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另一面：完結篇】（34-40完）book18.org
作者：想買NS2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book18.org
讓我沒想到的是，那天夜裡，我睡得很沉。book18.org
本以為經歷了這麼多事，晚上會失眠。但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終於回到家的踏實。最後一次去確認媽媽的情況時，她似乎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平穩。我回到自己房間，倒在床上沒多久，就什麼都不知道了。book18.org
醒來的時候，天還黑著，只有微弱的光線從窗簾間隙里透進來，幾乎注意不到。book18.org
我猛地坐起來，腦子裡懵了一瞬。這是哪裡？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書架，角落裡的遊戲機——然後我想起來了。這是我家。我的房間。book18.org
心跳慢慢平復下來。我抓過手機看了一眼——五點半。book18.org
這麼早，我已經睡不著了。我爬起來，躡手躡腳走到主臥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媽媽還在睡，側躺著，被子蓋到肩膀。頭髮散在枕頭上，臉埋在陰影里，看不太清。book18.org
我緩緩把門帶上，去了廚房。book18.org
做什麼好呢？我打開冰箱看了看，東西很多，有牛奶、雞蛋、吐司、水果……還有些蔬菜。我尋思，熬點粥吧。昨晚我叫了些外賣，但媽媽一直躺著，說什麼都吃不下。今早肯定餓壞了。book18.org
我找出一袋小米，淘米，加水，通電。粥在電飯煲里慢慢熬煮的時候，我開始煎蛋。兩個，單面，蛋黃要帶點溏心——她喜歡這樣吃，和我一樣。book18.org
忙活了快一個小時，終於弄好了。我把粥盛進碗里；吐司放在小碟子上，鋪上煎蛋、培根和一片番茄，再用早餐機壓緊，做成三明治的樣子，又倒了杯牛奶，整整齊齊擺進餐盤，端到主臥門口，敲了敲門。book18.org
「媽？」book18.org
裡面傳來一點聲音，像是醒了。我推開門走進去。她已經坐起來了，眼睛微微眯著，臉色還是不太好。看見我手裡的餐盤，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媽，」我把餐盤放在床頭柜上，「喝點粥吧。昨晚你都沒吃東西。」 她看了看那些東西，點點頭。book18.org
「好，放那吧。」book18.org
聲音有點兒飄，有氣無力的。我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我也點點頭，退出房門外。確實，她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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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點的時候，我進去收餐具。book18.org
粥只喝了一點點，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三明治基本沒動。牛奶也剩了大半杯。媽媽靠在床頭，望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陽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空空的，像是穿透了窗戶，落在很遠的地方。book18.org
「媽？」我輕輕叫了一聲。book18.org
她沒回頭，只是「嗯」了一下。book18.org
「我先把餐具收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把餐盤端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是那個姿勢，望著窗外，一動不動。book18.org
一整天，都是這樣。book18.org
她吃得很少。粥喝幾口就放下，菜幾乎不動。我試著和她說幾句話，問問她想吃什麼，要不要起來走走。她會回答，很輕，很簡短，但說完就又沉默下去。眼神總是飄向窗外，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book18.org
身體上的傷痕並無大礙，但精神上的打擊是另一回事。我知道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葉翔對她來說，應該不是隨便玩玩的選擇。她曾經付出過，也不是全無感情。被那樣傷害，對誰都是打擊。更何況還有之前的那些事——和我之間的事，和爸爸離婚的事，這麼多年一個人照顧這個家的事……太多東西壓在她身上。book18.org
現在能照顧她的，只有我了。這個念頭讓我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負擔，是一種說不清的安全感。好像終於找到了該做的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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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照常早起去看她，見她披著一件單薄的外套，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個小化妝鏡，正在照鏡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鏡面上，反射出一小塊光斑，晃在牆上。book18.org
聽到推門聲，她把鏡子倒扣在被面上，稍稍偏過頭。book18.org
「我是不是很憔悴？」她問。語氣里似乎有些不安。book18.org
我愣了一瞬。那張臉確實蒼白，眼底還有未褪的青色，但在我眼裡，此刻她剝離了所有華麗的偽裝後，反而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book18.org
我咽了咽有些乾澀的喉嚨，然後說：「沒有，挺好看的。」book18.org
她的嘴角極輕地牽動了一下，彎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book18.org
「想去洗洗臉。」她嘆了口氣。book18.org
我馬上扶她起來。她的腳步還有點虛，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走得很慢。我扶著她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到衛生間。book18.org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撲在臉上。晶瑩的水珠順著她的臉頰、下巴滑落，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book18.org
隨後，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頭髮上。那頭曾被她精心打理的長髮，此刻黯淡無光地披散著，幾縷髮絲黏在臉頰邊，發尾更是雜亂地糾結在一起。book18.org
「頭髮都打結了……」她低聲呢喃著，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亂髮，「想洗個頭……」book18.org
我靈機一動。轉身去陽台搬了幾個小矮凳，拖到浴缸旁邊，一字排開，在上面鋪了一層氈墊，又墊了幾條幹毛巾在最上面。她靠在門框上，微張著嘴，有些驚訝地看著我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這是幹嘛？」book18.org
「你躺這兒，」我拍了拍那個簡易的洗頭榻，「頭對著浴缸，我幫你洗。」 她看了看那個簡陋卻厚實的平台，又看了看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猶豫了幾秒後，她順從地走過來，在我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躺下。長發垂落，懸在浴缸上方。我坐在浴缸邊，打開花灑，試了試水溫。book18.org
當第一股溫熱的水流貼著她的頭皮澆上去時，她緊繃的肩膀變得鬆弛，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嗯」。book18.org
我擠了洗髮水，先搓出綿密的泡沫，再覆上她的髮絲。她的頭髮很長，遇水後沉甸甸的，比洗我自己的短髮費勁得多。十根手指穿插在她的髮絲間，一點一點地把打結的地方理順，從髮根輕柔地按摩到發梢。我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不小心弄疼了她。book18.org
浴室里很安靜。只有水聲，和偶爾的泡沫破裂的細微聲響。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你現在，真的變得很細心。」book18.org
我指尖微頓，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穩的揉搓節奏。book18.org
「是嗎？」我換上一副輕鬆的語調，「這位顧客，您還滿意嗎？」book18.org
她沒說話，嘴角卻一點點漾開了。她輕輕笑出聲來，是發自內心的、帶著一點嬌嗔的笑。也是這幾天來，她第一次向我展露出「開心」的表情。book18.org
我繼續洗，用水流沖洗掉那些泡沫。洗凈後的髮絲在水裡滑滑的，一縷一縷從我指間穿過，重新恢復了緞子般的柔順。book18.org
看著這捧長發，我的思緒忽然飄回了很小的時候。那時她每次洗完澡，都會披著一頭濕發坐在梳妝檯前，長長的，黑黑的，發尾有點自然卷。我總是趴在旁邊，看她不厭其煩地塗抹各種護髮素和精油。她曾頗為自豪地說過，這頭長髮是她最寶貝的東西，女人上了年紀，頭髮就是第二張臉，連吹風機都絕不能用最熱的那一檔。book18.org
而現在，這件她曾經最珍視、甚至不容別人輕易碰觸的「寶物」，正毫無防備地交託在我的手裡，濕漉漉地纏繞在我的指間。book18.org
水汽氤氳中，她閉著雙眼，毫無防備的臉龐泛著一層淡淡的、溫潤的紅暈。 毫無徵兆地，一股衝動猛地擊中了我。有個聲音在腦袋裡不停迴響：現在，吻她。book18.org
不是那種生理上的渴望，而是一種更加單純的慾望。想吻她的頭髮，她的額頭，她的眼睛，她的嘴唇……這個念頭一出來，把我自己嚇了一跳。book18.org
我在想什麼？現在是什麼時候？她剛經歷了那種事，她還在恢復，她是需要照顧的人——我怎麼能有這種想法？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個邪念壓下去。繼續洗，繼續揉，動作和剛才一樣仔細。又在她的指導下抹了護髮素。等了幾分鐘，再沖一遍。book18.org
洗好了。我用干毛巾包住她的頭髮。她站起來的時候沒站穩，晃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book18.org
「小心！」我趕緊把她抱住。book18.org
她靠在我懷裡，喘了口氣。book18.org
「可能是躺太久了，」她說，「腿上沒力氣。」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她。臉上的紅暈還沒散，不知道是剛才熱水蒸的還是別的什麼。 「那這樣吧。」book18.org
我彎下腰，一隻手摟住她的背，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把她整個橫抱起來。她「啊」了一聲，本能地伸手摟住我的脖子。book18.org
我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回臥室。她的身體很輕，輕得讓我有點心疼。我把她放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到她腿上。book18.org
她靠在床頭，看著我。眼神中有一點我看不懂的光。book18.org
「幫我把吹風機拿來。」她說。book18.org
我應了一聲，去抽屜里翻出吹風機，插好電源，把手柄遞到她手裡。book18.org
她開始吹頭髮，細碎的「嗡嗡」聲填滿了這間安靜的臥室。熱風涌動，帶著洗髮水淡淡的清香在空氣里散開，一縷縷濕漉漉的長髮被撥弄起來，漸漸褪去了水汽。book18.org
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她吹得很慢很仔細，像以前那樣。book18.org
「還要出去打工嗎？」book18.org
她說話了。聲音混在吹風機單調的轟鳴聲里，顯得有些悶，卻又出奇地清晰。book18.org
「嗯，」我答道，「等你身體恢復了我就去。」book18.org
吹風機的聲音繼續響著，她沒有立刻接話。直到最後一縷發梢也吹乾，她關掉開關，房間裡驟然陷入了綿長的寂靜。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book18.org
「其實不用急著出去。」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家裡也不是沒錢用。這段時間，你就多在家裡待一陣吧。」book18.org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裡湧起一股暖意。我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不是因為能留在家裡，而是因為媽媽讓我留下，因為她需要我。book18.org
「好。」我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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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她的精神狀態明顯比之前好多了，會主動跟我說話，問我前段時間在外面的事情。會偶爾下床走動，會坐在客廳里看電視。但食慾還是不行，每頓飯都只吃幾口就放下筷子。book18.org
我有點著急。人是鐵飯是鋼，總得多吃東西，才能恢復元氣啊。book18.org
清晨，我正在廚房琢磨做什麼，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是我做的飯不合媽媽胃口？book18.org
這幾天，我一直按自己的想法做，粥、麵條、清淡的小菜。我尋思她這時候應該清淡飲食，但也許她根本不想吃這些。book18.org
我看看時間，立刻扔下手裡的東西，衝出家門，一路跑到小區門口那家早點鋪，門口排著幾個人。book18.org
「兩個粢飯糰！」輪到我時，我莫名有些激動，「加肉鬆加油條！」book18.org
老闆認識我，一邊包一邊笑：「好久沒見你了，最近忙什麼呢？」book18.org
我笑了笑，沒多搭話。接過飯糰，又跑回家。book18.org
到家後，我又做了一小鍋麵疙瘩湯，熱騰騰的，打了蛋花，再撒點蔥花和胡椒粉。然後把飯糰切成兩半，和麵疙瘩湯一起擺進餐盤，端到臥室。book18.org
「媽，吃飯了。」book18.org
她從床上慢慢起身，看見餐盤裡的東西，眼睛一下子變亮了。book18.org
就那麼一下。但我看見了。book18.org
我把餐盤支好，放在她面前。她盯著兩個粢飯糰，看了好幾秒。緊接著她伸出手，直接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book18.org
嚼著嚼著，她抬起頭。嘴角彎起來，眼睛也彎起來。那個笑，是那種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發自內心的、滿足的笑。腮幫子鼓鼓的，嘴邊還沾著一點肉鬆，但她不在乎，就那麼笑著看我。book18.org
我也笑了。不禁想起以前看過一句話——忘了是誰說過的——女人就是這樣，不管心情再差，只要面前有個好吃的東西，都會拿起來自顧自地吃起來。這個人，或許真的很了解女人？book18.org
看著那個真實的笑，還有媽媽那張恢復了血色的臉龐，我心中有些感慨。 她真堅強。經歷了那麼多，還能這樣笑。book18.org
我等著她一口一口吃掉那個粢飯糰。陽光已經從窗子照進來，照亮了不久前還陰鬱的房間。book18.org
那一刻，我覺得一切都值得。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book18.org
那天早上，我算是被客廳里的聲音「吵醒」的。book18.org
不是噪音，是電視節目的聲音，音量調得很低，偶爾傳來幾聲廣告的雜音。還有腳步聲，輕輕的，在廚房和客廳之間走動。book18.org
我當時還沒完全清醒，愣了愣，猛地坐起來。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我跳下床，拉開門衝到客廳。她坐在沙發上，穿著件羊絨衫，頭髮已經梳好，散在肩頭上，盯著電視上的一個早間新聞節目，主持人正在播報天氣。book18.org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正好和我的目光相接。book18.org
「醒了？」她語氣很自然，「怎麼不多睡一會兒？」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時竟說不出話。book18.org
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這麼早就下床，有多久沒這樣了？她的氣色也好了很多，像是化了淡淡的妝。book18.org
「媽……」我的聲音有點干，「你今天起這麼早？」book18.org
「光躺著也怪無聊的，」她回過頭，繼續看電視，「起來解解悶。」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開口：book18.org
「回去再睡會兒吧。今天不用你做早飯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待會兒去做。」她的語氣很自然，好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那怎麼行，」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你身體還沒恢復呢。」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和前幾天不一樣了。book18.org
「我已經好了。」她說，「再說，好歹我也是你媽，總不能讓你一直給我做飯。」book18.org
好歹我也是你媽。book18.org
這句話，我聽了很多年。小時候她送我上學時說，後來她輔導我寫作業時說，再後來……再後來很久沒聽過了。現在又聽到，感到有種說不清的滋味。 「中午咱們簡單吃點，炒個土豆絲吧？」她聲音裡帶點期待，「好久沒做了，不知道手藝還行不行。」book18.org
她起身走進廚房。接著，我就聽到廚房裡傳來的聲響——水聲，鍋碗輕輕碰撞的動靜，打開冰箱拿東西的響動。這些再普通不過的日常，此刻卻讓我眼眶有點酸。book18.org
她真的好了。至少，在好起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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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後，我正收拾碗筷，她從臥室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book18.org
「你待會兒幫我去趟社區醫院。」她說。book18.org
我抬起頭：「怎麼了？」book18.org
「幫我開張病假條。」她走過來，在餐桌邊坐下，「就說我把腳扭傷了，不能動彈，需要靜養幾天。」book18.org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放下碗，看著她。book18.org
「你準備去上班了？」book18.org
「嗯。」她點點頭，「年假都浪費了，再不去就只能拿病假補。總不能一直待在家裡。」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問一些問題，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book18.org
她仿佛洞察了我的心思。book18.org
「沒事，」她笑了笑，「這麼長時間沒見外人了，乍一見同事們，可能有點不適應吧。」book18.org
然後她又補了一句：「不要緊的。」book18.org
我沒接話，但心裡明白，她說的「不適應」是什麼意思。葉翔也在那個單位。這是個隱患，她得面對他，到時候不只是尷尬這麼簡單。book18.org
我沒把這話說出來，也不好再問，只能答應著：「好，我去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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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醫院人不多。我掛了號，找到了醫生，編了個「我媽不小心把腳崴了，現在不能下地」的故事。因為媽媽簽了這裡的家庭醫生服務，醫生只問了問我大致的病情，就刷刷刷寫了一張假條：踝關節軟組織挫傷，建議靜養三天。還開了一堆藥，讓我去藥房拿。book18.org
拿著藥和那張紙，我回了家。book18.org
推開門，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見我進來，她沖我做了個「噓」的手勢，繼續說話。book18.org
「喂，張姐……唉不是，腳扭了……對對，這不一直在家養著……沒事沒事，兒子在家照顧我呢。但年假……唉，我就擔心這個，謝謝姐……」book18.org
我猜應該是張阿姨。媽媽的好友，綜合部主任。book18.org
我輕輕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和平時打電話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對了，上次說的那個獎金，帳已經出來了……現在是……」book18.org
她的聲音變得熱絡起來，跟張阿姨聊獎金，聊工作安排，聊這段時間單位里的事。偶爾笑幾聲，那種笑，是同事之間才會有的語氣。book18.org
「啊？真的假的？……呵呵，那不都是自找的……行，到時候我回單位，咱們再說。拜拜。」book18.org
她放下電話，長舒了一口氣，好像了結了什麼心事一樣。隨後她轉向我。 「假條開好了？」book18.org
我把那張紙遞給她。她接過去看了看，「嗯」了一聲。book18.org
「行，我去準備午飯。」book18.org
她去廚房開始忙碌。而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不安的情緒越來越大。book18.org
媽媽嘴上不說，但不可能不擔心。等到上班的那一天，萬一遇到葉翔怎麼辦？萬一他糾纏她怎麼辦？而且，他會不會在單位亂說他和媽媽的關係？要是在以前，我當然不相信他會幹這種齷齪事，但現在……真不一定。book18.org
我走回自己房間，換了一身平時在家穿的衣服。這時，有個想法冒了出來。 等復工那天，我送她去上班。給她撐腰。要是葉翔敢露面，我起碼得警告他別惹事。他敢不聽，我就把他拖到角落裡揍一頓。反正單位那麼大，總有沒人的地方。book18.org
對，就這麼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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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陽光很好。book18.org
吃完飯，媽媽站在打開的冰箱門前，微微皺著眉頭，清點著裡面的東西。 「哎呀，」她嘆了口氣，「裡面都快空了，該補貨了。得買點肉和菜……」 「一會我去樓下超市買。」我走過去說道。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算了吧，你連生抽和老抽都分不清楚，挑的菜也不新鮮。還是等我下午自己去……」book18.org
「那不如我們一起去商場吧。」我試探著打斷了她，「順便買點你愛吃的水果。這幾天都沒怎麼出遠門，正好透透氣，換換心情。」book18.org
媽媽猶豫了一下，大概也是覺得一直在家裡悶著不太好，便點點頭：「行吧。那你去換衣服。」book18.org
她頓了頓，走到玄關拿起車鑰匙，扔進我手裡：「今天你來開。」book18.org
握著那串有些沉甸甸的鑰匙，我已經開始期待這趟行程了。book18.org
到了地下車庫，我坐進駕駛室。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碰過這輛車了。雙手握上方向盤的瞬間，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涌了上來。車廂是一個封閉的空間，中控台上還擺著我以前買的小貓飾品，空氣中縈繞著皮質座椅的味道，以及媽媽身上那種淡淡的、溫熱的香水味。book18.org
媽媽在副駕駛坐好，順手把包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太久沒開，是不是手生了？」她的話帶著點長輩的叮囑，「慢慢開，別忘了系安全帶。」book18.org
「知道。」我一邊應著，一邊扯過安全帶扣好。book18.org
剛系好，我一偏頭，發現媽媽正側著臉，安靜地盯著我。她的眼神里似乎藏著點什麼，連自己這邊的安全帶都沒拉。book18.org
「媽，你也沒系安全帶啊。」book18.org
我沒多想，出於這幾天照顧她養成的本能習慣，直接探過身子，伸長胳膊去夠她那側的安全帶卡扣。book18.org
車內空間本來就逼仄。當我傾身靠過去時，距離陡然拉近。那股專屬於她的、混合著體溫的香氣瞬間將我完全包裹。book18.org
我拉出安全帶，剛準備幫她扣上，哪知道媽媽這時候正好轉過臉來想要說話。book18.org
毫無防備地，我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book18.org
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近到只要我再往前湊哪怕一厘米，我的嘴唇就會直接貼上她的嘴唇。book18.org
我的呼吸幾乎停滯了。我甚至能感覺到她鼻腔里呼出的氣息，輕輕掃在我的下巴上。時間仿佛在這個狹小的車廂里凝固了。我僵在那裡，手裡還捏著安全帶的卡扣，腦子裡一片空白，唯獨心臟開始瘋狂地撞擊著胸腔。book18.org
媽媽也定住了。book18.org
但幾秒鐘後，她率先打破了僵局，微微往後靠了靠，拉開了一點距離，從我手裡接過安全帶，「咔噠」一聲自己扣好。book18.org
「好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鎮定，甚至連語調都沒變，「小心開，別緊張。」book18.org
她轉過頭去看正前方的擋風玻璃。book18.org
可是，當我退回駕駛位、掛上擋時，我卻眼尖地瞥見，她的耳垂，不知何時已經泛起了一層不自然的緋紅。而她放在膝蓋上、緊緊抓著提包邊緣的手指，也正微微蜷縮著，指關節有些發白。book18.org
我暗自深吸了一口氣，踩下油門，強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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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商場一樓的大型超市，我推著購物車，跟在媽媽身邊。我們買了新鮮的排骨、蔬菜，還有她平時愛吃的零食。看著購物車漸漸被填滿，我心裡盤算著，媽媽身體剛恢復，應該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補補，除了肉，還能買點什麼呢？ 正想著，我抬頭掃視，偶然看到超市生鮮區的一角掛著個招牌：「新鮮活體蠶蛹」。book18.org
我記得在網上看過，說蠶蛹的蛋白質極高，包含一些什麼胺基酸，用來增強體質再好不過了，正適合媽媽現在的狀態。book18.org
「媽，」我停下腳步，指了指那個方位，「咱們去那邊吧，看看能不能再買點什麼。」book18.org
她順著我指的方向抬起頭，似乎注意到了招牌和下面蠕動的東西，臉色頓時變了。book18.org
「賣蟲子的……」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懼意，「有點噁心，別去看了。」book18.org
說完，她似乎覺得光說還不夠，竟然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挎住了我的胳膊，用力拽著我往另一個方向走：「快走快走，去買點水果。」book18.org
我被她拽著，整個人輕快地像要飛起來。book18.org
胳膊上清晰地傳來了她身體的重量和溫度。她幾乎半個身子都依偎著我。如果放在以前，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公共場合，我即使渴望親近，也會因為害怕別人異樣的眼光而找機會把手抽出來。book18.org
但現在，看著她緊緊挽著我的手臂，聽著周圍推著購物車的路人嘈雜的交談聲，我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恥或在意。相反，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和驕傲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我放慢了腳步，任由她這麼挎著我，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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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我和媽媽一起坐在客廳里。book18.org
電視開著，放著一檔真人秀，我們都沒認真看。她靠沙發上，我坐在旁邊。茶几上擺著兩杯果茶，熱氣裊裊地往上飄。book18.org
「媽，」我開口，「你真的打算明天就上班？」book18.org
她想了想，說：「對啊，怎麼了？」book18.org
我很想說葉翔的事。想問她準備怎麼辦，想說我送你去，想說我幫你盯著他。但話到嘴邊，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起頭，怕又觸動她的心事，只能咽了回去。 「沒什麼，」我說，「有點不太放心你。身體沒有不舒服吧？」book18.org
「放心，」她像是很輕鬆地回應道，「你媽真的沒那麼脆弱。」book18.org
她略一停頓，將目光移開，重新落在電視上。上面有個組合正在唱著什麼歌，沒聽清。book18.org
「硬要說哪裡還不舒服的話，」她忽然開口，聲音輕了一點，「只有……」 「只有什麼？」book18.org
這時，我看見她的臉頰紅了。很淺，但在電視的光線映照下，我看得很清楚。book18.org
「沒事，就……晚上睡覺，」她說，眼睛沒看我，「有點失眠。可能是房間太大了，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發慌……」book18.org
她沒說完就站起來，拿起杯子喝了口茶。book18.org
「你早點睡吧。」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我也要準備休息了。」book18.org
她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接著她推開門進去了。我聽見裡面傳出瓶瓶罐罐的響動聲，應該是她在做睡前保養。 我看著那扇虛掩的門。腦海中有一個念頭，很清晰——book18.org
她的話，她的反應，我太清楚了她是什麼意思了。以前她讓我去主臥睡，我沒同意。那次我找理由拒絕了，她什麼都沒說，但我記得她失望的神情。但現在，我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我不會再讓她失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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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掉電視，假裝回房間玩電腦。隨便點了個網頁，盯著螢幕發獃。耳朵卻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book18.org
過了很久，主臥的門開了。腳步聲走近，我的房門被敲了兩下，門被打開了一條縫，伴隨著媽媽輕柔的聲音：book18.org
「我睡了。你也少玩會。晚安。」book18.org
「嗯，晚安。」book18.org
腳步聲遠去，主臥的門又關上了。book18.org
我在椅子上僵坐了幾分鐘，「噌」一下就站起來，抱起我的被子，像個準備奔赴某種秘密儀式的信徒，走出房間。客廳很暗，一盞暖光燈還開著。我走到主臥門口，強壓住激動的心情，直接推開門。book18.org
她還沒睡。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雜誌，正在翻。床頭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她臉上。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我懷裡那床突兀的被子上，稍稍愣了一秒，眼神里透出無聲的詢問。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覺得自己這個舉動有些傻，剛才在心裡排練過的開場白，此刻全堵在了嗓子眼裡。但無論如何，我都必須邁過這一步。book18.org
「媽，」我終於說了，有點發顫，「我今晚也……心慌，睡不著。」book18.org
她沒有移開目光。book18.org
「能不能……睡你身邊呢？」book18.org
話音剛落，我自己都覺得太蠢了。什麼「心慌睡不著」，一聽就是藉口。 但她沒有笑。她只是看著我，那雙眼睛在燈光里亮亮的。忽然，她笑了，眼睛眯成一條線。那是個心照不宣的笑容。book18.org
她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一大半寬敞的位置，拍了拍床墊。book18.org
「來這兒睡吧。」book18.org
我快步走過去，把被子放下，挨著她躺下。床很大，但兩個人睡在一起，剛剛好。book18.org
「啪嗒」一聲，她伸手關掉了床頭燈。book18.org
房間陷入濃稠的黑暗，只有窗簾沒拉嚴的縫隙里，漏進一絲清冷的月光。 我躺著，久久沒有閉上眼睛，只是盲目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能聽見她的呼吸，輕淺而均勻，很近。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的手伸過來，指尖先是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像是在試探，柔軟的掌心隨後覆了上來，一點點握住了我的手。我屏住呼吸，沒動。就那麼讓她握著。book18.org
窗外很安靜。窗簾偶爾輕輕動一下，似是外面起風了。我對自己說，這一刻，什麼都不用想。book18.org
閉上眼睛，但心跳漸漸快了……book18.org
第三十六章book18.org
媽媽一直握著我的手。她的手指起初有點涼，但在我的體溫之下慢慢轉暖，在夜色里微微地蜷著。book18.org
月光在牆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我躺著一動不動，怕破壞這一刻的寧靜。空氣里仿佛全是她的味道——洗髮水的香味，混著她皮膚的溫度，還有一點淡淡的、讓我心癢的荷爾蒙的氣息。book18.org
壞了，心跳得越來越厲害。book18.org
和她睡過無數次，能做的都做過了。在那些夜晚，原本不應該再緊張。但隔了這麼久，經歷了這麼多事，再這樣躺在一起，感覺完全不一樣了。談不上陌生，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混合著期待、激動和一絲擔憂，讓我不知所措。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媽媽冷不丁嘆了口氣。book18.org
「唉……」那個聲音很小，就像在自言自語，「睡不著。」book18.org
她一個翻身，臉朝向我這邊。頭髮蹭過我的肩膀，痒痒的；又往前挪了挪，幾乎枕在我胸口上。book18.org
我僵直了身子。在最初的忐忑之後，橫下一條心，將手輕輕放在她後背上。隔著那層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她光滑的肌膚。book18.org
「這樣呢？」我問。book18.org
她的聲音從下面傳來，悶悶的：book18.org
「嗯……這樣就安心多了。」book18.org
我抱著她，沒再說話。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幾乎同步地起伏。book18.org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幾分鐘，她又開口了。book18.org
「你那天……為什麼突然回來？」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馬上明白了——她問的那天，是我撞見葉翔對她施暴的那天。 「我給你打電話，」我說，「你沒接。我有點擔心，就回家看看。」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謝什麼？」book18.org
「謝謝你總是想著我。」她聲音越來越小，像在說給自己聽。book18.org
我稍微低頭，看到她的顱頂。頭髮散著，在月光里泛著暗色的光。book18.org
「我怎麼可能不想你。」我說。book18.org
手情不自禁抬起來，小心地蹭著她的臉，像撫摸一個孩子。手指划過她的臉頰，她的皮膚很軟，有點涼。她沒有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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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動在翻湧，橫衝直撞。我有種強烈的預感：今晚，是關鍵時刻了。book18.org
「媽，」我試探著說，喉嚨有點澀，「你說，我們還能不能回到以前那樣……」book18.org
話音未落，身旁的人動了。她原本貼著我的身體微微一僵，緊接著，黑暗中一直閉著的眼睛睜開了。借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直勾勾地盯著我。book18.org
我一下子慌了。是不是又說錯話了？這時候提這個幹什麼？畢竟，媽媽才剛剛恢復，剛剛願意和我睡一起，是不是太急了？book18.org
沒等我把補救的話說出口，毫無預兆地，她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被子順勢滑落，冷氣湧進被窩，激起我一身雞皮疙瘩。我也下意識跟著坐直了身體。book18.org
我們在床上對坐著。她的輪廓逆著光，眼睛裡的情緒濃烈得化不開。book18.org
「我想問你個問題。」她的話像一根刺，扎進這片寂靜里。book18.org
我咽了咽唾沫，不知為何，一種隱秘的不安感撲面而來。「你問吧，媽。」 她沉默了只有幾秒，但漫長得像是在等待一場宣判。終於，她動了動嘴唇。 「我跟你說過的。那一年，在情人酒店，我被兩個人……」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停住了。目光此刻死死地鎖住我的雙眼，像在審視。book18.org
「其中一個……是不是你？」book18.org
「轟」的一聲，我的心驟然揪緊。book18.org
三年前在情人酒店。兩個人。那個我事後不敢面對的夜晚，一直不敢承認的秘密。我本以為只要我能搪塞過去，時間足夠長，這筆爛帳就會被慢慢抹平。可是我錯了，她從未忘過。她問過我，也暗示過很多次，我要麼默不作聲，要麼岔開話題，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她。book18.org
「怎麼？」見我僵如木雕，她的聲音微微揚起，「不能說嗎？」book18.org
躲不掉了。看來，終於到了要攤牌的時候了。我深吸一口氣，讓冰冷的夜氣灌進肺里。book18.org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那個人就是我。」book18.org
一旦開了口，這些潰爛的秘密便決堤般傾瀉而出。眼眶一陣酸熱，我用力抽了抽鼻子，視線變得模糊。book18.org
「我那時候……昏了頭，對你犯下那樣的大罪。現在想起來，我實在沒臉求你原諒，不管你怎麼懲罰我，都是我應得的。」book18.org
說完這些，我像個坦白了罪行的囚徒，頭抬不起來，只敢用餘光觀察媽媽的反應。她沒有說話，只是忽然捂住臉。壓抑到極致的哭聲從她的指縫間漏了出來，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更像是胸腔深處某種東西徹底碎裂後的悲鳴，斷斷續續的。book18.org
「這是你……第一次承認。」她在一片嗚咽中，沙啞地嘶吼著，「也是你第一次向我道歉……」book18.org
眼淚順著我的臉頰滾落，砸在被子上。我猶豫了一下，最終張開雙臂，緊緊攬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身體此刻冰涼，還在不停地抽泣。book18.org
「媽，」我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都是我一個人的罪過。你讓我幹什麼都行，只要你……你……」book18.org
只要你什麼？原諒我？還是能感覺好受？還是別的什麼？我一下子卡殼了。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也顯得微不足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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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她的哭聲漸漸低了，像是積壓了三年的山洪終於流盡了。她緩緩放下捂著臉的手，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淚痕交錯，在月光里亮晶晶的。眼裡原本的水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讓人意料之外的灼人光亮。book18.org
「你別怕。」她的聲音帶著些喘息後的虛弱，卻比剛才顯得堅定。「我不是傷心。我是……終於確認了。那天真的是你，不是別人。」book18.org
說到這裡，媽媽的嘴角竟然扯開了笑容，帶著滿足的意味：「我好開心……原來那時候，我就已經把自己都給你了。」book18.org
這番近乎瘋狂的言語，讓她好像用盡了力氣一樣，身子頹然沉了下去。我心頭一顫，再也控制不住那股憐惜，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她沒反抗。就那麼讓我抱著。book18.org
「這麼說，不是我勾引了你，不是我把你從小孩變成這樣的……我不是個壞媽媽，對不對？」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仰起頭，淚眼婆娑的眸子裡有某種期待，等著我的回應。book18.org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媽媽一直在意這個問題，在意是不是她「教壞」了我。難怪幾個月前我們吵架，我說她「在你眼裡，我以前不也是個小孩嗎」時，她會那麼傷心。我太遲鈍了，還以為再嚴重也不過是一句話而已，道歉就完事了，也曾在心底埋怨過她為什麼不依不饒、最終離開我。現在想想，我是拿她最不願面對的痛苦在刺她。book18.org
「對，你不是。」我收了收手上的力量，恨不能把她摟進我的身體里。「都是我主動的。媽，我很早以前就想要你，想讓你成為我的女人。」book18.org
這些話，現在說出來還是很難為情，但已經沒必要再瞻前顧後了。我不知道這樣抱了她多久，只知道她的呼吸慢慢穩定下來，顫抖的身體也漸漸放鬆。 然後她將我推開了一點距離。book18.org
「你的……」她呢喃著，「可是，一想到我那些醜態都被你看見，我就想去死，覺得自己不配再當你媽了。」book18.org
看著她低垂的頭顱，看著那幾縷散亂的髮絲貼在臉頰，我的心好像泡在一汪苦水中，酸澀無比。明明是我的錯，是我先侵犯她，是我一直不敢承認。可現在，承受痛苦的卻是她。book18.org
我不能再躲了。我必須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和她共同跨過這道坎。book18.org
「媽。」我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我的眼睛，「既然這樣，我們就捨棄母子的身份吧。」book18.org
她整個人愣住了，我能感到她的身體因為這句話，而明顯震了一下。book18.org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自從那一夜，美晴對我說不要太在意「母子」身份、讓我不要再做媽媽的小寶貝開始，我就逐漸有了這個想法。這句話，在心裡憋了太長時間。book18.org
「我終於可以這麼說了。」我毫不退縮，一字一句地宣告：book18.org
「林婉，我愛你。不只是兒子對媽媽的愛，我也不想只當你兒子。我想做你的老公、你的男人，可以嗎？」book18.org
她的瞳孔驀地放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身體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仿佛這句話中的信息讓她無法接受。沉默在夜幕中蔓延。book18.org
半晌，她抹了抹眼淚，噗嗤一聲笑了。那個笑綻放在淚痕未乾的臉上，有點奇特，帶著幾分荒謬，幾分無奈，卻又有種剝開所有枷鎖後的釋然。book18.org
「你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嗎？」她顫聲問。book18.org
「知道。都是我的心裡話。」book18.org
她搖搖頭，發出一聲嘆息。book18.org
「唉，雖然你這麼說，但是……腦子好亂……」book18.org
借著月色，我看到她紅腫的眼睛裡，積存著複雜的情緒，有哀怨，有疲憊，仿佛千言萬語交織在一起。我試圖讀懂，卻發現根本無法一一分辨。book18.org
「你說你愛我，」她稍稍偏過頭，「要怎麼證明？」book18.org
我看著她。心裡那個一直在掙扎的東西，忽然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豁出去了，管那麼多幹嘛？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絕對不能臨陣脫逃。book18.org
我往前湊了湊，將兩人之間最後一點距離徹底抹掉。她的呼吸進入我的鼻腔，帶著薄荷味的香氣。book18.org
我低下頭，嘴唇最先碰到她的耳垂。軟軟的，像一顆溫潤的軟糖。我輕輕吻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躲開，只是身子微微瑟縮，閉著眼睛，「呃……」了一聲。book18.org
我順著她耳後的輪廓，沿著下頜線一路向下，一點一點，懸停在嘴角。她的嘴唇有點干，但很細膩。book18.org
我定住心神，調整了一下角度，直接吻上去。book18.org
很輕，很慢。只是嘴唇相碰，沒有深入。給她時間，也給自己時間。她的雙唇在我的吸吮下張開了一條縫隙。我試探著將舌尖探進去一點。她回應了——很小心，帶著致命的誘惑。book18.org
不知道吻了多久。只感覺到她的身體漸漸化成了一灘水，毫無防備地與我緊貼在一起。book18.org
我退開一些，垂眸看著她。book18.org
她的雙頰帶著緋紅，嘴唇被吻得有些紅腫，泛著水潤的光澤。book18.org
「這樣算是證明嗎？」我小心翼翼地詢問。book18.org
媽媽水汪汪的眼眸里瀲灩著笑意，更燃燒著一種——渴望。曾經在無數個屬於我們的夜晚裡，讓我著迷的渴望，此刻終於開始復甦。book18.org
下一秒，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book18.org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衣襟，把我摁倒在床上。我毫無準備，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壓在我身上。她的臉湊得很近，呼吸拍打在我臉上，熾熱而急切。嘴唇貼在我耳邊，聲音又軟又飄，透著一絲嬌嗔：book18.org
「不夠。」book18.org
那股氣息直往耳朵里鑽，激得我渾身一陣酥麻。book18.org
「還要證明。」book18.org
第三十七章book18.org
媽媽將我摁倒在床榻深處，跨坐在我身上。月光恰好裁出她側臉的剪影，也照亮了她如瀑般散落的長髮。黑暗中，她那雙凝視著我的眼睛裡，正瘋狂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慾念。我想此刻我也和她一樣。我們都已經壓抑太久了，只等待這一刻。book18.org
她微微直起腰，雙手捏住睡裙的下擺，一點點向上堆疊、掀起。伴隨著布料細微的摩擦聲，媽媽白皙勻稱的大腿根部在黯淡的光線里展露無遺，泛著一層細膩且充滿誘惑的柔光。我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book18.org
她聽到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無需多言，周遭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起來。book18.org
我抬起手，探向了她的雙腿之間。指尖隔著那層單薄的棉質內褲，只是最輕柔、最試探地一觸，一股熱氣便透過布料直逼掌心。那裡早已洇出了小片明顯的濕意，溫熱的液體正隔著內褲滲出，昭示著她身體的渴望。book18.org
她發出一聲極短、極媚的「嗯」。book18.org
緊接著，我用手指夾住內褲底部兩端，向內擠，把那塊布料擠成細細的一條，前後移動著，讓布條深深嵌入她兩片陰唇之間，不停摩擦。book18.org
她的呼吸逐漸變重了。雙手撐在我胸口，十指幾乎陷進我的皮肉里。長發遮住了她的臉頰，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整個身體都在這種強烈的刺激下不住地戰慄。book18.org
布料很快就濕透了。飽吸了愛液後，每一次前後的碾磨與擠壓，都會在死寂的房間裡帶起令人面紅耳赤的微弱水聲。book18.org
「媽，」我喉頭滾動，聲音有點悶，「這樣舒服嗎？」book18.org
話音剛落，撐在我胸口的身體猛地僵住了。book18.org
原本沉浸在情慾中的喘息驟然停頓。她緩緩抬起頭。皎潔的月色下，她的臉頰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水光瀲灩的眼眸定定地望著我，雙唇微微翕動。book18.org
「不……」book18.org
她像發出了一聲夢囈。book18.org
「不要叫那個字。」她的臉湊近了，香甜的呼吸交織著我的鼻息，「哪怕一晚上也好——讓我只做你的林婉。」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抽緊。book18.org
只做我的林婉。不是媽媽，只是一個女人，一個屬於我的女人。book18.org
我沒再說話。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作為對她的回應。布料已經濕得仿佛能擰出水來，再也無法阻擋任何東西。我張開手掌，直接撫上她的腰際，手指勾住邊緣，順勢往下一褪。她極其默契地抬起腰肢，配合著我將那層最後遮羞的屏障徹底從腿間剝離。book18.org
小穴的入口先是輕輕抵住龜頭，小陰唇的褶皺像含羞的花瓣，一點點被撐開。她腰往下沉得極慢，像怕驚擾了什麼，每前進一毫米，我都能清晰感覺到那圈軟肉被逐漸撐到極限，又貪婪地裹上來。濕滑的內壁上如同長了無數的小舌，同時貼著柱身往裡吮吸，帶著一點點阻力，又帶著更強烈的邀請。book18.org
完全坐到底時，她小腹輕輕一顫，喉嚨里溢出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啊……」。那聲音不是叫出來，而是從胸腔深處被擠出來的。book18.org
我們的下身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她的陰毛濕漉漉地蹭在我小腹上，黏膩的愛液從結合處往外滲，沿著我的卵囊往下淌，帶著絲絲涼意。book18.org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她不時低下頭，眼神迷離地看著我。長發垂下來，像帘子一樣把我們隔成一個小世界。book18.org
然後她動了。book18.org
起初只是極輕微的前後搖晃，像在找最舒服的角度。陰道前壁有一小塊粗糙的凸起，每一次被龜頭碾過，她就會在那裡多停留一秒，腰肢打著小圈研磨。動作很慢，卻極有控制力——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她在發抖，連同她體內的每一寸都在痙攣，可她卻死死咬著下唇，偏偏不讓我太快失控。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裡面越來越熱，越來越濕。每一次她抬臀再落下，交合處都會發出「滋——咕唧」一聲黏膩的水響，帶著回吸的力道，像要把我整個人往裡拽。book18.org
「呃……」巨大的快感讓我連說話都困難，「你這樣……我會忍不住太快。」book18.org
她沒回答，而是重重地一坐到底，然後徹底停住。book18.org
那一刻，她最深處的肌肉像有生命一樣，一下一下地絞緊、吮吸，節奏和我的心跳完全同步。我的肉棒在她體內脹得發疼，每一次脈動都像在往更深處撞。她將額頭死死抵住我的額頭，滾燙的呼吸再次毫無保留地交融在一起。book18.org
「別急……」她聲音輕得像耳語，「讓我多感受你一會兒。」book18.org
終於，她迎來了真正的爆發。book18.org
腰肢扭動得幅度越來越大，時而前後碾，時而左右搖，時而忽然提起只留前端在入口淺淺套弄，再猛地坐到底。每次深坐，她都會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哭腔的鼻音，乳房在睡裙中隨之晃動，在空氣中劃出優美的弧度。但不是那種狂野的索取，而是一種更溫柔的節奏——她在取悅我。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的眼眶忽然熱了。book18.org
她不是在享受。她是在讓我享受。即使到了現在，即使經歷了那麼多，她還在考慮我的感受。book18.org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里，痒痒的。book18.org
我伸手抓住她的腰，用力往上頂。她身體一震，喉嚨里溢出長長的一聲嗚咽。內壁驟然收緊，像一隻滑膩的小手死死攥住我，連續不斷的痙攣從深處往外傳，一波接一波。book18.org
她第一次高潮來得毫無徵兆。book18.org
她猛地仰起頭，脖頸拉成優美的弧線，嘴張開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破碎的喘息和極輕的嗚咽。陰道深處爆發出一股滾燙的熱流，澆在我龜頭上，緊接著是劇烈的、持續的抽搐，把我的肉棒裹得更緊，像要榨乾我。她大腿內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又鬆開，小腹一下一下地抽動。book18.org
她整個人癱軟著，重量都壓在我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汗水從她後頸滑下來，滴在我鎖骨上。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撐起上身，聲音還帶著顫：book18.org
「腰……腰不行了。我要去下面。」book18.org
我翻身把她放平，動手脫掉我們身上最後的衣物。book18.org
她躺在那裡，頭髮凌亂地鋪在枕頭上。雙腿自然分開，腿根處一片狼藉——愛液混合著汗水，在月光下泛著晶亮的光。陰唇因為長時間摩擦而微微外翻，顏色艷紅，陰蒂腫脹得像一顆小珍珠，輕輕一碰估計她就會彈起來。book18.org
她眼神有些閃躲，看了我一眼又移開，但又忍不住看回來。book18.org
「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她聲音很輕，「感覺……有點跟不上你了……」 我俯下身，臉貼著她的臉，鼻尖蹭著她的鼻尖。book18.org
「說什麼傻話。」我看著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有多瘋狂？我想要的，只有你。」book18.org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很輕，很柔。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吻她。從嘴唇到脖子，到鎖骨，再到乳房。舌尖繞著乳暈打轉，輕輕咬住乳尖往外拉，她立刻弓起背，發出一聲細細的哭音。book18.org
我把她的雙腿抬起來，扛在肩上。她很配合地將臀部向上抬了抬，雙手抓住床單，指節泛白。book18.org
進入的那一刻，比剛才騎乘時更深、更滿。book18.org
她入口的褶皺被徹底撐平，腔內像溫熱的絲絨，一層層包裹上來。每次我退到只剩前端，她就下意識地收緊，像怕我離開；每次我重新頂進去，她又會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呻吟，深處那塊最軟的嫩肉被反覆撞擊，發出黏膩的「啪咕、啪咕」聲。book18.org
我故意放慢節奏，每一下都頂到最深，然後停在那裡研磨。她很快就受不了了，雙腿在我肩上繃緊，腳趾蜷縮，小腹劇烈起伏。book18.org
「太……太深了……」她聲音斷斷續續，「那裡……好燙……」book18.org
房間裡只有肉體碰撞的聲音，和她的呻吟。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迴蕩。但在我聽來，沒有一絲淫靡的感覺。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神聖感。book18.org
她是我的。我是她的。從那個月光下的夜晚開始，到現在，經歷了那麼多，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book18.org
我雙手箍緊她的腰，幾乎將她對摺，急切地尋找她的嘴唇。她嗚咽著回應，舌頭纏上來，帶著哭過的鹹味。book18.org
她的第二次高潮來得更猛。book18.org
先是陰道壁開始細碎地抽搐，然後突然劇烈收縮，像無數隻小手同時攥緊。深處一股又一股熱流噴涌而出，燙得我頭皮發麻。她仰起頭，無聲地張大嘴，眼角滑下淚水，身體像觸電一樣劇烈抽搐，足足持續了十幾秒才慢慢平息。book18.org
在她花徑瘋狂的索取下，我也到了極限。那股衝動從脊椎一路燒上來，快要控制不住。book18.org
「我快到了……」我喘著氣，「可以嗎？」book18.org
她睜開迷離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水光，眼底漾起了一抹極盡溫柔與包容的笑意，那是真正將自己全身心交付出去的決絕。book18.org
「可以……」她的聲音又軟又飄，「把你的……都給我。」book18.org
雙腿從我肩上滑下來，主動纏在我腰上，纏得極緊，像要把我整個人鎖在她身體里，讓我永遠無法擺脫她。book18.org
我再也忍不住。book18.org
第一股最猛，狠狠撞進她最深處。她身體還在高潮餘韻里，一收一縮地裹著我，似乎要把精液全部吞進去。接著是第二股、第三股……每一次噴射都被她還在痙攣的內壁擠壓著、吮吸著，帶來更強烈的快感。book18.org
我整個人繃緊，最後一下重重砸進去，全部射在她體內。book18.org
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只有她，只有我們，只有這個瞬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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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放過後，我無力地趴在媽媽身上，喘了很久。她也沒動，靜靜承受著我的重量，一手輕輕撫著我的後背；一手攬住我的後頸，將臉靠近，蜻蜓點水般吻著。book18.org
等呼吸漸漸平復，我爬起來，抽了幾張床頭的紙巾，小心翼翼地幫她清理著身下泥濘的痕跡。她躺著，偶爾我們的目光相碰，都心照不宣似的相視一笑。 妥帖地清理乾淨後，我重新躺下，胳膊一伸，將她溫軟的身子嚴嚴實實地撈進懷裡。肌膚毫無阻礙地相貼，那種骨血交融的充實感讓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book18.org
「已經不需要再證明了，」她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你有多愛我，我都感受到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反而把她抱得更緊。book18.org
「不行，我就是不想和你分開。」book18.org
她輕輕「嗯」了一聲，往我懷裡鑽得更深，沒再說話。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抱著。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動，從床上移到地板上。她的呼吸越來越平穩，睡著了。book18.org
我也閉上眼睛。book18.org
這一夜，睡得很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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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房間已經亮了，吊燈開著。幾縷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窗台上。book18.org
我坐起來，下意識伸手一摸。身邊空空的。心裡一緊。然後聽見了動靜——梳妝檯那邊。book18.org
媽媽坐在鏡子前，背對著我，正在化妝。她只穿了一件睡衣，鬆鬆垮垮地掛著。鏡子裡映出她美麗的面容——睫毛膏，粉底，口紅，一樣一樣地畫著。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她塗口紅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在鏡子裡捉住了我的目光。book18.org
「醒了？」她說，「正好，幫我看看這套衣服怎麼樣。」book18.org
她走到衣櫃邊，拿出兩件衣服——一件米色的高領針織毛衫；一條修身毛呢半身裙，深灰色的。她拿起來，在身上比划著，轉過來讓我看。book18.org
「就像這樣……外面穿那件羽絨服」她指了指衣架的方位，「再戴上你給我買的圍巾」。book18.org
我看著她，一時間覺得有些恍惚。晨光灑在她期待的眼睛裡，那個樣子，就像一個要去約會的年輕女孩。book18.org
「呃……」我假模假樣地摸了摸下巴，斟酌著詞句，「漂亮是漂亮，就是感覺有點……」book18.org
「有點什麼？」book18.org
「就是稍微有點用力過猛了。」我調侃道。book18.org
她眉頭輕輕一動，低頭看看手裡那身衣服，隨後撲哧一聲笑了。book18.org
「失誤失誤，」她擺擺手，「在家裡憋太久了，差點忘了通勤應該穿什麼衣服。」book18.org
她又坐回鏡子前，盯著自己的臉端詳了一會兒。book18.org
「唉，妝也要重畫。」book18.org
我跳下床，開始穿衣服。她從鏡子裡瞥見我的動作，邊卸妝邊問：book18.org
「你起這麼早幹什麼？」book18.org
「去買油條。你要豆腐花還是豆漿？」book18.org
「不用，」她轉過身，「你昨晚表現很好，獎勵你休息一天。」book18.org
「那怎麼行，」我故作嚴肅地說，「我的女人起大早去上班，我哪有睡大覺的道理。」book18.org
她的眼睛慢慢眯起來，目光在我身上游移、打量著。半晌，她眼角的笑意蕩漾開來。book18.org
「那你快去快回。」book18.org
第三十八章book18.org
早飯很簡單。剛炸出來的油條透著酥香，配上熱騰騰的豆腐花，等我提著這些回到家時，媽媽已經把雞蛋煮好端上了桌。我們隔著餐桌面對面坐著，偶爾搭上幾句話，說說笑笑，空氣里有種久違的愜意。book18.org
但我知道這份愜意背後的脆弱。只要踏出家門，我和媽媽，就要再次面對葉翔。今天在單位會有什麼衝突、以後的路要怎麼走，我心裡沒有十足的把握。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停下筷子，偷偷打量起對面的她。出乎意料的是，她看上去心情極好。蔥白的手指將油條慢條斯理地撕成小塊，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甚至還若有似無地哼著一段輕快的曲調。我一時竟分辨不出，她究竟是真的徹底放下了包袱，還是為了安撫我，才故意把擔憂藏在這副輕鬆的外表下？ 吃完早飯，我負責收拾碗筷。等我擦乾手從廚房出來，她也換好衣服走出了主臥。沒有了早起時那套「用力過猛」的精緻裙裝，她外面套著修身的羽絨服，底下配著一條利落的直筒長褲。這是她以前上班時最常穿的普通裝扮，幹練又低調。book18.org
我拿過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待會我們一起走，今天我送你上班。」book18.org
她正在玄關看手機，聞言輕輕點了一下頭：「好啊。」說到這，她忽然反手扶住後腰，輕輕揉了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只有我們兩人才懂的曖昧，「正好，今天覺得腰還有點酸。」book18.org
我們的目光在半空中相碰，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笑了。book18.org
去車庫的路上，她並肩走在我身旁。清晨的小區里還沒什麼人，冷風迎面吹來，我下意識地將她那隻微涼的手包進了掌心裡。她沒有躲閃，任由我緊緊牽著。book18.org
上車，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大門。陽光極好，明晃晃地透過擋風玻璃灑進車廂。媽媽將座椅調低了些，舒舒服服地靠在副駕上，注視著窗外的街景。book18.org
我緊握著方向盤，專注於前方的路。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在腦海里生根發芽——book18.org
葉翔那個傢伙，不管他耍什麼花樣，都不重要。媽媽由我來保護，他要是敢亂來，我就讓他一輩子後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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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單位門口的林蔭道旁。媽媽解開安全帶，動作自然地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側過臉看向我。book18.org
「好了，回家吧。」她柔聲叮囑，「冰箱裡有菜，你中午自己做泡飯吃，別點外賣，記住了嗎？」book18.org
我答應著。但在她的手觸碰到車門把手的那一刻，我叫住了她：「媽，我送你去辦公樓吧。」book18.org
她停下動作，回過頭，安靜地等著我的下文。book18.org
但我半天不知道從何說起。說什麼？說「怕葉翔會找你麻煩」？說我想多陪你一會兒？說……book18.org
她盯著我的臉，那目光仿佛能直接看穿我心底最隱秘的角落。隨後，她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還在擔心那個人的事？」book18.org
我遲疑了片刻，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見我承認，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點得意，又帶著一點狡黠。book18.org
「放心吧，」她輕描淡寫地說，「他已經不在這裡了。」book18.org
我大吃一驚：「什麼？」book18.org
「他因為實習期請假，已經被人事給勸退了。」book18.org
「怎麼回事？」我急切地追問，「你……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book18.org
「前幾天跟你張阿姨打電話的時候，她順嘴跟我提的。」她語氣很平穩，「一個名額那麼多人盯著，實習生本來就可以隨時換人，所以綜合部直接把這事報給人事了。」book18.org
這時我才想起來。幾天前媽媽讓我去拿假條那天，確實給張阿姨打過電話。原來她們那時候還說到了葉翔的事？book18.org
可即便葉翔真的被單位掃地出門，那種爛人，萬一要是敢回來糾纏報復…… 見我依然眉頭緊鎖，媽媽伸出手，微涼的手指在我緊繃的臉頰上輕輕撫摸兩下，似乎看懂了我的不安。book18.org
「放心吧，剩下的我也會處理好。相信媽媽，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說這句話時，她的語氣很堅定。坦白講，聽她這麼說，我的確心安了不少。畢竟，論起能力和閱歷，她遠遠在我之上。我從小到大，這個家都是她在遮風擋雨，我原本就是在這片羽翼下才長到這麼大的。既然她確信能處理，我也暫時不好再多問。book18.org
不過，此刻我心裡卻湧起另一種複雜的情緒……說不上來，原先那種要跟葉翔玩命的滿腔孤勇，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甚至隱隱覺得，自己被戲弄了？ 「你那時候就知道了，」我悶悶地開口，「怎麼不早點告訴我？」book18.org
她微微歪著頭，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孩子，語氣里卻滿是藏不住的嬌嗔： 「我要是早和你說了，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真的擔心我？」book18.org
我不禁「啊」了一聲。是啊，她可是我媽，是那個外表柔弱、卻能一個人撐起整個家的林婉。我還真拿自己當她的守護神了，沒想到反而被她拿捏了……此刻，我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book18.org
「媽！」book18.org
她還在笑，我越過中控，一把攬住她的後頸，把她拉過來。book18.org
「口紅會掉……」她驚呼的尾音還沒散去，就被我堵住了嘴。book18.org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升溫。她順從地發出一聲「唔」，便放棄了掙扎，將手輕輕抵在我的胸口，由著我肆意攫取。book18.org
直到彼此都有些氣息不勻，我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她的嘴唇紅紅的，原本精緻的唇妝確實花了，還沾在我嘴角一點。她坐回去，對著車裡的鏡子觀察了一會兒，沒好氣兒的白了我一眼。book18.org
「看吧，都花了。」book18.org
我刻意沒去擦嘴角的紅印，就這麼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她透過鏡子發現我這副無賴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book18.org
笑過之後，車廂里瀰漫開一種令人心安的寧靜感。book18.org
「那些爛事，」她一邊整理衣領，一邊低聲卻堅定地說，「我們就都忘掉吧。」book18.org
我鄭重地點點頭。book18.org
「但我還是想送你。」我堅持說。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拒絕。book18.org
「行，走吧。」book18.org
我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那邊。她已經站在車門邊等我。我走上前，直接朝她伸出了手。book18.org
「牽手去吧。」book18.org
她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book18.org
「怎麼，」她看著我懸在半空的手，「不覺得大男人牽媽媽的手丟臉了？」 我握住她的手。很軟，指尖還帶著一絲晨風的涼意。book18.org
「我們就是感情好，」我說，「別人愛怎麼看怎麼看。」book18.org
她凝視著我的眼睛，陽光落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熠熠生輝。接著，她反手挽住了我的胳膊。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走進單位大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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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多，正是上班高峰。稀稀拉拉的員工三兩成群往大樓走，有人騎著電動車，有人步行，偶爾會有幾道好奇的目光越過肩膀，落在我們身上。book18.org
隨便看吧，我想。我本以為在外人的目光下，我會有點不自然。但事實上，我脊背挺得很直，竟然一點尷尬的感覺都沒有。原來牽著媽媽——不對，牽著最愛的女人，這樣光明正大地走，感覺竟這麼開心。book18.org
正享受著這種竊喜，臂彎里忽然傳來一陣微微的拉力，她放慢了腳步。 「你慢點，」她嗔怪了一句，「走那麼快，我跟不上。」book18.org
我心裡一軟，剛放慢腳步轉頭想逗她兩句，側後方突然插進來一個拔高的女聲：book18.org
「小林！」book18.org
一個中年女人快步走過來，在腦後梳著髮髻，穿著工裝，正是上次在遊樂園見過的張阿姨旁邊的那個——媽媽好像是叫她王姐。book18.org
「小林，今天復工了啊？」王姐走過來，目光落在我身上，愣了一下，「咦，怎么兒子也來了？」book18.org
媽媽臉上立刻掛起無懈可擊的、得體的微笑：「別提了，我這不是休假時候把腳傷著了嘛。兒子扶著我來的單位。」book18.org
「是嗎？」王姐看看我，又看看媽媽，眼神裡帶著點關切，「傷著腳了？嚴重嗎？」book18.org
「沒事沒事，崴了一下，現在好多了。」媽媽語氣很自然，「就是走路還不太利索，兒子不放心，非要送。」book18.org
王姐一聽，目光在我們緊緊相挽的胳膊上停留了片刻，頓時化作瞭然與羨慕，「我說呢，你兒子真貼心，真好。」book18.org
「貼心什麼，」媽媽眯起眼看了看我，「光顧著自己走，我差點摔著。」 我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她用手肘隱秘地碰了碰我的腰。book18.org
「愣著幹什麼，快叫人啊。」book18.org
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說：「王阿姨好。」book18.org
「哎，好孩子。」王姐笑得合不攏嘴，又轉向媽媽，「我們科室老孫他閨女，上次晚班來給他來送飯，可把我羨慕壞了……你說咱們要是養個女兒，那真叫貼心……」book18.org
兩個女人就這樣嘁嘁喳喳的，邊走邊聊。我跟在媽媽身邊，繼續充當「人肉拐杖」，聽著她們聊那些家長里短，什麼老孫的女兒、這個季度的獎金、領導又說什麼話了……book18.org
冬日的陽光照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媽媽依舊挎著我的胳膊，和王姐聊得很熱絡。一切都那麼自然，那麼平常。book18.org
可我心裡知道，這個「平常」，來得有多不容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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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辦公樓門口，王姐跟我們揮揮手，往另一個方向去了。book18.org
我和媽媽繼續往前走，踩上通往辦公室的階梯。樓道里有些陰冷，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在一級一級的台階間迴響。走到二樓半的拐角處，她停住了，撐著扶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book18.org
「怎麼了？」我問。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視線低垂著，看著腳尖前那塊有些磨損的地磚。又往上走了幾步，直到確定周圍再無旁人，她才低聲開口：book18.org
「沒什麼。就是想到以前，我總怨你在外人面前遮遮掩掩。其實……」 她頓了頓，抬起頭。book18.org
「其實我不也是一樣麼？什麼」兒子扶我來上班「、」差點摔著「……呵呵，說的那麼順口。」book18.org
那聲笑，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我聽得心裡一陣發酸，滋味像是沒熟的果子，又苦又澀。book18.org
我明白她的痛，她在抱怨自己。在外人面前，我們不管多麼親密，都只能抓住「母子」這個救生圈，才能維持兩個人那層體面的外殼。book18.org
「媽。」我上前一步，手掌虛扶在她的腰後，這個距離足以讓她感受到我的體溫。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你給我點時間。」我迎著她的目光，「總有一天，這些問題都能解決。」 她呼吸沉了沉。我看到她的眼睫毛在輕輕打顫，那雙帶著水痕的眼睛裡，正被一種說不清的溫柔與期待填滿。book18.org
「嗯，」她說，「等你。」book18.org
到了三樓財務科門口，她站定，把挎包拿在手上，收起了剛才那一瞬的脆弱表情。book18.org
「好了，我到了。」她拍拍我的肩膀，「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別忘了中午做飯。」book18.org
我點點頭：「知道。下班我再來接你。」book18.org
她推開門走進去。在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很短。但我懂裡面的含義。book18.org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辦公室的門關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腳下的每一步，都走得從未有過的踏實。book18.org
第三十九章book18.org
冬去春來。日子過得很快，又好像很慢。我找了一家實習公司，繼續為踏入社會做準備。在家就和媽媽膩著，吃飯、聊天、看電視、做愛……有空的時候，就接送她上下班。book18.org
春節過後，爸爸回來了。book18.org
這次不是探親，是來正式分割財產的。房子，車子，還有些股票、理財什麼的，這些東西其實已經分割清楚了。但還有一樣，家裡的存款，大概有兩百幾十萬，對於這筆錢該怎麼分，兩個人有不同看法。book18.org
「小婉。」即使離婚了，爸爸還是這樣稱呼媽媽，「別的我不跟你計較，帳面上這些錢，我總應該拿一半吧？」book18.org
「拿一半？」媽媽的表情有點冷，「你憑什麼拿一半？」book18.org
爸爸顯得有些無奈：「明擺著的啊，夫妻共同財產，裡面也有我的錢，就算是到法院……」book18.org
「好啊，那就去法院！」不等他說完，媽媽突然打斷他，「我倒也想讓法官查一查，這麼多年你到底在外面幹什麼，你掙的錢是不是真的都用在這個家上！」book18.org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起來，情緒都有些激動。換做以前，我肯定乖乖地退回自己房間，不敢摻和爸媽之間的事情。但現在，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徑直坐到媽媽旁邊，極其自然地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媽媽一怔，緊繃著的身體隨即鬆弛下來，甚至下意識地往我這邊靠了靠。book18.org
「爸，」我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帳不是這麼算的。你說拿一半，可這麼多年，你一共回過幾次家？我媽一個人帶我，買菜、做飯、幹家務、里里外外操持著家，她自己還要上班。你算過這些值多少錢嗎？」book18.org
爸爸皺了皺眉，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插嘴。他的臉色沉了下來，擺出了一副長輩的架子。book18.org
「大人說話，插什麼嘴？這是我和你媽之間的事，你懂什麼？」book18.org
「我當然懂。」我盯著他的眼睛，手掌在媽媽的肩膀上稍稍用力，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你要分一半？行。先把這十幾年的保姆費、育兒費、家務費結一下。按市場價算，一個月五千不多吧？這麼多年，你自己算。」book18.org
媽媽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她輕輕覆住了我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溫熱的掌心貼著我的手背。book18.org
客廳陷入沉寂。爸爸的臉色有點難看，低著頭，偶爾咳嗽幾下。過了半晌，他終於開口：book18.org
「行吧。你帶著孩子，也不容易。這樣，兩百萬給你，我只要零頭，這總可以了吧？」book18.org
我看了看媽媽，她正好也在看我。目光交匯的一瞬，我看到她的眼睛裡有滿意、有欣慰，還有一絲似有若無的依戀。我有種感覺，她與爸爸的這筆「帳」，終於能了結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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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完財產協議這天，爸爸提出一起吃頓飯。book18.org
「怎麼說咱們也夫妻一場。再說，你看咱兒子的面子。」book18.org
他看向我這邊，像是在等我說點什麼。但我不知道該怎麼答話，不是說不想跟爸爸吃飯，主要是怕媽媽不高興。索性閉口不言。book18.org
媽媽望了望我，又看了爸爸一眼。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最後她說：「行吧。」book18.org
吃飯的地方是爸爸選的。附近的一家老字號酒樓，以前我們一家三口偶爾會來，一些菜做的很好吃，像是雪菜黃魚、蒸餛飩這種，曾經是我小時候的美好回憶。即使現在，酒樓的裝修還是世紀初的風格，包間也不大，一張圓桌，幾把椅子，窗外是老城區的街景。book18.org
菜上齊了，爸爸端起酒杯敬媽媽。book18.org
「來，咱們碰一個。」他顯得很誠懇，「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外面跑，家裡的事都是你操持。弄成這樣……覺得挺虧欠你的。」book18.org
媽媽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book18.org
爸爸又轉向我。book18.org
「你都二十多了，以後要多承擔責任，別總靠你媽。」book18.org
我答應著。下意識往媽媽那邊瞥了一眼。她正低著頭，盯著杯子裡的酒。燈光下，我看見她的眼眶紅了。然後她抬起手，在眼角輕輕抹了一下。book18.org
我心裡一酸。她大概想起自己的青春年華了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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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爸爸站起來伸了伸腰。book18.org
「兒子，陪我去抽根煙。」他說。book18.org
我猶豫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媽媽。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爸爸似乎很不高興，哼了一聲：「這麼大小伙子了，這點主見都沒有？」 媽媽抬起頭，目光逼視著他，眼神冷若冰霜，語氣也有點沖：book18.org
「兒子從小跟我長大的。你不管他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他以後有沒有主見？」book18.org
爸爸一愣，馬上也回了一句：「我怎麼沒管他，他小時候不都是我帶嗎？」 「呵呵，是啊。」媽媽冷笑一聲，「把他帶到五歲，說要忙事業，以後就都扔給我，你真光榮啊。而且你別忘了，那幾年是誰養著你。」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去忙事業，還不是因為……」爸爸的臉有些漲紅，聲音也開始抖，「還不是因為你家人瞧不起我，我不拚命工作能行？！」book18.org
聽了這話，媽媽雙手抱在前胸，氣呼呼地往椅背上一靠。book18.org
「拚命工作？一年到頭往外地跑，怎麼，你比國務院總理還日理萬機？」 氣氛頓時變得緊張。我有些意外，媽媽平時不是咄咄逼人的風格，以前她無論心裡有多厭煩，至少會跟爸爸維持表面的和諧，但今天不知怎麼了，她似乎見了爸爸就壓不住火。難道是因為離婚了，所以她認為自己沒必要繼續裝下去？ 但無論如何，要是讓兩個人繼續吵下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又要被翻出來，肯定會不歡而散。我趕緊站起來，走到爸爸身邊，拽了拽他的袖子，說： 「爸，不是要去抽煙嗎。我跟你去。」book18.org
爸爸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又咽了回去，跟著我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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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沒什麼人。我和爸爸找了個僻靜的地方。他站在窗邊，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來，煙霧繚繞。book18.org
「我留下的那些東西，」他語重心長地說，「房子也好，錢也好，以後都是給你的。」book18.org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像是在叮囑一件極重要的事情。book18.org
「你媽現在單身，你可要守好門戶，別讓咱家的錢被外人拿走。」book18.org
我腦筋一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擔心媽媽以後再找男人，把錢給別人花。可是都離婚了，現在考慮這種事，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我心想：我肯定守好門戶，但不是你想的那樣。book18.org
「放心吧爸，」我說，「我媽不是那樣的人。」book18.org
他吸了吸鼻子，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抽完煙後，爸爸去衛生間了。我站在走廊里等著。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從衛生間出來。走路的姿勢，好像比幾年前佝僂了一點。頭髮白了不少，肚子也鼓起來了。以前那個高大帥氣的男人的形象，越來越模糊了。book18.org
我覺得有些不是滋味。有心疼，還有一點隱秘的愧疚。即使我告訴自己，我和媽媽是真愛，而且現在他們已經離婚了……但在他面前，那種愧疚感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出現。book18.org
「爸，」我忍不住開口，「你把房子留給我和我媽，那你現在住哪？」 他愣了愣，擺擺手：「不用擔心，我有住的地方。」book18.org
「在哪呢？等你下次回來我去看你。」book18.org
他顯得有點尷尬，眼神閃躲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支支吾吾地，「房子……在外地。」book18.org
外地？爸爸在外地有房子？為什麼要去外地？book18.org
我心裡猛然閃過一個念頭。多少年了，他一直不怎麼回家。每次都說工程特別忙，有時候一忙就是大半年，可是……工作再忙，真能忙到一連十年不顧家的程度嗎？book18.org
「爸，」我試探著問，「你是不是，早就在外面安家了？」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只是又去掏口袋裡的香煙。正當我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時，他嘆了口氣。那個嘆氣聲很輕，但好像藏著很多東西。book18.org
「你也快工作結婚了，」他緩緩地說，「以後你就明白，男人在這個社會上不容易。」book18.org
爸爸終究沒有正面回答我。但這句話，已經說明了一切。book18.org
我沒再問。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往包間走。book18.org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服務員偶爾傳菜的聲音，和我們腳步的響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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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天色已經晚了。爸爸站在酒樓門口，和我們道別。book18.org
「行了，」他說，「你們回吧。我那邊還有點事。」book18.org
他的眼睛在我和媽媽身上停留了幾秒，便朝另一個方向去了。book18.org
我拉著媽媽的手，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不知道是因為不舍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我又心血來潮似的，回身望了一眼。book18.org
爸爸已經走到馬路對面了。那裡停著一輛白色的SUV，他走近的時候，車窗搖下來一點。裡面有人，看不清是誰。他好像在和駕駛座上的人交流著什麼。從車窗里伸出一隻手，把爸爸手裡的包接了進去。爸爸繞到另一邊，拉開副駕的門，上了車。book18.org
那輛車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怔怔的，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別看了。」book18.org
媽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挽著我的胳膊，輕輕拽了拽。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很柔和。她也在看那輛車消失的方向，但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book18.org
握緊她的手，我們聊著天，繼續踏上回家的路。走著走著，媽媽冷不丁問道：「對了，那個人叫你跟他出去抽煙時，都說了些什麼？」book18.org
我想了想，覺得沒必要對媽媽隱瞞那些話，於是儘量顯得輕鬆地說：「沒什麼，他說讓我看緊點你，說你現在單身，別再引來其他男人……挺搞笑的。我告訴他，放心，我媽不是那種人。」book18.org
媽媽笑了一聲，又搖搖頭，似乎對爸爸那番言論顯得很不屑。經過一盞路燈下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我這時已經走到她身前了，察覺到她沒動，於是回過頭，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她。book18.org
「他沒說錯，我就是那種人。而且——」book18.org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撫弄著我胳膊上的肌膚，讓我心裡直發癢。book18.org
「我已經有男人了。」book18.org
媽媽一邊說，一邊直直地看著我，目光幾乎像要探進我的眼底一般。那一刻，借著路燈的光，我清晰地看到，她的嘴角漸漸向上彎起，眼睛中也燃燒起如火一般的情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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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家門，媽媽就把我抵在了玄關牆上。她踮起腳，雙手捧住我的臉，急不可耐地吻上來。舌頭直接闖進我嘴裡，帶著路燈下那股還沒散去的火熱，卷著我的舌頭。她的呼吸又燙又急，胸口緊緊貼著我，像要把我整個人吞進去。book18.org
「媽……你今天怎麼這麼主動？」我被吻得有點喘不過氣，驚訝地低聲問。 她的唇離開我一瞬，眼睛裡全是水光，聲音又軟又媚：「不知道……就是特別想要你。在外面看到你時，我就忍不住……」book18.org
她說著，手已經伸進我的衣服里，急切地扯開我的襯衫扣子。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把我上衣剝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她的手指在我的胸口和腹肌上亂摸，像在確認這具身體是完全屬於她的。book18.org
我們一路吻著、脫著衣服，從玄關跌跌撞撞地往主臥走。她的連衣裙最先落地，我的褲子在客廳就已經被她扯下來。等我們終於滾到主臥那張大床上時，已經一絲不掛。她的皮膚在床頭燈下泛著誘人的顏色，乳房隨著急促的呼吸高低起伏。book18.org
媽媽仰面倒在床上，雙腿主動向兩側大大分開。粉嫩濕潤的小穴完全暴露在我眼前，愛液不停分泌著，閃著淫靡的光。她看著我，眼神像要吃人：「現在……來吧……」book18.org
我喉結滾動，肉棒早就硬得發疼，幾乎是本能地跪到她腿間，龜頭對準那熟悉又誘人的入口，就要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一插到底。book18.org
但就在這一刻，我的目光無意中掃到床頭柜上的檯曆，赫然發現今天的日子被媽媽用紅筆圈了起來。我心裡飛快計算著——她以前跟我提過，安全期大概是「早七晚八」，也就是說，今天正好是危險期……book18.org
我動作一滯。book18.org
「怎麼了？」她見我停住不動，有些不滿地催促，「快進來啊……」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那股想直接捅進去的衝動：「媽，稍等一下……我找找套子。」book18.org
我翻身去拉床頭櫃的抽屜。裡面那盒保險套竟然已經空了，只剩下一張皺巴巴的包裝紙。我一時間有點恍惚——平時我和她做愛基本都在安全期，都是直接內射，很少用這東西，所以根本沒多準備。book18.org
媽媽此時已經急得扭動起身子，嬌嗔道：「你從剛才就磨磨蹭蹭的，到底在等什麼？」book18.org
我咬了咬牙，說：「我也不想……可是套子用光了。」book18.org
她的翹臀卻扭得更厲害了，小穴故意往前湊，濕滑的穴口一下一下蹭著我的龜頭，愛液越來越多，順著棒身往下流。她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無比誘惑：「在乎那種事幹什麼！趕緊的……我想要你……」book18.org
看著她渴望的樣子，我腦筋一動，起了壞心思——不如借這個機會好好戲弄她一下？似乎也蠻有趣……於是我故意板起臉，裝出很嚴肅的樣子：「今天不是安全期，萬一搞出人命來怎麼辦？」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隨即喘著氣說：「放心吧，我還有其他辦法呢……那個不重要……快啊！」book18.org
我還是沒動彈，肉棒就頂在她穴口，感受著那股灼熱的濕滑，嘴上卻拖長音：「可是……」book18.org
她忽然像是被我氣笑了，大叫一聲「你故意的」，接著竟一手抓住我的肉棒，從床上迅速翻身坐起來，正好跨坐到我腿上。小穴順勢對準龜頭，猛地往下坐——book18.org
「啊——！」book18.org
整根肉棒被她包裹了進去，又緊又熱又濕，幾乎要被她絞得魂飛魄散。我剛想喊疼，但下一秒巨大的交合快感就把我淹沒了。book18.org
媽媽坐在我腿上，雙手撐著我的胸口，臀部開始瘋狂地上下前後碾動。肉棒在她小穴里進進出出，帶出大量淫水，發出「咕啾咕啾」的下流水聲。她頭髮散亂，乳房在我眼前晃得厲害，嘴裡不停地發出嬌媚的呻吟：「就這樣……好深……好舒服……」book18.org
一開始，她的動作還帶著點急切，像要把積攢的慾火一次性釋放。她腰肢靈活地擺動著，雪白的翹臀一次次高高抬起，又重重坐下。我的整根肉棒被她溫熱濕滑的穴肉完全吞沒，直到龜頭狠狠撞在她最深處那團嫩肉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她的小穴又緊又燙，像一張小嘴在用力吮吸，穴壁上的褶皺一層一層地刮過我的棒身，帶來陣陣麻酥酥的快感。book18.org
「啊！好硬……頂到最裡面了……」她喘息著，上身後仰，雙手改成扶著我的大腿，動作幅度越來越大。抬起時，只剩龜頭還卡在穴口，晶瑩的液體被拉成細絲；坐下時，汁液被擠得四濺，沾濕了我的小腹和大腿根。book18.org
我雙手死死抓住她纖細的腰肢，配合著她往下壓的力道向上猛頂。每一次對撞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整個人釘在我的肉棒上。床頭燈被我們劇烈的動作晃得不停搖晃，昏黃的光影在牆上投出兩個緊緊糾纏的影子，她的乳房隨著節奏上下亂晃，乳頭完全硬挺，在燈光下晃出誘人的弧線。book18.org
「媽……你夾得我好爽……」我低吼著，聲音都有些啞。媽媽聽到我的話，明顯更興奮了，她故意加快了速度，腰臀像裝了馬達一樣，肉棒在她小穴里被攪得又麻又癢，龜頭一次次刮擦過她最敏感的那一點。book18.org
「老公……用力……再深一點……我是你的……全是你的……」她一邊叫，一邊低下頭來吻我，吸吮著我的舌頭，口水都快要順著嘴角流下來。整個臥室里只剩下肉體撞擊聲和她越來越高亢的呻吟。book18.org
我感覺她的小穴越來越熱，穴肉也開始有節奏地收縮，像在預告高潮的來臨。她騎在我身上的動作變得又急又亂，臀部不再是普通的上下套弄，而是前後瘋狂地、無規則的律動，把我的龜頭死死按在她最敏感的一點上不停地研磨。 「啊……啊……要……要來了……！」她的呻吟突然變得又尖又急，全身開始細微發抖，小穴深處像有無數隻小手在用力絞緊我的肉棒，瘋狂地吸附、榨取。book18.org
那一刻，我也感覺快要射了。龜頭被她絞得又麻又癢，精關即將失守。 如果是以前，我會毫不猶豫地把精液全射進她子宮深處。但今天，我腦子裡不時會閃過「危險期」三個字，還有她說的「其他辦法」。我知道她指的是吃避孕藥。可是藥三分毒，我不能讓她的身體受一點點風險。book18.org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快感，在射精前最後一刻大力抱住她的腰，掙扎著把肉棒從她小穴里拔了出來。book18.org
「咦——？」媽媽發出一聲短促而驚訝的嬌吟，還沒反應過來，我就已經失控地射了。book18.org
一股股濃稠滾燙的精液噴射而出，又高又遠。第一股直接噴到她的乳房上，第二股甚至濺到了她的臉頰和頭髮上，剩下的大部分灑在她平坦的小腹和腿根。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微微垂下眼眸，視線掃過自己這副被我「弄髒」的軀體。再抬眼看向我時，那雙水眸里交織著難以置信的錯愕，以及驚心動魄的媚意。 結束後，我們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黏膩的汗水和體液，將兩具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book18.org
就在這時，媽媽抬起綿軟的手臂，指尖隨意抹過臉頰上那點精液。她沒有擦掉，而是做了一個讓我頭皮發麻的動作——輕啟紅唇，探出一截粉嫩的舌尖，極其色情地將指尖上的精液卷進了嘴裡。眼尾隨後挑起一抹撩人的壞笑，仰著臉便要湊過來吻我。book18.org
我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book18.org
她有些嘲弄地斜睨著我，聲音又輕又壞：「怎麼？不喜歡自己的味道？你都在我身上射過多少次了，還害羞？」book18.org
我被她說得臉有點熱，卻又覺得特別刺激，一個瘋狂的衝動迅速萌芽。我反手向她身下一探，指尖重重揩過那泥濘不堪的穴口，沾滿了一手晶瑩濃稠的愛液，徑直舉到了她的唇邊。book18.org
她沒有任何遲疑，乖順的張開嘴，將我的手指盡數含入口腔。舌尖靈巧地勾舔，一點點將上面的愛液舔舐乾淨。她一邊吮，一邊用水汪汪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望著我，那眼神分明在無聲地宣告：看，為了你，我甘願做任何事。book18.org
我再也忍不住，俯身和她深深擁吻。兩人的舌頭纏在一起，把彼此的體液徹底交換，鹹鹹的、甜甜的、帶著剛才激情過後的味道。book18.org
……book18.org
清理完身體後，我把媽媽摟在懷裡，一同陷進柔軟的床墊里。房間裡只剩床頭燈那圈昏黃的光。我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心緒有點複雜。book18.org
媽媽的手指在我胸口畫圈，柔聲問：「在想什麼呢？」book18.org
我收回思緒，老實回答：「想今天的事……」book18.org
她嘆息一聲，語氣裡帶著安撫：「我懂。他畢竟是你爸……你心裡難受也在所難免。」book18.org
「不是。」我轉過頭，深情地對上她的視線，「我只是覺得……好像終於自由了。」book18.org
媽媽一下子怔住了，足足過了好幾秒，唇角綻開了一個甜甜的笑靨。她把臉埋進我懷裡，緊緊抱住我。book18.org
我們誰也沒再說話，只是相擁著。關上燈後，黑暗中只剩下彼此平穩的心跳和呼吸。book18.org
第四十章book18.org
畢業典禮終於到了，是個大晴天。book18.org
陽光明晃晃地傾瀉在操場上，將無數黑色的學士服曬得微微發燙。我混在密密麻麻的方陣里，主席台上迴蕩著校領導和學生代表慷慨激昂的致辭。但那些聲音落進我耳朵里，全都被自動過濾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直到儀式解散，我才在攢動的人群中，找到了俞美晴。book18.org
她今天化了很淡的妝，寬大的學士服套在纖細的身上，依然掩不住那股青春靚麗的朝氣。唯一不同的是，原本挑染的金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精緻的黑髮，不張揚，反而流露出洗盡鉛華的清純氣息。book18.org
她正偏著頭和身邊的女生說話，一轉眼瞥見了我，旋即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那個女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很識趣地跑開了。book18.org
「好久不見。」我走上前。book18.org
「嗨。」她大大方方地打量了我一圈，「氣色不錯。看來這段時間有好事。」book18.org
我摸了摸鼻子，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朝她身後和四周看了看。book18.org
「別找了，」她看透了我的心思，語氣很淡，「葉翔沒參加畢業典禮。聽說申請延期返校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沒再追問那個名字。book18.org
「你呢？在老家怎麼樣？」我問。book18.org
她想了想，說：「還行。有些事去做了才發現，沒有想像那麼難。」book18.org
那個表情，很輕鬆。我知道她指的是什麼。book18.org
「說說你吧。」她反問，眼神里透著狡黠，「如願以償了吧？感覺葉翔像被你趕走了一樣。」book18.org
我聳聳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見我這樣，也跟著笑了起來。book18.org
笑聲漸漸平息後，我看著她，終於鄭重地說出了那句在心裡存了很久的話： 「謝謝。那時候要是沒有你，我不知道會怎麼樣。我真的……」book18.org
「你又來了。」她調皮地白了我一眼，「我不是說過嗎，別弄得跟誰欠誰一樣。」book18.org
聽著她輕快的語氣，我心底那些自欺欺人的負擔，仿佛也隨之煙消雲散了。很神奇，明明受過她那麼多的照顧，甚至交換了彼此最不堪的秘密；但面對面時，卻只剩下坦然與放鬆。她似乎就是有這樣的魔力。book18.org
我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並肩站在喧囂的人群里，享受著片刻心照不宣的靜謐。只記得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book18.org
「走了。」她率先打破了沉默，後退兩步。book18.org
「嗯。保重。」book18.org
她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走了幾步，忽然回頭，迎著刺眼的陽光，用力地朝我揮手。一陣微風吹過，揚起她烏黑的髮絲，那抹清麗的背影，就這樣漸漸消失在人潮中。book18.org
我也抬起手，朝著她的方向揮了揮，朝校門口走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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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我就看見媽媽站在校門口的樹蔭下。book18.org
她穿著那條我送的淺綠連衣裙，微卷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手捧著一束向日葵。在周圍熙熙攘攘的家長群里，她美得極其惹眼。看見我走出來，她眉眼彎彎地迎了上來。book18.org
「恭喜，」她把花遞給我，「畢業快樂。現在真是個大人了。」book18.org
我接過花，但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陽光下，她的眼眸明亮而濕潤。雖然混在周圍那些來接孩子的家長中間，但此刻她注視著我的眼神里，除了有長輩般的慈愛，剩下的全是屬於女人的、只有我們能懂的繾綣情意。book18.org
「媽，」我脫口而出，「這麼多年，你辛苦了。以後我來照顧這個家。」 她一愣，接著噗嗤一聲笑了。book18.org
「照顧家的事以後再說。」她微微歪著頭，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嬌嗔，「就……你現在還叫我媽，我有點不習慣。」book18.org
我心領神會。看了看周圍，人還很多。我拉起她的手，十指緊扣，無視路邊偶爾投來的目光，徑直走向停車場。book18.org
拉開車門，兩人相繼坐了進去。「砰」的一聲，車門沉悶的閉合聲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囂。book18.org
在這個只屬於我們的密閉空間裡，我直接將她拽進懷裡。沒有任何猶豫，重重地吻住了她。book18.org
這是一個極深、極長的吻。她熱烈地回應著，雙手緊緊攀住我的脖頸，將兩人之間最後一點縫隙徹底抹平。車窗外偶爾有人經過，但此刻我們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只有一層薄薄的深色車膜將我們與世俗隔絕。那種隨時可能被窺破的緊張感，讓這個吻變得更加滾燙瘋狂。book18.org
直到胸腔里的氧氣幾乎被榨乾，我們才氣喘吁吁地分開。她靠在我懷裡，臉頰飛著兩抹迷人的酡紅。平時總是端莊抿著的嘴唇，此被我吻得水潤紅腫。 我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發燙的臉頰，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真的決定了嗎？」我問。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嗯，」她聲音很低，卻透著破釜沉舟般的篤定，「決定了。到時候我們就能真正在一起了。」book18.org
我把她抱得更緊，低頭看見她略微嘟起的嘴唇，情不自禁，又吻了上去。 ---book18.org
夜裡，媽媽躺在我懷裡，說想去一個有海的地方。book18.org
「想每天都看到大海，」她指尖在我胸口慢慢畫著圈，「看著海，心情就會很開闊。」book18.org
我撫摸著她光滑的脊背，毫不猶豫地答應：「好，那我們就去有海的地方。」book18.org
於是，她辭去了在國企的工作。那個她待了快二十年的地方，那個她從年輕少婦熬到中年的地方，那個裝著無數回憶的地方——她說放下就放下了。book18.org
親戚朋友們都覺得她太傻。鐵飯碗啊，這麼突然就扔了？四十多歲了應該過安穩日子，跟著剛畢業的兒子去外地折騰什麼？book18.org
小姨急得專門打電話來勸，她卻笑得雲淡風輕：「我這個年紀，兒子在哪，家就在哪」。book18.org
那句話，我後來聽了很多遍。每一次聽，心裡都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 後來有一次在姥爺家吃飯，小姨坐在我旁邊，忍不住又提起這件事。book18.org
「姐姐太不容易了。」她嘆著氣，語重心長地對我耳提面命，「把你拉扯到大學畢業，現在為了照顧你，連鐵飯碗都不要了。你以後可要努力掙錢啊，好好報答她。」book18.org
媽媽坐在旁邊，笑盈盈地用手肘拐了我一下，說：「聽見沒有？快，給小姨表個態。」book18.org
我放下筷子，看著小姨，又看看媽媽。然後一字一頓地說：book18.org
「放心吧，我一定會讓我媽幸福的。」book18.org
親戚們都欣慰地笑了起來。姥爺也滿臉慈祥地點頭，誇讚「這孩子終於懂事了」。當然，他們不知道這句話真正的意思，只是當作一個孝順兒子的表態。但我知道。媽媽也知道。book18.org
離開姥爺家，走在夏夜的街道上，媽媽忽然停住了腳步。book18.org
「別聽你小姨瞎念叨。我從來不指望你賺多少錢，也不要什麼大富大貴。」 她眼底流轉著極其柔軟、又極其堅韌的光芒。book18.org
「只要我們兩個一直在一起，能平靜地生活下去，我就什麼都不缺。」 我握緊她的雙手，將那十根手指扣進自己的掌心裡。book18.org
「會的。」我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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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房交接的那天，我在這套空蕩蕩的屋子裡走了一圈又一圈。book18.org
這是我從小住到大的地方。這裡的每一面牆壁，每一寸地板，都吸飽了回憶。媽媽在廚房做飯的背影，她坐在沙發上翻雜誌的樣子，她站在陽台上晾衣服時哼的歌……還有那些夜晚，那些只有我們倆的夜晚。book18.org
她走過來，站在我身邊。book18.org
「捨不得了？」她輕聲詢問。book18.org
我想了想。然後搖搖頭。book18.org
「不是捨不得，」我說，「是……畢竟有那麼多回憶。」book18.org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我。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我們鎖上門，把鑰匙交給中介。出了單元門的時候，我沒有回頭。book18.org
那些回憶，沒必要再鎖在這具鋼筋水泥的軀殼裡。我已經把它們，連同身邊這個女人一起，完完整整地裝進了生命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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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市在海邊，離寧波很遠。book18.org
我們在靠近海的地方買了一套小兩居。房子不大，但採光很好。客廳有一扇大落地窗，天氣晴朗的時候，能越過層層疊疊的屋頂，望見遠處一抹蔚藍的海平線。book18.org
媽媽說：「房子不需要太大，有家的感覺就行。」book18.org
什麼是「有家的感覺」？看著她在陽台上澆花、和她一起布置新家的時候，我想，家的感覺，大概就是無論遭遇怎樣的風浪，只要關上這扇門，我們就是彼此的整個世界。book18.org
因為有註冊會計師的資歷，她很快就在當地一家大型私企站找到了工作。待遇很不錯，只是不像原來在單位那樣清閒了。我也在一家公司拿到Offer，開始了朝九晚五的打工生活。雖然忙碌，但我們都很滿足。book18.org
下班後，我們會手牽手一起去菜市場買菜。有時候懶得做飯，就找個路邊小館子吃。周末去海邊走走，或者逛附近的景點。在這樣一座大都市裡，沒有人認識我們，沒有人會過問我們的過去，甚至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我們的年齡差。我們就是一對普通的情侶，過著普通的生活。book18.org
看電視的時候，她會蜷縮著靠在我肩上。常常看著看著，耳邊就傳來她平穩輕淺的呼吸，長長的睫毛在電視微弱的光影里不時顫動。我把電視聲音調低，用手臂環緊她，任由時間靜靜流淌。而在每一個意亂情迷的夜晚，我們就拋開一切，在寬大的雙人床上盡情占有彼此的身體，在汗水與喘息中一次次確認對方的真實。book18.org
這種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但我絲毫不覺得膩。因為每一天，我都想和她一起過。這樣就很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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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們驅車去植物園玩。book18.org
天有些霧蒙蒙的，但氣溫適宜，不冷不熱。園子裡遊客不多，三三兩兩的人群散落在綠意中。她挎著我的胳臂，慢慢走。book18.org
這裡的植物園很有名，毗鄰一座唐朝古寺，景色如畫。各種花花草草、熱帶植物，有的艷麗奇異，有的蒼勁高大，還見到了傳聞里的猴麵包樹，以及許多從未聽說過的品種，真是不虛此行。book18.org
逛了一上午，她終究還是走累了。book18.org
我們在湖邊一張長椅上坐下。她慵懶地傾斜身子，將頭穩穩地靠在了我的胸口上。我順勢張開手臂將她整個圈進懷裡，目光掠過面前那些隨風搖曳的花叢、蒼鬱的古樹，以及悠閒散步的人群。book18.org
微風吹過，帶著一點不知名的花香和湖水的濕潤。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坐起來。髮絲從我臉頰上掃過，痒痒的。book18.org
「怎麼樣？」她微微揚起下巴，定定地看著我。。book18.org
纖細白皙的脖頸上，此時掛著一串珍珠項鍊，是在路上一家小店裡買的。不貴，但將她的鎖骨襯托得很迷人。book18.org
她就那樣毫無顧忌地向我展示著自己的美麗，眼角眉梢都染著輕快的笑意。那個樣子，像個熱戀中的女孩，期待著愛人的讚美。book18.org
我注視著她驕傲挺拔的姿態，驀然想起多年前的某個下午。那時候她好像也是這樣，站在窗前，等著我說點什麼。但那時候我不敢說，只是對著她被餘暉染上金色的身影發獃。book18.org
現在，迎著她的目光，我可以說出來了。book18.org
「老婆。」我叫她，「今天也很漂亮。」book18.org
她笑了。那個笑，比陽光還溫暖。book18.org
我張開雙臂，重新把她擁進懷裡。就這樣抱著，很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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