成一堆黑紅色的亂碼，一種令人作嘔的、屬於頂級捕食者的壓迫感，瞬間充斥了整座圖書館。book18.org
它進來了。book18.org
子墨看著那團不斷變換形狀的黑泥，嘴角扯出一抹弧度。book18.org
「歡迎來到派對，雜種。」book18.org
他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奔跑起來。book18.org
……book18.org
「轟——！」book18.org
粘稠的黑流擠過狹窄的走廊，那些珍貴的、記載著人類文明寶貴成果的數據被瞬間吞噬。黑流如影隨形地卷向少年的背影，速度快得驚人。book18.org
這一次，子墨並沒有遵循離惡意AI越遠越好的準則，反而刻意壓低了自己的移動速率。book18.org
他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鬥牛士，不斷地變換著方位，誘導著身後的黑流向著特定的方向涌動。book18.org
這是極其危險的行為。黑流散發的輻射已經讓他的視野布滿了噪點，系統警告聲連成了一片：book18.org
【警告：邏輯污染達到14%】book18.org
【警告：內存緩衝區溢出】book18.org
他沒空處理這些。他在圖書館的出口處猛地一個急轉彎，縱身躍入了通往資金結算網關的通道。book18.org
「來吧……再快點！」book18.org
子墨在賽博空間中飛馳，身後的黑色AI像是一頭嗅到了獵物血腥味的鯊魚，所過之處，紛紛化作黑紅的尾流。book18.org
……book18.org
資金結算網關book18.org
年幼的精神終究經受不住高強度的攻防消耗。book18.org
未央已經失去了意識，像是一片羽毛，昏昏沉沉地漂浮在被黑流包裹的空間中心，仿佛被蜘蛛纏住的獵物。book18.org
【白冰】依舊在拚命工作，白色的光幕被壓製得極薄，幾乎貼在了她的皮膚上。每一次黑色觸鬚的纏繞，都會讓那層光幕產生劇烈的閃爍。book18.org
【沒辦法了嗎？這孩子……真的要到此為止了嗎？】book18.org
此時的【白冰】與其說是一個防禦AI，倒不如說是一個自知死期將至的守墓人，她的思維鏈里，竟然產生了名為「悲哀」的情感。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一秒，網關的入口被強行打開了！book18.org
「喂！——！」book18.org
子墨向蜘蛛的方向大吼道。book18.org
在他身後，黑色AI緊隨其後沖入了網關。book18.org
蜘蛛瞬時閃爍起暴戾的紅芒。book18.org
當這個飢餓的探測到正在「進食」的蜘蛛，以及那龐大的、毫無防備的後端算力時，黑色的流體瞬間亮起了狂暴的紅芒。book18.org
舊網中兩個頂級獵食者的狹路相逢。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對峙，一股足以以餘波擊潰任何人類腦機的惡意入侵瞬間撞擊在蜘蛛身上。book18.org
蜘蛛領發出了悽厲的嘯叫，被偷襲的憤怒讓它瞬間放棄了對「白冰」的壓制，將原本用來構建牢籠的算力回抽，編織成密不透風的ICE。book18.org
然而，那團粘稠的黑流——此刻正處於極度的飢餓與亢奮中。它像是一張遮天蔽日的幕布，撲向蜘蛛的腹部，黑紅色的觸鬚與蜘蛛的ICE防禦在賽博空間中攻防，每一次碰撞都引發了大面積的空間坍縮，無數斷裂的代碼片段網頁代碼如漫天飛雨般迸濺。book18.org
兩個頂級獵食者的狹路相逢。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子墨緊咬牙關，身形化作一道利箭，趁亂一個俯衝，避開了兩個怪物大戰引發的餘波。他直直衝向了空間中央那團已經微弱如螢火的白光。book18.org
原本覆蓋在未央身上的黑色觸鬚正在被蜘蛛一條條抽離，未央那張緊閉著雙眼的小臉也逐漸清晰起來。book18.org
隨著包裹著未央的黑流徹底退去，子墨張開雙臂，順勢一攬，穩穩地在虛空中接住了女孩。book18.org
他的一隻手臂穿過未央的膝彎，另一隻手緊緊扣住她的後背，將嬌小的女孩橫抱在懷裡。book18.org
未央的腦袋無力地歪向一側，剛好靠在他的肩窩。book18.org
子墨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未央那張清麗的小臉此時蒼白如紙，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萬幸，她似乎並未受到不可逆的損傷。book18.org
「你這笨蛋……平時不是挺能吵的嗎？別睡得太死啊。」book18.org
子墨低聲抱怨了一句，聲音里卻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慶幸與顫抖。book18.org
他不敢有片刻停留，抱著未央猛地轉身，向著網關出口狂奔。在他身後，整個資金結算網關已經化作了名副其實的絞肉場，紅黑兩色的光流幾乎要將一切存在都格式化。book18.org
但這一切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book18.org
穿過無垠的、空虛的賽博空間。book18.org
不過十幾秒鐘，他便已經帶著未央來到舊網與新網的分界線，那道橫亘在人類文明與荒原之間的黑牆前。book18.org
「呼……」book18.org
沒想到他的計劃意外地有效，兩個AI見了彼此後，便迅速進入了死斗模式，完全忽視了他們這兩隻微小的「螻蟻」。book18.org
不過，脫離了生命危險後，子墨陷入了新的犯難。book18.org
一直待在舊網裡也不是個事，現在的問題是，他在深潛基地中一直是靠著他們發現的黑牆漏洞穿越於兩世之間，而未央靠得是什麼辦法呢？她身上那種純白的光暈到底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看來得等這大小姐醒了才能上浮。」book18.org
子墨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的視線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懷中少女的臉上。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且如此安靜地打量她。book18.org
一頭烏黑如墨的齊肩長發，此時有些凌亂地散開，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頸間。鵝蛋般光滑可愛的臉蛋，瓊鼻微翹，那雙總是伶牙俐齒的櫻唇此刻微微抿著，透臉上沒了平時的那股傲氣與活潑，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由於過度疲憊而陷入熟睡的鄰家女孩。book18.org
少年盯著那張臉看了許久。book18.org
以前他們相處時，每當察覺到自己可能要盯著她的臉看太久時，或者可能被她發現時，他總是會挪開視線。book18.org
「沒事吧？……快點醒來呀。」子墨小聲嘀咕。book18.org
他已經檢查過了，未央沒有受到AI的影響，倒不如說，現在還是他的狀態比較糟糕。book18.org
就在這時，懷中的少女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呢喃，未央長長的睫毛扇動了幾下，隨後，那雙清澈如泉水的眼眸微微睜開。book18.org
一時間，四目相對。book18.org
「……子墨？」book18.org
未央的聲音還有些含糊，book18.org
「醒了就趕緊起來，我們該走了。」book18.org
子墨別過臉，語氣生硬，把她從懷裡放了下來。book18.org
「你救了我？」未央的眼神逐漸恢復了焦距，她看著不遠處的黑牆，又看向子墨的虛擬形象，「我以為……你會自己跑掉。」book18.org
「我是跑了啊，只是順路回來撿一下落下的東西。」book18.org
「誒？什麼東西呀。」book18.org
「是一個……非常非常麻煩的東西。」book18.org
未央愣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雙手叉腰，好看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結：「喂！你這傢伙是在說我嗎？我可不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但很快，她便不再糾結於此。book18.org
「誰知道呢……」book18.org
她突然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像是在盛開的一朵小花：「不過，還真是想不到，和你一起經歷了一場奇妙的冒險呢！」book18.org
「冒險？你差點就死在裡面了！……」book18.org
「反正到頭來，我也沒有死嘛——所以，還是要多多感謝你了哦，子墨君？」book18.org
子墨語塞。他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感嘆這女孩那該死的樂觀。book18.org
「所以，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你還沒跟我說過你……的事呢，我可是一直都很好奇哦？明明只是個小孩子，卻像大人一樣……」book18.org
「我不是，已經和你說過了嗎？」book18.org
「嗯哼~我是說網絡之外的東西啦。現實里的你，是什麼樣子的？」book18.org
子墨沉默了一會。在網絡里透露現實的信息是很危險的行為，這是教官反覆和他們這些深潛成員灌輸的鐵則。也就眼前這大小姐，會肆無忌憚地把自己的信息在聊天中一漏再漏，然後光明正大地管他要呢。book18.org
不過，也無所謂了吧。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出身豪門、不知道人間疾苦的大小姐。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網絡。book18.org
她的一句話，可能抵得上他一年的賣命。book18.org
她還會想害他不成？book18.org
「等我們先回到新網，我就和你好好講講……這是搭檔之間的約定。」book18.org
「那麼，拉鉤。」 未央笑著伸出了小拇指。book18.org
「……幼稚。」 子墨嘴上抱怨著，手指卻主動勾了上去。book18.org
……book18.org
數日後。book18.org
子墨躺在宿舍窄小的單人床上，百無聊賴地盯著頭頂的天花板。book18.org
由於在舊網中的「卓越表現」，基地破天荒地給了他三天的休假。book18.org
本該是夢寐以求的喘息時間，此刻卻成了某種折磨。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無法停止思考。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他和未央的約定。他們在新網的公用節點聊了很久，談到了自己的過往，談到了學校，談到了那些輕飄飄的瑣事，可最後……book18.org
他忘記了最重要的事——要聯繫方式。book18.org
在這種環境里成長長大的少年，並不具備基本的社交常識，以至於，現在的他產生了強烈的向再見一次女孩的慾望，卻無法得以釋放。book18.org
「唉……」book18.org
少年翻身，將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65-A2，起立，出來。」book18.org
宿舍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著卡多爾公司員工制服、皮鞋擦得鋥亮的男人站在門口。book18.org
子墨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book18.org
「教官？」book18.org
「跟我來，我們要出去。」教官沒有解釋，轉身走向通道。book18.org
聽到這話，他頓時感到有些不安。他和那位大小姐私下接觸的事被發現了嗎？公司是要他秘密清理掉，還是要把他作為交易籌碼？……抑或是其他事情？book18.org
子墨帶著一種慷慨赴死的忐忑，跟在他身後。book18.org
他們穿過了層層氣動門，最後踏入了那部他極少進入過的、直達地面的電梯。book18.org
隨著數字跳動，電梯門打開，久違的自然光讓子墨的雙眼感到一陣刺痛。book18.org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線條優雅得近乎藝術品的豪華轎車。這輛車與充滿工業建築風格的基地格格不入。book18.org
「坐進去。」教官示意。book18.org
子墨坐進后座。book18.org
「我們要去哪？」他試探著問了一句。book18.org
曾經總是鼻孔朝天的教官，此刻坐在副駕駛位上，從後視鏡里看了子墨一眼。book18.org
他的語氣竟然相當和善：「放輕鬆點。有個人想見你，你要記得好好表現。這是你的機遇，別搞砸了。」book18.org
車子平穩地穿過鬧市區，駛向了城市的西北方向——北道爾街。book18.org
那是城市的富人區。book18.org
子墨看著窗外。book18.org
這裡沒有隨處可見的垃圾堆，以及街邊的流浪漢和幫派分子。相反，一棟棟後現代式裝修、帶著私人花園的別墅在令人心曠神怡的綠蔭中向後退去。book18.org
車子依然在向上爬坡。來到一座小山坡上，別墅的規模越來越誇張，安保系統的嚴密程度也達到了驚人的地步，從簡單的電網變成了複雜的監控系統和自動炮塔。book18.org
是誰要見他？book18.org
一個能讓深潛基地的人卑躬屈膝、甚至要把他這個「耗材」打扮得體送上門的人，到底是誰？book18.org
那傢伙……book18.org
雖然他知道她是大小姐，但具體有多大，他還並不知曉。book18.org
別墅的規模越來越大。book18.org
最後，車子在山頂一處幾乎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莊園前緩緩停下。book18.org
車門打開後，子墨有些遲疑地跨出車廂，站在這座如同城堡般宏偉的豪宅門口前，站著一個女孩。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精緻、剪裁得體的長裙，長發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烏光。book18.org
那張臉，與子墨在賽博空間中所見別無二致，在現實世界中也顯得更加生動、鮮活。book18.org
女孩站在台階上，用力地揮動著手臂。book18.org
「是我啊，我是未央！」book18.org
子墨看向那個在光芒中向他奔跑而來的少女。book18.org
那個在舊網裡拉著他的手、叫他「子墨」的麻煩傢伙，真的跨越了深網，站在了他的面前。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未央？」book18.org
女孩跑下台階，不顧周圍保鏢和教官異樣的眼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book18.org
ps、又是劇情大章！不知道各位喜不喜歡~book18.org
未央的澀澀情節也是近在眼前了呢~book18.org
不過想必各位讀者有注意到，最近幾章的百合濃度有所下降。一方面是我對於描寫女孩之間細膩情緒其實不算太擅長，另一方面百合本來也是為了寫百破而包的餃子，而現在我對於怎麼寫百破也沒什麼有趣的想法了……book18.org
不過！給政華家的兩姐妹加個私底下也會百合磨豆腐之類的設定感覺會比較澀，不過倒不是骨科禁忌之戀，只是偶爾為彼此撫慰一下慾望的那種程度book18.org
終於有正常的姐妹關係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