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滿十四了嗎？book18.org
孟慶輝一行人走了。book18.org
門沒關嚴，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順著門縫飄進來。book18.org
病房裡十分安靜，尤志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麼。book18.org
尤一曼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過了好一 會兒才聽明白。book18.org
「要少了，該要四十萬…」book18.org
女孩默默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尤志國這表情，讓她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book18.org
尤一曼連著在醫院待了兩天。book18.org
白天給尤志國端水打飯，晚上就縮在陪護椅上，被子一裹湊合睡。book18.org
隔壁床兩個老頭，一個姓劉，一個姓王。 他們都是骨折住的院，人躺不住，嘴也閒不住，都是一個病房的，一會兒幾個人就相熟了。book18.org
這天見尤一曼端著臉盆去接水，劉老頭就咂嘴：「老尤啊，你這閨女真孝順，不上課也得照顧你。」book18.org
尤志國正啃她削的蘋果，含混地說：「不上了。」book18.org
「喲，」王老頭目光離開電視機，看著這邊，「看著也就十四五吧?不上學幹啥?」book18.org
「趁年輕，嫁個好人家。」尤志國咬了口蘋果，汁水順著嘴角滴落在病床上。book18.org
女孩沒講話，她把毛巾擰乾，搭在床尾欄杆上，拿起盆去開水間接水。book18.org
走廊人來人往，尤一曼接完水就趕緊回來了，走到門口，他們還在聊。book18.org
「這姑娘看著這麼小，就要嫁人了?」 「害~十七了，」尤志國說，「也不算小，我們那會兒，十七都抱娃了。」book18.org
尤一曼走進去，打濕了毛巾，遞給尤志國。 尤志國接過濕毛巾，擦了擦臉，說：「早點嫁人省心，我也少操心。」book18.org
「嫁人好啊，」王老頭贊同道，「嫁人了孩子就不用你操心了，再生個大胖小子，你就享福嘍。」book18.org
尤志國嘿嘿笑了兩聲。book18.org
女孩握緊拳頭，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讓把罵人的衝動壓下去。book18.org
冷著臉收拾完，就跑進了廁所。book18.org
打開手機，就有兩條信息，不用看也知道是誰發的。book18.org
一條是前天發的。book18.org
「尤同學這兩天要乖乖的照顧你爸爸呦」 還有一條是今天上午發的。book18.org
「。。又不理我。。」book18.org
女孩苦笑一聲，打字回復。book18.org
「照顧我爸爸太忙了，你也是，在學校里要好好的」book18.org
回復完，女孩把手機關機，塞進了兜里。 廁所隔間門板薄，隔壁老頭咳嗽的聲音一清二楚。book18.org
她蹲著，正前方就是黃牆上用原子筆寫的「深夜按摩」小廣告。book18.org
……book18.org
幾百公里外的A市，S省大廈。book18.org
頂層電梯叮一聲打開，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兩邊是深色木門，門把手鋥亮。book18.org
最裡面的那間，門還未關好，巨大的音樂混聲震耳欲聾。book18.org
喻懷靠在沙發上，一隻腳踩著茶几邊沿，手裡轉著個威士忌杯，冰塊撞在杯壁上，噹噹的響。book18.org
旁邊四個人在划拳，有五個穿著性感的美女小姐在一旁看著他們。book18.org
襲景行從洗手間出來，甩著手上的水珠，一屁股坐到喻懷旁邊。book18.org
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著，像是喝了不少，又像沒喝。book18.org
他側頭看了眼喻懷，吊兒郎當開口，「稀奇啊…」book18.org
喻懷低頭喝了口酒。book18.org
「誰給你發消息了?」襲景行把杯子放下，整個身子湊過去，下巴擱在喻懷肩上，「你平時看完手機那表情跟死了人似的，今天不對。」book18.org
喻懷任由他靠著，慢條斯理又飲了口酒。 襲景行等不來回答，嘖了一聲，從他肩上起來，往後一靠。book18.org
摸出煙，叼一根在嘴裡，點著後深深吸了一口。book18.org
「讓我猜。」煙霧從他鼻子裡噴出來，他眯著眼看喻懷，「你那個姓尤的小姑娘?」book18.org
喻懷眼神沒變，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襲景行笑了，他吐了口煙，抬起一隻手，繞過喻懷後頸，搭在他另一邊肩膀上，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book18.org
動作熟練又隨意，像是經常這麼干。 「我問你啊。」襲景行聲音放低，包廂里的音樂和划拳聲混在一起，正好把他們聲音蓋住，「下面的人回來跟我說，那小姑娘看著跟初中生似的…滿十四了嗎？」book18.org
（七十九）我是個戀童癖？book18.org
喻懷抬手，一拳錘在他肩膀上。book18.org
襲景行「嘶」了一聲，捂著肩膀往後仰，表情誇張得要命。book18.org
「你輕點行不行？」襲景行揉了揉肩，又湊回來。book18.org
喻懷放下酒杯，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 「原來在你眼裡，我是個戀童癖？」他低笑，仿佛聽到了有趣的事。book18.org
襲景行「嗯哼」一聲，歪頭看他，「我就隨便問問，你急什麼。」book18.org
美女小姐走過來，波瀾壯闊的胸緊貼著襲景行的胳膊，抬手捏起一顆葡萄送進襲景行嘴裡。book18.org
喻懷拿起來手機，又讀了一遍尤一曼發過來的信息。book18.org
最後那句「在學校里要好好的」讓他覺得有點好玩。book18.org
好像他還是什麼需要人叮囑的乖乖學生。 這是在擔心他？book18.org
打了一堆字又刪掉，最後什麼也沒發，鎖了屏，擱在膝蓋上。book18.org
端起酒杯，冰塊已經化了大半，酒液兌得已經沒什麼味了。book18.org
襲景行在旁邊看完了全過程，桃花眼裡那點懶散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興致。book18.org
他表哥這個人，什麼時候打一句話刪三回過? 他發消息從來是愛回不回，不管對面是誰。 現在對著個幾百公里外的小姑娘，來回打字打了好幾遍，最後乾脆不發了。book18.org
有意思。book18.org
他是真的想見見這位「尤同學」了。 隔天，尤志國一大早就在折騰。book18.org
「你那頭髮，拿皮筋紮起來，」他靠在床頭指揮，「別總披著，看著沒精神。」book18.org
尤一曼站在床尾，手插在外套里。book18.org
「聽見沒有?」尤志國把枕頭往身後墊了墊，「小周一會兒就到了，你給人家留個好印象。」book18.org
「又不是沒見過。」尤一曼撇嘴。book18.org
「見了兩次面，你就不能熱乎點?上次全程板著臉，人家還以為咱家什麼態度。」尤志國皺起眉頭，一不小心牽扯到肋骨上的傷，他痛呼一聲。book18.org
緩了緩繼續數落，「這次你給我好好表現，別像個木頭似的杵在那，嘴甜一點，主動一點，聽見沒?」book18.org
女孩當著他面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跟你說話呢。」book18.org
「…聽見了。」book18.org
病房門被敲了兩下，「尤叔在裡面嗎？」 尤志國眼睛一亮，臉上那點不耐煩立馬收了，換成一副笑模樣。book18.org
「小周，在呢。」book18.org
那人拎著大包小包的往地上一摞，牛奶、水果，營養品等等。book18.org
「叔叔，身體好些了吧?」小周聲拿腔拿調的說。book18.org
小周的五官沒什麼毛病，就是眼皮往上挑著，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打量。book18.org
年紀看著二十八九，比尤一曼大出一輪。 尤志國嘴上說：「來就來嘛，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多破費。」book18.org
臉上還是笑開了花。book18.org
女孩站在一邊，腳尖畫圈。book18.org
小周沖她笑了笑：「曼曼也在啊。」 她禮貌的笑笑。book18.org
尤志國瞪了她一眼，「叫周哥。」book18.org
女孩垂著眼，「周哥。」book18.org
小周把椅子拉到床邊坐下，翹起二郎腿，跟尤志國聊起來。book18.org
從聊他開的店，聊到他新換的車。book18.org
尤志國在旁邊嗯嗯啊啊地應著，時不時插一句「那可不」「還是你有本事」。book18.org
尤一曼站在窗邊，把窗簾攥在手心裡，一圈一圈絞著。book18.org
劉老頭和王老頭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說話。book18.org
待了不到一小時，小周走了。book18.org
尤志國臉上的笑還掛著，等腳步聲遠了，才收了回來。book18.org
「你看看你，」他指著尤一曼，「從頭到尾說了幾句話?人家跟你說話你就『嗯』『哦』，你當你是小學生回答問題呢?」book18.org
尤一曼冷臉看他，「那我該說什麼？」 「下次見面主動一點，別讓人家覺得你不好相處。我跟你講，小周條件不錯的，在縣城有一套房…」book18.org
尤志國看著她那個樣子，嘆了口氣，擺擺手，「行了行了，把地拖了，髒兮兮的讓人看了笑話。」book18.org
（八十）你多大了？book18.org
沒出半天，有什麼東西就在醫院裡傳開。 先是護士站那倆小姑娘交頭接耳，保潔阿姨推著拖把從302門口過的時候，多往裡看了兩眼。book18.org
然後隔壁床劉老頭的兒子來送飯，端著保溫桶在樓道里被人拽住，回來的時候看到尤一曼的眼神就變了味。book18.org
女孩沒有察覺。book18.org
她蹲在地上擰拖把，水桶里漂著消毒水的味兒，嗆的她直打噴嚏。book18.org
尤志國靠在床上閉眼養神，肋骨上的傷讓他翻身都費勁，嘴上倒是沒閒著，隔一會兒就嘟囔一句。book18.org
「這兒沒拖乾淨…那兒沒拖乾淨…」 她把拖把往地上一杵，濺了兩滴水在他床腳。 「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爹。」book18.org
尤志國睜開一隻眼看她，又閉上了，懶得搭腔。book18.org
她憋著火把地拖完，拎著垃圾袋下樓。 醫院門口有個小賣部，捲簾門拉到一半，老闆窩在躺椅上看電視。book18.org
她買了瓶水，站在門口擰開灌了兩口，太陽曬在她脖子上，熱烘烘的。book18.org
「小姑娘。」book18.org
她回頭，是個圓臉護士小姐姐，看著比她大不了幾歲，胸口的工牌別得歪歪扭扭。book18.org
「嗯？」book18.org
護士湊過來，眼睛往她身上瞟了又瞟。 「302的？」book18.org
尤一曼點點頭，沒太明白。book18.org
護士又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開口。 「你多大了？」book18.org
「十七。」book18.org
護士點點頭，還想問什麼，最後說了句「那你好好念書啊」，轉身走了。book18.org
女孩愣在那，覺得莫名其妙。book18.org
回到病房，一個老太太往302方向走，走得特別慢。book18.org
經過門口的時候腦袋往裡一探，剛好跟她對上眼，老太太趕緊把目光收回去，假裝自己是路過。book18.org
尤一曼手裡提著半瓶水，看著那個老太太消失在拐角。book18.org
不對勁。book18.org
下午又來了一撥。book18.org
一個中年婦女，手裡提著帆布兜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是特意停在了302門口。book18.org
她往裡瞅了瞅，先看尤志國，再看尤一曼，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好幾趟，被護士長喊了一嗓子才走。book18.org
尤一曼坐在床邊，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頂。 劉老頭打完了點滴，靠在床頭剔牙，跟他兒子對視一眼，誰都沒吱聲。book18.org
王老頭更乾脆，翻了個身面朝牆，被子蒙到下巴。book18.org
到了第二天，女孩算是明白了。book18.org
這些人不是來看病的，是來看她的。 確切地說，是來看302那個「不讓未成年姑娘上學」的老尤家的姑娘。book18.org
她從護士站經過的時候，聽見一個詞。 沒聽全，就聽見一個「尤」字，和「退學嫁人」兩個詞黏在一起，像口痰吐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腳，形狀噁心。book18.org
尤一曼覺得所有人都在議論自己。book18.org
這種事停下來問，就坐實了你聽到了，你不問，它就像根刺扎在耳朵里，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book18.org
下午她出去買飯，回來的時候在拐角撞上了那個圓臉護士。book18.org
護士小姐姐手裡端著一摞病歷夾，差點被她撞翻。book18.org
「哎呀。」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尤一曼道歉幫忙撿。 護士看見是她，壓低聲音問：「你沒事吧？」 女孩眨眨眼。book18.org
「醫院都傳開了。」護士越說越小聲，「說你爸逼你嫁個老男人，這次他出車禍也是為了逼你答應…」book18.org
尤一曼張大嘴巴。book18.org
這這這…book18.org
怎麼就傳成了這樣？book18.org
「你們302現在都出名了，」護士嘆了口氣，眼裡帶著點同情的意味，「今天好幾個病號家屬跑過來問，說是不是就是那個小姑娘。」book18.org
女孩攥緊了手裡的塑料袋，尷尬的笑笑。（八十一）為什麼就是不願意？book18.org
當天，她就回了一趟家。book18.org
奶奶在廚房裡熱饅頭，聽見動靜探出頭來，「曼曼怎麼回來了，你爸那兒還有人照顧嗎？」book18.org
尤一曼把包放下，「我一會兒還要回去，爸爸他知道。」book18.org
「還留下來吃飯嗎？」book18.org
「不了，奶奶。」book18.org
拿好要帶的東西，就走下樓準備買點東西帶回去。book18.org
剛走到單元門口，就看見周姨帶著豆豆在樓下玩。book18.org
豆豆騎著小三輪車，繞著花壇轉圈，周姨在旁邊看著，手裡攥著一把瓜子。book18.org
周姨看見她，僵硬笑了一下，「曼曼…」 女孩應她。book18.org
旁邊樹蔭底下坐著幾個老太太，幾個人湊在一起，瓜子殼磕了一地。book18.org
尤一曼走過她們身邊的時候，李大媽叫住她。 「曼曼，來，過來。」book18.org
她走過去。book18.org
周姨的表情更僵硬了。book18.org
李大媽嗑了一顆瓜子，把殼吐在地上，眼睛斜了一眼周姨，故意大聲說。book18.org
「你爹是不是讓你退學？」book18.org
直愣愣的就這麼問出來了。book18.org
李大媽這話一出，空氣都安靜了。book18.org
女孩下意識看向周姨。book18.org
周姨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沒說出話。 「我問你呢，曼曼。」李大媽眼皮都不抬一下，「你爹給你相親了?」book18.org
尤一曼不知道她們是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這種地方，消息比風跑得還快。book18.org
她爸在醫院躺了幾天，大概已經有人去醫院探過病了，一來二去什麼都傳開了。book18.org
她只能無奈地扶了扶額，點了下頭。 「哎呦！」李大媽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我就說吧!」book18.org
旁邊幾個老太太也跟著嘀咕起來。book18.org
李大媽轉頭看向周姨，嗓門一點沒壓著：「他周姨，你們怎麼想的哦?曼曼學習那麼好，以後一定有出息，她才十幾歲，你們就讓她嫁人?」book18.org
「我…這事我也不好說…」她聲音發虛。 旁邊一個老太太幫腔，「就是，那男的我見過，走路都端著架子，看人眼睛長在頭頂上。」book18.org
幾個老太太你一句我一句，話里話外全是刀子。book18.org
周姨站在那裡，臉上掛不住了，「哎呀，這事還沒定呢，我就是搭個線…」book18.org
「搭線?」李大媽打斷她，「曼曼她爸住院的錢是不是人家出的?那不就是賣…」book18.org
「李大媽，我先走了。」女孩拎著東西，從幾個老太太中間穿過去。book18.org
背後安靜了一瞬，又響起嘀嘀咕咕的聲音。 醫院那頭，尤志國也沒好到哪兒去。 下午隔壁床的劉大爺的老伴來了，她轉頭就問了一句：「老尤，你是不是缺錢了?」book18.org
尤志國看她，「咋…咋這麼問?」book18.org
劉大爺老伴喊了一聲：「你讓你閨女退學嫁人，不就是缺錢?真當大家看不出來啊?」book18.org
大嬸又說，「現在社會不一樣了，閨女讀書讀出息了，比嫁個有錢人強，你讓人家退學，那是耽誤人家一輩子。」book18.org
尤志國躺在床上，一句話沒說。book18.org
等大嬸轉過去跟別人聊天了，他才慢慢閉上眼睛。book18.org
那天簽完字，孟令輝當著他的面就轉了三十萬，一分不少。book18.org
有了這筆錢，豆豆的戶口有著落了。 可他自己呢?book18.org
醫生說他以後不能幹重活，意味著工地去不了了，廠子裡流水線也站不久。book18.org
這三十萬，夠花多久?book18.org
豆豆還小，曼曼還要上學…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腦子裡又冒出來小周。 年紀是大了點，可年紀大的會疼人，條件也不差，縣城有房，有自己的店。book18.org
曼曼嫁過去就能當老闆娘。book18.org
他不懂，這有什麼不好?book18.org
他閨女為什麼就是不願意?book18.org
（八十二）不值當book18.org
尤一曼在床邊坐下，把從家裡帶的東西放進柜子里。book18.org
沒過多久，門被推開。book18.org
周姨站在門口，豆豆跟在她腿邊，小手攥著她的衣角，圓溜溜的眼睛往病房裡張望。book18.org
「周姨。」尤一曼站起來。book18.org
「你爸今天怎麼樣?」周姨走進來，彎腰看了看尤志國的臉色。book18.org
「醫生說恢復得還行。」book18.org
豆豆鬆開周姨的衣角，跑到床邊踮起腳尖往上看，嘴裡嘟囔著「爸爸爸爸」。book18.org
尤志國沖豆豆笑笑。book18.org
周姨摸了摸豆豆的頭，「曼曼，你帶豆豆去樓下超市買點糖吃，我在這兒陪你爸一會兒。」book18.org
豆豆聽見「糖」字，眼睛一下子亮了，從周姨腿上蹦下來，拽住尤一曼的手就往外拖。book18.org
「姐姐走!走!買糖！」book18.org
女孩被他拽著往外走，回頭看了一眼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她看見周姨從椅子上站起來，坐到了尤志國床邊。book18.org
病房裡只剩下周姨和尤志國兩個人。 隔壁床的王老頭在被窩裡打呼嚕，劉老頭不知道哪裡去了。book18.org
周姨坐在尤志國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不燒了。book18.org
尤志國「嗯」了一聲。book18.org
周姨把手收回來，攥著被角，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志國，剛才婦聯給我打電話了。」book18.org
「說什麼了?」book18.org
「問曼曼的事。」周姨的嘆息，「說有人反映到他們那兒了，說咱們強迫孩子退學，他們要來核實情況。」book18.org
尤志國的臉色一黑，「誰反映的?」 「不知道。」周姨搖搖頭，手指絞著被角，「電話那頭沒說，就說接到了相關反映，要了解一下情況。」book18.org
王老頭翻了個身，呼嚕聲停了一瞬，又接上。 「婦聯的人說，」周姨繼續說，「要是情況屬實，他們要介入…」book18.org
「咱們自己家的事，外人還能插手？?」尤志國不以為意。book18.org
「人家不管這個，就說孩子才十七，還沒成年，咱們這麼做不符合規定。」周姨嘆了口氣，身子往前傾了傾，「志國，這事現在傳得挺厲害的，咱們家那片幾個老太太也拉著我問。」book18.org
尤志國沒說話，喘著粗氣。book18.org
周姨趕緊按住他的肩膀，「咱們…該怎麼說？」book18.org
「他們愛怎麼看怎麼看。」book18.org
「話不能這麼說。」周姨抬起頭，「咱們還要在這過日子，就讓人家一直在背後戳咱們脊梁骨?」book18.org
尤志國深深地看著周姨。book18.org
周姨握住他粗糙的手，「志國，我想了想，那個姓孟的，不是賠了咱們30w，要不…曼曼的事，先放一放?」book18.org
「她成績不是挺好的嗎?等她工作了，也能幫襯幫襯豆豆」周姨像是在說服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咱們現在跟她把關係弄這麼僵，不值當。」book18.org
短暫的安靜過後，尤志國漆黑的雙瞳顫了顫。 「再說吧。」book18.org
醫院外面的超市不大，貨架上擺著花花綠綠的小零食。book18.org
豆豆踮著腳尖夠貨架上的棒棒糖，夠了好幾次沒夠到，急得直跺腳。book18.org
尤一曼伸手幫他拿了一根草莓味的。 豆豆接過去，咧著嘴笑了，露出幾顆小乳牙，「還要。」book18.org
尤一曼又拿幾根其他口味的。book18.org
豆豆兩隻手各攥著兩根棒棒糖，心滿意足地跟在她後面。book18.org
出了超市，豆豆走在她右邊，小短腿倒騰得挺快，嘴裡已經含上棒棒糖。book18.org
尤一曼牽著他的手，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book18.org
豆豆鬆開她的手，跑到前面去踩地上的光斑。 尤一曼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麼。book18.org
腳步慢下來。book18.org
喻懷…book18.org
她沒跟他說過尤志國出車禍的事。book18.org
那他是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八十三）需要哥哥親親才能好book18.org
一個答案在腦海里浮現，女孩下意識止住了呼吸。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豆豆的聲音把她拽回來。book18.org
他蹲在路邊，指著地上一個什麼東西，興奮得臉都紅了，「姐姐你看!毛毛蟲！」book18.org
尤一曼低頭，一條綠色的毛毛蟲正慢吞吞地從地磚縫隙里爬出來。book18.org
她蹲下來，和豆豆一起看。book18.org
腦子裡那個念頭還沒消。book18.org
如果真的是喻懷。book18.org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book18.org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book18.org
她仰頭去看，喻懷站在她身後。book18.org
他站在陽光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book18.org
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book18.org
「你…」尤一曼張了張嘴，「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喻懷自顧自地握住她的左手，把她拉起來，指尖扣進她的指縫。book18.org
「這麼憔悴，」他看著女孩的眼睛，「你爹使喚你倒是使喚得勤。」book18.org
尤一曼被他牽著手，整個人還有點懵。 豆豆仰著頭，嘴裡含著棒棒糖，烏溜溜的眼睛在喻懷身上打轉。book18.org
「你怎麼過來了?」book18.org
女孩臉上寫滿了疲憊，臉色白得不太正常。 他笑了一下。book18.org
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在說什麼秘密似的，語氣曖昧的不像話。book18.org
「當然是為了你的事啊，尤同學…」 尤一曼的臉微微發燙，耳朵尖紅了一點。 她還沒反應過來，喻懷已經彎腰湊過來了。 微涼的薄唇貼上她的唇。book18.org
女孩整個人僵在那裡。book18.org
喻懷舌尖抵開她的齒關。book18.org
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的。 喻懷的手扣在她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散落的頭髮。book18.org
另一隻手還牽著她的左手，十指相扣。 他吻得深，舌尖掃過她的上顎，捲住她的舌頭，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book18.org
尤一曼被他親得喘不上氣，本能地往後仰，又被他的手按回來。book18.org
女孩根本躲不了，她被喻懷帶動的呼吸全亂了，心跳快得震耳欲聾。book18.org
豆豆在旁邊看著，嘴裡的棒棒糖都忘了舔。 她伸手去推喻懷的胸口，推不動。book18.org
喻懷像是沒感覺到一樣，繼續加深這個吻。 直到她的嘴唇被親得又紅又腫，他才慢悠悠地退開。book18.org
分開時一道細細的銀絲也斷開。book18.org
「你咬我姐姐嘴巴幹什麼?」book18.org
豆豆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奶聲奶氣的，帶著質問的意味。book18.org
喻懷低頭，看著那個還沒他腿高的小屁孩。 豆豆仰著臉，腮幫子鼓鼓的，表情既困惑又不服氣。book18.org
「你姐姐嘴巴痛，」喻懷面不改色地說，「需要哥哥親親才能好。」book18.org
尤一曼臉上的血一下子湧上來，從脖子紅到耳根。book18.org
豆豆眨了眨眼。book18.org
「姐姐，你嘴巴痛嗎?」book18.org
女孩埋怨的看了一眼喻懷。book18.org
喻懷站在旁邊，嘴角那抹笑就沒下去過。 豆豆想了想，一臉認真地說：「姐姐，那你快讓哥哥再親親呀，親親就不痛了!」book18.org
尤一曼：「……」book18.org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喻懷笑出了聲。book18.org
女孩扯了扯豆豆的手，「走了，回去了。」 豆豆被她牽著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喻懷。 喻懷跟在後面，手插在褲兜里，不緊不慢地走著。book18.org
尤一曼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你要去哪裡?」book18.org
他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顯。book18.org
尤一曼拽住他的手：「你要去看我爸?」 喻懷偏頭看她：「怎麼，不行?」book18.org
風從馬路那頭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book18.org
「我可是剛從你家那邊過來的…」他微笑。 走到住院部門口。book18.org
喻懷鬆開她的手。book18.org
「你先上去。」他說，「我一會兒再進去。」 女孩總覺得他今天哪裡不對。book18.org
她咬了咬唇，帶著豆豆先上了樓。book18.org
（八十四）你是她什麼人？book18.org
喻懷在住院部門口的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陽光從頭頂壓下來，把他影子踩在腳底下。 他摸摸兜里的紙皮信封，抬腳走進醫院。 住院部大廳里人來人往，挂號窗口前排著長隊，導診台後面坐著幾個護士，低頭寫著什麼。book18.org
他掃了一眼，往護士站走過去。book18.org
用手指輕扣桌台，禮貌開口，「請問，尤一曼在哪個病房？」book18.org
護士長抬起頭，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燙著卷髮，戴著金絲眼鏡。book18.org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book18.org
「尤一曼?」她皺了下眉，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book18.org
護士長轉頭看向旁邊的同事，「你記得嗎?」 旁邊的同事搖搖頭。book18.org
喻懷看著她臉上的困惑，語氣卻多了一點為難的味道。book18.org
他微微側頭，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就是那個…退學…」book18.org
「結婚的那個女孩…」男孩聲音壓低得恰到好處，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book18.org
話音剛落，值班台後面翻病歷的手停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年輕的護士看他，「你是她什麼人?」 喻懷溫和笑了笑，「她同學。」book18.org
「獎學金下來了，我來轉交給她。」 護士長想起來了。book18.org
302的那個小姑娘。book18.org
這兩天醫院裡傳得沸沸揚揚的，說什麼的都有。book18.org
「哦~」護士長她推了推眼鏡，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瞭然，「你說小尤啊，在302，上樓右拐頭。」book18.org
「謝謝您。」喻懷道了謝，姿態從容往電梯方向走，衛衣的帽子垂在背後，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book18.org
他走出十幾步遠，年輕護士才開口：「我的天，長得好帥啊…」book18.org
護士長沒接話，繼續寫手裡的東西。 「他是哪個學校的?」年輕護士湊過來，胳膊肘撐在檯面上，「看那氣質，肯定不是普通學校的學生吧?外國語?還是那個私立?」book18.org
「不知道。」年長護士頭都沒抬。book18.org
「他說是那個小姑娘的同學誒…」年輕護士若有所思，「那個小姑娘成績是不是真的特別好?獎學金都找上門來了。」book18.org
旁邊一個正端著病歷夾路過的實習護士聽見了，也湊過來，「誰?誰來找?」book18.org
「302那個小姑娘的同學，來送獎學金的。」book18.org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他們瞎傳的呢，原來那姑娘成績真那麼好?」book18.org
「能拿獎學金的，成績能差嗎?」book18.org
喻懷走得慢，耳後那些細碎的討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他耳朵里。book18.org
他目視前方，表情淡淡，明明還掛著笑，但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禮貌」。book18.org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小，被他甩在身後。 他走進電梯，轉過身，面對著門。book18.org
電梯門緩緩合攏，他透過門縫，看見導診台後面那幾個護士正湊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嘴皮子翻得飛快。book18.org
輿論啊。book18.org
這玩意兒真好用。book18.org
喻懷看見門上那面模糊的金屬鏡面，自己的臉被拉成奇怪的長條形，五官歪歪扭扭，像個變形的面具。book18.org
他故意說得那麼的為難，那麼的小心，像是替同學遮掩…book18.org
他保證，那一圈的人全聽見了。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她們的反應沒讓他失望。book18.org
那雙死氣沉沉的下三白在玻璃上顯得格外陰鬱。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5_07 16:48:44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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