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流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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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啊——"book18.org
一隻手拍在了還愣在座位上沒有動彈的陳建國肩上。book18.org
趙工。book18.org
"量產適配啊…"趙工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到，"你悠著點，這活兒水深。"book18.org
陳建國抬起頭，擠出一個殘缺的笑。book18.org
"嗯。"book18.org
——book18.org
會議室里的人已經走了大半。book18.org
田中大志從前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朝陳建國的方向走過來。皮鞋踩在地面上——噠、噠、噠——節奏感很強，像是在走一條他已經走了無數遍的、通往勝利的跑道。book18.org
他走到陳建國面前，停下。book18.org
還是那個溫和的微笑——沒有任何破綻可言。book18.org
"陳桑，這次又要仰仗您了。"book18.org
田中微微欠身。手裡多了一份藍色封面的文件夾——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來的。book18.org
"這是量產適配的初步技術規格書，您先看看。下周一我們開個碰頭會，把分工細化一下。"book18.org
田中說完，把文件夾扔在桌上，微微鞠了一躬後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噠。book18.org
噠。book18.org
噠。book18.org
皮鞋聲漸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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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國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book18.org
整層辦公區空蕩蕩的，只剩他自己，以及幾盞散發出慘白光線的日光燈。book18.org
課長在走之前刻意叫住他，讓他把課內協同檔案整理出來，下周一要看——他明白了，這個周末的下午，已經徹底不屬於他了。book18.org
——book18.org
十根粗短手指機械地敲擊著鍵盤。book18.org
臉上——只剩下被抽空了所有情緒之後近乎麻木的空白。book18.org
「噠、噠噠——」book18.org
冰冷的節奏帶起悲愴的記憶畫面——在他的顱內閃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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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周五——夜。book18.org
——book18.org
"來——婉清——再喝一杯——"book18.org
平日裡那個溫吞吞、善良、好說話的胖子，此刻像是換了一個人。book18.org
"建國，你喝多了，別鬧了——"book18.org
蘇婉清的手腕被他攥得發白。book18.org
"沒——沒多——我沒醉——你喝——"book18.org
他用另一隻手抓起一罐剛開封的啤酒——直接就往蘇婉清嘴邊湊——動作粗魯，完全沒有平時那種小心翼翼的溫柔。book18.org
"不要了，建國——我真的不能再喝了——"book18.org
蘇婉清偏過頭，啤酒罐的邊緣蹭過她的嘴角，冰涼的液體沿著她的下巴滴落——book18.org
"喝——！"book18.org
陳建國突然拔高的音量——在這間不大的客廳里——像是一記悶雷。book18.org
蘇婉清的身體明顯地顫了一下。book18.org
那雙平時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寫滿了錯愕和恐懼。book18.org
因為，陳建國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對她說過話。book18.org
五年婚姻。一次都沒有。book18.org
"建國……你……"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一隻修長的手從側面伸了過來，擋在了蘇婉清和啤酒罐之間。book18.org
陳建國的醉眼勉強對焦——看到了那隻手的主人。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陳建國的手臂猛地向那人的方向一推。book18.org
那一推的力道——遠超他清醒時所能輸出的上限。八十二公斤的體重在酒精的催化下轉化成了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物理衝擊——book18.org
"砰——！"book18.org
那是身體倒地的悶響。book18.org
同時落地的啤酒罐骨碌碌地滾到牆邊，液體從罐口汩汩流出，在地磚上蜿蜒成一條淺黃色的溪流。book18.org
"悠真——！！"book18.org
蘇婉清的尖叫聲刺耳欲聾——book18.org
————畫面又一次切換————book18.org
——book18.org
昨天——周六——白天。book18.org
——book18.org
蘇婉清坐在客廳沙發上。book18.org
安靜得像一尊瓷器。book18.org
陳建國從臥室里走出來——他剛醒，頭髮亂糟糟的貼在頭皮上，臉上還帶著宿醉後的浮腫和油光。他穿著昨晚的衣服，襯衫的下擺從褲腰裡扯出來一半，皺巴巴的，上面還有幾滴乾涸的酒漬。book18.org
"婉清？"book18.org
沒有回應。book18.org
"老婆？"book18.org
他走到沙發旁邊，彎下腰，伸手想去碰蘇婉清的肩膀。book18.org
"老婆，怎麼了？不舒服嗎？"book18.org
蘇婉清的肩膀——在被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微微縮了一下。book18.org
陳建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婉清……？"book18.org
蘇婉清緩緩地轉過頭來。book18.org
轉頭的速度很遲緩，仿佛是被調了低倍速的慢鏡頭。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她的眼睛對上了他的眼睛。book18.org
陳建國的呼吸——停了。book18.org
那雙眼睛。book18.org
那雙他看了五年的、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像一汪春水一樣的桃花眼——book18.org
此刻——book18.org
一種冰冷從她的瞳孔深處向外輻射出來、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你——都不記得了嗎。"book18.org
"什……什麼？"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打破那個誓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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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回結束——book18.org
陳建國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book18.org
螢幕上的光標還在閃，文檔里最後一行字打到一半就斷了——book18.org
他低著頭。book18.org
肩膀在抖。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一滴水沿著他的下巴向下滴落——砸在鍵盤的空格鍵上。book18.org
來不及用袖子去擦。book18.org
因為不敢浪費太多時間——他還要趕快敲擊鍵盤，完成眼下如山般的任務。book18.org
——book18.org
"叮——"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了。book18.org
震動聲在空曠的辦公區里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陳建國抬起臉深吸一口氣——收拾好心情——才伸手去夠桌上的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book18.org
備註名：「難兄難弟」book18.org
他眼睛一緊，立刻解鎖手機，指尖飛快地回復，瞳孔掠過一抹深不見底的晦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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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京海市——濱海大道。book18.org
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LM正沿著大道向西行駛。book18.org
車窗貼了最深色號的隔熱膜，從外面看進去只有一片沉默的黑。車身漆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昂貴的金屬光澤——這輛車的落地價，大概相當於陳建國十年的稅後工資。book18.org
前排，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國籍司機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脊背挺得很直。他不知道後排的兩位日本人在說什麼——那些音節從後排的皮椅縫隙里鑽出來，像某種他永遠無法破譯的密碼。book18.org
他只知道兩件事：一、開穩；二、閉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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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排。book18.org
貞松大輔靠在椅背上，西裝外套的扣子已經解開了一顆——這在公司里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他的姿態鬆弛了幾分，但那種鬆弛不是倦怠，而是一種猛獸回到自己領地後才會展露的、慵懶的從容。book18.org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端坐著的田中大志。book18.org
嘴角，牽起了一抹在會議室里從未出現過的弧度——那種笑容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欣慰，又摻著一絲只有同類之間才會流露的、心照不宣的默契。book18.org
"之前的項目，你完成得不錯。"book18.org
田中立刻欠身——即使坐在車裡，也在執著的完成著烙印在骨子裡的鞠躬動作。book18.org
"感謝部長，一切都是部長指點有方。"book18.org
貞松抬了抬手，打斷了他。book18.org
"大志。"book18.org
"はい。"book18.org
"你父親上個月跟我通過電話。"book18.org
田中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讓部長費心了，家父他——"book18.org
"你不用顧慮太多。"貞松的聲音仍然很平，但那種平靜里藏著一根極細的、不仔細聽就會錯過的——針，"我跟你父親的交情，不需要通過你來維護。"book18.org
"……はい。"book18.org
沉默了大約三秒，貞松繼續說——book18.org
"二課課長的位子，空了快半年了。總讓一課課長掛名兼管，終究不是長久之策。"book18.org
田中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拍。book18.org
「你的努力，我可一直都看在眼裡。」book18.org
貞松的語氣依然隨意。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book18.org
但田中聽懂了，他聽懂了這句話里每一個音節背後的分量。book18.org
正當田中琢磨著下一步該怎麼鞠躬表衷心的時候——book18.org
"咯噔——！"book18.org
車身猛地顛了一下。book18.org
"——你他媽的會不會開車？！"book18.org
一句標準的、流利的、不帶任何口音的中文髒話——從他的嗓子裡瞬間爆出。book18.org
那個聲音——和剛才在會議室里那個溫文爾雅的、謙遜有禮的田中系長——判若兩人——不，簡直是判若兩個物種。book18.org
"蠢貨！眼睛長哪兒去了？路上有坑看不見——你他媽瞎了？！"book18.org
司機的脊背肉眼可見地僵住了。book18.org
"對、對不起田中先生——すみ—ません——す——みません——"book18.org
他的日語磕磕巴巴，發音歪歪扭扭，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舌頭上打了好幾個結才勉強吐出來的——但他拼了命地在說，因為他知道——用中文道歉是不夠的——在這輛車裡，用中文道歉，等於沒有道歉。book18.org
"すみません……本...本當に……すみません……"book18.org
田中還想繼續罵——book18.org
"田中。"book18.org
貞松的聲音從右側傳來。book18.org
田中轉過頭，當徹底面向貞松時，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切換回了那副溫潤的、謙和的面孔。book18.org
"はい。"book18.org
「跟一個小角色，沒必要一般見識。」book18.org
貞松的語氣里沒有責備。甚至連不滿都沒有。只有一種淡淡的、像是老師在糾正學生握筆姿勢時才會使用的——耐心。book18.org
「我們是君子。所謂君子，無論何時——都要保持品位。怒氣留在心裡，不要表露在外。這也是身居上位者的修養。」book18.org
田中的腰又彎了下去。book18.org
"部長教訓得是，是大志失態了。您的話，大志一定會銘記於心——終身受用。"book18.org
貞松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擴大了一毫米。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轉回頭，淡然地看向窗外。book18.org
"——不過——也是該換個司機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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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那個陳建國，你最近別壓得太狠了。"話題急轉直下，突兀得毫無預兆。book18.org
田中的表情沒有變化。book18.org
"はい。"book18.org
"那個人——現階段對我們還有用。信號濾波那一塊，整個分公司能把參數校準做到那個精度的，目前還真就只有他一個。"book18.org
貞松的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敲擊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很慢，像是在打一種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拍子。book18.org
"牛——要時時鞭打——才能勤懇拉犁。但——不能讓牛累死。"book18.org
"大志明白。"book18.org
"接下來——要多跟山本搞好關係。你們齊心協力，才能事半功倍。"book18.org
——book18.org
"對了。"book18.org
又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book18.org
"之前讓你找他的軟肋，你找到了？"book18.org
田中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腦海中快速檢索著什麼——然後眉頭舒展開來，嘴角浮現出一抹極其微妙的弧度。book18.org
"找到了。"book18.org
"哦——？"book18.org
貞松的"哦"拖了一個很短的尾音，語調上揚了不到半個音階——這是他表達興趣時最外露的方式。book18.org
田中沒有急著說。book18.org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手機——解鎖——指尖在螢幕上滑了幾下——然後把手機遞到了貞松面前。book18.org
螢幕上——book18.org
是幾張截圖。book18.org
微信聊天記錄截圖。book18.org
貞松接過手機，眼睛微微眯起。book18.org
幾秒後——book18.org
他笑了。book18.org
那個笑——和剛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book18.org
"哈——怪不得。"book18.org
他把手機還給了田中。book18.org
"怪不得他那麼愛帶自己太太參加公司的聚餐活動。忘年會也好，課內聚會的也罷——每次都帶，每次都讓人家坐在最顯眼的位置上。」book18.org
"——還有剛認識沒幾天的同事，也通通往家裡領。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因為自卑而愛炫耀，又或者是性格太老實，分不清遠近親疏。可沒想到——"book18.org
"這個人——在某一方面——我還真是小看他了。"book18.org
貞松的語氣里沒有嘲諷。book18.org
而是一種——對一個本以為毫無亮點的灰色棋子突然展露出意外屬性時的——純粹的好奇。book18.org
——甚至是欽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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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激烈碰撞的御宅之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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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中央商場——三層——當日下午四點。book18.org
周末下午的人流量已達峰值，情侶們手挽著手走進奶茶店，媽媽們推著嬰兒車在母嬰用品區門口駐足，幾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兒嘰嘰喳喳地圍在一家飾品店的櫥窗前——book18.org
一切都很正常。book18.org
除了——book18.org
兩個並排行走的奇異生物——book18.org
路過的行人紛紛投來目光——有困惑的、有好奇的、有純粹被那頂正在吞噬人類腦袋的熊貓帽子吸引注意力的——但所有人在多看兩眼之後都會迅速移開視線然後加快腳步離開。book18.org
不是因為害怕。book18.org
是因為——book18.org
"我說啊，賽大蛇還是有實力的，再沒B格人家也好歹能給地球剃個平頭，沒有他們說的那麼不堪，這也側面證明了龍捲的實力吧——"book18.org
——聽不懂。book18.org
完全聽不懂。book18.org
這兩個人從一開始就在用某種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解碼的加密語言進行高速信息交換：book18.org
——什麼「2.5條悟，宿儺靠貸款開掛贏的我上我也行」、book18.org
——什麼「清醒約爾和做好萬全準備的黃昏死戰到底几几開」、book18.org
——什麼"真嗣對著香香沖的那段劇情究竟只是庵野秀明的惡趣味還是某種另有深意的哲學設計"、book18.org
——什麼"村田就是個臭畫畫的懂什麼劇本，能不能別老魔改ONE的劇情，非要弄成民工漫的那種熱血煽情的調調噁心死了"、book18.org
——什麼「賢者之塔最頂層的波爾肯尼卡都老年痴呆成那樣了，為啥見著帕特拉修第一眼就能叫出她的名字」……book18.org
……book18.org
每一個詞單獨拎出來都是中文，但組合在一起之後就變成了一種讓普通三次元居民當場CPU過載的外星信號。book18.org
而且——book18.org
他們已經這樣走了三個多小時了。book18.org
從地下一層的「玩不膩」遊戲房——不知道怎麼就一起上了扶梯——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三層——不知道怎麼就開始繞圈——book18.org
光是這一個樓層，他們就已經繞了四圈。book18.org
沒有進過任何一家店。book18.org
沒有買過任何一樣東西。book18.org
與整個商場的消費主義氣氛完全脫節。book18.org
某家甜品鋪的店員已經看他們經過門口四次了。book18.org
第一次經過的時候店員還熱情地喊了一聲"歡迎光臨要不要嘗嘗我們的新品焦糖布丁——"book18.org
第二次經過的時候店員猶豫了一下還是喊了。book18.org
第三次經過的時候店員只是默默地看了他們一眼。book18.org
第四次——店員已經學會了無視他們的存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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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就是！"book18.org
熊貓女孩的聲音從龍玉濤口罩後面炸出來——語速快得像一挺被焊死了扳機的加特林——book18.org
"就是因為章魚說了那句'你知道黑洞嗎'，就這一句被民間字幕組翻譯出來的戰前垃圾話！一大堆人就不看語境真的以為他能製造黑洞了！"book18.org
她邁動著的步伐頻率隨著討論話題的熱度開始逐漸加快——book18.org
"拜託！飈垃圾話誰不會啊！開打前故意提到什麼黑洞，給對手製造壓力，他有說過自己能製造黑洞了嗎？這幫人有認真去看原台詞「俺の念力は、光さえ逃れられないブラックホール並みの重力を生み出すこともできる」，去理解其中的真正意思了嗎？」book18.org
衛衣的空袖管在空氣中激動地甩了兩下——book18.org
"——事實上龍捲後來對上賽大蛇的表現已經說明一切了好吧！能跟龍以上六四開，龍捲實力得多強？這幫雲觀眾呢？還嘴犟，說哎喲喲村田欽定龍捲只是威力大，但是操控精細度不如章魚，無語，把村田對『毫米級小物體的無摩擦投擲』的單點肯定，楞說成是整個念力操控精度都完勝，雲觀眾斷章取義這一塊——"book18.org
她喘了口氣。涼拖鞋在地板上氣憤地"踏"了一下。book18.org
"所以——章魚？跟龍捲比？給龍捲提鞋都不配。"book18.org
最後那句話被她用一種蓋棺定論式的、學術答辯宣讀最終結論式的篤定語氣說出來——如果忽略掉她頭上那頂正在把她腦袋往嘴裡吞的熊貓帽子的話——還挺有說服力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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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那個高個子的步伐頓了一下。book18.org
"太對了——"book18.org
鈴木悠真的聲音從黑色口罩後面傳出——帶著一種找到同類時才會有的、壓抑不住的共鳴感——book18.org
"而且我覺得龍捲這個角色重要的地方不只是她的戰力——還有她的人設。看起來超級自負，對誰都一副'你們這群雜魚'的態度，實際上內心卻非常柔軟。"book18.org
他的語速也在加快——那是被對方的熱情傳染後不自覺的同步反應——book18.org
"你想想她當時在怪人協會基地跟塞大蛇對峙的時候，如果她直接不管其他人，一上來就『開捏』的話——賽大蛇根本沒有任何機會陰到她。就是因為她非要確保全員撤離，才不敢用全力，後面才那麼慘。"book18.org
"嘴上說著'雑兵、累贅'——骨子裡卻那麼善良，那麼有責任感——這種角色真的太戳我了。"book18.org
他的球鞋在地板上輕輕磕了一下——像是在用腳尖給自己的發言打節拍——book18.org
"還有——龍捲罵埼玉的時候那個聲音——太帶感了——那種又凶又奶的語氣和聲線——我真滴超喜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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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句話，熊貓頭微微側向了鈴木的方向——隱藏著的大眼睛眨巴了兩下。book18.org
就在鈴木悠真以為她要繼續發表新的觀點時——畢竟從剛才開始，兩個人的對話模式就是"你說一段我接一段"的桌球式高速對攻——他已經習慣了在自己說完之後等待對面那記勢大力沉的回球——book18.org
但這一次——book18.org
回球沒有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book18.org
"咳咳。"book18.org
兩聲清嗓。book18.org
像極了專業播音員在開麥前的那種清嗓，非常有儀式感。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不愉快，消えて——！！！"book18.org
（——讓人不悅，快消失——！！！）book18.org
那個聲音，那個台詞——正是龍捲。book18.org
不是"有點像"。book18.org
那種"又凶又奶"的、像是把你當成垃圾一樣的聲音——book18.org
和鈴木悠真十五秒前親口說出的"特別喜歡"的那種聲音——無論是語氣還是聲線——book18.org
都一模一樣。book18.org
分毫不差。book18.org
鈴木好像一下子被釘在了商場中庭環廊的地面上，一動不動。book18.org
陷入沉默。book18.org
大概持續了三秒——book18.org
"你……你還會別的嗎？！"book18.org
鈴木悠真老臉通紅，激動的聲音從口罩後面衝出——音調比平時高了至少三個key——book18.org
熊貓女孩自信地歪了一下頭——book18.org
"你想聽誰嘛？"book18.org
五個字——輕描淡寫。book18.org
語氣活脫脫是氪穿卡池的頂奢大佬——旁人好奇問「你都有哪些角色」——她卻只漫不經心地拋一句「還有誰是我沒有的？」——雖然口罩底下的嘴角都要翹到耳根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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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懷著忐忑的心情開始『點菜』——「明日香！」book18.org
可愛帽子輕點了一下。book18.org
"あんたバカぁ？"book18.org
（你是笨蛋嗎？）book18.org
四個音節，乾脆利落。嗓音驟然拔高半個八度，語尾的"ぁ"被刻意拖長上揚——那是專屬於十四歲天才少女的、混合了驕傲與不屑的、理直氣壯到讓人啞口無言的質問語氣——連尾音消散時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嬌嗔都被完美保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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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book18.org
「阿尼亞。」book18.org
"わくわく！"（哇庫哇庫）book18.org
不遠處一個抱著小孩經過的年輕媽媽聽到這聲——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孩子——然後茫然地抬頭四處張望——book18.org
"……？"book18.org
年輕媽媽困惑地走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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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book18.org
「誒……嗯……惠惠！」book18.org
「我が名はめぐみん！アークウィザードにして——爆裂魔法を操りし者！」book18.org
（吾名惠惠！身為大魔法師——執掌爆裂魔法之人！）book18.org
短暫的停頓——像是在蓄力——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エクスプロージョン——！！！！！"book18.org
（EXPLOSION——！！！！！）book18.org
那一聲——簡直像是從靈魂深處炸出來的一樣——音量瞬間擴散——至少三十米範圍內的行人全部被這一發爆裂魔法『炸到』，釘在原地，然後本能地轉過頭來——book18.org
熊貓女孩伸出去的Pose之手在空氣中尷尬停留了兩秒半。book18.org
"……"book18.org
大概是覺得自己在商場裡『施展爆裂魔法』的這個行為實在太丟人了，她尷尬地用手捂著臉，垂下頭，肩膀聳動，蹲下身，整個身體完全縮進超大號熊貓衛衣里，顫抖著品味剛才的社死瞬間……book18.org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book18.org
鈴木拍拍她的肩，小聲說看你的人差不多都走散了，她才敢重新站起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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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聽嗎？"book18.org
她的聲音切回了『本音』，軟軟糯糯，帶著一點氣喘。連續對這麼多不同角色台詞的經典演繹，對喉嚨的負擔實在不小——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嚨在暗處"咕"了一下。book18.org
最後一個名字——從旁邊傳來。book18.org
「愛蜜莉雅。」book18.org
「要來了！要來了！」鈴木悠真開始激動地搓手手——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私の名前は愛蜜莉雅。ただの愛蜜莉雅よ~」book18.org
（我的名字是愛蜜莉雅。只是愛蜜莉雅喲～）book18.org
這聲音——清澈、明亮、毫無雜質——book18.org
在商場三層的寬敞空間內——在空調的白噪音中——在人來人往的嘈雜里——像一束澄澈心湖的光。book18.org
穿透了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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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這該死的甜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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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悠真徹底瘋了。book18.org
「啪——！」book18.org
他的一隻手毫無預兆地扣住了熊貓女孩的手腕。book18.org
隔著那截過長的、空蕩蕩的衛衣袖管——五根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從外側扣住了她藏在袖子深處的細瘦手腕。book18.org
"……！"book18.org
力度不算大，但速度極快——快到她的大腦根本來不及處理"有人在碰我"這條信息——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book18.org
肩膀猛地縮了一下。兩條腿原地僵住。涼拖鞋在地板上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book18.org
"……！！"book18.org
然後——那條手臂在鈴木的控制下被擺動著晃了起來。book18.org
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沿著那條被晃得快散架的手臂——傳遞給她。book18.org
"你是天使嗎？！！"book18.org
鈴木悠真的聲音從口罩後面衝出——音調已經完全失控——book18.org
"你簡直就是天才！！聲音好好聽！！你不會是聲優吧？！"book18.org
每一句話之間幾乎都沒有停頓——上一句的尾音還沒在空氣中消散下一句的頭音就已經沖了上來——book18.org
熊貓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冒犯定住了。book18.org
大腦CPU過載——眼前開始有小星星在轉。book18.org
由於這次肢體接觸，剛才長達三個多小時的同好對話中被暫時壓制住的社恐之魂——於此刻復甦了。book18.org
"我……啊……"book18.org
"不……沒……我我……聲優……不是……那個……"book18.org
女孩兒的牙齒開始打顫，聲音一點點地從口罩後面溢出。book18.org
「他在碰我——他在碰我——他在碰我——」book18.org
那反應可愛極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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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冒失行徑，手臂就像一條受驚的蛇——book18.org
"唰——"book18.org
閃電般地從女孩兒的袖管上抽離——book18.org
"あの——あの...對...duibu"book18.org
道歉之語被噎在他的喉嚨里，無法拼湊完整——book18.org
如果只是普通人之間的肢體觸碰，更不用說隔著衣服布料，根本不至於此——book18.org
可這兩人——都是「社恐果實」的能力持有者。book18.org
————book18.org
兩人同時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並肩同向地往前走——book18.org
一言不發，就這麼讓空氣保持僵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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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整整五分鐘。book18.org
他們又走過了那家「甜品店」。第五次，店員直接背過身去假裝擦杯子。book18.org
五分鐘的沉默——對於之前三個小時的滔滔不絕而言——漫長得像五個世紀。book18.org
鈴木不知道在看向哪裡，眼神飄忽不定。book18.org
記得小時候，媽媽反覆叮囑過鈴木，走路要看路——book18.org
"砰——！！！"book18.org
忘記媽媽苦口婆心囑咐的報應，就這樣降臨在了鈴木頭上——book18.org
「呃——」吃痛的鈴木捂著頭蹲到了地上，仿佛在向媽媽懺悔。book18.org
「哪來的柱子啊！！！」book18.org
儘管如此，鈴木還是保持著紳士風範，努力不讓自己痛呼出聲，因為——book18.org
熊貓女孩兒的手——貼心地揉了上來。book18.org
只不過揉法不太對勁。book18.org
像是在擼狗——還是逆著毛擼的，且沒有落下任何安慰的話。book18.org
頭更痛了——book18.org
「大概是對自己剛才冒犯行徑的報復吧，那小熊貓，心思夠深的——！」book18.org
心中對少女那差強人意的手法做出飽含目的論性質的切齒論斷，鈴木選擇無聲對抗——book18.org
用一隻手——從原來捂住頭不動的狀態——開始移動——book18.org
很隱忍地——試圖攔在她的手和自己的頭之間——阻止她繼續施暴——book18.org
怕暴露出自己辜負少女『好意』的罪噁心思，鈴木的阻擋動作做的相當小心，雖說實際目的是攔住她，可看上去更像是在配合她一起揉自己的頭。book18.org
——book18.org
「悠真啊，你要記住，對於女性送達過來的善意——要始終保持最紳士的接受姿態。」——父親自他幼年時灌輸給他的「鈴木家の」價值觀，讓直接的脫口拒絕成為最不可能的選項。book18.org
「包括我媽送你的大逼兜嗎？」book18.org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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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熊貓女孩好像明白了什麼，於是手指蜷了蜷換成了順暢的揉法。book18.org
一下。book18.org
又一下。book18.org
路過的行人看到這一幕——一個戴著熊貓帽子的嬌小女生在給一個蹲在地上的高個子男生摸頭——都露出了那種"呵，年輕真好"的微笑——然後走開了。book18.org
女孩其實不是出於報復心理而拒絕出言安慰，或是因天生木訥而不善於關心別人——book18.org
而是——情緒太多，想法太多，無數個句子卡在同一個語言通道里——不知道該讓哪個優先通行。book18.org
這種「太聰明」的腦迴路長久以來都是作為一種負擔存在在她的人際交往中，所以她從來都是能少說就絕不多說，能不說就絕不開口——book18.org
不過——眼下的情況，善良的她覺得沒辦法再繼續保持沉默了，於是——book18.org
「痛痛飛走咯～」book18.org
「誒？？？？」book18.org
被錯誤安排的天然話語瘋狂敲擊著鈴木的耳膜——book18.org
「乖孩子——不哭不哭~"book18.org
羞紅色瞬間蔓延到鈴木的耳根——「好羞恥！」book18.org
鈴木猛地站起身——book18.org
「哈！謝…謝謝你……不過不用擔心！一點都不痛！」book18.org
他在無視頭頂傳來的鈍痛，強裝鎮定——book18.org
「嘿…」book18.org
除了那個無視他意志，自顧自跳起『痙攣舞』的右眼皮之外，一切都藏得很完美——book18.org
"……噗。"book18.org
輕淺的氣音擦過口罩內側，細柔得融進空氣里。book18.org
那是女孩兒輕盈的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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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在胸腔里擂鼓。book18.org
【痛痛飛走咯～】book18.org
——「牙白——好羞恥」book18.org
臉頰——在口罩後發燙。book18.org
【不哭不哭~】book18.org
——「牙白——好溫柔」book18.org
鈴木感覺自己完蛋了。book18.org
「這笑聲——竟該死的甜美~」book18.org
他好像喜歡上了眼前這個女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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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鈴木身為處男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悸動。book18.org
「好想問她有沒有男朋友。」book18.org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只轉了一瞬就被掐滅了。book18.org
太直接了。太唐突了。萬一把人嚇跑怎麼辦。book18.org
「好想看看她口罩後面的臉。」book18.org
這個念頭也被掐滅了。book18.org
也不行。對鈴木悠真來說——book18.org
這跟"請問你能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嗎"本質上是同一種性質的請求。book18.org
雖然程度天差地別但邏輯是一樣的。book18.org
至少對一個社恐的御宅少女而言——確實如此。book18.org
那怎麼辦？book18.org
鈴木悠真在大腦中進行了一場高速戰術推演——book18.org
結論是：繼續進攻，增加了解。用時間換空間，用陪伴換信任。book18.org
於是——book18.org
"那個……要不要……我帶你在整個商場到處逛逛？一樓有個很大的電影……"book18.org
"誒？不用不用。"book18.org
"那……五樓有個貓……"book18.org
"不用啦。"book18.org
熊貓妹妹拒絕的總是那麼快，好像在傳達出一種——"我真的不需要你花錢"的堅定信念。book18.org
鈴木悠真感到非常沮喪。book18.org
這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可以合理使用的"富二代"屬性的高光時刻——卻在這個女孩面前——毫無用武之地。book18.org
這種感覺——就像手上拿著旭旭寶寶的帳號，以為終於可以裝一波大的了——結果被告知只能打PVP。book18.org
鈴木悠真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book18.org
球鞋在地板上無精打采地蹭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沮喪——book18.org
一截空蕩蕩的衛衣袖管——從他的視野邊緣伸過來——book18.org
袖口的方向——指向了不遠處靠著牆的一排娃娃機。book18.org
"……可以玩那個。"book18.org
聲音軟軟的。小小的。像是在做出一個很大的讓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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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book18.org
掃碼充值——50元。book18.org
娃娃機的玻璃櫃里堆滿了各種毛絨玩偶——皮卡丘、星之卡比、庫洛米、布丁狗......book18.org
鈴木注意到，在他掃視娃娃機內部的時候——旁邊那隻熊貓小腦袋微微動了一下——帽檐和口罩之間的縫隙——對準了一隻被埋在角落裡的Q版初音未來。book18.org
「呦西~」book18.org
目標鎖定。book18.org
鈴木悠真握緊了操縱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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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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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什麼都沒撈著。book18.org
鈴木以前一直覺得——只有蠢人才會來玩這種東西。book18.org
鬆緊都是提前固定好的，機率都是後台調好的。花一百塊錢抓娃娃還不如直接去淘寶花三十塊買一個，這是最基本的經濟學常識。任何一個智商正常的成年人都不應該在這種明擺著的騙局上浪費哪怕一分錢。book18.org
他以前是這麼想的。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嘀——"充值，再充五十。book18.org
"嘀——"又充五十。book18.org
"嘀——"再充。book18.org
——shit！該死的戀愛腦！book18.org
他根本沒辦法在這個女孩面前——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對這台該死的娃娃機宣告敗北。book18.org
做不到。book18.org
"別再充了……真的不用……"book18.org
熊貓妹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不安——袖管在身側絞來絞去——book18.org
鈴木沒有回頭。book18.org
"嘀——"book18.org
又充了一百。book18.org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book18.org
第N次——book18.org
這一次——抓鉤終於沒有鬆開。book18.org
初音未來終於掉進了出口槽里。book18.org
"——！！！"book18.org
鈴木悠真猛地蹲下——從取物口中掏出了它。book18.org
他站起身，轉向旁邊——book18.org
"幸不辱命。"book18.org
熊貓妹妹藏在帽檐和口罩之間的縫隙里的那雙眼睛——亮了。book18.org
兩隻纖細的小手——從過長的袖子裡伸出來——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接過一件易碎的珍寶——捧住了那隻初音未來。book18.org
然後把它抱在了胸前。book18.org
兩條手臂環住玩偶——收緊——初音蔥綠色的腦袋被她的下巴輕輕抵住——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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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夕陽下的『相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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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嘩——嘩————」book18.org
——「呼——呼呼————」book18.org
商場背後的濱海步行街上，路燈還沒來得及亮起——海風從東邊的京海灣吹來，裹挾著鹹濕的水汽和遠處漁船柴油機的低沉轟鳴。book18.org
沿著海岸線向前，左邊是中央商場的後牆和幾家剛開始營業的露天小吃攤，右邊是一道石砌的矮護欄——護欄外面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book18.org
夕陽正在下沉。book18.org
整片天空被染成了一種介於橘紅和玫瑰金之間的顏色，雲層的邊緣鑲著一圈耀眼的金線。book18.org
海面上鋪滿了落日的金芒，每一道浪花翻湧時都會將那整片金芒打散又重新拼合——像是海神波塞冬在海面之上，反覆摔碎、又不斷修復，鍛造著他理想中的海上神鏡。book18.org
兩個人——並肩漫步在步行街上。book18.org
速度比方才在商場時更慢了。book18.org
不再是那種繞著圈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自閉式遊蕩。book18.org
而是一種沿著海岸線方向緩緩向前的——與整個世界融為一體的——悠然踱步。book18.org
可話語，卻愈發稀少——book18.org
女孩的懷裡還抱著那隻初音未來。book18.org
「……今天，非常～感謝你。」book18.org
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被海風稀釋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晰。book18.org
「年輕一輩已經沒人在用『非常~感謝』這麼正式的詞啦~」。book18.org
鈴木無視氣氛地吐槽著對方的用詞，卻被少女的矜持所無視——book18.org
"謝謝你陪我玩了這麼久……陪我說了這麼多話……還幫我抓了娃娃……"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初音——book18.org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陪我了。"book18.org
這幾句話——說得很慢，每半句之間都隔著一小段沉默。像是在從很深很深的地方——一個字一個字地打撈上來。book18.org
「呼——呼呼————呼——」海風將女孩從帽子兩側溢出來的栗色髮絲向後吹拂。book18.org
鈴木悠真察覺到了什麼。book18.org
不是從她的詞語中——而是從她話語之間的那些沉默中——從那些沉默的形狀和重量中——book18.org
有一種孤獨感。book18.org
一種像是已經在她身體里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極深刻的孤獨。book18.org
"一人で寂しくなる必要なんてないよ，"book18.org
（你不必一個人默默孤單啊，）book18.org
鈴木悠真沐浴在海風中，鼓起勇氣——用日語——用最溫柔的嗓音——說出了這句話。book18.org
"僕がここにいるから。"book18.org
（因為我，就在這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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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貓妹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book18.org
"……對不起，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道歉的詞句卻傳遞出動人心弦的笑意。book18.org
「我那句話的意思是——」book18.org
鈴木悠真在海風中猶豫了幾秒，然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book18.org
"——你很可愛。"book18.org
"噗……干、幹嘛啦……突然說這種話……"book18.org
那笑意的底下藏著什麼——鈴木這次好像聽清楚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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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book18.org
海風又一次吹了過來。book18.org
夕陽已經沉至貼近海平面，只隱去小半——天空的顏色從珊瑚紅漸變成了深紫——雲層的金邊開始褪色——海面上的碎金也暗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靜的、帶著藍紫色調的波光。book18.org
鈴木悠真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失序。book18.org
他好想說——book18.org
「我喜歡你。」book18.org
這四個字已經在他的喉嚨里排了好久的隊——蓄勢待發——迫不及待——急不可耐——book18.org
但——book18.org
太快了，才認識幾個小時。連對方的臉都沒看到，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book18.org
他也害怕失去——害怕孤獨——害怕好不容易和那女孩建立起來的羈絆被——book18.org
於是——那四個字在喉嚨里被強行攔截——變道——book18.org
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句子——book18.org
"我覺得——你應該當一個聲優，或者coser。"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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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貓小腦袋微微歪了一下。book18.org
"聲優……還能理解。"book18.org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book18.org
"coser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停頓了一秒。book18.org
"我穿成這樣——"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身oversize到能當帳篷的衛衣——"說不定『面具』底下很醜很胖呢。"book18.org
語氣是自嘲的，輕鬆的。像是在開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book18.org
但鈴木悠真沒有笑。book18.org
"coser最重要的不是顏值，也不是身材——那是外行人的看法。"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忽然變得很認真。book18.org
"對coser而言，最重要的——是有一個熱情而有趣的靈魂。"book18.org
海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眼前這個女孩子的耳中。book18.org
"你的「面具」背後——一定有一個非常、非常有趣的靈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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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book18.org
良久的沉默。book18.org
步行街的路燈嗡鳴一聲齊齊亮起——暖黃色的光柱在暮色中延綿成線——像是給這條沿海街道鑲上了一道柔和發亮的金邊。book18.org
這金邊打在女孩身上——仿佛照亮了女孩『面具』下的真實——照亮了女孩心の國度。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只是轉過身——面朝大海——book18.org
然後朝著海的方向——走了幾步。book18.org
衛衣的下擺在海風中飄動，懷裡的小初音被她抱得更緊了一些。book18.org
鈴木望著那背過身去的嬌小，內心產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傷感。book18.org
她背對著鈴木，把口罩稍微向下拉了拉，book18.org
「哈——」book18.org
被釋放的口鼻重獲新生般地感受到被海風拂過的涼意——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ya—————————！！！"book18.org
一聲長長的、用盡了全部肺活量的吶喊——book18.org
從她的嗓子裡——穿透海風——穿透暮色——book18.org
向著大海——book18.org
向著正在沉沒的夕陽——book18.org
向著天空和海面交匯的那條模糊的地平線——book18.org
飛了出去。book18.org
——book18.org
"好久……好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book18.org
————————————book18.org
「呼————呼————」book18.org
髮絲被海風吹到了眼前——凌亂她的視野——但她沒有去撥——就任由那些髮絲自由地舞動——book18.org
"我一直以為——"book18.org
她的聲音被海風揉得更輕了，輕得像要融進浪里。book18.org
"只要戴著面具笑著——就不會被人看穿——也不會給人添麻煩了。"book18.org
這句話——不像是在對鈴木悠真——book18.org
更像是對著翻湧的大海，向著自由的風，向著自我傾訴。book18.org
但鈴木悠真的心緊了一下。book18.org
他感受到了，那是他從《三月的獅子》——川本明里身上——感受到的——book18.org
同一種脆弱。book18.org
————————————book18.org
"嘩——"book18.org
海浪又拍了一下。book18.org
"無論以何種方式存在——都沒有人能看見真正的我。"book18.org
鈴木悠真臉上殘存的笑意，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徹底消散。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背對著他的、面朝大海的、被oversize衛衣包裹著的小小身影——book18.org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book18.org
在那頂熊貓帽子下面——在那張龍玉濤口罩後面——在那件大到能把整個人吞沒的衛衣裡面——book18.org
她到底在藏著什麼？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衝動從胸腔上涌——book18.org
他想伸出手臂——從背後把這個小小的、孤獨的、總愛用番劇台詞般的話語來偽裝自己真實心聲的女孩——緊緊地抱住。book18.org
他的手臂甚至已經微微抬起了——book18.org
但——book18.org
她先笑了。book18.org
在他的手臂完成那個動作之前——book18.org
"沒想到——"book18.org
聲音無比溫柔——book18.org
溫柔到讓鈴木抬起的手臂驟然僵在半空，所有洶湧的衝動都在這一刻輕輕熄卻。book18.org
"今天——『面具』後面的自己——居然被你看到了呢。"book18.org
————————————book18.org
海浪在拍，海風變強了。book18.org
"嘩—嘩—" ——「呼—呼—呼—」book18.org
她說完那句話之後，身體轉了回去——book18.org
但不是對著鈴木，而是沿著護欄的反向延長線——繼續邁步——book18.org
那是離開的方向。book18.org
鈴木悠真楞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在暮色中一步一步地遠去——book18.org
越來越遠。book18.org
越來越小。book18.org
「糟了——」book18.org
他不甘心就這樣迎來這場美好相遇的終局，於是——book18.org
"那個——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鈴木悠真的聲音在海風中炸開——book18.org
她站定了，隨後，緩緩抬起右手，摘掉了口罩右側的掛繩。book18.org
口罩耷拉在左耳上——已經看不清形狀的龍表情隨著海風凌亂——她希望下一句話能被對方清楚地聽見——book18.org
"——優しくし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book18.org
（——謝謝你的溫柔。）book18.org
這一句標準到能讓鈴木這個母語使用者都讚嘆的日語，比她之前扮演過的任何角色的台詞，都要動聽——都要唯美——book18.org
——仿若銀鈴之音。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扮演任何人——book18.org
這一次，只有她自己。book18.org
「！！！！！！」book18.org
這記銀鈴聲，嵌入鈴木悠真的咽喉，讓他產生出一股強烈到再也無法抑制的衝動——在下方瘋狂翻湧——book18.org
他猛吸一口氣——book18.org
讓洶湧的海風灌進肺里——book18.org
——「至少——讓我看見你的樣子！！」book18.org
——「未來——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book18.org
他的聲音——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在暮色中——在海風中——在浪花拍打礁石的背景音中——炸裂開來——book18.org
"因為——絕對不能忘記的人——book18.org
——就算我不記得你的名字——book18.org
——我也會一直一直————book18.org
——拚命地尋找你！！——"book18.org
那個正在遠去的背影——book18.org
終於停了。book18.org
涼拖鞋在石板路上發出"嗒"的最後一聲——book18.org
大概隔了二十多米的距離。book18.org
路燈的暖黃色光柱從上方灑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鈴木悠真的腳邊。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和懷裡緊抱著的小初音一起——面朝鈴木悠真的方向——book18.org
"バカ——"book18.org
（笨蛋——）book18.org
銀鈴般的嗓音疑似因太過用力——為了能讓遠處的他聽清——才會微微顫抖——book18.org
卻還不忘在那個瀕臨失控的詞彙里，塞滿她一貫的溫柔——book18.org
鈴音穿過二十多米的海風——穿過暮色——穿過路燈光柱中飛舞的塵埃微粒——book18.org
穿過鈴木的耳膜——穿入他的心房——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她抬起了右手——book18.org
那只在今天下午被他曖昧著握過的手——book18.org
抓住熊貓帽子的下沿——一把扯下。book18.org
如同約好了一般，一陣更強勁的海風也在同一時刻抵達——book18.org
掠起她那重獲自由的栗色長髮——book18.org
掠過她的輕笑著如幻夢般的絕美臉頰——book18.org
掠走她虛掛在左耳耳廓上的口罩——帶著它越飄越遠——越飄越高——飄向未知的方向——book18.org
在被放大到近乎碎裂的瞳孔中——鈴木終於看清了那道面龐——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蘇——婉——清——book18.org
——！！！！！！——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