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準備回合歡宗了book18.org
劍光一閃，桌上的茶壺被削掉一半，碎瓷片四處飛濺。book18.org
椅子被踢翻，砸在牆上，「咔嚓」一聲散架了。book18.org
趙瑩的修為不如周師兄，但她帶的三個人配合得很好。book18.org
兩個人一左一右纏住周師兄，劍光織成一張網，不讓他往前沖。book18.org
另一個人擋住周師兄帶來的三個弟子，刀劍相撞，火星四濺。book18.org
趙瑩自己趁機往後退了一步，把令牌塞進懷裡。book18.org
周師兄急了，一掌拍出去，靈力灌滿掌心，帶著一股勁風。book18.org
一個執法弟子躲閃不及，被掌風掃到胸口。book18.org
他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砰」的一聲悶響，噴出一口血，滑落在地。book18.org
趙瑩的眼睛紅了。book18.org
「周正！你敢傷我的人！」book18.org
她拔劍衝上去，劍光凌厲，招招往要害上招呼。book18.org
周師兄不敢下死手。傷人是一回事，殺執法堂的人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他只能躲，一邊躲一邊喊：「趙瑩，你瘋了！」book18.org
樓下，大堂里亂成一團。普通客商早就跑光了，掌柜的縮在櫃檯下面，抱著頭，渾身發抖。book18.org
小二不知道鑽到哪個桌子底下去了，只露出一隻鞋。book18.org
樓上打得不可開交。book18.org
一個柳派弟子被踢翻在地，腦袋磕在床角，當場暈了過去。book18.org
正好倒在那一堆揉亂的被褥上，臉壓在一灘濕痕上。book18.org
一個執法弟子被劍劃傷了胳膊，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但他咬著牙不退。book18.org
周師兄終於不耐煩了。book18.org
他一掌震開面前的兩個人，靈力爆發，把趙瑩逼退三步。book18.org
然後他一把抓住桌上的令牌。book18.org
那是趙瑩剛才退的時候從懷裡掉出來的，落在地上的血水裡，濕了一半。book18.org
「走！」book18.org
他從窗戶跳出去，落在後巷裡。剩下兩個還能動的柳派弟子也跟著跳下去，轉眼就不見了。book18.org
趙瑩追到窗邊，看著他們消失在巷子盡頭，狠狠捶了一下窗框。book18.org
「追！」book18.org
她帶人從樓梯衝下去，腳步聲咚咚咚的，整棟樓都在震。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下來了。book18.org
水從破了的浴桶里流出來，沿著地板縫往下滲。book18.org
衣服泡在水裡，髒兮兮的。book18.org
碎木頭散了一地，椅子腿、桌面板、門框的碎片，到處都是。book18.org
床上的被褥被剛才那場打鬥攪得更亂了，一個暈過去的柳派弟子臉朝下趴在上面，一動不動。book18.org
我趴在房樑上，一動沒動。book18.org
隱身符還貼著，身上的氣息一絲都沒有漏出去。book18.org
從他們踹門進來，到周師兄搶了令牌跳窗逃走，我全程都在上面看著。book18.org
趙瑩進來的時候聞到了味道、看到了床上的痕跡、皺了眉頭，這些細節我都看在眼裡。book18.org
她會不會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那是她的事了。book18.org
但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那間屋子裡的痕跡，足夠讓任何人浮想聯翩。book18.org
趙瑩拿著令牌的時候，我差點以為她要把東西帶走。結果周師兄搶了。book18.org
他搶走比被趙瑩帶走更好。book18.org
令牌落在他手裡，就是私吞宗門信物，罪加一等。book18.org
趙瑩不會善罷甘休，回去之後肯定會把這事捅上去。book18.org
柳長青那一脈的人，光是解釋為什麼要搶令牌就夠他們頭疼的了。book18.org
兩撥人打了一架，執法隊的人受了傷，柳派的人搶了贓物跑了。book18.org
梁子結下了，這仇沒個三五年解不開。book18.org
他們越亂，我就越安全。book18.org
我在房樑上又趴了一會兒，等樓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慢慢翻下來。book18.org
隱身符從身上飄落，掉在地上，化成灰燼。book18.org
房間裡一片狼藉。水、血、碎木頭，到處都是。book18.org
我踩著一地的水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book18.org
後巷裡沒人。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駁駁的。book18.org
我翻出窗戶，落在後巷裡。book18.org
巷子口有腳步聲傳過來，大概是鎮上的人來看熱鬧了。book18.org
我低著頭，往相反的方向走。book18.org
身後，客棧里傳來掌柜的哭天喊地的聲音：「我的店啊，造孽啊！」book18.org
我嘴角翹了翹，沒有回頭。book18.org
他們打完了，該我走了。book18.org
我嘴角翹了翹，沒有回頭。book18.org
他們打完了，該我走了。book18.org
我走出巷子，繞到鎮子另一頭。book18.org
鎮口立著那塊石碑，「落雁」兩個字被太陽曬乾了，看著比早上清晰了一些。book18.org
我站在石碑旁邊，回頭看了一眼落雁鎮。book18.org
兩條街，一個十字路口。book18.org
客棧的二樓窗戶破了一個大洞，碎木頭掛在窗框上，搖搖欲墜。book18.org
街上有人在指指點點，交頭接耳。book18.org
消息已經傳開了。book18.org
柳長青死在合歡宗妖女手裡，青雲門自己人打起來了。book18.org
用不了多久，附近的門派都會知道這件事。book18.org
名聲壞了，想捂也捂不住。book18.org
我轉回頭，往東邊走。book18.org
走了大約一刻鐘，已經出了鎮子範圍。路兩邊是農田，再往前是一片樹林。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忽然感覺到儲物袋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燙。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從儲物袋裡摸出那枚玉扣。book18.org
拇指大小，通體瑩白，上面刻著合歡花的紋路，這是原主的東西，合歡宗的信號符。book18.org
此刻，玉扣正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溫度也比平時高了一些。book18.org
它在震動。book18.org
很輕微的震動，像心跳一樣，一下，一下，很有規律。book18.org
我捏著玉扣，仔細感受著那股波動。book18.org
如果有人在用合歡宗特有的秘法，在方圓百里範圍內搜索同門的氣息。book18.org
他們在找我。book18.org
原主的記憶湧上來：合歡宗每個重要弟子身上都有這樣的信號符。book18.org
一旦失聯，宗門會定期激活搜索秘法，只要信號符在百里範圍內，就會產生感應。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book18.org
玉扣的震動越來越明顯，光暈也越來越亮。book18.org
他們在靠近。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把神識灌進玉扣。book18.org
玉扣「嗡」地一聲輕響，光暈猛地擴散開來，像水波一樣向四周盪開。book18.org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book18.org
玉扣不再發光，也不再震動，只是靜靜地躺在我手心裡，溫溫熱熱的。book18.org
信號已經回應了。他們知道我在哪裡了。book18.org
我把玉扣收回儲物袋，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又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的天空中出現一道青光。book18.org
一艘小船從雲層里降下來，通體青翠，像一片葉子。book18.org
船身不大，但足夠坐三四個人，船艙里舖著軟墊，掛著輕紗，風一吹就飄起來。book18.org
船還沒完全落地，就有兩個人從船上跳下來。book18.org
一男一女，都穿著合歡宗的衣服，料子很好，綢面的，繡著合歡花。book18.org
女的二十來歲，圓臉，看見我的時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book18.org
「聖女！」book18.org
她幾乎是撲過來的，在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著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book18.org
「聖女你沒事吧……我們找你找了好久……信號時斷時續的，還以為……」book18.org
男的也走過來，單膝跪地，低著頭。book18.org
「屬下來遲，請聖女責罰。」book18.org
我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原主的記憶里有這兩個人。book18.org
女的叫阿蘿，是我的貼身侍女。book18.org
男的叫沉夜，是合歡宗派來保護聖女的護衛。book18.org
都是自己人。book18.org
「起來吧，」我說，「回去再說。」book18.org
阿蘿抹了把眼淚，扶著我上了船。book18.org
船艙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鋪著厚厚的軟墊。book18.org
角落裡點著一爐香，甜膩膩的，聞著讓人昏昏沉沉。book18.org
輕紗垂下來，把外面的光濾成柔柔的一片。book18.org
我靠在軟墊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沉夜催動靈力，船身輕輕一震，平穩地升上天空。book18.org
風聲從外面掠過，但船艙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輕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book18.org
阿蘿坐在對面，時不時偷偷看我一眼，想說什麼又不敢說。book18.org
「想問什麼就問。」我沒睜眼。book18.org
「聖女……你的修為……」book18.org
「修為倒退了，」我平靜地說，「現在只有鍊氣三層。」book18.org
阿蘿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抽泣。book18.org
我睜開眼，看著她。book18.org
「哭什麼？」book18.org
「聖女……」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你原本都築基了……怎麼會……」book18.org
「修為沒了可以重修，」我說，「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用手背擦眼淚。book18.org
我閉上眼，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十八）回宗了，有人跳出來質疑我book18.org
船在雲層上面走，風聲從外面掠過，但船艙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輕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book18.org
我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book18.org
阿蘿坐在對面，時不時偷偷看我一眼，想說什麼又不敢說。book18.org
「聖女離開這段時間，宗里出了不少事。」沉夜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淡淡的，「你失蹤的消息傳開後，有人開始不安分了。」book18.org
我睜開眼。book18.org
「說說。」book18.org
「周清瑤到處說你不配當聖女，到處拉攏人，還讓人把你的東西從偏殿搬出來。」沉夜的語氣平靜，「玉長老最近也很活躍，經常外出，回來之後誰也不見。」book18.org
周清瑤。玉長老。book18.org
「掌門呢？」book18.org
「閉關了。還沒出來。」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沒再問。book18.org
腦子裡在過信息。周清瑤是玉長老的弟子，玉長老經常外出。book18.org
但現在不是查的時候。book18.org
我剛回來，修為只剩鍊氣三層，宗內局勢不明，誰站在哪邊都看不清。book18.org
這時候最忌諱的就是高調。book18.org
船身忽然一震，開始下降。風聲變大了，輕紗被吹得亂飄。book18.org
「聖女，萬花谷到了。」沉夜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book18.org
船穿過霧氣的時候，我往下看了一眼。book18.org
花。到處都是花。book18.org
山谷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花，紅的、粉的、白的、紫的，一片一片的，像誰把顏料潑了一地。book18.org
花海中間隱著亭台樓閣，白牆灰瓦，霧氣從花叢間飄上來，把那些房子襯得若隱若現的。book18.org
合歡宗。book18.org
船降落在谷口。book18.org
兩根白玉石柱立在霧氣里，上面刻著合歡花，花瓣的紋路被水汽浸得發暗。book18.org
阿蘿扶著我下船。book18.org
谷口站著幾個守門弟子，穿著合歡宗的衣裳，看見我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齊齊行禮。book18.org
「聖女。」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正要往前走。book18.org
「站住。」book18.org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book18.org
說話的是個男弟子，二十出頭，鍊氣期的修為，站在人群里，臉漲得通紅。book18.org
他看著我，嘴唇抖了抖，又喊了一聲：「她都修為盡失了，還配當什麼聖女？行什麼禮？」book18.org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book18.org
旁邊的弟子臉色都變了，有人往後退了半步，有人低著頭不敢看我。book18.org
那個男弟子梗著脖子站在那裡，像是給自己壯膽似的，下巴抬得老高。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book18.org
「你說得對。」book18.org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book18.org
「你叫什麼？」book18.org
他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嘴唇翕動了兩下：「……趙……趙虎。」book18.org
「趙虎，」我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說得沒錯，我現在修為是不如你。所以——」book18.org
我偏了偏頭，看著他。book18.org
「你要不要試試？」book18.org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試試把我踩下去，」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試試取代我。試試看你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個谷口。」book18.org
他的臉色白了。book18.org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book18.org
「行了，別緊張。跟你開個玩笑。」book18.org
然後我轉過身，繼續往山上走。book18.org
身後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陣竊竊私語。book18.org
阿蘿跟在我後面，腳步有點急，壓低聲音說：「聖女，你就這麼放過他了？」book18.org
「放過？」我頭也沒回，「我說了什麼嗎？我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阿蘿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閉上了嘴。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做。當眾什麼都沒做。book18.org
但所有人都會看見我笑了，看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見我說了一句「你要不要試試」。book18.org
他們會自己腦補。會自己嚇自己。book18.org
一個修為盡失的聖女，面對挑釁不但不怒，反而笑了，這比當場發火更讓人害怕。book18.org
因為她要麼是真的沒脾氣，要麼是底氣足到不屑於跟一個小嘍囉計較。book18.org
大部分人會覺得是後者。book18.org
至於那個趙虎，從現在開始，他會活在恐懼里。book18.org
不知道我會不會報復，什麼時候報復，怎麼報復。book18.org
這種恐懼，比挨一頓打更折磨人。book18.org
沿著石階往山上走，一路上遇見的人不少。book18.org
有人低頭行禮，有人側身讓路，也有人遠遠看見我就繞道走了。book18.org
阿蘿說，繞道走的那些，都是周清瑤的人。book18.org
我記住了。book18.org
聖女殿在萬花谷深處，門口種著兩排合歡樹，花開得正盛，毛茸茸的粉色花朵壓彎了枝頭。book18.org
我走進院子的時候，幾個侍女正在打掃。book18.org
看見我回來，有人放下掃帚迎上來，有人站在原地沒動。book18.org
我掃了一眼，記住誰沒動。book18.org
阿蘿扶著我進殿，讓我在軟榻上坐下。她轉身去倒水，手還有點抖。book18.org
「聖女，剛才谷口……你為什麼要放過他？」book18.org
「因為現在動他，髒了我的手。」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而且，他只是一顆棋子。打掉棋子沒用，得讓下棋的人自己跳出來。」book18.org
阿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沉夜。」book18.org
「在。」book18.org
「玉長老最近一次外出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三天前。還沒回來。」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等她回來了，告訴我。」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我連口水都沒喝完，外面就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book18.org
阿蘿的臉色變了一下：「是周清瑤。」book18.org
門帘被掀開，進來一個女的。book18.org
二十出頭，白白凈凈的臉，眉眼彎彎的，但那股子傲氣藏都藏不住，從眼角眉梢往外冒。book18.org
穿得花枝招展，頭上簪著金步搖，走一步晃三晃。book18.org
身後跟著兩個侍女，手裡端著食盒。book18.org
「師姐回來了？」她進門就笑，聲音又甜又膩，「聽說你受了傷，我特地來看你。」book18.org
她走到桌前，親手把食盒打開，裡面是幾樣精緻的點心，擺得整整齊齊，還冒著熱氣。book18.org
「喲，師姐這修為怎麼回事？」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翹了翹，「現在連外門弟子都不如了。以後在宗里走動不方便，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咱們姐妹一場，我不會不管你的。」book18.org
我看著她，笑了。book18.org
「好啊。師姐也不跟你客氣了。」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什麼丹藥，」我往軟榻上一靠，語氣隨意，「師姐正缺著呢。要不你送十箱八箱過來？」book18.org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book18.org
旁邊的阿蘿差點笑出聲，趕緊低下頭。book18.org
周清瑤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笑得比剛才還甜，但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book18.org
「行，師姐好好休息。改天我再來看你。」book18.org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回頭。book18.org
「對了師姐，」她的聲音輕飄飄的，「掌門出關之後，可能會重新考慮聖女的人選。你……別太難過。」book18.org
說完就走了。book18.org
帘子落下來，晃了幾下，慢慢停了。book18.org
阿蘿哼了一聲：「得意什麼。掌門還沒出關呢，誰知道會怎麼定。」book18.org
我拿起桌上的一塊點心，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了。book18.org
沒吃。book18.org
夜深了。book18.org
聖女殿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院子裡的合歡樹被風吹得沙沙響。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沒睡著。book18.org
外面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很輕。不是阿蘿的。阿蘿走路急，步子碎。book18.org
這個腳步聲慢，穩，像是故意壓著聲音，不想讓人聽見。book18.org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走了。book18.org
我睜開眼睛，看著房梁。book18.org
有人來探虛實。book18.org
看來，有人比我更急。book18.org
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等外面徹底安靜了，才翻了個身。book18.org
月光從窗欞間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book18.org
（十九）你，爬過來book18.org
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book18.org
這次不是一個人。book18.org
沉夜的腳步聲沉穩有力，中間還夾著另一個人的，虛浮、踉蹌，是被拖行的。book18.org
門被推開。book18.org
沉夜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人。book18.org
月光照在那人臉上。book18.org
趙虎。book18.org
白天的那個外門弟子。book18.org
他的修為還在，沉夜沒動他。book18.org
但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軟如泥，臉色慘白，嘴唇在哆嗦。book18.org
沉夜把他扔在地上。book18.org
「聖女，」沉夜的聲音毫無波瀾，「此人天黑後在殿外鬼鬼祟祟，被屬下拿住。」book18.org
趙虎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抬起頭來看我。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白天的倔強和挑釁已經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恐懼。book18.org
「聖……聖女……」他的聲音在抖，「我不是……我不是來……」book18.org
「不是什麼？」我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頭，月光照在我臉上，「不是來偷看的？不是來替誰打探消息的？」book18.org
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book18.org
我看著他，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沉夜，出去。」book18.org
沉夜的目光在我和趙虎之間掃了一下，垂下眼睛，退了出去。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他。book18.org
月光照著地上那團蜷縮的人影。book18.org
他的白色衣袍在夜露中濕了大半，貼著身體，勾勒出年輕男子結實的輪廓。book18.org
肩膀很寬，腰身很窄，跪伏的姿勢讓衣料繃在背上，能看見肩胛骨的形狀。book18.org
我掀開被子，赤足下地。book18.org
腳底踩在冰涼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向他。book18.org
每一步都很慢，鞋底與地面接觸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他在我的腳步聲中抖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book18.org
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月光從我背後照過來，把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book18.org
「抬頭。」book18.org
他慢慢抬起頭。book18.org
月光下，他的臉上全是汗，額頭上青筋暴起，嘴唇乾裂，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牙印，是自己咬的。book18.org
眼睛裡有淚水在打轉，但沒掉下來。book18.org
我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得更高一些。book18.org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我的拇指從他的下巴慢慢滑到他的嘴唇上，指腹按在他的下唇上，輕輕往下掰了掰。book18.org
他的嘴唇是乾的，有點起皮，被我按得裂開一道小口，滲出一滴血。book18.org
我的拇指沾了那滴血，在他嘴唇上慢慢塗開。book18.org
他的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了。book18.org
瞳孔里映著我的臉。book18.org
「白天不是挺能說的嗎？」我的聲音很輕，「現在怎麼不說了？」book18.org
他的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聖女……饒命……」book18.org
「饒命？」我鬆開他的下巴，直起身，「我什麼時候說要你的命了？」book18.org
我轉身走回床邊，在床沿上坐下。book18.org
雙腿微分，寢衣的下擺從兩側滑開，露出小腿和膝蓋。book18.org
月光照在我的腿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膝蓋內側青色的血管。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爬過來。」book18.org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用手和膝蓋，朝我爬了過來。book18.org
每爬一步，他的身體都在抖。book18.org
不是冷的，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book18.org
恐懼、屈辱、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讓他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燥熱。book18.org
他爬到我腳邊，停住了。book18.org
不敢抬頭。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月光下，他的後頸露在外面，皮膚被汗水浸得發亮，脊柱的骨節一節一節地凸起來，像一串珠子。book18.org
他的呼吸又急又淺，胸口劇烈起伏。book18.org
「你剛才在外面，想偷看什麼？」我問。book18.org
「沒……沒想偷看……」他的聲音悶悶的，「就是……就是有人讓我來看看……看看聖女在幹什麼……」book18.org
「誰？」book18.org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出來。book18.org
「不說？」我的聲音很平靜，「也行。我不問了。」book18.org
我抬起右腳，足尖點在他的下巴上，把他的臉抬起來。book18.org
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裡蓄滿了淚。book18.org
「但你既然來了，」我的足尖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滑，滑過喉結，滑過鎖骨，勾住他衣襟的邊緣，「總得帶點什麼回去，對不對？」book18.org
我的足趾夾住他的衣襟，往兩邊一扯。book18.org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book18.org
他的上衣從中間裂開，露出整片胸膛。book18.org
月光照在上面。book18.org
年輕男子的身體，結實但不誇張。book18.org
胸肌的輪廓分明，兩塊方方正正的肌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中間夾著一道淺淺的溝。book18.org
兩粒乳頭是淺褐色的，小小的，像兩顆還沒熟的豆子，嵌在胸肌的正中央。book18.org
因為緊張和夜裡的涼意，已經微微硬了，從乳暈里凸起來，像兩顆小石子。book18.org
腹部平坦，能看見肌肉的紋路，一條一條的，從胸口往下延伸。book18.org
肚臍是豎著的橢圓形，周圍有一圈細細的絨毛。book18.org
絨毛往下越來越密，最後消失在褲腰裡。book18.org
他的腹肌隨著呼吸一下一下地繃緊又鬆開，每一次繃緊，都能看見肌肉的輪廓在月光下變得更深。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他的身體，目光從胸口慢慢滑到小腹，從小腹滑到褲腰。book18.org
他的褲襠那裡已經鼓起來了。book18.org
布料被頂起一個明顯的弧度，那根東西歪向左邊，把褲腿撐得繃緊。book18.org
能看出它的輪廓，不算太長，但很粗，龜頭的形狀圓鼓鼓的，像一顆雞蛋塞在布料下面。book18.org
莖身中間有一段微微彎曲，青筋隔著褲子都能看到起伏的紋路。book18.org
頂端的位置有一小塊深色的濕痕，是前端滲出來的東西，把布料洇濕了，貼在龜頭上，把那顆蘑菇頭的形狀描得更清楚。book18.org
我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下，然後抬起來，看著他的臉。book18.org
他的臉已經紅透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book18.org
眼睛死死閉著，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他在羞恥。book18.org
不是害怕。是羞恥。book18.org
害怕和羞恥不一樣。害怕是怕死，羞恥是，他的身體在背叛他。book18.org
他不想硬，但它硬了。他不想讓我看見，但它頂在褲子上，藏都藏不住。book18.org
「睜開眼。」我說。book18.org
他的睫毛抖了抖，慢慢睜開了。book18.org
眼睛裡全是血絲，瞳孔放大，眼眶紅紅的，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小獸。book18.org
我抬起腳，足尖點在他褲襠那個鼓包上。book18.org
他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像被電擊了一樣。book18.org
「嗯——」那聲悶哼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被他死死咬住嘴唇壓了回去。book18.org
我的足尖壓著那根東西的頂端，隔著布料，能感覺到龜頭的形狀。book18.org
圓圓的，滑滑的，頂端有一個小小的凹陷。book18.org
馬眼的位置，正在往外滲東西，把布料洇得更濕了。book18.org
我的足尖在那顆龜頭上慢慢畫圈，順時針畫幾圈，逆時針畫幾圈。book18.org
每畫一圈，那根東西就在我腳下跳一下，像一條被按住七寸的蛇在掙扎。book18.org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胸腔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book18.org
腹肌在劇烈地抽搐，一下一下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book18.org
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像鐵板，膝蓋在地板上碾來碾去，磨得發紅。book18.org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book18.org
「舒服嗎？」我問。book18.org
他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喉嚨里擠出一個含混的音節，像是「嗯」，又像是「啊」。book18.org
「我問你舒服嗎。」我的足尖加重了力道，壓著那顆龜頭往下碾了碾。book18.org
「舒……舒服……」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細又啞。book18.org
「舒服就對了。」我收回腳，「把褲子脫了。」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說，把褲子脫了。」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不是想看我嗎？先讓我看看你。」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發抖。解了好幾次褲腰的系帶都沒解開。book18.org
我看著他，沒幫忙。book18.org
最後他終於解開了，把褲子褪到膝蓋。book18.org
那根東西彈出來的瞬間，月光正好照在上面。book18.org
龜頭是紫紅色的，脹得發亮，像一顆熟透的李子，圓滾滾的，表面光滑，頂端馬眼的位置有一道小小的裂縫，正在往外滲透明的黏液。book18.org
那滴黏液掛在馬眼上，亮晶晶的，拉出一道細絲，垂下來又彈回去。book18.org
龜頭下面有一道凸起的棱，邊緣是深紫色的，鼓鼓的，像一圈箍在莖身上的環。棱溝里沾著一些白色的污垢，是包皮垢，混著滲出來的黏液，黏糊糊的。book18.org
莖身比龜頭細一些，但也很粗，上面布滿了盤虯的青筋，像樹根一樣從根部蜿蜒到龜頭邊緣，在皮膚下面一跳一跳的。book18.org
整根東西向上翹著，龜頭幾乎貼到了小腹。book18.org
下面吊著兩顆卵蛋，沉甸甸地墜在囊袋裡，囊袋的皮膚皺皺的，能看見裡面卵蛋的輪廓，圓圓的，鼓鼓的，隨著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往上縮。book18.org
他的恥毛很濃，黑黝黝的一片，從小腹一直長到囊袋根部，被滲出來的黏液打濕了，一綹一綹地貼在皮膚上。book18.org
整根東西硬得發紫，青筋暴起，頂端還在往外滲，透明的黏液順著龜頭的弧度往下淌，流進棱溝里，和那些白色污垢混在一起，變成乳白色，沿著莖身往下流。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然後抬起眼睛看著他。book18.org
「挺精神的。」我說。book18.org
他的臉紅得能滴血，眼睛不敢看我，偏到一邊去。book18.org
我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東西。book18.org
手指圈住莖身的時候，能感覺到它在手心裡跳了一下，像一條被抓住的魚。book18.org
青筋在我掌心裡鼓動，一下一下的，像是有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掌心貼上去，能感覺到它的溫度，燙得嚇人，像一根剛從火里抽出來的鐵棍。book18.org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從根部滑到頂端，拇指抵著龜頭邊緣那圈棱，指腹在棱溝里蹭了一下。book18.org
那裡最敏感。他的腰眼一麻，整個人抖了一下，大腿內側的肌肉痙攣了一瞬。book18.org
我的指腹沾了棱溝里那些白色污垢和黏液的混合物，黏糊糊的，滑膩膩的。book18.org
我把拇指舉到他眼前，讓他看清楚上面沾著的東西，乳白色的，混著一點點灰色的污垢，在月光下泛著光。book18.org
「這是什麼？」我問。book18.org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book18.org
「你自己的東西，」我說，「嫌髒？」book18.org
我把拇指放進自己嘴裡，舔了一下。book18.org
鹹的。帶一點點腥。還有一點點澀。book18.org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猛地縮了一下。book18.org
「不髒。」我說，「你的味道，還行。」book18.org
然後我重新握住他那根東西，這次握得更緊。book18.org
拇指抵著龜頭頂端，在馬眼那道裂縫上蹭了蹭，沾了更多的黏液，然後順著莖身往下塗，把整根東西都塗得亮晶晶的。book18.org
他的手撐在地上，指節發白。額頭上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滴，滴在我的手背上。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你回去之後，他們問你今晚看到了什麼，你怎麼說？」book18.org
他的呼吸一滯。book18.org
「你就說，」我的手指在那顆紫紅色的龜頭上彈了一下，彈得它晃了晃，「你什麼都沒看到。你只是來送了個死。」book18.org
他的眼神渙散了一瞬，然後又聚攏了。book18.org
我的手還在他那根東西上，拇指抵著龜頭邊緣那圈棱，一下一下地碾。book18.org
中指按在莖身底部的會陰位置，那裡有一小塊軟肉，按下去的時候，他的整根東西都會往上彈一下。book18.org
「但你不能空著手回去，」我說，拇指在馬眼上抹了一把，沾了滿滿一指尖的透明黏液，拉出長長的絲，「得帶點東西。」book18.org
我把沾了黏液的手指伸到他嘴邊。book18.org
「張嘴。」book18.org
他的嘴唇哆嗦著，慢慢張開了。book18.org
我的手指探進他嘴裡，指尖壓著他的舌頭，把那層黏液塗在他的舌面上。book18.org
鹹的。澀的。他自己的味道。book18.org
他的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了。book18.org
「咽下去。」book18.org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記住了嗎？」我把手指從他嘴裡抽出來，在他衣服上擦了擦，「你的味道。下次再被人當槍使的時候，想想這個味道。」book18.org
我站起來，走回床邊，在床沿上坐下。book18.org
「滾吧。」book18.org
他趴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把褲子提上來，系帶系了好幾次才繫上。book18.org
上衣已經撕爛了，他用手攥著領口，遮住裸露的胸膛。book18.org
他爬起來，踉蹌著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book18.org
沒回頭。book18.org
「……聖女。」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謝謝。」book18.org
然後他拉開門，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靠在床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book18.org
指尖上還殘留著黏液乾涸後的痕跡，薄薄的一層，在月光下反著光。book18.org
我把手放在鼻尖聞了聞。book18.org
咸腥的味道。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沉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聖女，就這麼放他走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會不會——」book18.org
「不會。」我說，「他從現在開始，比誰都忠心。」book18.org
沉夜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問。book18.org
腳步聲遠去了。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看著房梁。book18.org
月光一寸一寸地移過屋頂。book18.org
（二十）送來爐鼎給我採補？book18.org
聖女殿外，合歡花開得正盛，毛茸茸的粉色花朵壓彎了枝頭.book18.org
風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book18.org
我在軟榻上靠了三天。book18.org
這三天裡，阿蘿把殿里殿外打掃了三遍，沉夜像根柱子一樣杵在門口，誰來了都先過他的眼。book18.org
來探望的人不多。谷口的事傳開之後，大多數人選擇了觀望。book18.org
幾個平日裡還算忠心的弟子差人送了藥材和補品來，人沒到，東西到了，意思到了。book18.org
我讓阿蘿把東西收下，名字記下。book18.org
這世道，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book18.org
肯在這個時候遞東西過來的，要麼是真蠢，要麼是真不怕。book18.org
第三天下午，該來的人終於來了。book18.org
「聖女，周師姐來了。」阿蘿掀帘子進來，臉色不太好。book18.org
我沒抬眼，繼續翻著手裡的書卷：「讓她進來。」book18.org
阿蘿咬了咬嘴唇，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轉身出去了。book18.org
帘子掀開的聲音傳來，然後是腳步聲，是三個人的。book18.org
「師姐——」周清瑤的聲音比上次還甜，甜得發膩，「我又來看你了。」book18.org
我把書卷放下，抬起頭。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衫子，頭上簪的還是那支金步搖，走一步晃三晃。book18.org
身後的侍女手裡沒提食盒了，她大概也知道了，點心我不吃。book18.org
她身後還多了一個人。book18.org
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乾淨的青衫，垂著頭站在門口。book18.org
身量修長，肩寬腰窄，站姿規矩得像一棵種在盆里的松。book18.org
他安安靜靜的，不抬頭，不動彈，連呼吸都像是算好了頻率。book18.org
周清瑤側身讓開，那人的臉便露了出來。book18.org
長得確實好。劍眉入鬢，鼻樑挺直，皮膚白凈，下頜線條利落。book18.org
好看是好看，但好看得太規矩了，像是被人照著某個模板捏出來的，挑不出毛病，也讓人記不住特點。book18.org
「師姐，」周清瑤笑盈盈地開口，「上次是我不對，說話沒分寸，回去想了想，心裡實在過意不去。這不，我特意給你帶了個禮物賠罪。」book18.org
她看了那青衫男子一眼，語氣輕飄飄的：「過來啊，愣著幹什麼。」book18.org
青衫男子走上前一步，雙膝跪地，額頭觸地，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無數次。book18.org
「林塵，見過聖女。」book18.org
聲音低低的，溫溫的，像泡過水的綢緞，軟得沒有骨頭。book18.org
周清瑤在旁邊解釋，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熱絡：「師姐你修為受損，掌門又閉關，宗里的丹藥一時半會兒批不下來。我想來想去，咱們合歡宗又不是那些窮酸門派，有現成的法子在啊——採補雙修，用爐鼎恢復根基，這不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本事嗎？」book18.org
她說得理所當然，一臉「我為你想得多周到」的表情，還特意加重了「爐鼎」兩個字。book18.org
「林師弟是鍊氣巔峰的修為，資質好，人也乾淨，還是處子之身，用來做爐鼎再合適不過了。師姐別跟我客氣，儘管用。」book18.org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輕飄飄的，但眼睛亮得嚇人。book18.org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塵，又看了一眼笑得像只狐狸的周清瑤。book18.org
殿里安靜了幾息。book18.org
阿蘿站在旁邊，臉已經紅了，不是害羞，是氣的。book18.org
她的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book18.org
我忽然笑了。book18.org
「師妹有心了。」book18.org
周清瑤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大概準備了十套說辭來應對我的拒絕，冷臉、逐客令、冷嘲熱諷，什麼都行。book18.org
但她沒想到我會接。book18.org
「人留下吧，」我往軟榻上一靠，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把茶放下吧」，「正好我缺個端茶倒水的。」book18.org
周清瑤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book18.org
我把「爐鼎」說成「端茶倒水的」，降格了。book18.org
她送來的是一件「貴重禮物」，我接過來，隨手扔在了角落裡。book18.org
但她很快又笑了，笑得比剛才還甜：「行，師姐用得順手就好。那我就不打擾了。」book18.org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側過頭。book18.org
目光落在林塵身上。book18.org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刀鋒划過。但我看見了。book18.org
林塵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一動不動，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那道目光。book18.org
帘子落下來，晃了幾下，金步搖的聲音漸漸遠了。book18.org
殿里安靜下來。book18.org
林塵還跪著。book18.org
「起來吧。」我說。book18.org
他站起來，動作利落，但頭還是垂著，目光落在地上，像是地上有什麼好看的東西。book18.org
「會倒茶嗎？」我問。book18.org
「會。」他的聲音還是低低的。book18.org
「那就去倒一杯。」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轉身走到桌邊，提壺，倒水，動作行雲流水，一滴都沒灑出來。book18.org
然後雙手捧著茶杯，低著頭走過來，遞到我面前。book18.org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凈，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是練劍留下的。book18.org
我接過茶杯，喝了一口。book18.org
溫度剛好。book18.org
「以後你就住外間，」我放下茶杯，「阿蘿會給你安排。」book18.org
「是。」他應了一聲，退到一旁，重新垂下了頭。book18.org
阿蘿站在角落裡，看看我，又看看林塵，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我沒有再看他。book18.org
但我在想。book18.org
周清瑤不會無緣無故送個人過來。這個人，要麼是刀，要麼是餌。book18.org
或者既是刀，又是餌。book18.org
林塵留下來的頭兩天，安靜得像一件家具。book18.org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把外間打掃乾淨，然後去廚房提熱水，端到門口交給阿蘿。book18.org
他不進內室，不越矩。book18.org
白天端茶倒水，跑腿傳話，什麼事都做，什麼事都做得妥帖。book18.org
晚上就睡在外間的榻上，安安靜靜的，連翻身的聲音都聽不見。book18.org
他對誰都恭恭敬敬的，說話聲音不大不小，笑容不多不少，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的。book18.org
阿蘿一開始如臨大敵，看他的眼神像看一隻混進羊圈的狼。但兩天下來，她放鬆了不少。book18.org
「聖女，那個林塵……還挺老實的。」第三天早上，阿蘿給我梳頭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book18.org
我從銅鏡里看了她一眼：「你覺得他老實？」book18.org
阿蘿愣了一下：「他這幾天確實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啊。端茶倒水的，跑腿傳話的，比之前的侍女還勤快。」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阿蘿想了想，又說：「而且他長得確實好看，宗里好幾個女弟子都在打聽他是誰……」book18.org
「阿蘿。」book18.org
「在。」book18.org
「你覺得周清瑤為什麼送他過來？」book18.org
阿蘿的手頓住了。她張了張嘴，臉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一點：「聖女的意思是……」book18.org
「他不是來端茶倒水的。」我說。book18.org
阿蘿的手指攥緊了梳子，聲音壓低了：「那他是來幹什麼的？」book18.org
我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沒有回答。book18.org
第三天，沉夜來找我。book18.org
他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我，落在院子裡正在掃地的林塵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book18.org
「聖女，那人……」book18.org
「周清瑤送的。」我說。book18.org
沉夜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要不要屬下……」book18.org
「不用。先留著。」我看著他，「你來找我有事？」book18.org
沉夜收回目光，聲音壓低了：「玉長老今天又外出了。這次走之前，跟周清瑤見了一面，說了大概一炷香的話。屬下的人沒敢靠太近，沒聽到什麼有用的話。」book18.org
「繼續盯著。」我說。book18.org
「是。」沉夜應了一聲，轉身要走。book18.org
「沉夜。」book18.org
他停下來。book18.org
「這兩天，你夜裡不要離開太遠。」book18.org
沉夜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子裡掃地的林塵。book18.org
「屬下明白。」book18.org
他走了。book18.org
我坐在軟榻上，看著窗外的合歡樹。book18.org
花開了滿枝，粉色的絨球在風裡輕輕搖晃，好看是好看，但花期太短了。book18.org
再過幾天，就要落了。book18.org
當天晚上，事情起了變化。book18.org
沉夜被調走了。book18.org
來傳令的是玉長老身邊的一個弟子，築基初期的修為，說話客客氣氣的，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book18.org
「沉師兄，玉長老說後山陣法出了點問題，需要築基期以上的人去看看。宗里築基期的就那麼幾個，只能麻煩你了。最多兩天就回來。」book18.org
沉夜站在門口，沒動。book18.org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坐在軟榻上，手裡端著茶杯，對他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沉夜沉默了一瞬，然後轉向那個傳令弟子：「知道了。」book18.org
他走了。book18.org
走的時候沒有回頭。但我注意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記路。book18.org
出了院門之後，他的腳步聲停了幾息，然後才繼續往前。book18.org
院子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阿蘿從內室探出頭來：「聖女，沉師兄走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玉長老……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叫他去？」book18.org
我沒回答。阿蘿也不是真的在問，她只是想說出來。book18.org
她的臉色有點發白，手指絞著衣角，站在門口，像是不知道該進來還是該出去。book18.org
「阿蘿。」book18.org
「在。」book18.org
「去把晚飯端來。」book18.org
「是。」她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叫住了她。book18.org
「端了飯就回來，別在廚房多待。」book18.org
阿蘿回過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走了。book18.org
殿里只剩下我和林塵。book18.org
他站在院子角落裡，手裡還拿著掃帚，垂著頭，安安靜靜的，像一棵種在牆角的樹。book18.org
我翻過一頁書。book18.org
院子裡掃帚的聲音停了。book18.org
又翻過一頁。book18.org
林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掃帚，站在院角，一動不動。book18.org
天色暗下來，沒有人來點燈。book18.org
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殿門走過來。book18.org
腳步聲不急不慢，像是算好了每一步落地的時機。book18.org
阿蘿去了多久了？我沒數。但廚房來回，不該這麼久。book18.org
殿里沒有點燈。光線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影子從牆角爬出來，慢慢吞沒了整間屋子。book18.org
外面起風了。合歡樹的枝葉沙沙地響，像有人在竊竊私語。book18.org
腳book18.org
然後帘子被掀開了。book18.org
林塵站在門口。book18.org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垂著頭。book18.org
他站得很直，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光。book18.org
不是恭敬，不是溫順，是另一種東西。book18.org
「沉師兄走了。」他說，像在陳述天氣。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阿蘿也不在。」book18.org
又一步。book18.org
他在我面前蹲下來，平視我的眼睛。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book18.org
「聖女，」他的聲音很輕，「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book18.org
殿外的風停了。合歡樹不響了。book18.org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book18.org
月光從窗口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我腳邊的地磚上，像一條慢慢靠近的蛇。book18.org
他在我面前三尺的地方停下來，蹲下身子，和我平視。book18.org
近得我能看見他睫毛的弧度。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我臉側，沒有碰到。但溫度已經傳過來了。book18.org
「周師姐讓我來的時候，給了我兩個選擇。」book18.org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來，笑意很淡，淡得像刀鋒上的光。book18.org
「第一，採補你。把你的根基吸干，讓你這輩子都別想恢復修為。」book18.org
他的指尖緩緩下移，划過空氣，停在我的脖頸旁。book18.org
「第二……」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眼底那一簇幽暗的火。他的手還懸在半空，像一把沒有落下的刀。book18.org
「聖女這麼聰明，」他的聲音低得像從胸腔里滾出來的，「應該猜得到第二是什麼。」book18.org
我坐在軟榻上，修為盡失，無人可依。book18.org
他看著我的眼睛，等我害怕，等我求饒，等我哭。book18.org
我沒有哭。book18.org
我看著他的眼睛。book18.org
然後我笑了。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4_16 16:56:40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