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死也是要葬在一起的book18.org
喻懷到漂亮國的時候，是當地時間的上午。book18.org
飛機落地前他醒了一次，舷窗外面是一片灰藍色的天。book18.org
商務艙的空乘過來問他要不要吃點什麼，他沒什麼胃口，搖搖頭便把毯子拉到下巴，又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下了飛機出關。book18.org
接機的司機是個華人中年男人，話不多，確認了身份就默默開車。book18.org
喻懷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高速公路和棕櫚樹，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book18.org
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book18.org
路兩旁的房子都不高，掩在修剪整齊的樹籬後面。book18.org
司機在一扇鐵藝大門前停下，按了一下對講機。book18.org
大門緩緩打開，車開進去繞過一座噴水池，在一棟白色房子前停下。book18.org
還沒按門鈴，門就開了。book18.org
「小懷。」book18.org
門裡的女人穿著一件煙灰色的絲質襯衫，下身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褲，頭髮鬆鬆挽在腦後。book18.org
幾縷碎發落在耳邊，臉上幾乎沒有妝，但皮膚白凈細膩，眼角只有極淡的細紋。book18.org
「媽。」喻懷喊她。book18.org
「進來吧。」林琳側身讓開，「路上累不累?」book18.org
「還好。」喻懷換了鞋，把東西放在玄關。book18.org
「餓不餓?我讓阿姨給你留了飯。」book18.org
「不餓。」book18.org
林琳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往客廳走。book18.org
喻懷跟著進去。book18.org
落地窗正對著後院的泳池，沙發是淺灰色的，茶几上擺著一束白色的繡球花。book18.org
林琳在沙發上坐下，端起面前的咖啡杯，示意他也坐。book18.org
喻懷坐到她身旁。book18.org
片刻。book18.org
「你瘦了。」林琳摸摸男孩的頭。book18.org
「沒有。」喻懷想躲開，但一想這是他媽媽，還是忍住了。book18.org
「上次視頻的時候，臉上還有點肉。」book18.org
林琳放下咖啡杯，口齒清晰道：「我讓律師在準備材料了。」book18.org
喻懷問她，「什麼材料?」book18.org
「你過來讀書的材料。」林琳目光平靜直接。book18.org
「私立高中的名額我已經聯繫好了，隨時可以入學…book18.org
你要是想在國內讀完高中再過來，我也幫你問了幾個大學的提前申請通道。book18.org
以你現在的成績，藤校沒什麼問題。」book18.org
喻懷沒吭聲。book18.org
「你爸那邊我已經溝通好了，他簽字就行，你過來以後住這邊，離學校開車二十分鐘，有司機接送，你要是不喜歡…」林琳繼續說。book18.org
「我可以在學校附近給你買一套公寓，你自己住。」book18.org
「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喻懷回視她。book18.org
林琳慢條斯理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book18.org
「我問了，你會來嗎?」她反問。book18.org
喻懷默不作聲。book18.org
林琳看著他的表情，宛然一笑，然後說：「你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藏在心裡，不說不鬧，我以為你沒什麼想要的。」book18.org
她頓了頓，「後來我才發現，你不是沒什麼想要，是你不說。」book18.org
喻懷偏過頭，看向窗外。book18.org
「我聽你劉叔說，交了女朋友？」林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認真的嗎?」book18.org
劉叔是家裡的管家。book18.org
喻懷聽後皺了一下眉頭，還是沒防住他告密。book18.org
尤一曼才不是他女朋友。book18.org
她的那副身子從裡到外都是他的，不管是心還是身。book18.org
他們以後死也是要葬在一起的。book18.org
女朋友？book18.org
這個詞太輕。book18.org
還配不上尤一曼。book18.org
林琳沉默了幾秒，又笑著問，「是哪家的千金？」book18.org
「都不是。」喻懷語氣有些玩世不恭。book18.org
「哦？」林琳來了興趣，「那個女孩什麼樣？」book18.org
喻懷想了想，說了兩個字：「很乖。」book18.org
林琳挑了挑眉，似乎在等更具體的描述，但喻懷已經說完了。book18.org
又乖又軟，剛開始跟他的時候明明這麼害怕，還裝作很鎮定的樣子依偎在他懷裡，全身上下都是軟軟的……book18.org
他停住了。book18.org
林琳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你啊~」她說，「我從來沒聽你用這種語氣說過一個人。」book18.org
喻懷皺了一下眉頭，「什麼語氣?」book18.org
（五十七）爸爸book18.org
「你自己不知道嗎?」林琳問他。book18.org
喻懷冷淡的眸子閃了閃。book18.org
母親永遠是用問題回答問題，像在談判桌上周旋對手，一步一步把人逼到牆角，然後微笑著看你無路可退。book18.org
「嗯。」他語氣里多了一點不耐。book18.org
林琳的嘴角微微揚起，眼角的細紋也輕輕折了一下。book18.org
喻懷盯著她看了幾秒，「媽，你笑什麼？」book18.org
林琳抬眼看他，那雙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book18.org
「沒笑什麼。」她說。book18.org
「你明明笑了。」book18.org
「是嗎?」林琳捂嘴笑，表情無辜得恰到好處，「可能是在笑你吧。」book18.org
喻懷還想追問。book18.org
「好了，」林琳語氣忽然變得不容置疑，「你剛下飛機，上樓休息一下，倒倒時差，晚上讓阿姨給你做點好吃的。」book18.org
「我——」book18.org
「等你有精神了，我帶你去看看學校。」她站起來，理了理襯衫袖口，「小懷，媽媽不會害你，你先去看看再說。」book18.org
喻懷看著她，知道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起身走上樓，林琳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林琳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凌厲。book18.org
「我接個電話。」她說，已經轉身往書房走了，聲音冷下來，「我說了，這個倉位必須清掉！」book18.org
林琳的語氣剛才判若兩人，說著一口流利的英文，話語乾脆利落。book18.org
「我不在乎他扛不扛得住，他的止損線是百分之十五，現在已經破了，就按合同辦事，你告訴他，要麼補保證金，要麼我幫他平，沒有第三種選擇……」book18.org
書房的門關上，但聲音還是隱隱透出來。book18.org
喻懷嗤笑一聲。book18.org
他媽又在割羊毛了。book18.org
……book18.org
尤一曼覺得最近的日子好過了不少。book18.org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喻懷不在。book18.org
這兩天只收到他一條消息，就三個字：我到了book18.org
她只回了個「哦」。book18.org
然後他就沒再發了。book18.org
她不確定這算不算正常。book18.org
喻懷不給她發信息，她也不想主動問。book18.org
他變得冷淡，她甚至覺得這樣挺好的。book18.org
轉眼又到了放假，尤一曼沒有去兼職，打算回家一趟。book18.org
她背著書包走到公交站台，等那趟要繞半個城的老式公交車。book18.org
選了個後排座，頭靠在窗戶上，女孩看著窗外不斷變化的景色發獃。book18.org
公交車晃晃悠悠在城西老小區門口停下，她下了車，走進那條窄窄的巷子。book18.org
兩旁的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面的灰磚，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交錯。book18.org
走進她所在的單元樓，扶著欄杆慢慢上去。book18.org
樓道里的燈是新換的。book18.org
應該是喻懷做的吧。book18.org
到了家門口，她從書包里翻出鑰匙，還沒開門，忽然聽見屋裡傳來聲音。book18.org
是小孩子的嬉笑聲。book18.org
尤一曼的手頓在鑰匙上，腦子裡的某根弦忽然繃緊了。book18.org
家裡哪來的小孩?book18.org
推開門，家裡只開了一個昏暗的燈。book18.org
客廳里，奶奶坐在那張老式搖椅上，蓋著一條薄毯。book18.org
看見她進來，老人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book18.org
欲言又止。book18.org
尤一曼的心往下沉了一點。book18.org
廚房裡有人在忙。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一個陌生的男聲從廚房方向傳過來。book18.org
尤一曼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包，整個個人像被釘在原地。book18.org
男人從昏暗的走廊里走出來。book18.org
「曼曼。」book18.org
女孩看著那張臉，她認出來了。book18.org
和她記憶里的不太一樣，記憶里的那個人更年輕，更高大。book18.org
不是現在這樣佝僂著背，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灰，皮膚黝黑粗糙的。book18.org
「這麼久不見，」男人又咧嘴笑笑，「曼曼長大了啊…」book18.org
女孩張了張嘴，嘴唇囁嚅了幾下，喉嚨乾涸，最後乾巴巴的出聲。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五十八）後媽啊book18.org
空氣里有一瞬間的凝滯。book18.org
客廳角落裡，一個小男孩正坐在地上玩玩具，塑料小汽車被他推來推去，嘴裡時不時發出「嗚嗚」的聲音。book18.org
看起來也就三歲的樣子。book18.org
尤一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放下手裡的包，看了一眼她爸爸，開口。book18.org
「這個小男孩是？」book18.org
尤志國的神色變了一下。book18.org
「哦，」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輕鬆說道，「這是你弟弟，小名叫豆豆。」book18.org
尤一曼看著那個小孩，小男孩也抬起頭看她。book18.org
大大的眼睛。book18.org
「豆豆，叫姐姐。」尤志國在旁邊說。book18.org
小男孩沒叫，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廚房裡忽然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一個女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握著鍋鏟，圍裙上沾著油漬。book18.org
她看起來不過四十歲。book18.org
「這就是曼曼吧?」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笑著回頭看了尤志國一眼，「經常聽你爸爸提起你，長得真標誌啊。」book18.org
尤一曼的拳頭微微握緊。book18.org
她沒接話。book18.org
空氣又凝了一瞬。book18.org
尤志國在旁邊咳了一聲：「曼曼，這是你周姨。」book18.org
後媽啊。book18.org
尤一曼看著那個女人，對方臉上掛著笑，笑得滴水不漏。book18.org
「…阿姨好。」女孩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周姨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像是沒聽出那聲「阿姨」里的距離感。book18.org
「哎，好好好，」她連聲說，「曼曼你先坐，飯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爸愛吃的紅燒排骨，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小男孩忽然從地上爬起來，跑過去抱住周姨的腿，指著尤一曼說：「有陌生姐姐進來了！」book18.org
周姨彎腰把小孩抱起來，捏了捏孩子的臉，語氣溫柔得刻意：「什麼陌生姐姐，這是你姐姐，豆豆，叫姐姐。」book18.org
小男孩嘟著嘴，看了尤一曼一眼，把臉埋進周姨脖子裡。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尤一曼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幕。book18.org
心裡有什麼東西，開始變得酸澀。book18.org
奶奶的聲音從搖椅那邊傳過來，聲音乾澀：「先吃飯吧…」book18.org
飯桌是以前那張老桌子，即使擦過了，但還是能看見桌面上那些舊痕跡。book18.org
菜擺了五六盤。book18.org
尤一曼坐在奶奶旁邊，她爸爸坐在對面，周姨挨著他。book18.org
小男孩坐在周姨懷裡，不安分的用勺子敲碗沿。book18.org
尤志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夾了一塊肉放到尤一曼碗里。book18.org
「曼曼，多吃點，在學校吃得不好吧?」book18.org
尤一曼低頭看著碗里那塊肥肉，用筷子撥到一邊。book18.org
「還好。」她說。book18.org
周姨在旁邊接過話茬，一邊給小男孩擦嘴一邊笑著問：「曼曼現在上高几了?」book18.org
「高二。」book18.org
「高二啊，那學習壓力可大了。」周姨的語氣裡帶著關切，「現在學生都不容易，天天做題做題的，眼睛都熬壞了。」book18.org
尤志國夾了幾粒花生米，附和道：「是啊是啊，壓力大，曼曼你成績怎麼樣?」book18.org
女孩嘴裡還有米飯，等咽下去才開口，聲音清晰：「六百左右。」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看見尤志國和周姨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周姨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笑盈盈地夾了一塊雞蛋放到尤一曼碗里。book18.org
「曼曼這麼厲害呀，」她說，聲音軟綿綿的，「六百多分，那可不得了。」book18.org
她停了片刻，把筷子收回去。book18.org
「不像我外甥女，高考考了五百多分，畢業後找不到工作，在家裡待了大半年，後來還是托關係進了一個小公司，那點工資自己都養不活……」book18.org
尤一曼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燈光下，周姨的表情無懈可擊，她嘴角上揚，眉頭舒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親切。book18.org
（五十九）別跟你爸頂嘴book18.org
奶奶坐在旁邊，顫巍巍地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尤一曼碗里。book18.org
「曼曼，吃菜。」book18.org
尤一曼眼眶一酸，低頭應了一聲。book18.org
尤志國砸吧砸吧嘴，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book18.org
「曼曼啊，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book18.org
尤一曼抬起眼看他。book18.org
「爸，你說吧。」她放下筷子。book18.org
尤志國又喝了一口酒，藉助那點酒精壯膽。book18.org
「就是…」他看了一眼周姨，周姨正低頭給豆豆喂飯，像是沒在聽，但那嘴角的弧度分明是鼓勵的意思。book18.org
「就是你弟弟豆豆，你也看見了，」尤志國一臉為難，「這孩子今年該上幼兒園了，但是戶口一直沒上下來。」book18.org
尤一曼沒說話，等他繼續說。book18.org
「你也知道，爸這些年在外面打工，掙的錢也不多，你周姨在家裡照顧豆豆，也沒法出去工作。」book18.org
尤志國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豆豆上戶口要交一筆罰款，家裡拿不出那麼多錢…」book18.org
「所以?」女孩平靜打斷。book18.org
尤志國被她這個語氣噎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周姨。book18.org
周姨這才抬起頭，笑著接過話:「曼曼，你爸的意思是，女孩子嘛，早晚是要嫁人的。讀那麼多書，到頭來還不是要相夫教子?」book18.org
女孩低頭思索。book18.org
「你看啊，」周姨跟聊家常一樣，「你人也長得標誌，趁年輕找個好人家，不比在學校里熬著強?我認識一個——」book18.org
「周姨。」book18.org
周姨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沒變，眼晴里那點溫度收了幾分。book18.org
「我自己的人生，」尤一曼跟她對視，一字一句地說，「我想自己安排。」book18.org
飯桌上沒人再說話。book18.org
豆豆還在用勺子敲碗沿，叮叮噹噹的，吵的人心煩。book18.org
尤志國神色複雜的看看女孩，思索怎麼開口。book18.org
「哎，曼曼你別多想，」她拍了拍尤志國的手臂，「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爸也是心疼你，怕你讀書太辛苦。」book18.org
「辛苦不辛苦是我的事。」尤一曼胸口微微起伏，說話的聲兒也重了幾分。book18.org
尤志國的臉色沉下來，筷子往桌上一擱。book18.org
「你怎麼跟你周姨說話呢?」book18.org
尤一曼轉頭看他，「你們說這麼多，又是唱紅臉，又是唱白臉的，真以為我不知道什麼意思？」book18.org
女孩嘴唇發抖。book18.org
尤志國的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周姨按住了手。book18.org
「曼曼，」周姨溫柔開口，「你爸有苦衷的，你不知道…」book18.org
「我不知道的事多了，你們不就是想拿我彩禮錢？何必說的這麼冠冕堂皇！」女孩氣的站起來，椅子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呲呲」聲。book18.org
豆豆被嚇到了，縮在周姨懷裡，癟著嘴。book18.org
周姨摟著他，輕輕拍他的背，嘴裡哄著：「豆豆乖啊，姐姐沒說你…」book18.org
尤志國猛地一拍桌子。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碗筷震了一下，尤一曼碗里那塊肥肉彈了出來，落在桌面上。book18.org
「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養這麼大，你就這麼跟我說話?」尤志國的聲音拔高，脖子上青筋鼓起，臉都紅了。book18.org
「你周姨好心好意給你介紹對象，你不領情就算了，你沖誰甩臉子呢?」book18.org
尤一曼看著發怒的尤志國，心中酸澀。book18.org
這是她的親身父親，為什麼她覺得陌生得像是第一次見。book18.org
淚水打濕了她的臉，她模糊著雙眼，哽咽道，「你有什麼資格說供過我？這幾年，你是出過錢？還是出過力？」book18.org
豆豆眼晴睜得大大的，看著面前哭得一塌糊塗的陌生姐姐。book18.org
奶奶嘆了口氣，叫了一聲她。book18.org
女孩用手背抹掉眼周的淚水，看著奶奶。book18.org
老人戴著助聽器，頭靠著椅背，眼睛半睜。book18.org
「曼曼，別跟你爸頂嘴。」book18.org
（六十）退學book18.org
老人偏過頭，渾濁的眼睛看向她，慢吞吞地說：「你爸也是為了你好，早點安頓下來，總是要有個歸宿的。」book18.org
「奶奶…」尤一曼的聲音發顫，唇色也白了幾分。book18.org
「我這把年紀了，」奶奶聲音粗啞，「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死了。」book18.org
女孩的眼淚又湧出來。book18.org
「我想在死之前，抱上重孫。」奶奶慈祥的看著她，目光期盼，「曼曼，你聽話。」book18.org
聽話聽話。book18.org
又是聽話。book18.org
女孩站在原地，看著奶奶那張蒼老的臉。book18.org
她頓時感覺渾身發冷。book18.org
「奶奶…」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抽抽嗒嗒，沙啞得不像自己，「你怎麼也說這種話?」book18.org
奶奶沒回答，目光慢慢移開，落在豆豆身上。book18.org
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正窩在周姨懷裡，嘴裡叼著勺子，眼睛滴溜溜地轉。book18.org
尤一曼忽然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從小到大，她以為奶奶是這世上唯一真心對她好的人。book18.org
可那些好，在豆豆面前，忽然就變得輕了。book18.org
牆上褪色的福字掉下來，周姨嘴裡嘟囔著，過去撿起來扔進垃圾桶里。book18.org
女孩看了一圈這幾個人，淚水決堤。book18.org
「曼曼，聽奶奶的，你周姨說的那個人，你就去見見吧。」book18.org
女孩咬住手背，哭著搖頭。book18.org
頭髮甩到臉旁，附著在眼淚上，扯都扯不開。book18.org
「我不想去…」她的聲音悶在喉嚨里，沉悶的幾乎聽不清，「我不想嫁人…我要上學…」book18.org
「上什麼學?」尤志國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撞在地上發出巨響。book18.org
豆豆嚇得哇一聲哭出來，周姨趕緊摟著他拍。book18.org
尤志國指著尤一曼，手指頭差點戳到她臉上，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book18.org
「我告訴你，你不用給我回答!」book18.org
「樓上的鐘叔給過我你們班主任的聯繫方式，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說你退學不上了!」book18.org
尤一曼的大腦空白一瞬。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她衝過去，雙手抓住尤志國的手臂，指甲嵌進他的皮肉里，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胳膊上。book18.org
「爸爸，不要打電話，我求你了…」book18.org
尤志國被她抓得疼了，皺著眉甩了一下手臂，沒甩掉。book18.org
女孩抓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book18.org
「鬆開!」book18.org
「不要，爸，不要…」book18.org
尤志國抬起另一隻手，一巴掌扇過去。book18.org
「啪」的一聲。book18.org
女孩整個人被打偏了，腦袋嗡地一下，眼前冒了一片金星。book18.org
鐵鏽味漫進嘴裡，她感覺嘴角破了。book18.org
一個沒站穩，膝蓋撞在地上，整個人摔在飯桌旁邊。book18.org
奶奶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沒說話，又把臉轉回去了。book18.org
尤一曼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響，她聽見尤志國在打電話，聲音很大。book18.org
「喂，楊老師嗎?我是尤一曼她父親。」book18.org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聽不清。book18.org
「對，尤一曼不讀書了，退學吧。」book18.org
她趴在地上，眼淚砸在地磚上。book18.org
「成績好?成績好有什麼用?」尤志國的聲音帶著怒氣，還有一點不知從哪來的理直氣壯，「我們家的事，不用你管!」book18.org
電話掛斷，尤志國蹲下身，用手戳她的腦袋。book18.org
「聽見沒有?周天就跟著你周姨去見見相親對象。」book18.org
尤一曼趴在地上抽噎，沒有動。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出來，流進頭髮里。book18.org
尤志國站起身，踢了一腳旁邊的椅子，罵罵咧咧地走開了。book18.org
周姨抱著豆豆，哄了兩句，也回了房間。book18.org
飯桌上只剩奶奶還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老人起身走過來，顫巍巍地摸她的臉。book18.org
那粗糙乾瘦的雙手在她臉上摩挲著，把眼淚抹開。book18.org
「曼曼，」奶奶的聲音嘆息，聲音有一些顫，「奶奶不是不疼你，我老了，護不了你多久。」book18.org
「嗚嗚嗚，奶奶…」book18.org
「你爸再不是東西，他也是你爸，你以後嫁人了，還得靠娘家撐腰，你要是跟你爸鬧翻了，以後受了委屈，誰給你出頭?」老人用佝僂的身子抱住顫抖的女孩。book18.org
尤一曼看見老人的眼眶有什麼東西在閃。book18.org
「奶奶不想逼你，」奶奶拍拍女孩的背，「可是奶奶怕啊，怕我死了以後，你一個人，怎麼辦?」book18.org
聽完這番話，女孩眼淚流的更多了。book18.org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像潮水一般湧上來。book18.org
喻懷的控制，家人的逼迫。book18.org
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把她夾在中間。book18.org
一邊是地獄，一邊是深淵。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往哪邊倒。book18.org
（六十一）談談可以，別真上心book18.org
漂亮國某藤校的校園裡，秋葉正黃。book18.org
喻懷走在人群中間，身前身後都是人。book18.org
翻譯，隨行，校方派來的接待等等。book18.org
林琳走在最前面，和一位禿頂的教授用英語聊著天，語速很快，她偶爾笑一下。book18.org
喻懷落在後面幾步，手插在褲兜里，垂著眼看腳下的石板路。book18.org
他對這所學校沒什麼感覺。book18.org
身前傳來教授和母親的聲音。book18.org
那個白髮老頭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誇他「very impressive」，母親用同樣流利的英語笑著回應。book18.org
前面的禿頂教授又說了句什麼，母親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小懷，過來。」book18.org
他走過去。book18.org
教授伸出手，他握了一下，用英語說了句「你好」。book18.org
然後林琳和教授繼續聊，他被晾在一邊。book18.org
喻懷毫不在意。book18.org
前面的隊伍停下來，禿頂教授指著一棟樓開始說，母親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book18.org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他走到母親身邊，聽見教授說了一句「…one of the best economics programs in the world.」book18.org
母親點了點頭，說「I know.」book18.org
他偏過頭，朝母親點了點下巴，示意自己出去透口氣。book18.org
母親心有靈犀般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目光又轉回教授臉上。book18.org
男孩轉身走出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走廊很長，兩邊掛著歷屆校友的照片。book18.org
一張張臉從玻璃框里注視他。book18.org
喻懷低頭，點開手機。book18.org
備註是「1」的那個聊天框，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最上面。book18.org
上面的信息還是五天前發的。book18.org
喻懷冷漠看著聊天框。book18.org
他不給尤一曼發信息，她就真的不會主動發。book18.org
漂亮國和花下國差十二個小時，他這邊是白天，她那邊是深夜。book18.org
他姑且算她是怕打擾他休息。book18.org
「手機里有誰?讓你這麼心不在焉？」book18.org
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笑意。book18.org
喻懷拇指一動，螢幕暗下去。book18.org
他回過頭，母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靠在柱子看他。book18.org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淺笑，但眼睛裡帶著一種看透不說透的光。book18.org
喻懷把手機揣回兜里，淡淡出聲：「沒什麼，學生會的事。」book18.org
「小懷，」林琳開口說，帶著一種過來人漫不經心的瞭然，「談談可以，別真上心。」book18.org
喻懷看著她，沒說話。book18.org
母子對視了大概兩秒。book18.org
然後他率先移開目光，看向遠處那片楓葉林。book18.org
「我知道。」他說。book18.org
林琳沒再追問。book18.org
喻懷知道母親一向是點到為止。book18.org
他有時候覺得，他媽做什麼事都像在做金融模型一樣。book18.org
精確冷靜。book18.org
也包括養他這個兒子。book18.org
「對了。」母親又說話了，語氣又切換回那種日常的隨意，「你爸爸那邊的事，你知道吧?」book18.org
喻懷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什麼事?」book18.org
林琳深深看了一眼喻懷，在確認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裝不知道。book18.org
「老年得子，」她說，嘴角那點弧度終於變成了一個完整的笑容，但笑意沒有進到眼睛裡。book18.org
「兩個多月前的事，是個男孩，你爸那個助理，沒告訴你?」book18.org
陳叔確實給他打過電話，好像是說了什麼「百日宴」。book18.org
「說了。」他說，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還讓我過去參加百日宴。」book18.org
「過去看看也好。」林琳看著眼前身高逼近一米九，俊美無雙的兒子，又說，「你爸現在三個兒子，五個閨女。」book18.org
喻懷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book18.org
「你爸那個人，你知道的，」母親側頭看他，眼神淡淡，「誰給他生孩子，他就給誰錢。」book18.org
林琳抬抬手腕，看了一眼時間，「但是你不一樣。」book18.org
喻懷抬眼。book18.org
「你是他所有兒子裡，最讓他引以為傲的。」book18.org
林琳停下腳步，秋風把她的髮絲吹起來，她抬手別到耳後，動作優雅。book18.org
「你拿的那些獎狀榮譽啊，他常外面吹。」book18.org
喻懷靜靜聽著。book18.org
「所以小懷，」母親伸手，幫他整了整襯衫領子，「你爸的家產，絕對不能流給外人。」book18.org
喻懷垂眼，看著母親的修剪整齊的手指。book18.org
「您的意思呢?」他問。book18.org
母親笑了一下，收回手，語氣溫和，「你以後結婚的對象，肯定不能是普通人。」book18.org
喻懷的眉頭跳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說現在就要定，」母親轉身繼續往前走，「但是你要有這個意識，你爸那邊盯著的人多，你下面那幾個，哪個不想把你拉下來?」book18.org
「你找個普通人家的女孩，拿什麼跟人家爭?」book18.org
（六十二）操她的小逼逼book18.org
喻懷腦子裡閃過女孩那雙水靈靈的眼睛。book18.org
當晚的晚宴，喻懷坐在長桌一側，面前擺著三副刀叉，銀器在燭光下泛著冷光。book18.org
他慢條斯理切著盤子裡的牛排。book18.org
旁邊坐著一個校方安排的陪同學生，是個華裔女孩，她用流利的中文跟他聊天。book18.org
「你之前來過美國嗎?」book18.org
「來過。」book18.org
「打算申請我們學校嗎?」book18.org
「可能。」book18.org
女孩笑了笑，大概是覺得他話太少，換了個話題：「你平時有什麼愛好?」book18.org
喻懷切著牛排的手沒停。book18.org
喜歡操尤一曼算嗎？book18.org
不過他當然不能這樣說。book18.org
不符合他的人設。book18.org
喻懷把肉放進嘴裡，微笑著搖頭。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行程排得很滿。book18.org
參觀實驗室，旁聽課程等等。book18.org
一周過去，喻懷的臉色越來越沉，凌晨三點，他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擦乾，水滴順著脖子往下淌。book18.org
他再也忍不住，給女孩發去了信息。book18.org
「。」book18.org
「給我拍拍你的奶子」book18.org
「我要擼」book18.org
無人回復。book18.org
喻懷打開了視頻聊天。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連續撥了四次都被自動取消。book18.org
喻懷心中火氣到達了極點。book18.org
不看她，聽她聲音總可以吧？book18.org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撥通了女孩的號碼。book18.org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book18.org
操。book18.org
他又撥了一個號碼。book18.org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book18.org
「陳永，幫我查一下尤一曼最近在做什麼。」book18.org
那邊頓了一下，大概是對這個突如其來book18.org
的指令感到意外，但很快應了一聲：「好的少爺。」book18.org
掛了電話，喻懷擦著頭頭髮，他想知道尤一曼故意不回他信息？還是出事了。book18.org
又或者是，book18.org
跑了。book18.org
他在心裡把所有可能性列了一遍。book18.org
最後那個像炸彈一樣，在他腦海里爆炸。book18.org
喻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他要回去。book18.org
第二天，他找到母親，說想提前回國。book18.org
林琳正在辦公房對著筆記本電腦處理郵件，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學校的事還沒結束。」book18.org
「剩下的那些可以線上完成。」book18.org
「這麼久不見媽媽，」林琳點了點頭，打趣他，「這才呆了幾天，就要走了…」book18.org
喻懷啟唇，就聽母親又落語。book18.org
「唉，長大嘍~你自己安排吧。」book18.org
喻懷「嗯」了一聲，毫無留戀的轉身就走。book18.org
登機前，母親叮囑了幾句。book18.org
「小懷，有些事，你自己明白就好。」book18.org
……book18.org
一落地花下國。book18.org
喻懷沒讓司機來接，叫了個滴滴直奔學校。book18.org
他現在迫切想見到尤一曼。book18.org
然後把她綁在床上。book18.org
操她的小逼逼。book18.org
誰讓她不回信息的？book18.org
想著，喻懷激動的渾身顫抖。book18.org
陰鬱笑聲從嘴裡漏出來。book18.org
司機偷偷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長得好看的男生有點怪，加快了開車的速度。book18.org
到了學校，正是上午最後一節課的時間，樓道里只剩下隱約的講課聲。book18.org
喻懷穿過走廊，不緊不慢走向高二三班。book18.org
門孩關著，窗戶透出裡面低頭做題的學生，目光掃過去。book18.org
沒有人。book18.org
尤一曼呢？book18.org
她的座位上堆滿了新發的卷子，看樣子好幾天沒來了。book18.org
被欺騙的惱怒充斥了他的大腦，他抬手敲了敲門。book18.org
任課老師走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喻懷?你不是去漂亮國了嗎?」book18.org
「提前回來了。」男孩指了指女孩的位置，「老師，我想問一下，尤一曼今天沒來嗎?」book18.org
老師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年級第一剛回來就找女同學有點奇怪，但沒多問：「尤一曼啊，她上周辦了休學手續。」book18.org
「什麼？休學？」喻懷手指微動。book18.org
「說是家裡出了點事，具體我也不太清楚。」老師頓了頓，「你找她有事?」book18.org
喻懷的表情有些不自然。book18.org
「嗯，之前她向我借了筆記，我過來拿。」book18.org
寒暄幾句，喻懷便藉口離開。book18.org
出了教學樓，他站在台階上，攥著手機。book18.org
周圍似乎氣壓都變低了。book18.org
喻懷把那句髒話咽回去。book18.org
不能在學校門口發火，來來往往還有老師學生。book18.org
打開手機，看著那個地址冷笑。book18.org
呵~book18.org
上次他嫌那地兒亂，不想去。book18.org
給尤一曼她奶奶弄助聽器那玩意兒還是讓陳永安排的。book18.org
沒想到自己還是要去一趟。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4_21 16:51:48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