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另一面：完結篇】（27-33）book18.org
作者：想買NS2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book18.org
咖啡館很大，裝修是ins風格，與校外那個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柔和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寬敞的大廳中。我和俞美晴進來的時候，店裡已經坐了好幾桌客人。book18.org
我觀察了一下周圍環境：外面是商業街，人流密集。而且這種大型的咖啡館，不時就有客人來光顧，某種程度上來看，說是公共空間也不為過。如果在這裡和葉翔打架，風險只會更高。這傢伙，或許正因如此，才把見面地點選在這裡吧。book18.org
最里側靠窗的一個偏僻位置，葉翔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已經見底的咖啡。book18.org
他看見我們，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我走在前面，俞美晴跟在旁邊。走到那張桌子前，拉開椅子讓她先坐下，然後我坐在她身邊。book18.org
葉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book18.org
「怎麼俞美晴也來了？」book18.org
他的語氣很平常，但我聽得出那個問號背後的意思——這是我們的事，你帶外人來幹什麼。book18.org
俞美晴歪了歪頭，笑得很甜：「怎麼，不歡迎我？」book18.org
我靠在椅背上，說：「美晴不是外人。我們的事，可以在她面前講。」 葉翔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重新打量什麼。然後他笑了笑，笑得很假。book18.org
「這樣……」他顯得很禮貌地說，「對不起，我真沒想到你倆現在進展到這一步了。」book18.org
他端起幾乎空了的杯子抿了一口，又放下。book18.org
「那行，美晴也聽聽。怎麼說呢，也算是自己家的事吧。」book18.org
俞美晴沒接話，只是吐了吐舌頭，表情透著一種「嫌棄」的感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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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開始說六點半到，」葉翔看了眼手機，「現在都七點多了。我等了半個小時。」book18.org
他望著我，等一個解釋。我靠回椅背，隨手撣掉衣服上剛才進門時蹭的牆灰。book18.org
「你別光顧著說自己啊，」我說，「我們大老遠趕過來，還沒吃飯呢。餓死了。」book18.org
我抬手叫來店員，接過菜單。卡布奇諾，楓糖拿鐵，慕斯蛋糕，菠蘿牛肋，提拉米蘇，芝士條——我點了一堆，然後把菜單遞給俞美晴。她又加了兩個。 葉翔坐在對面，默默地打量我們，樣子顯得有點怪。book18.org
點完單，我對他揮了揮手。book18.org
「去付帳吧。」我說。book18.org
他眉頭皺了皺，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可理喻的要求。book18.org
「吃完飯我們再詳談。」我補充道。book18.org
他盯著我的眼睛，那眼神，似乎想從裡面看出點什麼破綻。我沒躲，就那麼讓他看，甚至沖他微笑著點了點頭。book18.org
過了幾秒，他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走向吧檯。book18.org
當他從我身邊擦身而過時，我對俞美晴說：book18.org
「美晴，多吃點。不用跟葉翔客氣。」book18.org
我略一停頓，然後更大聲地說：book18.org
「反正他的錢也是我媽那拿的。」book18.org
俞美晴咧嘴一笑，衝著吧檯的方向，聲音不大不小地說：book18.org
「謝謝阿姨。」book18.org
我看見葉翔的背影僵了一下。有那麼一會兒，我以為他會直接摔門出去，那樣我就可以更狠地嘲諷他。但他沒有，而是繼續付錢，沒回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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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上齊了，擺了一桌子。我和俞美晴吃得很慢，邊吃邊聊，聊店裡的事，聊今天遇到的奇葩客人，聊阿傑又罵了誰，聊新推出的漢堡沒什麼銷量……葉翔坐在對面，面前只有一個空了的咖啡杯。book18.org
他什麼都沒說，時而拿勺子碰碰杯沿，時而拿起手機刷兩下，似乎在跟誰聯繫。我不清楚他是不是在跟媽媽發消息，但我知道他已經開始不安了。book18.org
等了很久。等到我吃完最後一塊慕斯蛋糕，擦乾淨嘴，靠在椅背上，打了個滿足的飽嗝。book18.org
「現在可以談了吧？」葉翔的聲音有點啞，像在小心試探著什麼。book18.org
「當然。」我說。book18.org
我伸了個懶腰，看著他。book18.org
「葉翔，」我說，「你這人挺會觀察。你說的對，我媽確實是有經歷的女人。」book18.org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湊了湊。book18.org
「可是呢，」我繼續說，「有些經歷，是只有我們娘倆才能懂的。對，只有我和她。」book18.org
他的臉色忽然一變。book18.org
「所以我現在後悔了。」我說，「不想告訴你了。」book18.org
沉默。那一瞬間，空氣像是凝固了。book18.org
然後葉翔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咖啡杯震得跳起來，灑出幾滴液體。book18.org
「你玩我？！」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大，感覺整個咖啡館都能聽見，臉也漲得通紅。客人紛紛側目，店員從吧檯後面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book18.org
他的手拍在桌上，那個動作，讓我心裡有什麼東西一下子燒起來。這樣的畜生，竟然敢在我面前拍桌子？他有什麼底氣囂張？book18.org
我也站起來，一拳猛砸在桌子上，「砰」一聲悶響。book18.org
「對！老子今天就是玩你！」我的聲音比他更大，每一個字都像是牙縫中擠出來的。book18.org
他明顯沒反應過來。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book18.org
「你去跟我媽告狀啊。說我遲到半小時，說我蹭了你一頓飯。你去說，你看看她會怎麼看你？」book18.org
他的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沒發出聲音。book18.org
「我和我媽二十多年的感情，」我的身子向前逼近，俯視著他，「你個跟她認識才幾個月的小白臉，拿什麼跟我斗？」book18.org
他呆立在原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憤怒，羞恥，不甘……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那種笑，很奇特。不像苦笑，不像自嘲，而是一種我難以分辨的情緒，仿佛在這樣的時刻本不應該笑得出來。book18.org
「但是你媽現在愛的是我。」他的聲音很穩，又恢復了以前那種鎮定，「對，你是霸占了她二十幾年，她那麼好一個媽媽……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你以為她想讓你回去？別做夢了。」book18.org
他坐了下去，兩隻手交疊在桌子上。book18.org
「我會讓她幸福快樂。」他兩眼鎖定住我的視線，像在咬牙切齒般地笑著，「沒出息的廢物兒子，有這樣的能力嗎？」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俞美晴冷不丁笑了。book18.org
「呵呵。」book18.org
這聲清脆的笑很輕，但在這樣一個時刻、這樣一個角落裡，足夠同時吸引在場兩個男人的注意。她放下杯子，直視著葉翔。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 「葉翔，你也太低級了吧。」俞美晴說，嘴角彎著，但臉上沒有笑意，「原來你是想占人家親生兒子的生態位，趴在媽媽身上當吸血寄生蟲啊。」book18.org
葉翔的那個笑容，一下子就收了起來。book18.org
「你懂什麼！」他的聲音再次拔高，「我和他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插嘴！」book18.org
「哦，是嗎？」book18.org
俞美晴歪著頭看他。那個表情，像在看一個笑話。book18.org
「如果你真像你說的那麼高尚，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你的好朋友——」她指了指我。「」我想和你媽媽談戀愛「？」book18.org
「又或者，」俞美晴繼續說，「你根本只是享受征服好朋友的漂亮母親、順便讓她的兒子一無所知、只有你自己能掌控全局的優越感？你捫心自問，你和他媽媽——真的算是在談戀愛嗎？」book18.org
俞美晴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但我覺得她說的每個字都像刀一樣，狠狠扎向葉翔。book18.org
這時，我注意到，葉翔的臉部肌肉在輕輕抽搐。他的嘴唇動了動，又動了動，最後擠出一句話：book18.org
「我早就應該看出來，你倆是一夥的。」book18.org
他轉向我，眼神帶著戲謔和玩味。book18.org
「你確定在和俞美晴交往嗎？」他說，「你知不知道，她們宿舍的女生都是怎麼說她的——」book18.org
「夠了！」我打斷他，「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你是這種人。總是拿別人的隱私來炫耀。」book18.org
然後我一側身，擋在俞美晴身前，接著說：book18.org
「你在學校那麼愛幫女生，就是為了滿足你這種變態心理吧？」book18.org
葉翔直愣愣地看著我，咬著嘴唇。幾乎在同一時間，我捕捉到了另一種東西：他的眼睛裡，竟然慢慢滲出一層水霧，將眸子攪得模糊不清。他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嘴唇被咬的發白，眨了眨眼睛，但這個動作反而打濕了他長長的睫毛。 我和他認識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他這種模樣。難道是……快哭了？對我來說，這完全是計劃外的狀況。book18.org
「好。」葉翔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聲音很乾澀，「既然這樣，我無話可說。」book18.org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機，低著頭，五官似乎都擠在一起。book18.org
「就算你不告訴我那些事，」他說，「我也會用自己的辦法讓小婉幸福。」 說完，他徑直就往外走。腳步很快。推開咖啡館的門，消失在夜色里。店員目送他離開後，又朝我和俞美晴投來好奇的目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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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拳頭不知什麼時候緊緊握了起來。 「別傻站著。」book18.org
俞美晴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她在我旁邊，正在把包背到肩上。book18.org
「大家都在看我們……趕快走。」book18.org
我回過神，搖搖頭。book18.org
「嗯，走吧。」book18.org
我們出了咖啡館。這個季節，夜晚寒意已經很濃了，冷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哆嗦，暫時不去想剛才那番唇槍舌劍。但是有一件事仍讓我很在意，就是葉翔最後的那個表情，他真的要哭？至於嗎？那傢伙，到底想搞什麼？book18.org
走了一段，我開口：book18.org
「美晴，對不起，把你扯進來了。」book18.org
她側過臉看我。book18.org
「沒事，」她說，「我也早看葉翔不順眼了。」book18.org
她笑了笑，那種很淡的笑。book18.org
「說起來，葉翔到底想問你什麼？感覺他很在乎的樣子。」book18.org
「不用管他，」我呵呵一樂，「傻逼而已。」book18.org
她點點頭，「哦」了一聲。book18.org
我們繼續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book18.org
可我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book18.org
難道說，葉翔對媽媽的愛不是假的？所以他才渴望了解媽媽的一切。如果他只是騙財騙色，根本不用考慮這麼多。他完全可以像那些操弄殺豬盤的騙子一樣，花言巧語，騙完就走。但他沒有。他在乎她是不是「悶悶不樂」，在乎她「放不開」，他想知道她的過去，他想……我是在用他對媽媽的愛來反擊他。book18.org
大概，我們都已經瘋狂了。他為了得到她，用盡手段；我為了占有她，當年不惜和李強合謀……我們誰比誰高尚？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我攥緊了拳頭。我只知道，我絕對不想輸。book18.org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俞美晴走在旁邊，一路無話。我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一片黑漆漆的天。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book18.org
俞美晴回宿舍以後，我一個人在校園裡閒逛。book18.org
街燈亮著，橘黃色的光讓人感到溫暖，在地上投射出長長的影子。操場上還有人在夜跑，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偶爾有說笑的情侶從眼前走過。我坐在看台上，看著那些模糊的身影，腦子裡卻一直在轉。book18.org
懟葉翔懟得挺痛快。有些話，終於當面甩在他臉上，真是不吐不快。看著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看著他被俞美晴堵得說不出話，看著他灰溜溜地離開——那種感覺，真爽。但那小子不可能因為我幾句話就認輸。下一次的機會在哪裡呢？ 我忽然想到一個辦法——把葉翔給我看私密照片的事告訴媽媽。讓她知道，這個口口聲聲說「真心愛她」的人，其實在用她的隱私當武器。book18.org
但問題是，媽媽是那麼要強的人。如果知道葉翔把那些照片給別人看——尤其是給我看過，她該多傷心。何況我也沒有證據，要是她以為我撒謊，或者誤會是我主動要看的，她覺得我也在羞辱她……就算她離開葉翔，也不會回到我身邊。book18.org
我低下頭，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算了，這些事越想越複雜，索性先不想了。靜觀其變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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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過了午餐高峰，店裡人不多。阿傑在偷偷打遊戲，俞美晴在前台發獃，我靠在後廚刷手機，習慣性點開媽媽的微信。book18.org
她用了好幾年的那個頭像——一朵白色的花，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不見了。換成了一個新頭像，一片粉色的晚霞，角落裡有一隻小貓的剪影。我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心中一動，接著點開葉翔的微信。book18.org
果然。他的頭像也換了。也是一片晚霞，不過顏色更深一點，畫面中間是一隻小狗的剪影。外人可能看不出什麼，但如果你知道他們的關係，一眼就能猜出這是情侶頭像。book18.org
葉翔的朋友圈簽名也改了。一行字，肉麻得很：「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book18.org
我盯著那行字，差點笑出了聲。這就是他說的「用自己的辦法讓小婉更幸福」？真笑死個人。只會耍這種小聰明。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我又看了看媽媽的新頭像。她願意和他換情侶頭像，說明她認可了這種「小聰明」，或許這就是情人間的儀式感？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從來沒有過這些。沒有情侶頭像，沒有示愛的簽名。有時我會給她買禮物，但沒有那些能讓人看見的「我們在一起」的痕跡。當然，我也不敢那樣。book18.org
也許我就是缺這種小聰明。我搖了搖頭，趕緊把手機收起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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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多，我剛換上工作服，手機忽然響了。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媽媽。book18.org
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媽媽不是發微信，而是直接給我來電話，這已經多久沒有過了？我清晰地記得那個晚上，她決絕地對我說「太晚了」；但這一刻我悲哀地發現，不管她曾對我多絕情，只要一個來電，我就立刻潰不成軍。我只能深吸一口氣，平復一下心情，這才按下接聽鍵。book18.org
「喂，媽？」book18.org
「喂。」她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依舊那麼好聽，那麼溫柔，「現在方便嗎？有沒有在忙？」book18.org
「沒，剛換好衣服，還沒開始幹活。」我聲音有點哆嗦，「你說。」book18.org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book18.org
「你和葉翔，你們最近沒有發生什麼事吧？」book18.org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來為這事來的。她這是關心我，還是關心葉翔？應該是葉翔吧。畢竟曾經被我打成那樣；畢竟現在他們是情侶……book18.org
「怎麼了。」我有些生硬地回應。book18.org
「就是……」她像在試探著說，聲音有些飄忽，「如果他有什麼過分的地方，你別往心裡去。」book18.org
過分的地方？媽媽在替葉翔道歉？那種人根本不配她這麼做。想到這兒，我有點莫名的心酸。book18.org
「放心，媽，」我連忙說，「真的什麼事都沒有。」book18.org
然後我們兩個都沒再說話。有些尷尬的冷場後，是媽媽率先開口：book18.org
「你最近打工怎麼樣？累不累？」book18.org
「還好，挺充實的。」我說的是實話，這份工作能讓我忘記那些煩惱。 「嗯，那就好。」她說，「還有……我聽說，你女朋友，是那個叫俞美晴的女生吧？你們相處的怎麼樣，要不要帶她來家裡坐坐？」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這才想到，媽媽很早以前就曾誤會我和美晴的關係。但這次她說「聽說」美晴是我女朋友，聽誰說的？我的第一反應是葉翔。不行，今天必須跟媽媽解釋清楚這件事。book18.org
「媽，我和她就是同學，一起打工而已，真的什麼事都沒有。我從來就……就沒有別人。」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最後這句話，似乎顯得很多餘，但還是鬼使神差地說了。book18.org
「哦……」book18.org
聽了我的回答，她拖長了那個音，接著好像嘆了口氣，「這樣啊。」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也有好幾秒沒說話。book18.org
「今天早上我吃了粢飯糰。」她忽然說，「那家店還在，味道還是那樣。呵呵，突然想起來，你以前會起很早去給我買……」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對，南門的粢飯糰，要加油條和肉鬆，媽媽最愛吃那家，但是七點就賣完了。有時她鬧脾氣，我就去買來給她賠不是。這些應該是很美好的回憶，然而現在……book18.org
「媽，」我脫口而出，「說這些幹什麼？」book18.org
她明顯遲疑了一下。book18.org
「沒什麼，就是……啊，對了！」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馬上要放寒假了吧，還能繼續住宿舍嗎？你在外面，能自立當然好；但要是有難處，反正你也有家裡鑰匙……」book18.org
我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媽媽的意思是……允許我回家？這是幾個月來，她第一次這麼說。儘管只是模稜兩可的一句話，但已經足夠讓我開心了。對，我應該開心到跳起來。可是，那個家，我還能回去嗎？book18.org
我真想問她「那你會和葉翔分手嗎」，或者「你後悔對我說」太晚了「嗎」。但最終我把這些話咽了回去，只是說：book18.org
「媽，要是我回家，你還是決定搬出去？」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很長很長的沉默。我能聽見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清晰。 過了不知多久，就在我以為她可能要準備掛斷時，聽筒中傳來了聲音： 「記住，」她頓了頓，「不管發生過什麼事，我們是母子。這點不會變。」 我握著手機，喉嚨發緊。book18.org
「嗯。」我聽見自己只擠出這一個字，因為我已經知道了她的答案。book18.org
「那你忙吧，」她說，「注意身體。」book18.org
「媽你也是。」book18.org
電話掛了。我站在後廚門口，若有所思。通話時間足足十分鐘，比我想像中還要長。book18.org
她想我了，所以和我聊聊天？可是，一開始她說的卻是葉翔的事——她繞了那麼大一個彎。那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還是像針扎了一下。我告訴自己別在意，可心裡那道坎，不是一句「我們是母子」就能填平的。book18.org
我不知道媽媽真正的用意。過去我無數次想猜透她，卻總也猜不透。book18.org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前，我又看了一眼那個通話記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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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時候，我照常和俞美晴一起走。偶爾店長和同事還會調侃一兩句，但我們都不太在意了。book18.org
「葉翔沒再找你麻煩吧？」她問。book18.org
「沒有，但是他最近和我媽換了情侶頭像。」book18.org
「噗。」她笑出聲，「有點刻意了吧。」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說說笑笑，一路走著，不知不覺天已經快黑了。book18.org
走了一段，我忽然想到一些問題：book18.org
「有時候我覺得挺不可思議的。」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我一直覺得我媽挺精明的，」我說，「但為什麼葉翔那種人，耍點小伎倆就把她……」book18.org
「想不通嗎？」俞美晴在低頭看手機，「可能是他身上有什麼東西，讓阿姨覺得」就是他了「？」book18.org
東西？我陷入了思考。坦白說，葉翔優點挺多的，乾淨秀氣、心細、會做家務……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但僅僅如此，就能讓媽媽選擇他？book18.org
「沒有那種東西吧，怎麼可能會有……」我含糊地回答道。實際上就算有，我也不願承認。book18.org
「那就別想了。」她打斷了我，「人有時候不就是這樣嗎？總會做一些看上去很難理解的事。自己大概都不清楚理由，但就是做了，尤其是戀愛的時候。所以……」book18.org
她「嗯」了一聲，仿佛想到了什麼。book18.org
「戀愛中的人是很傻的。」book18.org
我看著她。戀愛中的人很傻，意思是說，媽媽真的愛上了葉翔，所以變得盲目？book18.org
「聽你說的，」我裝作很嚴肅地說，「你很懂這些？」book18.org
她白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是，」她揚起下巴，「我可是戀愛專家。」book18.org
「專家？」我忍不住笑了，「那上次我問你怎麼哄女朋友，你還說你不懂這些。」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book18.org
「唉，我跟你這個北仔真的沒話講。」book18.org
我知道她在開玩笑，沒當回事，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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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校門，路燈暗了一點。走到宿舍區的時候，她在我身前停下來。book18.org
「對了，」她轉過身看著我，表情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忘了告訴你。」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要回老家實習了。」她說，「下禮拜的飛機。」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呆住了。book18.org
她看著我那個樣子，淺淺地笑了笑。book18.org
「愣著幹嘛？又不是不回來了。」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但語言在這一刻似乎失去了意義。美晴已經轉身往前走了。走了幾步，她回過頭，沖我揮了揮手。那個動作，和之前很多次一樣。每次她走遠時都會這樣，就好像知道我一定會目送她遠去一樣。 金色的發尾，隨著她的腳步，移動的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那些宿舍樓的陰影里。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方向，茫然無措。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book18.org
自從俞美晴說要離開寧波，日子突然進入了一段奇特的平靜期。book18.org
我們仍然一起打工，一起上下班，一起在休息的時候坐在後廚的小板凳上發獃。她還是會跟我抱怨今天的客人有多難纏，還是會在我出錯的時候白我一眼說「你怎麼又忘了」，還是會在我下班的時候站在門口等我。book18.org
她再沒提回老家的事。我也沒問。就好像只是一個隨口開的玩笑，過幾天就會自動失效。book18.org
可我知道，那不是玩笑。book18.org
星期三那天，店裡給美晴辦了歡送會。店長買了個蛋糕，上面寫著「祝美晴前程似錦」。阿傑難得沒打遊戲，站在旁邊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其他幾個店員也都來和她寒暄。我站在人群外面，她被人群圍在中間，笑著回應每一個人。 那個笑，和平時一樣。但現在，我卻覺得有點陌生。book18.org
這感覺，就像當初媽媽親口說她要離開我的時候。我在客廳里不知所措，聽她說「我會搬出去住」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book18.org
假的吧？book18.org
現在又是這樣。我看著美晴，看著那個蛋糕，看著那些笑著說話的人，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假的吧？她怎麼會走？可我知道，這一次，是真的。book18.org
歡送會結束的時候，她走過來，用手肘碰了碰我的胳膊。book18.org
「明天送我嗎？」book18.org
我點點頭，喉嚨里用力擠出一個「好」字。她沒再說什麼，轉身去了後廚。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我去宿舍樓下等美晴。她下來的時候，拖著一個小行李箱。穿著件黑色羽絨服，頭髮紮起來，戴著一頂棒球帽。髮辮從帽子裡延伸出來，幾縷金髮散在脖頸後。book18.org
站在校門口，我掏出手機準備叫車，她拽住我的袖子。book18.org
「我想坐地鐵。」她說。book18.org
地鐵上人很多，我好不容易找了個座位讓她坐下。她扶著行李箱，我站在她旁邊，都沒怎麼說話。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隧道壁，腦子裡空空的。她靠在椅背上，偶爾閉上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想什麼。book18.org
到了機場，辦完託運，過完安檢，我們在候機室等待，離登機還有一個小時。book18.org
時間一點點流逝，心情越來越沉。最後，我終於忍不住開口：book18.org
「為什麼一定要走呢？」book18.org
她低著頭，在候機室的燈光里，眼神似乎有些閃躲。book18.org
「沒什麼，」她說，「就是我也該回去看看我媽了。」book18.org
我心裡一動。她之前說過和媽媽鬧翻的事。儘管有許多疑問，但是我知道，既然這是她的家務事，我就不該再追問。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我一眼，眼睛眯起來，嘴角向上彎著。book18.org
「你是想挽留我嗎？」book18.org
我遲疑了片刻。這個可能性我的確想過。但最後，我只是無奈地搖搖頭。 她笑得更開了。book18.org
「還真像你的風格。」book18.org
我沒接話。她也沒再說。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過後，她忽然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如果那晚你不是那麼用力，我可能就不走了。」book18.org
我的呼吸一下子亂了。那晚……沒錯，肯定是說我們開房那晚。她說「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媽媽」……一想到這兒，我心跳的厲害。美晴她，難道是為了這件事才要走？book18.org
「對不起，」我聽見自己顫抖著說，「我沒想到會這樣。」book18.org
「不用道歉。」她語氣顯得很輕鬆，「至少現在我們都不迷惘了。」book18.org
都不迷惘。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那一刻，我明白了她的意思。book18.org
「各位旅客請注意，飛往廈門的航班現已開始登機——」廣播響起來。 她站起來，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兩下。book18.org
「再勇敢一點。」book18.org
這是她離開前，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book18.org
我站起來，凝視著她的背影。就像以前一樣，她向前走了幾步就回過頭，朝我揮手道別。我們相視一笑。沒有說再見。她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登機口的通道里。book18.org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還在看什麼。機場裡人來人往，一個男人從我身邊經過，開心地和來迎接他的人打招呼。我這才意識到，該走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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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機場的時候，天很藍。陽光落在身上，有點暖和。我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索性觀察來來往往的車和人，腦子裡反覆轉著美晴的話——book18.org
「至少現在我們都不迷惘了。」book18.org
她說的對。其實，我怎麼會不知道她的心意呢？從一開始，她主動接近我，幫我找工作，陪我面對葉翔，在我最崩潰的時候站在我身邊……我怎麼會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是不敢回應她。因為我的心，早就被另一個人填滿了。從我少年時那個月光下的夜晚開始，從向媽媽伸出顫抖的手開始，從她對我說「我是你的女人」開始——就填滿了，再也裝不下別人。book18.org
所以我只能裝傻。假裝不懂她的那些暗示，在她說出「把我當成媽媽」的時候裝作只是情急之下的辦法，在她離開的時候說「對不起」。book18.org
也許我已經在陰影里潛伏太久了。我早就忘了，正常的感情應該是什麼樣子。大概，美晴也同樣如此。book18.org
但我是幸運的。我還知道自己應該愛誰。這就夠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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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晴走後的當天，我照常去上班。推開店門的時候，阿傑正在擦桌子，抬頭掃了我一眼：「喲，來了？」book18.org
我隨便打了個招呼。換上工作服，走到後廚。一切還是老樣子。油鍋滋滋響，高峰期單子一張接一張往外吐，客人的催促聲從前台傳過來。只是少了那個會在休息時遞給我一杯水的身影，少了那句「你又發什麼呆」的調侃。book18.org
休息的時候，店長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book18.org
「你同學走了，」她說，「你也很孤單吧。想想那時候你們一起上下班，真好啊。」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然後勉強笑了笑。book18.org
「對啊，」我說，「但工作不能耽誤。」book18.org
店長看著我，點點頭。book18.org
「說得對。」book18.org
她又和我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就離開忙別的去了。我仍然坐著，想想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心裡有點感慨。book18.org
如果是幾個月前，美晴離開，我可能早就崩潰了。可能會躲在宿舍里不想出門，可能會一遍一遍看手機等她的消息、想她對我的種種鼓勵。不知不覺間，我將她當成了生活中的依靠。但現在這個依靠沒有了，我卻能照常來上班。book18.org
不是不難過。只是難過歸難過，生活還要繼續。工作還要做，單子還要接，客人還要應付。這就是我這段時間學會的——再難過，也得找到生活的出路。 我站起來，走進後廚，繼續幹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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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我獨自往回走。路還是那條路，街景也是老樣子。只是身邊少了那個人。沒人再和你開玩笑，也沒人再和你聊天，周圍的一切似乎變得冷冰冰的。北風吹過來的時候，她總習慣把手縮在袖子裡，偶爾會用胳膊肘撞我一下。現在風又吹過來了，我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子，卻只撞到了一團冷空氣。book18.org
我這才真正意識到，原來我早已經習慣了在這條路上有她的陪伴。book18.org
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便利店——和美晴一起買過夜宵的那家。那天晚上下班後，她非要拉著我去買關東煮，說餓死了，結果買完之後吃了幾口就說飽了，剩下的全塞給我。book18.org
還有那個公交站台。很多次下班後，我們站在那裡等車，她靠著廣告牌，我站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她說她喜歡這個城市的夜景，說等以後有錢了要去好多地方。我當時覺得，那挺好的。book18.org
現在她真的走了。去廈門，去她媽媽那裡。我沒想到「好多地方」的第一站是她的老家。book18.org
這些平凡的日常小事，現在回憶起來，卻好像都帶著特殊的紀念意義，只因為當時那個並肩而行的人已經遠去。想到這裡，兩行眼淚不自覺流了下來，我趕緊用手抹了抹，任其在冷風中被吹乾。book18.org
回到宿舍，我坐在床邊，盯著那扇窗。book18.org
美晴確實走了。我也回到了形單影隻的樣子。但我很清楚，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剛離開家那時候，我像個無頭蒼蠅，不知道該往哪飛。現在我知道。book18.org
美晴說，再勇敢一點。但我夠勇敢嗎？book18.org
想了想，或許我還有自己未曾察覺到的懦弱。book18.org
明明只要把葉翔做的那些醜事告訴媽媽，她就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可我一直瞻前顧後，怕她難過，怕她誤會，怕她就算看清了葉翔也不會回到我身邊。 怕來怕去，歸根結底，不就是怕輸嗎？怕即使做了這些，也贏不回她的心。這就是懦弱。美晴說得對，我應該變得更勇敢，否則我永遠只能當「媽媽的小寶貝」，看著她漸行漸遠。book18.org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路燈亮著，一些殘光落在窗台上。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book18.org
該行動了。book18.org
第三十章book18.org
往後的時間裡，我一直沒放下過這個念頭。在宿舍時想，在工作休息時也想，計劃終於逐漸成型了。book18.org
首先，我不能在電話里跟媽媽說這種事，必須當著她的面。其次，葉翔必須在場。如果他不在的時候我告訴媽媽，我擔心她去找葉翔對質時，那個中牲一定會矢口否認，然後再用那套花言巧語、裝乖巧的把戲把她哄回去，或者趁機倒打一耙——到時候我可能就的百口莫辯了。book18.org
畢竟，就像美晴說的，「戀愛中的人，有時候很傻」……為了讓媽媽看清真相，我必須當面戳穿葉翔，讓他沒法抵賴，不讓他有任何退路。book18.org
可是怎麼才能讓他們倆同時在場，而且給我說話的機會？book18.org
我想了想，有了一個主意。book18.org
以「最近拿到薪水了」為名，給媽媽打電話，說想請她和葉翔一起吃頓飯，既為我慶祝，也順便緩和一下關係。媽媽說過，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我們都永遠是母子。現在我主動示好，她應該不會拒絕吧？book18.org
到時候在飯桌上，我就拿私密照片的事情「敲打」葉翔，當著媽媽的面，讓他自己解釋。book18.org
這個計劃一出來，我感覺不需要再瞻前顧後了。事不宜遲，明天就開始準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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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我估計媽媽應該已經下班到家了，於是掏出手機，打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心跳得有點快。我咽了咽唾沫，終於撥了過去。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book18.org
很快，接通了。book18.org
「喂？」媽媽的聲音從那頭傳來。環境有些嘈雜，像是在商場之類的地方。 「媽，」我把嗓門提高了一些，儘量聽起來自然，「下班了吧？」book18.org
「嗯，怎麼這時候打電話？」book18.org
「剛收工，」我說，「想跟你說點事。」book18.org
那邊沉默了一下。我聽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嗒、嗒」聲，媽媽像是在走路。過了一會兒，她說：「好，你說。」book18.org
聽筒中的雜音少了一些。我握穩了手機，在心裡過了一遍準備好的詞。 「最近工作挺順利，」我說，「剛拿到薪水。錢不多，但挺高興的。」 「已經很好了。」她的聲音軟了很多，「你現在能自食其力，媽媽感覺也放心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問：「有沒有什麼想買的東西？還有，上次我和你提過的事情，最近考慮了嗎？」book18.org
我明白她說的是什麼，就是那個「回家住」的暗示。坦白講，我怎麼可能不想回家？但現在回去，媽媽還是會搬出去住，甚至會把她跟葉翔推得更近。我當然不希望這樣。book18.org
「還沒……媽，其實我在外面住的挺好的，先不著急。」book18.org
聽了我的回答，她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好，先不提了。等你想好了，我們再聯繫。」book18.org
我應了一聲，媽媽那邊也沒再說話。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現在是時候拋出那個話題了。book18.org
「媽，我是想，這周末我們——」book18.org
話沒說完，聽筒里忽然傳來另一個人的笑聲。book18.org
「小婉，你怎麼這麼長時間，聊什麼呢？」book18.org
葉翔！我的心一下子提起來。book18.org
然後就聽見媽媽的聲音，很小聲，語氣比剛才生硬：「小翔，你別……」 後面的話聽不清了。只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什麼東西被拿起來，又放下。接著傳來兩個人模糊的對話，斷斷續續的——book18.org
「我打電話呢……」「不准再這樣……」book18.org
我聽不清具體內容，媽媽像是有些不耐煩，在不停說著話。過了一會兒，隱約聽見葉翔說了句「對不起，我只是……」伴隨著腳步往後退的輕微摩擦聲。 我還沒搞明白狀況，媽媽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帶著點焦躁：book18.org
「沒事了，你剛才說什麼？」book18.org
我連忙定住神，說：「是這樣的，我想這周末咱們一起吃個飯。發了工資想慶祝一下，我還從來沒用自己賺的錢請過你呢。順便把葉翔也叫上吧。」book18.org
「叫他？」book18.org
她顯然對此很意外，馬上壓低了聲音：「怎麼突然……這樣合適嗎？告訴媽，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媽，你放心。」我開始講那套已經演練了很久的話，「你說得對，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是母子。這幾天我想通了，我會心平氣和面對他，趁這個機會大家把話都說開，畢竟不能總像現在這樣、這麼彆扭的相處。以後，我不會再像個小孩一樣讓你為難了。」book18.org
「你、你……你真是這麼想的？」她的聲音似乎在顫抖。book18.org
我不清楚是不是因為我這番「成熟」的言論打動了她，情緒有些激動？ 但還不等我回答，媽媽率先開口了，話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book18.org
「這周末是吧？好，我會考慮。這裡還有點事，下次再說，可以嗎？」 我們互道再見後，電話就掛了。我握著手機，心情久久沒有平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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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學校的路上，我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電話。我理解媽媽不能馬上做決定，甚至我也考慮過她拒絕的可能性。至少，她記住了周末，也承諾說會考慮，對我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了，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book18.org
另一個讓我在意的是，葉翔的聲音居然出現在電話里。那傢伙，明顯是在干涉媽媽的通話。什麼玩意，我媽連跟親生兒子通話，他都要管？他算老幾？還真拿自己當正牌男友了，我偏不信這個邪。book18.org
那個晚上，我幾乎失眠。躺在床上盯著床板，腦子像過電影一樣。一會兒是媽媽的聲音，一會兒是葉翔的聲音。我想像著當時那個場景，想像著媽媽在訓斥「不准再這樣」，而葉翔立刻又換上那副人畜無害的乖巧面具。我越想越窩火。 快天亮的時候，我得出一個結論：必須要出這口氣。book18.org
清晨，我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點開葉翔的微信，想罵他幾句。螢幕上卻彈出一行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book18.org
我被拉黑了。book18.org
我眉頭一皺，又試著撥他的電話。「您撥打的電話正忙。」再撥，還是同樣的提示。這說明，我的電話也被他拉黑了。book18.org
我不禁冷笑：這人也就這點出息。行，你以為，你設了黑名單，我就找不到你？我放下手機，先洗漱，出門上班。book18.org
上午，店裡客人稀少。阿傑一個人在擦桌子，幾個店員在後廚閒聊天。我跟店長打了個招呼，說想借用一下店裡座機打個市內電話，她沒多問什麼就同意了。我拿起吧檯上的聽筒，按下了葉翔的號碼。book18.org
嘟聲響了沒幾下，電話通了。book18.org
「喂，哪位？」聽筒里傳來葉翔帶著點防備的聲音。book18.org
「哥們，」我換上了一副極其輕鬆的語氣，「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偷偷把我拉黑了，以後咱倆還怎麼聯絡感情？」book18.org
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了一秒。我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眉頭緊鎖、臉色發青的樣子。book18.org
接著，我聽見他冷冷地抽了一下鼻子，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你怎麼沒臉沒皮的，很喜歡噁心別人？」book18.org
我心裡騰地升起一股火。咱倆到底誰沒臉沒皮，你也配說我噁心？book18.org
但我攥了一下電話線，把火氣壓了下去。過去和葉翔的幾次衝突，讓我明白誰先失控誰就輸了。現在，我是個講規矩的「體面人」。book18.org
「你想多了，我找你可是有好事。」我慢條斯理地說，「我剛請我媽這周末一起吃個飯。她答應了，還說考慮帶你一起來。到時候，你可別不給我這個面子啊。」book18.org
「帶我去？」他愣了一下，脫口而出，「我為什麼要去？」book18.org
我心中一動。看來媽媽還沒跟他提這事，大概昨天他們在電話里發生爭執後，媽媽就沒再理他？這正好是個懟他的絕佳機會。book18.org
「你當然可以不來啊。」我拉長了聲音，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但是我都已經主動開口請你了。你要是端著架子，你猜到時候，在我媽眼裡，你會是個什麼形象？」book18.org
「你以為我會再上當？」他的聲音開始發緊，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我知道，你肯定沒安好心！」book18.org
我輕笑了一聲：「呵呵，我安沒安好心，就看你表現了。我還在想呢，要不要在周末的飯桌上，把你前些日子在咖啡館掉眼淚的事跡，跟我媽好好講講？。」book18.org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通過電波傳過來。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正死死盯著某個地方，恨不得隔著電話爬過來掐死我。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幹巴巴地憋出一句：「你不用拿小婉來嚇我。只要我說不去，小婉她絕對不會強迫我的。」book18.org
「好啊，」我立刻順杆往上爬，語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那你千萬別來。這樣我就能和我媽單獨聊了，沒有外人在場，我可求之不得呢。」book18.org
「小婉也不會去的。就這樣！」book18.org
他像是生怕我再多說一個字，急促地扔下這句狠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的忙音，我冷笑一聲，把電話放回座機上。book18.org
「小婉也不會去」？book18.org
我眯起眼睛，細細品味著葉翔最後這句話。他就那麼自信，能控制住媽媽不和我見面？我用自己打工賺的薪水請媽媽吃飯，這是我們母子倆的第一次。媽媽也許會猶豫，但不至於為了照顧葉翔的情緒而忽略我。我應該有這種自信。 那句狠話，大概跟他急吼吼地換情侶頭像一樣，不過是虛張聲勢的把戲罷了。book18.org
其實，這局棋下到現在，他來不來，都無所謂了。book18.org
如果他來，我就按原計劃，在飯桌上當著媽媽的面揭他老底；如果他真的不敢來，那我就對著媽媽演：「媽，我已經盡力想跟你的男朋友改善關係了，我還特意打電話去請他，但他不僅拉黑我，還罵我。我真沒用，就是不能讓人家喜歡我……」book18.org
對，他以前是怎麼在我媽面前裝無辜賣慘的，現在我也能。而且我會比他演得更自然。book18.org
這局優勢在我。我深吸了一口涼爽的空氣，感覺有些愜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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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心情卻不可避免地忐忑起來。 和葉翔通話後，又過去兩天了，媽媽那邊還是沒有動靜。眼看著周末越來越近，我也越來越緊張。該不會，她真的要拒絕我吧？book18.org
我告訴自己這是杞人憂天，明明還有時間，好飯不怕晚，不要自己嚇自己。可那種焦慮的情緒一旦出現，就很難再壓下去了。book18.org
周五我是晚班，上午沒什麼事可做，我就在宿舍里看網上的招聘信息，順便投了幾個簡歷。但心裡，還是挂念著媽媽那邊的情況。後天就是周日了，要不，今天我給媽媽打個電話，問問她的想法？或許她也正等著我主動打過去呢。 想到這裡，我拿起手機，略一思索，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book18.org
等待音的歌聲唱了很久，一遍又一遍，直到機械的女聲提示無人接聽。 我皺了皺眉。現在不到十點，媽媽應該在單位里。也許是手機沒帶在身邊？我等了大概五分鐘，再次按下撥號鍵。book18.org
然而這一次，情況變了。book18.org
嘟——「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book18.org
我一下子愣住了，把手機移開耳邊，死死盯著螢幕。book18.org
被掛斷了？book18.org
一股涼意瞬間從脊椎竄了上來。我的心涼了半截。這是什麼情況？媽媽不接我電話，甚至直接掛斷？難道她又想和我翻臉，像那天晚上一樣用冷暴力逼我退縮？book18.org
可這說不通。最近我們明明談得都很好，我沒惹她生氣，她甚至還主動打電話問我回不回家。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真的不想和我吃飯，以她的性格，也絕不至於用「掛斷電話」這種不留餘地的方式來拒絕我。這不是她的風格。book18.org
我焦躁地在宿舍里來回踱步，瞥了眼手錶。這個時間，難道她在開會？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我翻開通訊錄，找到之前存過的媽媽單位辦公室的號碼，撥了過去。book18.org
電話很快被接起。book18.org
「喂你好，財務部。」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我腦海里迅速閃過一個畫面——上次在遊樂園見過，媽媽財務部同事，她叫他「小孫」。聲音完全對得上，應該就是他。book18.org
我清了清嗓子，刻意壓低聲音，模仿著成年人那種粗重沉穩的嗓音：「喂，你好。我想找一下林會計。」book18.org
「你找林姐嗎？」小孫的語氣透著些隨和，「哎喲不巧，她今天請假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請假？那她什麼時候能來上班？」book18.org
「這就不知道了，」小孫嘀咕了一句，「好像請的年假？可能得有個好幾天吧。要不你打她手機問問？」book18.org
「……好的，謝謝。」book18.org
我掛了電話。宿舍里很安靜，腦子裡卻像炸開了一樣嗡嗡作響。book18.org
媽媽請了年假，是準備去旅行避開我？我立刻想起了那天葉翔在電話里那句咬牙切齒的——「小婉也不會去的」，難道指的就是這個？book18.org
不對。這個想法剛冒頭就被我狠狠否決了。就算媽媽真的決定跟葉翔去旅行，她也應該會在走之前給我打個電話說明情況，絕不可能一聲不吭地消失，更不可能直接掛斷我的電話。book18.org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一個接一個的碎片在腦海里瘋狂拼接：book18.org
我給媽媽打電話時，葉翔試圖干預，以及媽媽那句不耐煩的「不准再這樣」；book18.org
咖啡館裡，葉翔被撕破臉皮時，那種充滿屈辱、幾近扭曲的眼神；book18.org
以及他噙著眼淚，說出的那句陰冷的話——「我會用自己的辦法，讓小婉幸福」。book18.org
一個極其荒誕的猜測死死攫住了我：莫非，葉翔他……book18.org
「不可能，這也太扯了。」我喃喃自語，試圖把這個瘋狂的念頭甩出腦海。那傢伙不可能做什麼出格的事。他只是一個實習生，一個靠我媽的錢買衣服的小白臉，在媽媽面前連腰都直不起來的「好孩子」。這又不是拍電影。book18.org
可是，越是覺得荒誕，恐懼感就越在心底蔓延。畢竟，媽媽不接我電話，又剛好請了假，一定有什麼事發生了。book18.org
或許，這時候我至少該先回家看看。book18.org
有那麼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一絲猶豫：就這麼直接沖回家，這樣好嗎？如果只是個誤會，會不會讓局面變得更糟？book18.org
但這個顧慮連半秒鐘都沒活過，就被我掐滅了：去他媽的顧慮！那是我的家，裡面住著我最在乎的女人！book18.org
我一把抓起鑰匙，金屬片在手心裡硌得生疼，卻給了我一種真實的重量感。 衝出宿舍，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下樓梯。我來到校門，那裡已經有一輛網約車在等了。book18.org
「師傅，去xx小區，麻煩您開快點！」book18.org
我把自己摔進后座，死死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胸腔中沒有一刻平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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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區門口，我下了車，徑直往裡面跑。到了樓下，我往上張望，找到了七樓自家的那扇窗戶。book18.org
主臥的窗簾緊緊拉著的。厚厚的，什麼都看不見。但陽台的窗簾沒拉，透出裡面的光。我又向旁邊看去，我自己的臥室窗簾也沒拉，能看見靠著窗邊的那個書架。book18.org
也就是說，只拉了一間屋子的窗簾。主臥的窗簾。book18.org
如果是去度假，臨走前把家裡窗簾都拉上，怕陽光曬壞家具和地板，這可以理解。但為什麼只拉那一間呢？book18.org
我繞到另一個角度，眯起眼再往上看，試圖看得更清楚。還是那樣——主臥嚴嚴實實，其他房間正常。book18.org
心跳得更厲害了。各種可能性擠在一起，什麼都想不清楚。但有一個念頭非常清晰——我得上去看看。book18.org
等電梯太慢，我走樓梯。一級一級往跑。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一下一下。book18.org
很快，七樓到了。book18.org
我掏出鑰匙。插入大門中轉動。鎖只上了一圈，我的緊張感更濃了。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第三十一章book18.org
門一打開，我整個人都懵了。book18.org
家裡還是熟悉的味道。媽媽慣用的香水，淡淡的水生調，混著一絲沐浴露的氣息。客廳的燈亮著，電視開著，聲音開得很大——正放著什麼綜藝節目，主持人的笑聲和音樂的節拍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book18.org
衛生間裡，換氣扇嗡嗡響，持續的低鳴比電視聲還吵，又和電視聲攪在一起，讓整個屋子顯得嘈雜又混亂。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掃視了一圈。廚房門開著，裡面沒有人。陽台的紗簾不時輕輕晃動，窗外透進的光在地板上投下片片影子。茶几上放著兩杯喝了一半的水。而當視線掃過沙發時，我的雙眼一下子聚焦——媽媽的手機放在上面，一角幾乎壓在靠墊下。book18.org
只有兩扇門是關著的。我的臥室。以及主臥的門，掩著，沒有關嚴，露出一道細細的門縫。book18.org
電視聲、換氣扇聲、還有……別的動靜。book18.org
我的心陡然抽緊。book18.org
那個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但我知道那是什麼。book18.org
低沉的喘息。偶爾混雜著的、壓抑的呻吟。嬌媚的，軟軟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種。book18.org
她的聲音。book18.org
我站在客廳中央，腦子裡一片空白，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裂開。 是的，媽媽和葉翔，沒去度假。book18.org
她請假，是因為這個？只是要在家裡過「二人世界」。只是要把我從小長大的這個地方，變成他們約會的秘密基地。book18.org
而我之前還在擔心她是不是被控制了，還在想著為什麼不接電話，還在計劃著要揭穿葉翔讓她看清真相。真是可笑。book18.org
我脫掉鞋子，悄悄往前走。一步一步挪動，很輕，怕發出異響。越靠近那扇門，那些聲音就越清晰。喘息，低吟，皮膚相貼的細微聲響，還有床墊被壓動的吱呀聲。book18.org
我緊挨著門縫，往裡看。book18.org
床上，兩個人糾纏在一起，衣服堆疊在床下。媽媽平躺著，身上的浴袍已經完全敞開，濕濕的頭髮散開著，鋪在枕頭上，臉側向我這邊。房間裡很昏暗，幾縷從窗簾縫隙里鑽入的光線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張我魂牽夢繞的臉上。葉翔伏在她身上，正貪婪地親吻著她雪白的肌膚。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睫毛在輕輕顫抖。臉頰泛著潮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微微張開，喘著，偶爾逸出一聲又軟又短的呻吟。那表情我見過無數次。在只有我們倆的時候，她就是這樣。book18.org
我心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book18.org
不是憤怒和悲傷，而是絕望。像是身體里有東西碎掉了，碎片在胸腔里橫衝直撞，刺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心口爆出來，卻又流不出血，只能悶在那裡。book18.org
我盯著那張臉，盯著那個表情，盯著她在另一個男人身下享受的樣子。什麼度假。什麼被控制。什麼需要我去保護。她在這裡，在屬於我們的家裡，在曾經屬於她和爸爸的大床上，和一個才認識幾個月的小白臉做愛，還這麼享受。 我算什麼？我只是個笑話。我想笑，卻發現臉部的肌肉僵成一團，連彎一彎嘴角都做不到。book18.org
這時，葉翔將臉湊了上去，那意思很明顯，就是要接吻。book18.org
媽媽抬手擋了一下，柔聲說：「你今天，怎麼這麼急？」book18.org
葉翔的聲音傳出來，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深情：book18.org
「因為我好愛你，每分每秒都想和你黏在一起。」book18.org
媽媽「嗯」了一聲，沒再說話。接著就傳出嘴巴被堵住發出的「唔、唔」聲，音調里全是迷醉。book18.org
一吻結束後，兩人嘴唇分開，葉翔喘著粗氣說：book18.org
「來，小婉，告訴我，你是我的女人。然後……我會讓你更快樂。」book18.org
我整個人不受控地一顫。book18.org
「你是我的女人」——這句話，我曾那麼熟悉。book18.org
那些夜晚，在我身下，我也曾這樣要求過媽媽。那時候她仰著頭，脖子繃成一條弧線，嘴張開，用那種失神的、迷離的口吻說：「我是你的女人。」book18.org
每次我讓她這麼說的時候，她都沒有拒絕。當年在錦江之星的房間裡，她說她的身體只屬於我，說「林婉是你的女人」，是我最幸福的回憶。但是回憶越幸福，眼前這一幕的現實就有多諷刺。book18.org
現在，葉翔也在說這句話，也要她說。我移開目光，不敢再看。book18.org
說吧，媽媽。說出來。讓我死心。讓我徹底明白，你已經不是我的了。讓我親耳聽到，你對另一個男人說，你是他的女人。book18.org
然後我就衝進去。告訴你，你的男人拿著你最私密的照片，當作戰利品展示給你兒子看。我已經到極限了，就算結局是毀滅，我也認了。book18.org
我等。一秒，兩秒，三秒……不知過了多久。book18.org
媽媽沒有說話。房間裡只有輕微的響動傳出。最後，逐漸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又湊近那條門縫。book18.org
媽媽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她不知什麼時候從床上坐起來，臉朝向另一側，正在系浴袍的帶子。葉翔在床尾坐著，不時撓撓頭髮，那樣子顯得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屋裡的空氣仿佛突然冷掉了，剛才那種黏膩迷醉的氛圍蕩然無存。book18.org
「小婉，」葉翔試探著開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你怎麼……還是不能說嗎？」book18.org
媽媽沒回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語氣變得有些生硬：「我告訴過你了，我不喜歡那樣。」book18.org
借著昏暗的光線，我發覺葉翔的臉色似乎變了。他原本乖順的面容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種帶著隱忍的煩躁感從那道縫隙里滲了出來。那煩躁像暗流，先是淺淺浮起，隨後在他抽搐的眼角和緊繃的下顎線上越來越明顯。book18.org
「我不理解！」他的音調比剛才大了一些，「只是一句話而已，為什麼你就是不肯……」book18.org
「小翔！」book18.org
媽媽猛地轉過頭，直接打斷了他。她眉頭緊鎖，顯然也壓抑著不滿。book18.org
「你說你不舒服，心情不好求我請假陪你，我同意了！你又說你要過來，我也依你！你到底什麼意思？弄出這麼多事，就為了逼我說那句話？！」book18.org
床尾的葉翔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打回了原形。他臉上的煩躁立刻煙消雲散，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換上了那副人畜無害的面具。book18.org
「不是的不是的，小婉，你別誤會。」他慌忙湊過去，伸手攬住媽媽的肩膀，一邊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一邊將頭順從地靠在她的肩窩裡，又變得軟糯委屈，「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別生氣……」book18.org
媽媽沒有推開他，但身體依然僵硬。她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平復呼吸，又像是在疲憊中妥協了。book18.org
隨後，她伸手拿過丟在一旁的內衣，語氣似乎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今天就這樣吧。你去，幫我把手機拿來。」book18.org
門外的我，全身的血液霎時間衝到了頭頂。手機！她的手機就放在沙發上！ 葉翔要去拿手機，他馬上就要下床，就要拉開這扇半掩的門！book18.org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壞了。如果他出來，就會迎面撞上正撅著屁股偷窺的我。我該怎麼面對？我怎麼解釋我像個偷窺狂似的，站在這裡看了他們半天？不僅我在葉翔面前抬不起頭，媽媽也會因為這種極度的難堪而崩潰。book18.org
思維飛速運轉，霎時間冒出許多想法。我必須立刻做決定。藏起來？廚房、衛生間、還是我自己的臥室？不如……退到大門口，弄出一點動靜，裝作從外面剛進門的樣子，就說回家來取東西。對，就這麼辦。book18.org
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葉翔並沒有聽話地起身去拿手機。相反，媽媽話音剛落，他就像是突然應激了似的撲過去，一把將媽媽重新按倒在床上。book18.org
「啊！」媽媽顯然沒料到他會這樣，短促地驚呼了一聲。book18.org
「別管手機了……」葉翔近乎在哀求，「我知道錯了。好不容易一整天都能在一起，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打擾我們……我們繼續吧，好不好？」book18.org
一邊求著，他的動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迫。他低下頭，嘴唇急切地尋找到媽媽的耳垂，然後順著白皙的脖頸一路向下，急躁又討好地親吻著她，雙手也在她剛系好的浴袍上胡亂地揉弄，試圖重新點燃剛才被打斷的情慾。book18.org
媽媽一開始身體還有些僵硬，想要推他的肩膀。但在葉翔那種近乎卑微的、帶著哭腔的討好和熟練的親吻下，她反抗的力氣漸漸變弱了。我眼睜睜地看著她緊繃的脊背一點點鬆弛下來，身體在他的挑弄下，漸漸化成了一灘水。book18.org
她沒有再推他。半晌，她緩緩抬起手，穿過葉翔的頭髮，輕輕摸了摸他的後腦勺。book18.org
「唉……」book18.org
一聲極輕的嘆息從她唇間溢出。book18.org
「這孩子……真拿你沒辦法……」book18.org
我看到媽媽仰面對著上方。葉翔正埋首在她胸前忘情地吻著，而她卻沒有看他。她的視線越過了葉翔聳動的肩膀，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某一點。book18.org
那個瞬間，我仿佛感覺到，她的眼睛裡閃過了點點水光。不像情慾帶來的迷離，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極其複雜的眼神。我讀不懂那是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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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和葉翔又開始纏綿，準確來說，是前戲。理智告訴我，應該趁現在趕快離開，我已經沒必要留在這裡，萬一被發現了，後果難以收拾。book18.org
可是雙腳像被原地釘住一樣，難以挪動半分；眼睛也死死注意著窄窄門縫中的一舉一動。因為，媽媽和葉翔那個狀態，有些太……特別了。book18.org
與其說是在做愛，不如說是在進行另一種、和現狀極不協調的「活動」。 葉翔的嘴唇正沿著媽媽的乳房向下滑。浴袍早已散開，身體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濕潤的光澤。他吻得很投入，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book18.org
媽媽把手搭在他肩上，指尖鬆弛，像是默許，又像是只是懶得推開。book18.org
「小翔。」book18.org
她的聲音忽然響起，在只有喘息和皮膚相貼的房間裡，清晰得像一滴冷水。 葉翔的動作停住了，嘴唇還貼在她肚臍下方。「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沒有抬頭。book18.org
「怎麼感覺你最近不太一樣了。」媽媽像是隨口一提，「有些心神不定的。」book18.org
葉翔的臉埋在陰影里，含糊其辭地支吾著：book18.org
「呃……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吧。我之前請過假，主任那邊說……轉正可能就……」book18.org
聽到這話，媽媽的身體立刻從剛才慵懶的狀態中抽離出來。她皺了皺眉，語氣帶上了明顯的嗔怪，甚至有一種訓斥的意味：book18.org
「我早就提醒過你，這時候是關鍵期，要注意表現。可你就是左耳進右耳出。」book18.org
葉翔沒吭聲。他的臉低垂著，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後頸繃得很緊，頸椎骨一節一節地凸起，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住。book18.org
媽媽像是在迅速盤算著什麼，接著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安排道：book18.org
「這樣，你吃完午飯就去上班。先去找張姐把假銷了，態度誠懇一點。剩下的事，以後我再幫你想辦法……」book18.org
她就這麼一絲不掛地躺在那裡，絮絮叨叨地繼續說著職場上的利害關係。葉翔偶爾點點頭，或者發出極其微弱的「嗯」聲來回應。但漸漸地，他不再出聲了。他只是埋著頭，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大，嘴唇也越發用力，仿佛只要足夠努力，就能把媽媽重新拉回最初那種迷醉的狀態。book18.org
氣氛有些古怪。我能感覺到，某種情緒正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瘋狂聚集。等待一個臨界點，直到最終完成爆發。book18.org
終於，媽媽大概是覺得工作的事囑咐得差不多了，她緩了口氣，極其自然地轉換了話題：book18.org
「還有，後天星期天，你跟我一起出去吃個飯。這次是……」book18.org
話音未落，正伏在她身上的葉翔，動作毫無預兆地停住了。門縫的視野很小，但他剛好側過臉，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眼角的肌肉正在明顯地抖動、牽扯，連帶著半張臉顯得有些扭曲。book18.org
下一秒，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媽媽的眼睛，冷不丁地蹦出一句話：book18.org
「射進去，沒問題吧？」book18.org
這句話在房間裡炸開，就像石子扔進玻璃杯中。book18.org
媽媽的身子本能地一僵，顯然被驚到了，有些錯愕地看著葉翔：「你說什麼？」book18.org
葉翔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很平靜，但又像帶著點挑釁的意味。他的話像是最後的請求，又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book18.org
「我說，今天射進去，沒問題吧？」book18.org
他說完這話，媽媽就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立即夾緊了雙腿，坐起來。 「不、不行。」她的聲音有點飄，「今天不是安全期……」book18.org
那一刻，只一眼，我見到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眼神——葉翔的眼睛，混雜著不滿、瘋狂和慾望，像是被壓抑已久的、達到了臨界點的水壩，終於開始崩壞。 「安全期？」他說得很輕，輕得可怕，「你只會這麼說。你到底哪天有過安全期？」book18.org
媽媽的臉色唰一下變了，情慾完全褪去，只剩下帶有寒意和壓迫感的神情。 「別再說了。都跟你說過不行了。」她將嗓音壓低，語速也很快，「現在，穿衣服。待會我們都去上班。」book18.org
她撐著床墊坐直，雙腳剛落到地板上，葉翔從身後一把抱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重新拖回床上。她的背撞在葉翔的胸口，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小婉。」葉翔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像是在哄，又像是在逼迫，「你到底在擔心什麼？你都生過孩子……有什麼不可以的？」book18.org
媽媽掙紮起來。先是扭動手腕想從他掌中脫出，掙不開。又試圖直起身子，被葉翔用胸口壓回床墊。她側過身子想從葉翔臂彎的縫隙里滑出去，被一條腿直接壓上來，卡住她的雙腿。她的手被葉翔控制住，整個身軀被他死死鉗著，動彈不得。book18.org
「葉翔！」媽媽陡然拔高了嗓音，帶著明顯的怒意，「你瘋了！你說這種話……快放開！弄疼我了！」book18.org
葉翔像是完全聽不見。她的掙扎沒有讓他鬆動，反而讓他的動作變得更加狂亂。他的嘴唇胡亂蹭著她的耳朵、她的臉頰，像一隻被激怒後又拚命想討好主人的困獸。book18.org
「我瘋了？」葉翔的聲音嘶啞得變了調，尾音往上挑，「我那麼愛你，我把一切都給你了！他們怎麼欺負我我都不在乎！可是你為什麼……為什麼不能把真心給我？」book18.org
他的眼眶開始泛紅，帶著近乎崩潰的痛楚：book18.org
「我那麼求你，你都不同意，我到底哪裡做錯了？！」book18.org
他的手猛地探向媽媽腿間，粗暴地扯掉那件早已散亂的浴袍。book18.org
我在門外，早已目瞪口呆。我完全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我想馬上衝進去，甚至我的手早已經放在門把上，門縫也被我不自覺的向前推動了一點。可是我知道，一旦這扇門被我推開，被粉碎的不僅是葉翔，還有門裡那個女人最後的一絲尊嚴。媽媽現在近乎赤裸，被另一個男人壓在身下。如果我在此刻像個審判者一樣突然降臨，光芒照進那張昏暗的床榻，她該怎麼面對我？book18.org
更何況，她曾經在他的挑弄下那麼享受，他們現在是情人，媽媽的真實想法是怎樣的？我有介入的資格嗎……book18.org
在我猶豫的時候，媽媽像是耗盡了力氣。她不再掙扎了，而是躺在那裡，任由葉翔繼續擺弄，眼睛裡有晶瑩的光在晃動。book18.org
「小翔，」她緩緩開口，帶著一點懇求，「聽話。你太激動了，我們都休息一下，好嗎？」book18.org
「不行！」葉翔吼出來，聲音在房間裡迴蕩，「從我……我小時候你們就只會說這個，我不想再聽話了！我今天必須要！」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稍稍離開媽媽的身體，一隻手按住她不讓她亂動，然後單手扶住自己的肉棒，從根部向上滑動。他要幹什麼，不言而喻。book18.org
媽媽臉變得慘白。book18.org
「你滾開！」她再度開始反抗，拚命推他、踢他，「那裡不是給你的！」 「那裡不是給你的」。book18.org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進我腦子裡。我呆住了。那裡不是給葉翔的……是給誰的？book18.org
給誰？book18.org
葉翔也呆住了。就那麼一剎那。緊接著，他的臉徹底扭曲了。book18.org
「不是給我的？」他說的話像是從地獄裡冒出來，「你是說我不配？是給誰的，你果然還有別的男人——告訴我，他是誰！」book18.org
他變得更加粗暴，毫無憐惜，將媽媽的雙腿向兩側大大分開，幾乎撐到了極限。book18.org
伴隨著如此屈辱的動作，媽媽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呼。book18.org
我的心，被這一聲刺穿了。我說過的，只要能保護媽媽，就算以後不能在一起，也無所謂。美晴走後，我已經決定不再懦弱。可我現在在幹什麼？站在門外，看著她被欺負，猶豫著要不要衝進去？book18.org
去他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不管發生過什麼，不管她選擇了誰，不管我們能不能回到從前，她是我媽。我不能看著她被這樣對待。book18.org
嗓子裡抑制不住地發出「嗬、嗬」聲，就像是野獸的低吼，我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握緊拳頭。然後一拳推開那扇門。book18.org
門「砰」的一聲撞在牆上。book18.org
「葉翔！」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book18.org
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book18.org
床上的兩個人同時僵住。葉翔回過頭，臉上還帶著剛才那樣瘋狂的情緒。他看見我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似的，猛地從媽媽身上彈起來。book18.org
就是那一剎那。媽媽不知哪來的力氣，一腳踹在他小腹上！book18.org
「啊——！」book18.org
葉翔慘叫一聲，從床上栽下去，重重摔在地板上。不等他反應過來，我立即衝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直接從地上拎起來。book18.org
他站立不穩，眼睛瞪得老大，裡面全是恐懼。我掄起拳頭，狠狠砸在他臉上。book18.org
「砰」的一聲，鼻血就噴出來了。book18.org
我沒有收手的意思，一記擺拳從側面又打過去，打得他一個趔趄，嘴裡湧出一股血沫。但沒倒下去，因為被我揪住了頭髮。book18.org
然而，當我抬手準備打第三拳時……我停住了。book18.org
葉翔那張臉，鼻血橫流，嘴角也破了，糊得滿臉都是。但讓我停手的不是那些血。而是因為他在哭。book18.org
那並非普通的哭，是一種徹底的、毫無保留的、像個受了欺負的孩子一樣的哭。眼淚嘩嘩地往外涌，和鮮血混在一起，五官皺成一團，嘴巴張開，發出「哇哇」的聲音。我感覺就連一個小學生，都做不到如此肆無忌憚地哭泣。book18.org
這個剛才還在床上強迫媽媽的人，這個用照片羞辱過我的人，曾經自以為能搶走我的一切的人——現在在我面前，哭成這樣？book18.org
我鬆開手。他跌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還在哭，身體抽動著，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我……我」的聲音，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些什麼。我完全沒料到，一個成年男人挨打後會這樣。以前他被我打得不管多慘，永遠都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和今天的表現簡直有天壤之別。book18.org
對於他，我現在只剩噁心與不屑。book18.org
「滾！」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冷又硬，「現在，立刻，滾出我家。永遠不准再來！」book18.org
他抬起混合著血淚的臉，看了看我，似乎很驚訝我會就此收手。他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在地上撿衣服。褲子，上衣，襪子——抱成一團，邊胡亂往身上穿，邊往門口跑。book18.org
跑到臥室門口，他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我看不清那個表情。眼淚和血糊了滿臉，什麼都看不清，也不知道他是在看媽媽還是其他什麼。然後他用衣服捂著臉，飛速衝出大門，連門都來不及關上。 我站在那兒，喘著氣，聽著他的腳步聲在樓道里遠去。book18.org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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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準備檢查媽媽的情況時，我聽見一個聲音。悶悶的，從床上傳來。 不知什麼時候，媽媽已經將臉完全埋入枕頭裡，整個人蜷成一團，她一絲不掛，身體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蒼白的光，肌膚上有不少紅痕，不知道是抓的還是撞的，肩膀劇烈地抖動。book18.org
那個聲音，就是從枕頭裡傳出來的——像是哭，又像是喊，悶在裡面，聽不真切。book18.org
我走到床邊，輕聲喚她：book18.org
「媽……」book18.org
她驀然抬起頭。那張臉，滿是淚痕，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眼睛紅得嚇人，表情扭曲得幾乎認不出來。她瞪著我，用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眼神——是憤怒？是羞恥？是怨恨？還是別的？那一刻我完全分辨不出，我被瞪得心裡發慌，也沒有勇氣仔細看她的眼神。book18.org
「你回來幹什麼！」book18.org
她的聲音尖利，撕裂了房間裡的安靜。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還沒說出來——book18.org
「你快走！」她吼起來，「快走啊！」book18.org
她整個人都在抖，雙手胡亂地揮舞著，雙腿也在床上蹬動，像是要把所有東西都踢開。book18.org
「你們都來害我！」book18.org
這句話讓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book18.org
「你們都來害我」——「你們」。包括葉翔，也包括……我。book18.org
我沒說話，轉身走出房間。身後她的聲音還在繼續，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在說什麼。我走到客廳，從沙發上拿起一條毯子——米色的，軟軟的，平時她看電視的時候蓋在腿上那條。然後回到臥室。book18.org
她還蜷在床上，還是那個姿勢。我走過去，把毯子展開，輕輕蓋在她身上。 她抖了一下。book18.org
我現在只知道，就算她不想看見我，我也不能把她自己留在家裡。我在床邊坐下，伸出手，搭在她肩上。她條件反射般地往後一縮：book18.org
「別碰我！」book18.org
我沒動。手還放在那兒。過了一會兒，我又往前伸了一點，輕輕攬住她的肩膀。然後慢慢用力，把她往我這邊拉。她掙扎，很用力地拒絕。手推我，腳蹬床，整個人都在抵抗。book18.org
但我沒有放棄，只是手臂逐漸用力，慢慢將她抱的更緊一些。book18.org
她掙扎了一會兒，然後忽然軟下來。軟在我懷裡，像最後一絲力氣都用完了。book18.org
然後她哭了。歇斯底里的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怨恨一次都發泄出來。眼淚和鼻涕糊了我一身，聲音大得嚇人，身體抖得像風裡的樹葉。book18.org
我一直抱著她，什麼都沒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在此刻是多餘的。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她哭得累了，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偶爾的抽泣。book18.org
我低下頭看她，她的臉貼在我胸口，看不見表情，但呼吸漸漸平穩了。 「媽，」我在她耳邊試探著說，「我們去浴室清理，可以嗎？」book18.org
我以為她會拒絕。會繼續推開我，會讓我滾。book18.org
但她沒有。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緩緩地，很慢，幾乎看不出來。book18.org
「來，」我扶著她站起來，「我扶你去。」book18.org
她順從地起身。毯子隨著動作滑落，她赤裸的身體又露出來。我移開目光，趕緊又把毯子拉起來，披在她身上。她沒反抗，就那麼讓我扶著，一步一步走出臥室，走向浴室。腳步有些虛浮，力氣仿佛都哭沒了。book18.org
我偷偷打量著媽媽。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的心不禁沉了下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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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燈光很亮。我讓她坐在馬桶蓋上，然後打開熱水，用毛巾浸濕，擰乾，又試了試溫度。book18.org
我蹲在她面前，舉著那條毛巾，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開始。book18.org
「對不起，」我說，「我要幫你清理了。」book18.org
她沒反應。低著頭，散亂的長髮幾乎將臉遮住，眼神依舊渙散，不知道在看哪裡。book18.org
我拿著毛巾，定了定神，開始輕輕擦她的背。book18.org
背上有一些痕跡。淤青，青紫色的，一塊一塊的。還有抓痕，紅紅的，有的已經結了薄薄的痂，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毛巾擦過那些地方，她輕輕抖了一下，但沒出聲。我一邊擦，一邊心裡那股火又燒起來——那個王八蛋，我最珍愛的女人，他把她弄成這樣。剛才就那麼讓他走了，真他媽便宜他了。book18.org
我咬著牙，繼續擦。擦完背，擦手臂，擦脖子。毛巾的熱氣蒸騰起來，浴室里霧氣蒙蒙的。book18.org
該擦前面了。book18.org
我停了一下，不敢直視她。book18.org
「媽，」我的聲音有點悶，「現在我要擦前面了。」book18.org
她還是那個樣子，沒有回應，也看不出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用熱毛巾擦拭她的鎖骨。然後往下，擦到胸口。乳房上有乾涸的體液留下的痕跡，斑斑點點。我小心翼翼地擦著，儘量不碰到那些敏感的地方。book18.org
毛巾稍稍碰到她的乳尖，她忽然開口了。book18.org
「我是個很差勁的母親吧？」book18.org
我的動作下意識停住了。她沒看我，但話在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我。book18.org
「和你做那種事，」她的聲音很輕，很飄，「那樣苛求你，還嫉妒你身邊的年輕女孩……最後又和你的朋友……」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我本來以為，這樣你就不會原諒我，我們就都能逃出這個黑洞了。可是，我發現自己根本就……那天你說你想通了，不再讓我為難，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我好恨……」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那種笑，感覺比哭還悽慘。book18.org
「被你看到這種下場了。呵呵，我確實很差勁吧？」book18.org
她的臉上，眼淚又流下來了，無聲地，一滴一滴。book18.org
心裡有什麼東西堵著，說不出來。差勁的母親？如果誰差勁，那也是我，而不是媽媽。是我先對她動了情，是我先侵犯她，是我把她拉進亂倫的深淵裡。她只是……只是回應了，只是接受了，只是也陷進去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應該都是我。book18.org
「媽，」我聲音發顫，「你別這麼說。是我一直讓你失望。」book18.org
她愣住了。就那麼愣著，望著我。那雙渙散的眼睛，逐漸有了焦點。book18.org
緊接著她猛地站起來。book18.org
「對！」book18.org
她吼出來。揚起雙手，朝我打過來。book18.org
「都是因為你！」book18.org
一巴掌打在我肩上。不重，但疼。book18.org
「你把我變成這樣的！」book18.org
又一巴掌。我往後縮，用手擋著。book18.org
她不停手。雙手胡亂地揮，一邊打一邊喊：book18.org
「都是你！都是你！」book18.org
我擋著，護著頭，很狼狽。不能還手，只能招架，我甚至覺得她還有力氣打我，這是好事。她下手不重，但那種發泄般的胡亂拍打，打在身上某些部位，還是挺難受的。book18.org
「是你讓我變成這樣的！」book18.org
她推我，我往後踉蹌。她追上來，又推。我們就這樣推搡著，在狹小的浴室里轉圈。她像瘋了似的，哭喊著，打著，推著。我只是一味地擋，一味地退。 然後，她的手不知怎麼的，碰到我胯下。book18.org
那個地方，現在軟綿綿的。book18.org
她的身體不動了，就好像被施展了點穴。我也有些不知所措。手停在那裡。隔著褲子，那一點溫度……book18.org
浴室里很安靜。只有換氣扇嗡嗡的聲音，和水滴從龍頭滴落的「嗒、嗒」聲。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book18.org
如果在以前，哪怕媽媽只給我一個曖昧的眼神，或者身體一點點無意的暴露，我都會不受控制地為她起反應。我是那麼輕易地就能被她喚醒。而現在，在這個充滿緊張氣息的浴室里，她一絲不掛站在我面前，我卻疲軟得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book18.org
當然，因為剛才經歷了緊張、憤怒、心疼……過山車般的情緒，我早就把情慾都拋諸腦後了。更何況，現在也不是考慮那種事的時候。book18.org
可我不知道，媽媽是否也這麼想。book18.org
短暫的停頓後，她的手指觸電般驟然縮了回去，仿佛碰到的不是我的胯下，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一絲極其古怪的笑聲從她喉嚨里擠了出來。那聲音乾澀、破碎，聽起來更像是在絕望地乾嘔。book18.org
「呵呵……」book18.org
她往後踉蹌了半步，重重抵在了冰冷的洗手台邊緣。她沒有看我，只是死死盯著地磚縫隙里的水漬，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book18.org
「對，你應該嫌棄我。」她低語著，像只是在說給自己聽，「我勾引你，讓你做不了正常男人。勾引兒子的女人，在哪裡都是最下賤的吧？」book18.org
隨後她低下頭，視線極其緩慢地掃過自己赤裸的身體，肌膚上淤青的痕跡還未消退。book18.org
「現在我這樣站在你面前，你也不會對我有反應了。哼哼，我這個老女人，連最後一點自尊都沒有了……」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她的頭無力地垂下去，長發完全遮擋住臉龐，像是將自己封閉了起來。book18.org
「媽——」book18.org
我急忙開口，但我該說什麼？似乎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book18.org
就在這時，她像所有的力氣在霎時間被抽走似的，整個人往下跌。我趕緊伸手去扶，但還是慢了半拍。她跌坐在地上，靠著洗手台下面的櫃門，肩膀止不住地抖動。book18.org
那一刻，我看見有液體從她腿間流出來。book18.org
一股細細的、透明的水流，順著大腿內側蜿蜒流下，流到瓷磚上，匯成一小灘水漬。book18.org
媽媽失禁了。book18.org
我們同時愣住了。book18.org
她猛地捂住臉，雙腿本能地想夾緊，但已經來不及了。尿液還在流，在地上蔓延開來，升騰起一絲微弱卻令人窒息的白汽。她整個人癱縮著，單薄的脊背隨著急促的呼吸瘋狂地抽搐著。book18.org
「別看！」指縫間溢出的聲音悽厲而破碎，「求求你……太髒了……」 我只遲疑了片刻，立即明白過來應該怎麼做。我一把扯下捲筒上大把的衛生紙，抽了好多，胡亂疊在一起，按在那灘痕跡上。尿液被吸進去，紙很快浸透了。我擱在一邊，又抽新的，再按。book18.org
她的身體像秋風落葉般劇烈痙攣，本能地往後瑟縮。book18.org
「你幹什麼！」她帶著哭腔，音調陡然尖銳，「站起來！這麼髒——」 我沒停下，在地上繼續擦著，一遍一遍，直到地上的水漬都吸乾淨，將衛生紙都扔進垃圾桶。book18.org
「沒那回事，馬上就能清理好。」我抬起頭，迎著她的方向。「只要是媽媽的，我全都能接受。」book18.org
這時，她死死捂住臉的雙手微微鬆動，指縫間滑下半寸，露出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那隻眼睛瞪得很大，裡面滿是不可思議。book18.org
「你！」她的聲音嘶啞，「你為什麼不恨我？你明明應該覺得我髒的……」 我沒有回應，只是默默站起來，拿花灑將片地磚沖刷了一下，再用拖布擦乾。又換了一條新毛巾，重新浸濕，擰乾。book18.org
再次蹲到她面前時，輕托起她冰涼的小腿。溫熱的毛巾覆上那些乾涸的痕跡，一點點、極其輕柔地擦拭著。book18.org
她沒有躲。book18.org
「你以前說過，」我垂著眼眸，視線專注在手上的動作，「我們是一體的。」book18.org
水汽順著毛巾的紋理，熨帖進她蒼白、顫慄的皮膚里。book18.org
「我怎麼會嫌棄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呢。」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明顯感覺到她小腿的肌肉一僵，呼吸在喉嚨里突兀地頓住了，極短的一下。book18.org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也許只有幾秒，也許過了一個世紀。她的身子逐漸軟下來。軟得像一灘水，軟得像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她往前一傾，整個人伏在我身上，雙手摟住我的脖子，胸口在劇烈地起伏。book18.org
我趕緊放下毛巾，把她抱住。book18.org
她又哭了。不再歇斯底里的哭，而是低聲的嗚咽，像受傷後哀鳴的小動物，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哭聲。她把臉埋在我肩膀上，眼淚打濕了我的衣服，濕濕熱熱的。book18.org
我抱著她，什麼都沒說，說什麼都是多餘的。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仰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我，像要把我整個人看進去。但眼神已經不再空洞，不再渙散，而是重新有了某種信息。book18.org
我也看著她。心裡有一個念頭，輕輕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book18.org
或許，我們真的都回到彼此身邊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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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浴室的清理，我把媽媽攙扶回臥室。book18.org
床上已經亂得不成樣子。我讓她先坐在椅子上，扯下那條舊床單，從柜子里翻出一條新的換上。又找了件乾淨的睡衣，遞給她。book18.org
她接過去，看看那件睡衣，沒說話。book18.org
我下意識轉過身，背對著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這個舉動實在有些多餘，我和媽媽，早就已經赤裸相見無數次了。可這時候盯著她穿衣服，似乎又不太合適……book18.org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後是輕輕的嘆息。book18.org
「好了。」她說。book18.org
我轉過來。她已經換好了，靠在床頭，頭髮凌亂地披在肩上。那件睡衣是棉質的，款式挺舊的，我記得她已經買了很久，但是這個季節穿很舒服。在臥室昏暗的光線下，她看起來很累，但又很平靜。book18.org
我走過去，把被子給她蓋上，掖好被角。book18.org
「睡一會兒吧，什麼都不用想。」book18.org
她順從的點點頭。可就在我剛轉過身的時候，一隻微涼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腕。book18.org
「你還要走嗎？」她問。book18.org
「不。」我將手搭在她的手上，稍微用力握了一下，「我就在隔壁。」 她緊繃的指骨這才慢慢鬆懈下來，將手縮回被子裡，沒再說話。book18.org
我走到門口，把門帶上。在門縫即將合上的前一刻，我看見她躺下去，閉上眼睛。book18.org
門關上了。我站在客廳里，長長的吁出一口氣。雙手抱著胸口，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接著我掏出手機，找到店長的號碼，撥了過去。book18.org
「喂？」店長的聲音從那頭傳來。book18.org
「店長，是我。」我說，「抱歉，我最近不能去店裡了，跟您說一聲，您看……」book18.org
那邊「啊」了一聲，顯得很意外。book18.org
「你小子，怎麼說走就走？店裡正缺人呢……」book18.org
「家裡有點事，」我沒有多做解釋，「實在沒辦法。」book18.org
店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行吧，那到月底給你算這個月的工錢。」 「嗯。謝謝店長。」book18.org
掛了電話。我走到陽台上，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柔和的日光。小區里這個時間很安靜，但我的心卻靜不下來。book18.org
媽媽現在的狀態，身邊不能缺人。我必須留下，照顧她。這個念頭，很確定。不需要猶豫。book18.org
我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迎面而來的是屬於我的、熟悉的場景。只是床單和我離家前不一樣了，被罩也換了新的。被子疊的方方正正的，躺在衣櫃里。book18.org
我在房間裡走了走，指腹掃過桌面和窗台，乾淨的一塵不染。我一下子意識到，即使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媽媽仍然在堅持打掃這間屋子；或許，一天都沒停止過。book18.org
隔壁，主臥室沒有什麼聲響。偶爾傳來一點輕微的動靜，像是翻身。book18.org
我躺倒在自己的床上，合上雙眼，終於感到一絲久違了的安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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