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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市周末的清晨，有一種獨屬於沿海城市的慵懶。book18.org
海風從東邊的京海灣吹來，裹挾著鹹濕的水汽，穿過濱海大道兩側的法國梧桐，在葉片間發出沙沙的細響。陽光已經爬上了樓頂，把整座城市烘成了一塊剛出爐的、金燦燦的吐司。book18.org
而在城市西北角的一棟高層公寓樓里——book18.org
某間朝南的落地窗臥室中——book18.org
窗簾沒有完全拉上，一道刀刃般銳利的光線從縫隙中切入，精準地劈在床邊的地板上，劈出一條發光的警戒線。book18.org
床頭柜上放著瓶快見底的二次元聯動款能量飲料，旁邊是一部螢幕朝下扣著的手機，和一副隨手丟在一旁的電競頭戴式耳機。book18.org
床很大，被子亂作一團，床頭靠著一隻印著愛蜜莉雅常服圖案的等身抱枕。book18.org
這張床的主人，在某個時間點倒在了這裡，然後就像被什麼東西抽乾了全身的力氣一樣，癱了整整一天一夜。book18.org
上方空調的送風口發出均勻的白噪音，把整個房間襯得異常沉悶。book18.org
「叮——」book18.org
床頭柜上的手機亮了一下。book18.org
螢幕上顯示著十幾條未讀消息。有幾條來自一個備註為"陳哥"的聯繫人，最早的一條發送時間是昨天上午——book18.org
「兄弟昨晚喝多了吧哈哈哈，到家了沒？」book18.org
「鈴木？」book18.org
「？人呢」book18.org
一條都沒有回覆。book18.org
那道從窗簾縫隙中切入的光線隨著太陽角度的變化緩緩移動，從地板逐漸爬上了床沿——最後落在了一張臉上。book18.org
那張臉上的表情——在光線觸及的瞬間——book18.org
不是安寧的。book18.org
眉心有一道很淺的豎紋。嘴角的弧度是向下的。整張臉呈現出一種即使在睡眠中也無法完全鬆弛的——緊繃。book18.org
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醒來後只保留了情緒卻記不清具體內容的——噩夢。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他的眼皮動了。book18.org
光線太刺眼了。book18.org
一隻手伸出來擋住了臉。手指修長，骨節分明。book18.org
那隻手在臉上停留了幾秒。book18.org
然後——緩緩放下。book18.org
天花板。白色的。乾淨的。上面有一盞沒開的吸頂燈。book18.org
很陌生。book18.org
不——不陌生。這明明是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公寓，自己的天花板。book18.org
只是——book18.org
有那麼一瞬間——剛睜開眼的那一刻——視網膜上殘留的不是這面白色天花板的影像——book18.org
而是另一面天花板。book18.org
另一間臥室的。book18.org
月光照著的。book18.org
瀰漫著某種氣味的。book18.org
那個畫面一閃而過，快得像是被人從腦子裡用鑷子夾走了一樣。但它留下的餘韻——卻像把一滴墨水滴進一大碗清水裡，雖然很快就擴散稀釋了，但水的顏色卻已經不再完全透明。book18.org
那不是眷戀。book18.org
不是對那晚肌膚相貼的纏綿的回味。book18.org
不是對蘇婉清柔軟身體的想念。book18.org
而是——book18.org
一抹微不可查的苦楚和悲愴。book18.org
恍如隔世。book18.org
仿佛在那天夜裡——在高潮之後——在精液散落在蘇婉清身體各處之後——在那場瘋狂的、癲狂的運動結束之後——book18.org
又發生了什麼大恐怖。book18.org
能讓一個二十多歲的、性格開朗的、自稱"擺爛王"的清純騷年——在事後癱了整整一天一夜都無法恢復——book18.org
【大恐怖】——book18.org
但那個記憶此時已被他刻意地、主動地甩掉了。book18.org
擺爛的屬性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最好的護甲。book18.org
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是已經發生了。book18.org
想也沒用，不想了。book18.org
乾脆接受現實。book18.org
做自己的事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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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中央商場——地下一層。book18.org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爆米花、奶茶和塑料地墊氣味的空調冷風撲面而來。地下一層的格局和樓上那些光鮮亮麗的品牌專櫃完全不同——這裡是年輕人的地下遊樂場——密室逃脫、VR體驗館、桌遊吧、抓娃娃機長廊——以及——book18.org
拐過一個貼滿了動漫海報的走廊盡頭——book18.org
「玩不膩」遊戲房。book18.org
招牌是手寫的pop字體，用螢光筆塗成了紅藍綠三色，貼在一扇半透明的塑料帘子上方。book18.org
帘子是那種九十年代小賣部門口常見的彩色塑料條簾。book18.org
帘子後面——空調開得很足——進門的一瞬間手臂會被冷到起雞皮疙瘩。book18.org
大概六七十平米的小房間裡被各種機台塞得滿滿當當。靠牆一排是經典的街機框體——《拳皇97》、《街頭霸王V》、《鐵拳7》——CRT顯示器發出帶有輕微電流嗡嗡聲的藍白色光芒，在昏暗的室內環境中顯得格外醒目。中間區域擺著幾台賽車模擬器和槍戰射擊台。角落裡還有一台落灰的太鼓達人。book18.org
周末的上午十點半——這個時間段——店裡幾乎沒什麼人。book18.org
只有一台機器是亮著的。book18.org
《街頭霸王V》。book18.org
螢幕上——"PERFECT"的金色大字正在閃爍——伴隨著隆的標誌性勝利姿勢——雙臂交叉，白色道服的衣角在像素風中飄動。book18.org
螢幕右上角的連勝計數器上——跳動著一個數字——book18.org
28。book18.org
二十八連勝。book18.org
而且全是PERFECT。book18.org
機台前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普通防塵口罩——身上穿著一套看起來就很貴的品牌寬鬆休閒裝——oversized的黑色短袖T恤，胸口印著一個很小的名牌logo——下面是一條同品牌的灰色工裝短褲——腳上踩著一雙限量款的聯名球鞋——book18.org
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腿隨意地伸展著——一隻手搭在搖杆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book18.org
姿態鬆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book18.org
二十八連勝——對他來說——顯然不是什麼值得興奮的事情。book18.org
機台正面的左側——另一個座位——空著。book18.org
螢幕下方的面板上，貼著一張手寫紙條：「歡迎挑戰！連勝者免費續幣！」book18.org
能看出那紙條已經貼了很久——邊角都翹了起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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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鈴鈴————"book18.org
塑料帘子突然被掀開。book18.org
那些彩色塑料條在被撥開的瞬間發出了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像是一串被陣風突然吹擺的風鈴——book18.org
一個身影從帘子後面挪了進來。book18.org
沒錯，是——"挪"。book18.org
因為那個身影的移動方式——實在是太奇怪了。book18.org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頂帽子。book18.org
一頂有著高級針織質感的堆堆包頭帽。book18.org
那種把所有頭髮都塞進去然後在頭頂堆成一個高高的、圓鼓鼓的包的帽子——從兩側溢出兩縷栗色的頭髮，不像是刻意留出來的造型，更像是因為頭髮太多塞不進去，而從縫隙里逃了出來——book18.org
顏色是黑白相間的——因為上面印著一個熊貓頭。book18.org
一個很可愛肥圓、張著嘴的熊貓頭。book18.org
但詭異的地方在於——那個熊貓的嘴是朝下張開的——而帽子的佩戴方式讓那個張開的熊貓嘴——剛好對準了戴帽子人的頭頂——book18.org
視覺效果就是——一隻巨大的卡通熊貓正在從上方把這個人的腦袋往嘴裡吞。book18.org
又因為這頂帽子的尺碼——至少偏大了兩個SIZE。book18.org
所以那熊貓幾乎吞到了她的眼睛——book18.org
帽子下面——是一隻口罩——book18.org
只是這口罩的造型——非同尋常。book18.org
口罩的正面——印著一個表情包——一個直勾勾盯著你的、蒙娜麗莎式假笑的、無語到像是下一秒就要飆髒話的——龍玉濤熊貓頭。book18.org
口罩的最底部印著一行小字——「你一點兒都不龍」book18.org
帽子和口罩之間——只留出一條兩厘米寬的縫隙——是這個女孩整張臉上唯一暴露在外的部分。book18.org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她走路的姿勢那麼奇怪——book18.org
因為她不得不把頭微微向後仰，用那條僅有兩厘米的縫隙去捕捉前方的視野。這讓她的整個行走姿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落枕了的人在努力看路——book18.org
往下——book18.org
一件oversize衛衣。book18.org
不是女生的那種"oversize"——不是買大一號營造慵懶感的那種——book18.org
而是貨真價實的男士尺寸。book18.org
XL。甚至可能是XXL。book18.org
衛衣的下擺——直接包過了她的膝蓋——垂到了小腿的上三分之一處——book18.org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偷穿了爸爸衣服的小孩兒。book18.org
衛衣的正面——也印著一個熊貓頭——和帽子上的是同款——但這隻熊貓的表情是閉嘴微笑的——和帽子上那隻張嘴吃人的熊貓形成了一種莫名的反差萌——book18.org
衛衣的胸口位置——有隆起——但因為衣服實在太大了——完全看不出具體的輪廓——book18.org
下半身——book18.org
什麼都看不到。book18.org
因為衛衣的下擺把一切都包住了。book18.org
裙子？短褲？安全褲？還是什麼都沒穿？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完全不知道。book18.org
從衛衣下擺露出的兩截小腿十分白皙——白到在這間昏暗的、只有機台螢幕光芒作為主要光源的遊戲房裡——它們簡直就像兩根自帶發光效果的螢光棒——book18.org
小腿皮膚更是細膩到了一種不真實的程度——沒有剃毛後的毛孔痕跡，光滑得像是剛從模具里脫出來的瓷器——book18.org
腳上——book18.org
一雙白色的涼拖鞋。book18.org
普普通通的，超市裡二十塊錢一雙的那種。book18.org
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正常」的穿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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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街霸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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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從頭到腳都散發著"我不想被任何人認出來"氣場的女孩——在踏進遊戲房的那一刻——book18.org
停住了。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口罩上的龍玉濤瞪著大眼睛替她注視著這間昏暗的遊戲房——book18.org
呈現著奇怪後仰角度的熊貓頭，緩緩地從左到右——掃視了一圈。book18.org
掃過了落灰的太鼓達人。book18.org
掃過了沒人坐的賽車模擬器。book18.org
掃過了黑屏的拳皇97。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掃到了那台亮著的《街頭霸王V》機台。book18.org
掃到了螢幕上閃爍的"28 WIN STREAK"。book18.org
掃到了機台前那個長腿隨意伸展著的、穿著一身品牌休閒裝的騷年身影。book18.org
帽子和口罩之間那條兩厘米的縫隙里——book18.org
仿佛閃過了一道光。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她動了。book18.org
從"挪"——切換成了——小跑。book18.org
但那個小跑——因為帽子遮眼、衛衣太長、涼拖鞋不跟腳——呈現出了一種極其滑稽的視覺效果——book18.org
腦袋後仰著——因為不仰就看不見路——book18.org
雙手縮在衛衣過長的袖子裡——袖口空蕩蕩地在身體兩側甩來甩去——book18.org
涼拖鞋在地面上發出"踏踏踏踏"的急促聲響——每一步都像是隨時會被絆倒——book18.org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步履蹣跚但心急火燎的小熊貓——發現了竹筍——然後以它那圓滾滾的身體所能達到的最大速度——猛衝過去——book18.org
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猥瑣勁兒。book18.org
一種"我要假裝不經意地坐到你旁邊但其實我從進門的那一秒就鎖定了你"的猥瑣。book18.org
她帶起了一陣小小的風，攜帶著一股清淡、乾淨的芬芳。book18.org
那股芬芳隨著她跑過時帶起的氣流——飄散開來——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咚。"book18.org
她一屁股坐在了《街頭霸王V》機台前的挑戰者座位上。book18.org
坐到了緊挨著鈴木悠真的左手邊。book18.org
涼拖鞋在急停的慣性中差點飛出去——但她用腳趾緊緊扣住了鞋面——勉強保住了鞋子——book18.org
「嘎吱——」book18.org
椅子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抱怨——但她的身形明明很纖細——大概只是因為坐得太急了——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沒有任何寒暄。book18.org
她只是從衛衣過長的袖子裡伸出了一隻手——book18.org
然後將一枚硬幣精準的放入投幣口。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螢幕切換到了角色選擇介面。book18.org
女孩操縱光標在密密麻麻的角色頭像上移動——book18.org
停了片刻——book18.org
鎖定。book18.org
春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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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打扮……行為藝術？」book18.org
鈴木盯著身旁這個被熊貓吃掉了腦袋的不明生物，被硬控了整整三秒。龍玉濤的大眼睛也毫不客氣地從口罩上直直回瞪著他。book18.org
然後他注意到了她握搖杆的方式。book18.org
酒杯握法。book18.org
僅依靠食指和中指指尖輕捏球頭側面，手腕懸空，其他手指自然蜷曲。book18.org
「……」book18.org
鈴木悠真慎重地握緊了搖杆。book18.org
——book18.org
螢幕上——預備開始的倒計時結束。book18.org
{ROUND 1——FIGHT！}book18.org
鈴木的手指條件反射般地輸入了波動拳的指令——下、前，拳——"波動拳！"book18.org
這是他二十八連勝以來的標準開局——用波動拳牽制對手的行動路線，逼迫對手跳起來，然後用升龍拳進行對空迎擊。book18.org
在京海市這個格鬥遊戲荒漠裡，這套簡單粗暴的戰術已經足夠碾壓所有挑戰者了。book18.org
低波緩緩向前推進，可對方卻沒有像鈴木預想的那樣起跳，只是呆愣在原地 ——book18.org
「難道我高估她了？這都躲不開？」book18.org
但就在波動拳即將命中春麗的前幾幀——book18.org
春麗起跳了，是鈴木預料中的起跳，卻又是超出他預料的起跳——時機精準到像是提前讀了輸入指令——卡在幀線的極限時刻——大跳向前。book18.org
斜向躍起的身體剛剛好擦過波動拳的頂端判定，完美躲開飛行道具的同時，整個人順勢越過隆的頭頂，空中瞬間輸入指令 —— 鶴腳落！book18.org
然後——穩穩落在了隆的近身範圍。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鈴木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了一下，導致升龍拳的操作指令在震驚中來不及按下。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是像雨點一樣密不透風的連段攻擊。book18.org
蹲輕腳 —— 蹲輕拳 —— 取消接 EX 百裂腳 ——book18.org
春麗的拳腳在螢幕上化成了一片殘影——每一擊都精準地命中了還處於硬直狀態的隆——book18.org
就這樣把他從螢幕中央一路推到了版邊——book18.org
而春麗的壓制——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EX百裂腳的收招的瞬間——春麗精準前沖貼近——蹲輕腳卡著對手的硬直結束幀命中，中百裂腳點單段續上幀壓，命中後無縫銜接蹲輕拳→站中拳的穩定連段 ——book18.org
隆在無路可退的狀態下——硬吃壓制——book18.org
血條——從滿血迅速掉至四成以下。book18.org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book18.org
（海綿寶寶專用轉場( ￣▽￣)σ）book18.org
{K.O.！}book18.org
{PERFECT。}book18.org
這次——PERFECT字樣出現在了2P側。book18.org
第一局——鈴木悠真——完敗。book18.org
「哇靠！這手速！」鈴木驚呼。book18.org
"是你……太慢了呀～"book18.org
從不明生物的方向——傳來一道挑釁的聲音。book18.org
"再來！"book18.org
鈴木悠真的眼睛亮了。book18.org
終於——遇到對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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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UND 2——FIGHT！}book18.org
第二局。鈴木改變了策略。book18.org
不再用波動拳開局。而是選擇了前走——逼近——用隆的站中拳去試探春麗的防禦範圍——book18.org
春麗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鈴木跟上。book18.org
春麗又退了一步。book18.org
鈴木再跟。book18.org
然後——春麗突然停止後退——蹲下——一記蹲中腳——book18.org
鈴木早有預判——跳起——空中重拳——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book18.org
這一局——打了整整九十九秒。book18.org
時間耗盡。book18.org
雙方血條都只剩下一絲。book18.org
春麗多了一像素的血。book18.org
{2P WIN}book18.org
"……"鈴木悠真盯著螢幕上的結果看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嘴角在口罩後面勾了一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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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局。第四局。book18.org
比分交替上升。book18.org
鈴木贏了第三局——他終於摸清了這個春麗的跳躍節奏——用一記完美時機的對空升龍拳把她從空中打了下來——book18.org
"ショーリューケン！"隆在螢幕上怒吼。book18.org
旁邊的座位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到的——book18.org
"唔。"book18.org
就一個字。悶在口罩里。聽不出是不滿還是驚訝。book18.org
——book18.org
第四局——熊貓女孩又要贏回來了，因為她也切換了打法……book18.org
「……」book18.org
"一直跳來跳去壓著人打，太賴皮了吧！"鈴木被打得有點上火——聲音從口罩後面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股孩子氣的不服。book18.org
熊貓頭微微轉了一下。book18.org
那條帽檐和口罩之間的兩厘米縫隙——對準了鈴木的方向——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後又轉回了螢幕。book18.org
"才沒有賴皮。"book18.org
聲音還是悶悶軟軟的。book18.org
但語氣變了一點點，從之前的純粹平直，多了一絲像是在糾正小朋友錯誤認知時才會出現的——耐心。book18.org
"是隆的動作……破綻太大了嘛。"book18.org
手指在搖杆上沒有停——春麗在螢幕上做著精準的走位——每一步的距離都剛好卡在隆的攻擊範圍之外——book18.org
那是區別於男主的固化碾壓套路——屬於真正高玩的「拆解流」打法。book18.org
"而且，你的必殺技為什麼總是直直地衝過來呀——"book18.org
蹲中腳——命中——取消百裂腳——連招成立。book18.org
"——像那種……嗯——"book18.org
她在找詞。book18.org
"——喊著很大聲的絕招名字，但動作一眼就能看穿的熱血笨蛋主角一樣。"book18.org
最後那幾個字——"熱血笨蛋主角"——被她用一種故作老成的、正經的語調說出來——book18.org
但那個語調——和她聲音本身的甜軟質地——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誕的化學反應——book18.org
就像是一個年僅五歲的小女孩兒板著臉說"我覺得你的戰術素養有待提高"——book18.org
"噗——"book18.org
鈴木差點嗆到。book18.org
手指在搖杆上打了個滑——隆在螢幕上做出了一個完全沒有意義的蹲防動作——book18.org
這比喻。book18.org
竟讓他無法反駁。book18.org
而且，那種調侃的味道——那種"我不是在罵你我只是在客觀描述事實但這個事實本身就很好笑"的味道——book18.org
太熟悉了。book18.org
那是他在日本的街機廳里、在那些和老對手們互飆垃圾話時才會感受到的味道。book18.org
火氣——莫名其妙地散了。book18.org
心跳——卻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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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要開始認真了。book18.org
真正的認真。book18.org
不是之前那種"哦這個人還不錯我稍微提高一點注意力"的認真——而是那種在日本『新宿スポーツランド本館』里遇到排位前十的玩家時才會啟動的、把所有感官都調到最高靈敏度的——全力以赴。book18.org
他開始像對方一樣，讀對手的習慣，拆解破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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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 WIN}book18.org
第五局。鈴木悠真贏。book18.org
{1P WIN}book18.org
第六局。鈴木悠真又贏。book18.org
但是這把贏得很懸，而且能感覺到——對方仿佛是在有意放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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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局。book18.org
雙方都只剩下最後一點血。book18.org
時間還剩十五秒。book18.org
鈴木的手心——出汗了。book18.org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手心出汗是什麼時候了。就連在東京市的那幾年裡——都從來沒有過。book18.org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book18.org
{K.O.！！}book18.org
{2P WIN！}book18.org
螢幕上——春麗做出了勝利姿勢——雙手叉腰——笑容燦爛——book18.org
"耶！"book18.org
旁邊傳來一聲極其小聲的、悶在口罩里的歡呼——音量小到幾乎只有坐在旁邊的人才能聽到——但那個"耶"字里包含的雀躍感——像是從口罩的每一個纖維縫隙里滲透出來一樣——book18.org
鈴木悠真鬆開了搖杆。book18.org
手心全是汗。book18.org
"算你厲害……你的春麗……簡直像能預知未來一樣。"book18.org
他的聲音里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佩服。book18.org
以及——一點點興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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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笑意與枷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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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貓女孩在聽到鈴木的話之後，朝他那邊歪了歪頭——book18.org
"你也……不一般……"book18.org
她在喘氣。book18.org
雖然只是坐著打遊戲——但那種每一幀都在進行高速決策的對戰——消耗的精力遠比看起來要大得多——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她從衛衣過長的袖子裡伸出來一隻手——book18.org
抓住了堆堆帽的帽頂——book18.org
"好熱……"book18.org
然後，輕輕一拉——book18.org
那個瞬間，時間——好像慢了一拍。book18.org
不是真的慢了，是鈴木悠真的大腦在處理那個畫面時——自動調用了更多的運算資源——導致主觀時間感被拉長了——book18.org
就像電影《公主日記》里——安妮·海瑟薇摘下帽子的那個名場面——book18.org
只不過，眼前的畫面恐怕比那個更有衝擊力——book18.org
帽子離開頭頂的瞬間——被強行塞進帽子裡的大量頭髮失去了束縛——被打開了閘門的瀑布，向上膨脹、展開——book18.org
然後，以那種在電影慢鏡頭中的才能被完美展現出的優雅弧度，向下傾瀉——掠過她的肩頭——最後懸落在椅座旁的半空中。book18.org
而伴隨著頭髮的釋放，一股因被封印在帽子裡而高度濃縮的氣息——像一罐剛被開封的香水瓶——在空氣中炸開——book18.org
但那不是香水的味道。book18.org
而是帶著淡淡草本清香的洗髮水味——再混合了屬於年輕女孩秀髮本身的天然芬芳——book18.org
它飄進了鈴木隔著口罩的鼻腔中。book18.org
抵達了嗅覺神經末梢。book18.org
然後像一根細細的針——扎進了他大腦深處某個存放著近期記憶的區域——book18.org
「……有點眼熟。」book18.org
不過——也僅僅是頭髮像而已。book18.org
氣質完全不同。book18.org
和那個記憶中的身影完全無法重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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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好似完全沒注意到鈴木呼吸節奏的微妙變化——她只是把垂落在臉側的幾縷頭髮往耳後撥了撥。book18.org
眼睛也彎了彎。book18.org
"你的隆……也很厲害。"book18.org
悶悶的聲音從口罩里穿出，龍玉濤瞪著眼睛像是在給予對手充分的肯定。book18.org
"打了這麼多局，被壓成那樣還總能反擊回來——就像打不倒的橡皮人一樣，很頑強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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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皮人】book18.org
「……這傢伙，在cue海賊王？」book18.org
鈴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住了身旁的女孩。book18.org
她在笑。book18.org
他也在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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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京海市中心商務區——CBD寫字樓三層。book18.org
北村集團中國分公司所在的整層辦公區異常安靜。book18.org
能在周末把人從家裡薅出來的會議，從來不會是什麼好會議。book18.org
陳建國坐在開發部會議室的角落，眼下是化不開的青黑，眼白爬滿紅血絲，臉上的肉繃得發僵——沒有過分的狼狽，卻透著一股沉鬱的憔悴，仿佛這兩天，被什麼無形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book18.org
沒人問他周末為何出現在這裡，也沒人問他這兩天究竟經歷了什麼。手機里課長那通電話的語氣很急，不容推脫，他就趕來了。book18.org
會議室里大約坐了三十來號人，開發部三個課的骨幹差不多到齊了。book18.org
前方——開發部部長——貞松大輔站在投影幕布前。book18.org
四十六歲的年紀，鬢角已經染上了幾縷不易察覺的灰白，眼角刻著淺淡的細紋，頭上的每一根髮絲都被髮膠固定在該在的位置上，跟他管理部門的風格如出一轍——精確，不留餘地。book18.org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眼尾微微下垂，卻透著掩不住的深邃。book18.org
會議室里的呼吸聲，不約而同地變輕了。book18.org
——"本次召集各位，只說兩件事。"book18.org
語調沉冷如鐵，沒有一絲多餘的起伏。book18.org
"第一件——華東區域CMP設備信號濾波項目，圓滿落地。"book18.org
陳建國的右手無意識地摳向褲縫，指甲輕輕嵌進肉里。book18.org
他仿佛知道貞松接下來要說什麼。book18.org
"田中系長牽頭，統籌得當，方案精準。"貞松的聲音平穩如舊，但字和字之間多了一層幾不可察的力度，像是在往每個音節上蓋章，"濾波精度提升32%，抗干擾能力達標，直接敲定了華東電子的合作意向。"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田中大志身上稍作停留，沒有多餘的讚譽，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認可。book18.org
"這不僅是二課的功勞——更是關乎我們北村與南都集團在半導體信號模塊領域博弈的關鍵一步。華東電子作為國內頭部晶圓廠商，這次合作，直接決定我們後續在華東區域的市場份額。"book18.org
全場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book18.org
不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慶祝，而是一種禮節性的、嗅到了上位者滿意氣息後條件反射般的鼓掌。book18.org
包括陳建國也在內。book18.org
田中大志在掌聲中起身——然後深深鞠躬。book18.org
他抬起頭時，臉上是溫和而坦蕩的笑意，西裝襯衫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領帶的溫莎結打得飽滿對稱，連袖口的袖扣都反射著會議室日光燈管的白光——整個人乾淨得像一面剛剛被擦拭過的鏡子。book18.org
"感謝貞松部長的認可，更要感謝各位同事的配合。"book18.org
語氣謙遜。手勢得體。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他的目光，轉向了那個縮在角落裡的——臉色灰敗的陳建國。book18.org
"尤其要感謝陳桑。"book18.org
田中的身體微微欠向陳建國的方向。book18.org
"此次CMP信號濾波的核心邏輯，多虧陳桑熬夜梳理、校準參數，耐心指導我們組的若手。"book18.org
他的聲音放低了一點，像是在說一件私密的、只有他和陳建國之間才知道的事情——但偏偏是對著全場三十多個人說的。book18.org
"沒有陳桑的鼎力相助，這個方案，不可能這麼順利落地。"book18.org
全場的目光刷地一下聚到了陳建國身上。book18.org
三十多雙眼睛，有好奇的、有無所謂的、有幾雙帶著"哦原來核心代碼是老陳寫的啊"的恍然。book18.org
也有幾雙——極少數——閃過一絲心知肚明的、意味深長的微妙。book18.org
陳建國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嘴巴張了張，又合上。book18.org
他想說什麼？book18.org
都沒有，他只是擠出了一個笑容。book18.org
他想起那些熬夜啃爛代碼的夜晚，想起田中當初用「部門協同評價」綁架他的模樣。book18.org
可此刻，田中這副坦蕩虛心的樣子，反倒讓他心底的那點不甘，顯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仿佛，是他在斤斤計較，是他在小人之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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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松部長抬手，示意掌聲停下。語氣依舊沉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分量。book18.org
"第二件事。"book18.org
全場屏息。book18.org
"華東區域高精度信號模塊量產適配任務——將交由田中系長牽頭負責。"book18.org
這話一出——book18.org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book18.org
誰都知道量產適配是什麼活。book18.org
那是半導體行業里最髒、最累、最磨人的苦差事。book18.org
容錯率為零。book18.org
周期長。book18.org
壓力大。book18.org
干好了是應該的。干砸了是要被問責的。book18.org
——典型的"吃力不討好"。book18.org
——大家都在暗中祈禱，這份苦差事千萬別落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而作為此項目主要負責人的田中卻面色依舊。book18.org
很快，貞松的目光鎖定了三課方向。book18.org
"山本課長。"book18.org
"はい！"book18.org
山本立刻站起來。動作乾脆。金絲邊眼鏡反射著白光，讓人看不清他眼睛裡的表情。book18.org
"你三課出人手，全力配合田中系長，保障量產進度。"book18.org
"はい！請部長放心！"book18.org
山本的腰彎下去——動作標準得像是被編過程的機器人。book18.org
貞松微微頷首，繼續往下說——"另外，我部的本季部門協同評價已經啟動半月了——協同任務完成度，直接關聯部門評級與個人晉升。」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敲打。book18.org
「若出現失誤，牽頭方與協同方，連帶追責，絕不姑息。」book18.org
陳建國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往椅背上縮了縮，只想把自己藏進角落更深處——他太清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一旦沾上，便是無盡的麻煩。book18.org
可山本的目光，偏偏越過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book18.org
"部長……"book18.org
山本的中文從嘴巴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book18.org
"我……推薦……陳建國。"book18.org
全場的目光——又一次全部聚焦過來。book18.org
陳建國的身體，瞬間僵住。book18.org
山本還在繼續，語速緩慢，語句破碎，中文與日語交織。book18.org
「陳建國……働き者……踏實……」book18.org
每個詞之間總要停頓一到兩秒，表情努力而認真，像是一個正在參加中文演講比賽的外國留學生。book18.org
然後——他放棄了。book18.org
如果不是企業管理層的台面要求，他壓根就不想說什麼勞什子中文。book18.org
如今中文的彈藥打完了，剩下的內容像一條被擠出管口的牙膏一樣切換成了日語——流暢的、連貫的、不再有任何卡頓的日語。book18.org
「シグナルフィルタリングに精通しています、田中系長のプロジェクトに參加した経験があり、経験豊富です。」book18.org
陳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茫然地看著山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日語他只能聽懂零星幾個詞，勉強拼湊出「踏實」「經驗豐富」幾個核心意思。book18.org
他不知道，山本究竟在說什麼，更不知道，這份「推薦」背後，藏著怎樣的陷阱。book18.org
田中適時站起身，依舊是那副君子模樣，微微欠身，語氣誠懇：「はい，陳桑の能力は確かです，彼と協力することを非常に期待しています。」book18.org
他看向陳建國，笑容溫和，仿佛真的在期待與他合作——book18.org
可基本聽不懂這句話的陳建國，只覺自己像是被毒蛇纏繞——越來越窒息。book18.org
貞松部長的目光也落在陳建國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好，那就由陳建國配合田中系長。」book18.org
他的語氣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book18.org
「山本課長舉薦你，是認可你的能力，別讓人失望。」book18.org
陳建國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想說自己不行，想說自己聽不懂山本的話，可話到嘴邊，卻只擠出一聲乾澀的「はい」。book18.org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貞松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一筆交易的最終條款。book18.org
"好。散會。"book18.org
會議室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地站起來。book18.org
椅子腿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交頭接耳的低語聲、手機震動的嗡嗡聲——這些聲音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回來，重新填滿了剛才被貞松部長的威壓抽空了的會議室。book18.org
只有陳建國還呆坐在原位。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