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藥迷奸上門打掃衛生的美熟女保潔阿姨】(11-14)book18.org
作者:7pz1ro7ozeuhebook18.org
第十一章 不屬於丈夫的氣味book18.org
七月三十一號,周三。book18.org
早上八點半,陳思雨出門去補習班了。出門前在玄關蹲著繫鞋帶,嘴裡叼著一片塗了草莓醬的吐司,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媽我走了」,門就關上了。 沈若蘭站在陽台上應了一聲,等樓下電動車啟動的聲音遠了,才把手裡的衣架掛上晾衣杆。book18.org
今天是她難得的休息日。周一到周六排得滿滿當當,只有周三和周日能歇一天。她打算趁上午把全家的床單被套換一輪,下午去菜市場買點排骨,晚上給思雨燉個湯。book18.org
陳建國昨晚又沒回來。微信上發了一條「加班」,就沒了下文。她也懶得追問了。book18.org
她從主臥的衣櫃里扯下床單,疊成長條抱在懷裡,經過小臥室的時候順手把思雨的枕套也摘了下來。然後回到主臥,把昨天換下來的髒衣服從床頭的竹編髒衣簍里一件一件往外拿。book18.org
陳建國的灰色T恤。自己的一件家居短褲。思雨的白色短袖校服。一雙棉襪。book18.org
然後是自己昨天穿過的那套淺藍色工作服。polo衫和工作褲疊在一起,最裡面卷著一件白色的文胸和一條淺紫色的內褲。book18.org
沈若蘭把工作服展開來,抖了抖準備丟進洗衣機。polo衫上有一塊淡黃色的汗漬在後背的位置,她皺了皺眉,心想回頭得用衣領凈泡一下。工作褲沒什麼大問題,折起來丟進了盆里。book18.org
她拿起文胸的時候,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文胸的肩帶有點歪了,她習慣性地把它理正,翻過來看了看背扣。扣子沒壞,就是彈性更鬆了一些。她在心裡盤算著,這件文胸買了快兩年了,是不是該換一件新的。但隨即又想到換一件好一點的要七八十塊,普通的也要三四十,就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book18.org
她正要把文胸丟進洗衣機,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book18.org
是一種很輕的、很淡的味道。book18.org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她平時用的那瓶超市買的身體乳的味道。book18.org
是一種……她說不上來的香味。book18.org
沈若蘭站在洗衣機旁邊,手裡攥著白色的文胸,眉頭微微皺著。她猶豫了兩秒鐘,低下頭,把文胸湊到了鼻子前面。book18.org
那個味道變得清晰了一些。book18.org
清冽的。帶一點木頭的質感。還有一絲很輕很輕的、說不上來的微苦。 不是她的味道。book18.org
不是陳建國的味道。book18.org
陳建國身上的味道她太熟悉了。煙味、廉價除汗噴霧的化學甜味、還有倉庫里那種灰撲撲的紙板箱的乾燥氣息。那些味道混在一起,是她聞了十幾年的、屬於丈夫的氣味。book18.org
但文胸上這個味道,不屬於他。book18.org
沈若蘭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book18.org
不是那種受驚或者害怕的心跳加速,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胸腔底部往上涌的律動。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肋骨後面用一種異於平常的力度撞擊著,每一下都伴隨著一股溫熱的血流從胸口向下流淌,流過腹部,彙集在小腹的最下方。book18.org
下腹一陣微熱。book18.org
那種熱度不是生理期前的脹痛,也不是吃了什麼上火的東西。那是一種帶著微弱電流感的、從內部向外擴散的暖意,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她的下腹按了一下開關。book18.org
沈若蘭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文胸的布料。book18.org
她的臉一瞬間變了顏色。book18.org
「怎麼……」她聽見自己低聲說了半句話,聲音發顫。book18.org
她盯著手裡的白色文胸看了三秒鐘,像是盯著一個不認識的東西。然後她快速地、幾乎是慌亂地把文胸塞進了洗衣機的滾筒里,動作大得像是在扔一件燙手的東西。book18.org
她伸手去夠架子上的洗衣液。按照平時的用量,一筒衣服倒一格半就夠了。她的手在洗衣液瓶上停了一下,然後多倒了一倍。藍色的粘稠液體灌進洗衣液槽里,滿得幾乎要溢出來。book18.org
她關上洗衣機的蓋子,按下了啟動鍵。滾筒開始轉動的時候,她站在洗衣機旁邊,雙手撐著洗衣機的邊緣,低著頭,盯著旋轉的衣物被水流沖刷的畫面。 心跳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book18.org
下腹的那點微熱已經消退了,但留下了一種說不清的、讓她後背發涼的餘韻。book18.org
「那到底是什麼味道?」她在心裡問自己。book18.org
沒有答案。book18.org
她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個味道不屬於她自己,也不屬於這個家裡的任何人。而她的身體,在聞到那個味道的一瞬間,做出了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反應。book18.org
洗衣機的嗡嗡聲填滿了逼仄的陽台。沈若蘭直起身來,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像是在驅趕什麼東西。然後她轉身走進了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book18.org
鏡子裡的自己臉頰微紅,眼神里有一種她不願意辨認的慌張。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關上水龍頭,用毛巾擦乾臉,走出了衛生間。book18.org
不要多想了。book18.org
可能是坐公交的時候蹭到別人身上的味道。可能是在翡翠灣打掃的時候沾上的什麼空氣清新劑。可能是什麼都不是,只是她太累了,鼻子產生了錯覺。 沈若蘭把這件事壓在了腦子的最底層,開始收拾換下來的床單。book18.org
但那個味道的記憶,像是被鎖進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盒子裡。看不見,卻始終在那裡。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五點四十分,沈若蘭正在廚房裡切土豆絲的時候,聽見門鎖響了。 她手上的刀頓了一下。這個點回來?book18.org
陳建國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混合了悶熱空氣和劣質煙草的味道。他換了拖鞋,把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扔在玄關的鞋柜上,拖著步子走進了客廳。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沈若蘭從廚房探出頭來。book18.org
「下午沒排班。」陳建國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悶的,含糊不清。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頭往後仰著靠在靠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沈若蘭看了他一眼。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灰的墨綠色polo衫,領口已經起了毛邊。臉上的胡茬有兩三天沒颳了,眼袋青黑青黑的,比上周又重了一圈。 「吃飯了嗎?」她問。book18.org
「沒。」book18.org
「我在炒菜,等一會兒就好。」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沈若蘭縮回了廚房。油鍋已經冒煙了,她把土豆絲倒進去,鏟子翻了兩下,又打了兩個雞蛋在另一個碗里攪散了。book18.org
六點十分,三菜一湯端上了桌。土豆絲、西紅柿炒蛋、涼拌黃瓜、紫菜蛋花湯。都是最家常的菜,成本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塊錢。book18.org
「吃飯了。」沈若蘭在廚房門口喊了一聲。book18.org
陳建國從沙發上站起來,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沈若蘭給他盛了一碗米飯遞過去,他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無意識地縮了一下。book18.org
兩個人對坐著吃飯。筷子碰碗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脆。book18.org
「思雨呢?」陳建國嚼著土豆絲問。book18.org
「補習班,七點半才下課。我給她留了飯。」book18.org
「哦。」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book18.org
沈若蘭夾了一筷子黃瓜放進嘴裡,嚼了幾下,看了對面的男人一眼。他吃飯的速度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而不是在享受食物。米飯扒拉著往嘴裡送,菜只夾離自己最近的那盤土豆絲,西紅柿炒蛋看都不看一眼。book18.org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沈若蘭放下筷子問。book18.org
陳建國的咀嚼動作停了一下。他沒抬頭,盯著碗里的米飯看了兩秒鐘。 「沒什麼大事。」book18.org
「你從進門到現在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過,還說沒什麼大事?」book18.org
陳建國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他抬起頭來,看了沈若蘭一眼,又把目光挪開了,落在餐桌邊緣的一個劃痕上。book18.org
「公司……可能要裁員。」book18.org
沈若蘭端湯碗的手頓住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今天主管開會說的。上半年效益不好,總部那邊要砍人。倉庫這邊可能要砍兩個。」陳建國的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組一共就四個人。」 「砍兩個?那你……」book18.org
「不知道。主管沒點名,就說讓大家有個心理準備。」book18.org
沈若蘭把湯碗輕輕放回桌上。她的手指在碗沿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 「你去了多久了?」book18.org
「一年零兩個月。」book18.org
「那資歷算中間的吧?比你早進去的有幾個?」book18.org
「一個老李,乾了三年多了。還有個小馬,跟我差不多時間進的,但他是主管的老鄉。」陳建國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疲憊的、自嘲的抽動。「你說吧,砍誰不砍誰。」book18.org
沈若蘭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看著對面這個男人。四十二歲,頭髮已經開始稀疏了,髮際線比三年前後退了兩指寬。臉上的皮膚粗糙暗沉,法令紋深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脖子上有一圈曬出來的色差線,衣領以上是黝黑的,以下是灰白的。book18.org
三年前他還不是這個樣子的。book18.org
三年前他在建材公司做銷售經理的時候,雖然算不上意氣風發,但至少走路的時候腰是直的,說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每個月工資到帳會買一束花回來插在客廳的花瓶里,二十塊錢的雛菊,不貴,但每次沈若蘭看到都會笑。book18.org
後來公司倒了。欠薪。創業。虧損。負債。book18.org
花瓶里已經很久沒有插過花了。花瓶本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收進了陽台的雜物櫃里。book18.org
「如果真裁了……你打算怎麼辦?」沈若蘭的聲音很平靜,她儘量讓它聽起來平靜。book18.org
「再找唄。還能怎麼辦。」陳建國重新端起碗,扒了兩口飯。「物流公司到處都是,大不了去另一家。」book18.org
「工資呢?」book18.org
「差不多吧。倉管就這個價,哪家都一樣。三千五到四千。」book18.org
「那中間空窗期呢?一個月沒收入的話,房租水電加上思雨的補習費……」 「行了。」陳建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突然大了一點。「還沒裁呢,你就開始算帳了。」book18.org
沈若蘭看著他,沒有接話。book18.org
陳建國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低下頭,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對不起。我就是……煩。」book18.org
「我知道你煩。」沈若蘭的聲音依然平靜。「我不是在跟你算帳,我是在跟你商量。」book18.org
「商量什麼?我現在能商量什麼?」陳建國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混合了自卑和憋屈的渾濁光芒。「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一個倉庫搬貨的,四千塊錢,連女兒一個月的補習費都cover不了。你讓我商量什麼?」book18.org
「我沒有那個意思。」book18.org
「你有沒有那個意思我心裡清楚。」陳建國又拿起筷子,低頭扒飯。「你嫌我沒用,你心裡一直嫌我沒用。」book18.org
沈若蘭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book18.org
她低下頭,夾了一塊西紅柿放進嘴裡。西紅柿的酸味在舌尖上擴散開來,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鼻腔也發酸了。book18.org
「我沒嫌你沒用。」她咽下那口菜之後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人聽見。「我只是……累。」book18.org
陳建國沒有回答。book18.org
兩個人沉默著把剩下的飯吃完了。陳建國吃完把碗一推,站起來走到客廳拿了一罐啤酒,拉開拉環,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機發獃。電視沒有開。book18.org
沈若蘭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擦了灶台,把灶台旁邊的調料瓶一個一個擦乾淨擺好。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不想從廚房出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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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半。book18.org
思雨回來吃了飯,洗了澡,九點半就回房間去了。隔著薄薄的牆壁,能聽見她房間裡傳來英語聽力的聲音,播了大概二十分鐘就安靜了,應該是睡了。 沈若蘭洗完澡出來,穿著一件舊的灰色棉質睡裙,頭髮用毛巾包著。她走進臥室的時候,陳建國已經躺在了床上,側身對著牆,被子拉到了肩膀。book18.org
她以為他睡了。book18.org
她輕手輕腳地取下毛巾,用吹風機吹了一會兒頭髮,然後關了燈,摸黑走到了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book18.org
床墊在她的重量下輕輕凹陷了一下。她側躺著,背對著陳建國,面朝窗戶的方向。窗簾沒有完全拉攏,中間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路燈的光從縫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橘黃色光帶。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大約過了五分鐘,身後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被子被拉扯了一下,然後一隻手貼上了她的腰。book18.org
沈若蘭的身體本能地僵硬了一下。book18.org
那隻手從她的腰側往前面滑了滑,手指粗糙乾燥,指甲邊緣有乾裂的倒刺。 「若蘭。」陳建國的聲音在她背後悶悶地響起來,帶著一股淡淡的啤酒味。 「嗯?」book18.org
「你……睡了沒有?」book18.org
「還沒。怎麼了?」book18.org
陳建國沒有說話。他的手在她的腰上停了幾秒鐘,然後往上移動了一點,手掌貼在了她睡裙覆蓋的肋骨側面。book18.org
沈若蘭知道他想做什麼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又僵了一下,比剛才更明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肩膀、後背和臀部的肌肉同時收緊了,像是一層鎧甲被突然套上了一樣。book18.org
「建國……我今天挺累的。」她說。book18.org
「我知道。就……就一會兒。」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很少出現的小心翼翼,像是在請求許可。手指在她的肋骨側面不安地動了幾下。book18.org
沈若蘭閉著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條線。book18.org
她沒有再拒絕。book18.org
不是因為她想要,而是因為她不知道怎麼拒絕一個剛被告知可能要失業的丈夫在深夜向自己伸出的手。那隻手雖然粗糙、笨拙、毫無章法,但它屬於她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男人。她欠他的?他欠她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她現在說「不要碰我」,明天早上的沉默會比今天晚上更難以忍受。book18.org
她沒有翻身面對他,只是把身體稍微放鬆了一點,算是一種默許。book18.org
陳建國湊了過來。他的身體貼上了她的後背,她能感覺到他的胸口隔著T恤貼在她的肩胛骨上,微微發涼。他的手從肋骨側面往上摸索,碰到了她胸部的邊緣,猶豫了一下,隔著睡裙握了上去。book18.org
力度太大了。五個手指像是在抓一個沒有生命的東西一樣直接握緊了,沒有任何鋪墊和過渡。沈若蘭吸了一口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出聲。book18.org
他的另一隻手從她身下繞過來,摟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她能感覺到他的下半身已經有了反應,硬起來的部分隔著兩層布料頂在了她的臀部上。book18.org
然後他開始拉她的睡裙下擺。book18.org
布料被粗魯地往上掀,堆在了她的腰部。他的手伸進了她的內褲里,手指直接碰到了她的私處。book18.org
乾燥的。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那裡胡亂地摸索了幾下,指腹粗糙的紋路在乾澀的黏膜上摩擦著,帶來的不是快感,而是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不適。book18.org
沈若蘭把臉埋進了枕頭裡。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一個畫面毫無徵兆地閃進了她的腦海。book18.org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畫面。是一個碎片。模糊的、邊緣溶解的、像是隔著一面起霧的玻璃看到的東西。book18.org
一雙手。book18.org
不是正在觸碰她的這雙。book18.org
那雙手的手指更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手掌的力度不重也不輕,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精確的、有目的的控制力。那雙手覆在她的身體上的時候,不是在抓握,而是在描摹。book18.org
沈若蘭猛地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她盯著面前的枕頭。枕套是今天剛換的,白色的,還帶著洗衣液的味道。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在枕套上投下一道昏黃的影子。book18.org
她的腦海里那個畫面已經消失了,像一滴水蒸發在燒熱的鐵板上。但它留下的痕跡還在。book18.org
渾身發冷。book18.org
一種從頭皮一直蔓延到腳底的寒意,像是大夏天突然被人往脖子裡灌了一杯冰水。她的手指攥著枕頭的一角,指節發白。book18.org
剛才那個畫面是什麼?book18.org
那雙手是誰的?book18.org
為什麼她會在丈夫碰她的時候想到另一雙完全不同的手?book18.org
她不知道答案。她也不敢去想答案。她只知道那個畫面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候,不應該出現在她的腦子裡。book18.org
身後,陳建國在繼續。他的動作簡短而機械,把內褲往下扯了扯,分開她的腿,從後面進入了她。book18.org
疼。book18.org
因為乾澀而帶來的鈍痛,從入口處一直延伸到內部。沈若蘭咬著下唇,把臉更深地埋進了枕頭裡。他在她身體里的存在感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每一次抽動都是淺的、快的、急促的,像是趕著要完成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她的身體從頭到尾都沒有產生任何反應。沒有濕潤。沒有充血。沒有快感。有的只是物理層面的摩擦和心理層面的空白。book18.org
大約三四分鐘之後,陳建國在她背後悶哼了一聲,身體繃緊了幾秒鐘,然後鬆了下來。他從她體內退了出去,翻了個身,背對著她躺著。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變得均勻了。book18.org
睡著了。book18.org
沈若蘭慢慢地從枕頭裡抬起臉來。她把被掀到腰部的睡裙拉了下來,把內褲提好,側躺著,面朝天花板。book18.org
天花板上那道橘黃色的光帶還在。安安靜靜地趴在那裡,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的眼睛乾燥地睜著。沒有淚水。淚水在很久以前就變成了一種奢侈品。 她想到了很多東西。想到了物流公司裁員的消息。想到了三十萬的債務。想到了思雨明年的高考。想到了文胸上那個不屬於任何人的氣味。想到了剛才那個毫無來由地閃進腦海里的畫面。book18.org
那雙手。修長的手指。乾淨的指甲。精準的力度。book18.org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直到窗簾縫裡的光從橘黃色變成了灰白色。book18.org
第十二章 女兒的鉛筆字book18.org
八月二號,周五。book18.org
早上七點五十,陳思雨從房間裡衝出來的時候,左腳的帆布鞋還沒穿好,鞋後跟踩在腳底下,一路踢踢踏踏地滑到了餐桌前。book18.org
「媽,我今天能不能不吃雞蛋?」book18.org
沈若蘭正在灶台前翻煎蛋,聽見這話頭也沒回:「不能。」book18.org
「我連著吃了一個禮拜了,看見蛋黃就想吐。」book18.org
「那你想吃什麼?」book18.org
「包子。樓下張阿姨那個包子鋪的鮮肉包,一塊五一個,我吃兩個就夠了。」book18.org
「三塊錢買兩個包子,不如一塊錢一個雞蛋加一碗粥頂飽。」沈若蘭把煎蛋鏟進盤子裡,端到桌上。「吃。」book18.org
陳思雨趴在桌上,兩隻胳膊圈著腦袋,歪頭看著盤子裡的煎蛋。蛋黃煎得剛剛好,邊緣微微焦脆,中間還是溏心的,冒著一點熱氣。book18.org
「媽,你煎蛋的水平真的很穩定。」她說。book18.org
「少拍馬屁,吃完趕緊走,補習班八點半。」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陳思雨坐直身子,拿起筷子戳破蛋黃,橙色的液體流出來淌在盤子底部。她把半個煎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對了媽,我桌子上太亂了,你要是有空幫我收拾一下唄。」book18.org
「你自己不會收拾?」book18.org
「我哪有時間啊,上午數學下午英語,回來還得做卷子。你就當幫我個忙嘛。」她沖沈若蘭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討巧的笑容。「但是那個第二層抽屜你別動啊,裡面放的東西我自己有數。」book18.org
「什麼東西這麼神秘?」book18.org
「就一些……亂七八糟的紙。你別看就行了嘛。」陳思雨把剩下的半個煎蛋吞了下去,又灌了兩口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好了我走了!」book18.org
「碗呢?」book18.org
「放著放著,我回來洗!」book18.org
「你每次都這麼說。」book18.org
「這次是真的!媽你相信我!」book18.org
陳思雨的聲音已經飄到了玄關。鞋後跟被用力蹬了兩下踩進去,書包拉鏈拉到一半,門就開了。book18.org
「媽,再見!」book18.org
「路上小心。」book18.org
門關上了。樓道里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輕快得像彈跳的皮球,一路向下,越來越遠。book18.org
沈若蘭站在廚房門口,聽著那串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的回聲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book18.org
她收了碗筷,洗了鍋,把灶台擦乾淨。然後倒了一杯涼白開端在手裡,站在客廳中間喝了兩口,目光掃了一圈這個不大的房子。book18.org
陳建國昨晚又沒回來。今天上早班,六點就出了門,走的時候沈若蘭還沒起。book18.org
房子裡就剩她一個人了。book18.org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到思雨房間門口,推開了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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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雨的房間不大,大概十個平方。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靠牆放著,床頭貼了幾張列印出來的偶像海報,顏色鮮亮,邊角已經翹起來了。床對面是一張老式的寫字檯,漆面斑駁,是搬家時從舊貨市場花八十塊錢買的。寫字檯上面堆滿了東西。book18.org
沈若蘭看了一眼那個台面,明白了為什麼思雨要喊她幫忙。book18.org
三摞高低不等的課本歪歪斜斜地疊在桌角,最上面那本《高中數學·選擇性必修第二冊》的封面被折了一個角。旁邊散落著七八支筆,有原子筆、鉛筆、螢光筆,還有一支筆帽不見了的黑色水筆。幾張列印的試卷從課本底下露出一截,皺巴巴的,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檯燈歪著脖子,燈罩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用粉色記號筆寫著「加油加油!考不上就去搬磚!」book18.org
沈若蘭看著那張便利貼笑了一下,伸手把檯燈正了正。book18.org
她開始整理桌面。課本按科目分好,語文歸語文,數學歸數學,英語和政治疊在一起放在最右邊。試卷拿出來按日期順序理了一遍,用一個回形針別好,豎在書立旁邊。散落的筆一支一支撿起來,能蓋上筆帽的蓋好,不能蓋的扔進筆筒里。book18.org
桌面清理完,她拉開了第一層抽屜。book18.org
裡面是一些雜物。幾本用完了的草稿本,一盒已經被掏空大半的回形針,兩塊橡皮,一把已經生鏽的小剪刀,還有一包拆了封的話梅干。沈若蘭把話梅干拿出來聞了聞,沒有過期的味道,放了回去。草稿本翻了翻,都是密密麻麻的數學演算過程,她看不懂,又放了回去。book18.org
她的手指碰到了第二層抽屜的把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思雨說過別動這個抽屜。book18.org
她猶豫了兩秒鐘。book18.org
不是想偷看女兒的隱私。是那種做母親的本能,一種比理智更先抵達指尖的牽引力。她想知道十七歲的女兒在「亂七八糟的紙」底下藏著什麼。是情書?是日記?還是什麼讓她不想讓父母看到的東西?book18.org
她拉開了第二層抽屜。book18.org
抽屜比第一層淺,裡面的東西不多。一本硬殼封面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一隻卡通柴犬,寫著「每日計劃」。沈若蘭沒有翻開它。旁邊是幾張摺疊好的紙,用一根橡皮筋鬆鬆地箍在一起。book18.org
她把那幾張紙拿了出來。book18.org
最上面一張是一頁從雜誌上撕下來的彩頁,某個女主播的專訪,標題寫著「從校園廣播站到央視演播廳」。思雨用鉛筆在旁邊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小星星。 第二張是一頁列印的課程表,標題是某個線上新聞寫作課的大綱,免費試聽兩節,正價課298元。「298」被思雨用鉛筆圈了一圈,旁邊畫了一個問號。book18.org
第三張紙折得最整齊。折成了四折,邊緣對得很齊,像是被人反覆撫平過。 沈若蘭把它展開了。book18.org
是一張招生簡章。book18.org
彩色印刷的銅版紙,上面印著一所大學的校門照片,紅磚灰瓦,梧桐樹夾道。校名印在最上方,字體端正莊重。下方分列著各學院的招生信息,專業設置、招生人數、學費標準,密密麻麻的小字排成幾列。book18.org
其中一個學院被鉛筆輕輕地畫了一道橫線。book18.org
新聞傳播學院。book18.org
沈若蘭的目光順著那道鉛筆線往右移動,移到了簡章右側的空白邊距處。 那裡有一串鉛筆字。book18.org
字跡很小,是思雨的筆跡。她太熟悉女兒的字了,從小學一年級的歪歪扭扭到現在的清秀整齊,每一筆每一畫她都認得出來。book18.org
那串字是一道算術題:book18.org
學費6800book18.org
住宿1200book18.org
生活費800×10book18.org
一條橫線畫在下面,然後是一個等號。book18.org
等號後面的數字被擦掉了。book18.org
沈若蘭把紙舉到檯燈底下。檯燈的光從上方直射下來,照在紙面上,那些被橡皮擦掉的鉛筆字留下的凹痕就清晰了。book18.org
16000。book18.org
一萬六千塊錢。book18.org
她的目光繼續往下移。在那個被擦掉的數字下方大約一厘米的位置,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也被擦掉了。但鉛筆按下去的時候力度比寫數字的時候重一點,凹痕更深。book18.org
她把紙傾斜了一個角度,借著檯燈的側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那些痕跡。 太貴了。book18.org
三個字。book18.org
沈若蘭捏著那張招生簡章站在檯燈底下,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從指尖開始的,一種微弱的、無法控制的顫動,沿著手指傳到了手腕,傳到了手臂,傳到了肩膀。紙張在她手裡簌簌地響,像被風吹過一樣。book18.org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眼淚是從下眼瞼直接溢出來的,沒有經過醞釀,沒有抽鼻子的前奏,沒有喉嚨發緊的預兆。就是突然地、安靜地、像擰開了一個閥門一樣,兩行眼淚從眼眶裡流了出來,順著面頰往下滑,滑到下巴的時候分成了兩路,一路沿著下頜線滴到了領口上,一路直接落在了手裡的紙上。book18.org
她趕緊把紙移開,用另一隻手的袖子去擦那滴落在紙上的淚痕。擦了兩下,痕跡淡了一點但沒完全消失。她心裡一緊,怕思雨看出來紙被弄濕過。book18.org
太貴了。book18.org
這三個字是她十七歲的女兒用鉛筆寫下的。然後又親手擦掉的。book18.org
寫下來的時候在想什麼?是在數學課上偷偷在抽屜里算的,還是晚上做完作業關了燈之後在被窩裡用手機的光照著算的?算出那個「16000」的時候,她是什麼表情?是嘆了口氣,還是咬了咬嘴唇,還是像現在的自己一樣,什麼聲音也沒有?book18.org
擦掉的時候又在想什麼?擦掉那個數字的時候手有沒有猶豫過?擦掉「太貴了」三個字的時候,是不是覺得連寫出來都是一種不應該的抱怨?book18.org
沈若蘭閉上眼睛,眼淚從閉合的眼縫裡被擠出來,沿著原來的路線繼續往下流。book18.org
她想到了思雨小學三年級的家長會。班主任在講台上說「陳思雨同學的作文寫得非常好,建議家長可以培養一下」。她坐在下面,高興得拚命忍著笑。回家的路上給思雨買了一盒十二色的彩色鉛筆,思雨抱在懷裡像得了寶貝一樣。 她想到了思雨初二的時候,學校組織去省城參加一個作文比賽。報名費兩百塊,來回的車費和住宿費加起來大概要五六百塊。思雨拿著報名表回來,在飯桌上說「媽,學校有個比賽,但是要花不少錢,我覺得算了吧」。那時候家裡經濟還沒有現在這麼緊張,她二話沒說就簽了字交了錢。思雨在那個比賽里拿了二等獎,回來的時候在大巴車上給她發了一條簡訊:「媽,我得獎了!回去請你吃包子!」book18.org
一塊五一個的鮮肉包。今天早上她說想吃的那種。book18.org
沈若蘭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用手掌把臉上的淚痕全部擦乾。擦了兩遍,確認臉上沒有水漬了,才低頭看手裡的招生簡章。book18.org
她把那滴淚的痕跡又用指腹輕輕按了按,已經看不太出來了。她把簡章按原來的摺痕重新折好,四折,邊緣對齊。然後把雜誌彩頁和課程表放在上面,用橡皮筋鬆鬆地箍好,放回了第二層抽屜的原位。book18.org
她關上抽屜,站起來。book18.org
檯燈還亮著。她伸手去擰開關,手指碰到檯燈脖子上貼著的那張便利貼。粉色記號筆的字跡在燈光下亮閃閃的。book18.org
「加油加油!考不上就去搬磚!」book18.org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鐘。然後擰滅了燈,走出了陳思雨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book18.org
***book18.org
沈若蘭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book18.org
她的眼睛是乾的。哭過之後反而比哭之前更乾燥了,像是眼淚把眼球表面的水分全部帶走了。她眨了幾下眼睛,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杯涼白開上,沒有去拿。book18.org
一萬六千塊錢。book18.org
一年的費用。四年就是六萬四。再加上其他的,書本費、保險費、軍訓費、社團活動、考證、實習期間的開銷……最少也要八萬到十萬。book18.org
家裡現在欠著三十萬。陳建國月入四千,可能還保不住。自己在馨然做兼職,每個月排滿了也就八千到一萬出頭。刨去房租、水電、伙食、思雨的補習費、每月還的最低還款額……每個月能存下來的錢不會超過兩千塊。book18.org
兩千乘以十二,兩萬四。book18.org
思雨明年六月高考,如果考上了,九月就要入學。從現在到明年九月,滿打滿算十三個月。兩千乘以十三,兩萬六。book18.org
學費加住宿費第一年就要八千。生活費每月八百,九月到次年六月十個月,八千。第一年的硬性支出就是一萬六。book18.org
兩萬六減去一萬六,剩一萬。book18.org
一萬塊錢。留給後面三年的所有意外和缺口。book18.org
不夠。遠遠不夠。book18.org
沈若蘭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臥室的床頭櫃前,拉開抽屜,拿出了自己的手機。book18.org
她打開了馨然員工端APP。book18.org
APP的介面很簡潔。頂部是她的工號和姓名:「0397 沈若蘭」。下方是一個日曆視圖,標註著本月的排班情況。已排的日期格子是綠色的,未排的是灰色的,不可排的是深灰色的。book18.org
她點進了八月份的日曆。book18.org
目前已經排好的班次是按之前的節奏來的。翡翠灣的周二和周四固定保留著,其他片區的零散單子分布在周一、周三和周六。周日和部分周三是休息日。整個月大約排了一百一十個小時左右。book18.org
她開始點亮那些灰色的格子。book18.org
8月3號,周六,有一個碧水花園的上午單。點亮。book18.org
8月4號,周日。原本是休息日。有一個臨時放出來的嘉和苑下午單。點亮。book18.org
8月5號,周一。本來排了一個上午單,下午是空的。下午有一個錦繡園的補排。點亮。book18.org
8月7號,周三。休息日。有兩個早上的短單,分別在不同的小區。全部點亮。book18.org
她一個格子一個格子地點過去。每點亮一個,日曆上就多出一塊綠色。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地戳著,節奏很均勻,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流水線工作。 8月11號,周日。點亮。book18.org
8月14號,周三。點亮。book18.org
8月18號,周日。點亮。book18.org
8月21號,周三。點亮。book18.org
8月25號,周日。點亮。book18.org
8月28號,周三。點亮。book18.org
8月31號,周六下午。點亮。book18.org
整個八月的日曆變成了一片綁緊的綠色,沒有一個灰色的格子了。book18.org
螢幕上彈出一個提示框,白底黑字,中間一個橙色的感嘆號圖標:book18.org
「您本月排班時數已達上限(160小時),是否確認?」book18.org
兩個按鈕。「取消」和「確認」。book18.org
沈若蘭的拇指懸在「確認」上方停了一秒。book18.org
160小時。按每天平均工作八小時算,等於整個月只休息不到兩天。按每天十小時算的話,能勻出幾個半天,但也就僅此而已了。book18.org
她按下了「確認」。book18.org
提示框消失了。日曆上方的一行小字更新了:「八月份已排班時數:160/160」。book18.org
她退出日曆頁面,關了APP,把手機扣在床上。book18.org
然後她坐在床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垂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幾處乾裂的細紋,是長期接觸清潔劑留下的痕跡。右手中指的第二關節處有一個淺淺的繭,是小時候握筆握出來的,二十年了還在。 她用左手拇指摩挲著那個繭,摩挲了很久。book18.org
***book18.org
當天晚上九點四十。book18.org
思雨洗完澡回了房間。沈若蘭聽見房間門關上的聲音,又等了幾分鐘,確認走廊里安靜了,才拿出手機,打開了微信。book18.org
她點進了趙麗華的對話框。上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趙麗華發來的排班通知,她回了一個「收到,謝謝趙姐」。book18.org
她在輸入框里打字,打了一行,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第三次才把措辭定下來:book18.org
「趙姐,打擾了。翡翠灣那邊如果有加班的機會請一定想著我,謝謝。」 她看了兩遍,覺得語氣還行,不卑不亢,也不過分急迫。按了發送。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book18.org
大約過了四五分鐘,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她翻身拿過來。螢幕上是趙麗華的回覆。book18.org
「哎呀沈姐,這麼晚還沒睡呀?」book18.org
後面跟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book18.org
沈若蘭打字:「嗯,剛忙完。趙姐你也沒休息?」book18.org
趙麗華的回覆速度很快:「我哪天不是忙到十點多,習慣了。你說翡翠灣那邊?放心吧沈姐,沈總那邊對你滿意得很,上次還跟我念叨說你做事細緻。」 沈若蘭看著螢幕上「沈總對你滿意得很」這幾個字,心裡鬆了一口氣。翡翠灣1703室是她目前所有客戶里最穩定的一單,時薪高、時長固定、好評從不扣分。如果能加排幾次,一個月的收入能再往上走一截。book18.org
她回覆:「那就好,麻煩趙姐了。我最近想多接一些活,家裡這邊開銷比較大。」book18.org
發完之後她猶豫了一下,覺得「家裡開銷比較大」這句話說得太直白了,像在訴苦。但消息已經發出去了,撤回反而更奇怪。book18.org
趙麗華的回覆在半分鐘後彈了出來:「理解理解,誰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你放心,我給你排密一點,翡翠灣那塊有空出來的時段我第一個想著你。」 沈若蘭回覆:「謝謝趙姐,真的太感謝了。」book18.org
「客氣啥,都是自己人。你好好乾,客戶滿意了咱們都好。對了,你八月的班我看你都排滿了?」book18.org
「嗯,排滿了。」book18.org
「注意身體啊沈姐,別太拼了。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個年紀能有這股勁頭的真不多,我手底下的小姑娘們一個個排個四五天就喊累,哪像你這麼能扛。」 沈若蘭打了幾個字:「不是能扛,是沒辦法。」book18.org
打完看了兩秒,全刪了。重新打了一行:「趙姐過獎了,以後有什麼事您隨時叫我。」book18.org
「行,那你早點休息。晚安。」book18.org
「晚安趙姐。」book18.org
沈若蘭退出了微信對話框,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螢幕的光暗下去,房間重新陷入了只剩路燈光線的昏暗中。book18.org
她側躺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肩膀。book18.org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數字。16000,160,4000,30萬,兩千,兩萬六。這些數字像一群不肯安分的螞蟻,在她的顱腔內壁上爬來爬去,踩出一條一條細密的癢。book18.org
閉上眼睛的時候,她看見的不是數字了,是那張銅版紙招生簡章上被擦掉的三個字留下的凹痕。book18.org
太貴了。book18.org
思雨的鉛筆字。清秀整齊的。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寫下來的。然後又一筆一畫認認真真擦掉的。book18.org
趙麗華說的那句話又在耳邊響了一遍。book18.org
「沈總那邊對你滿意得很。」book18.org
「我給你排密一點。」book18.org
排密一點。排密一點就意味著去翡翠灣的次數更多一些。去1703室的次數更多一些。那個寬敞的、乾淨的、永遠飄著一股好聞香味的房子。那個說話客氣、從不挑剔、每次都給五星好評的客戶。book18.org
她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些的時候,心裡的那根弦沒有繃緊,反而鬆了一點。 像是抓住了一根繩子。不知道繩子的另一端系在哪裡,但至少現在,手心裡是有東西可以攥著的。book18.org
第十三章 八月的第一次book18.org
八月三號,周六。book18.org
下午一點二十分,沈若蘭站在翡翠灣A棟的電梯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棉質T恤。book18.org
T恤是她自己的,不是工作服。圓領,純白色,面料是那種洗過很多次之後變得柔軟貼身的精梳棉。領口微微有點松,但不誇張,剛好露出一小截鎖骨。袖子到上臂中段,比工作服的短袖稍短一點。下擺扎在淺灰色的工裝長褲里,腰線被勒出了一個清晰的弧度。book18.org
她昨天晚上跟趙麗華發微信的時候順帶問了一句:「趙姐,明天翡翠灣那單,天太熱了,我能不能穿自己的白色T恤去?工作服那個料子不透氣,上回差點中暑。」book18.org
趙麗華秒回:「我幫你問問沈總啊。」book18.org
過了不到五分鐘就回了:「沈總說沒問題,怎麼舒服怎麼穿,別熱著了。」 後面跟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book18.org
電梯到了十七樓。門開了,走廊里的冷氣撲面而來,沈若蘭鬆了口氣。外面三十六度,從小區門口走到A棟大堂這一段路,後背就已經微微出了一層薄汗。白T恤的布料貼在後背上,有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深一點。book18.org
她走到1703室門前,按了門鈴。book18.org
三秒鐘後,門開了。book18.org
沈強穿著一件灰藍色的亞麻短袖襯衫,下面是深灰色的家居短褲,光著腳。頭髮大概剛洗過,還帶著一點潮氣,隨意地往後攏著。看到沈若蘭的那一瞬間,他的視線從她的臉上往下移了不到半秒,然後回到她的眼睛上,笑了一下。 「沈姐來了,快進來。」他側身讓出門口,一隻手自然地扶著門。「外面熱得跟蒸籠似的吧?」book18.org
「還行,走過來就這一段路,出了點汗。」沈若蘭換了鞋走進去,客廳里的冷氣更足一些,她不自覺地舒了口氣。「沈總你這空調溫度調得剛好。」book18.org
「二十四度。太低了冷,太高了不解暑,二十四度剛剛好。」沈強關上門,走到她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今天換了自己的衣服?」book18.org
「嗯,跟趙姐確認過了,說您不介意。」沈若蘭下意識地拉了拉T恤的下擺,笑了笑。「那個工作服實在是太悶了,上回在您這幹完活出去,後背全濕透了。」book18.org
「那肯定不介意啊,穿什麼舒服穿什麼,又不是走紅毯。」沈強往廚房方向走,語氣很隨意。「而且白T恤看著也清爽。」book18.org
「沈總您客氣了。」book18.org
「別總叫沈總,我跟你說過好幾回了。」他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一點笑意。「叫沈強就行,或者小沈也行。」book18.org
「那不太好吧,您是客戶。」book18.org
「都來過五六回了,還客什麼客。你在外面先坐一下,我給你倒杯東西。」 沈若蘭沒有坐,站在客廳中間打量了一圈。1703室的布局她已經很熟了,但每次來都覺得這個房子有一種讓人放鬆的氣質。落地窗的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乳白色,鋪在淺灰色的地板上。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濃,像是某種木質調的香薰。茶几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書脊朝上,她沒看清書名。沙發靠墊擺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電視柜上的綠植換了一盆新的,葉子綠得發亮。book18.org
「沈總……沈強。」她試著改了稱呼,叫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彆扭。「你這個房子其實不太需要做清潔,每次來都乾乾淨淨的。」book18.org
「一個人住嘛,東西少,也沒什麼好弄髒的。」沈強從廚房端了一個托盤出來,上面放著兩個玻璃碗。「不過廚房和衛生間的深度清潔我自己做不來,抽油煙機拆一次廢半條命。」book18.org
「那個確實,上回我幫你拆那個濾網的時候油垢都結塊了,得用專門的除油劑泡。」book18.org
「所以說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先喝碗綠豆湯。」他把托盤放在茶几上,自己拿了一碗,另一碗推到沈若蘭這邊。「早上煮的,冰了一上午了,涼得很。」book18.org
沈若蘭看了一眼玻璃碗里的綠豆湯。碗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湯色清亮,淺黃偏綠,裡面的綠豆煮開了花,沉在碗底。碗口飄著一絲冰涼的水汽。 「你還會煮綠豆湯?」她有點意外。book18.org
「電飯鍋丟進去,加水加冰糖,按煮粥鍵,一個小時就好了。」沈強端著自己那碗喝了一口。「有什麼難的,我看網上教程學的。」book18.org
沈若蘭笑了一下:「你一個大男人,煮綠豆湯還看教程。」book18.org
「不看教程我連冰糖放多少都不知道,第一次煮放太多了,甜得齁嗓子。」他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那個失敗的成品。「後來學會了,一升水配四十克冰糖,剛剛好。」book18.org
「精確到克?」book18.org
「我做事比較較真。」book18.org
沈若蘭坐到沙發上,端起玻璃碗,喝了一口。綠豆湯冰得恰到好處,不是那種凍得牙疼的冰,而是冷藏的那種涼,入口是綿密的甜,收尾有一點綠豆特有的清苦。book18.org
「好喝。」她說。這是真心話。book18.org
「好喝就多喝點,碗里不夠鍋里還有。天這麼熱,先降降溫再幹活。」 沈若蘭又喝了兩大口,碗里剩了個底。沈強看了一眼她的碗:「再添點?」 「不了不了,夠了。」她把碗放回茶几上,拍了拍膝蓋準備站起來。「我先開始幹活吧,今天從廚房開始還是衛生間開始?」book18.org
「不急,歇會再說。」沈強靠在沙發另一端,兩條腿交疊著,手裡的碗擱在扶手上。「你看你,上次來也是,一進門就急著幹活,跟趕工期似的。」book18.org
「習慣了,排班表上時間卡得緊,養成的毛病。」book18.org
「在我這不用卡時間,幹完算,早幹完早走晚幹完晚走,我又不趕你。」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隨意了一些。「而且我今天下午也沒什麼事,你慢慢來。」 沈若蘭點了點頭,沒再堅持立刻開工。她把身體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開的書上。book18.org
「你在看什麼書?」book18.org
沈強低頭看了一眼:「《槍炮、病菌與鋼鐵》。」book18.org
「賈雷德·戴蒙德?」book18.org
沈強挑了一下眉毛:「你知道?」book18.org
「知道,以前在公司的時候讀書會推薦過這本。不過我沒讀完,看到第三部分就擱下了。」沈若蘭的語氣里有一絲不自覺的輕鬆。「講人類文明發展的不平等為什麼跟地理環境有關,對吧?」book18.org
「大意是這樣。你中文系的?」book18.org
「嗯,大學的時候。」她說完頓了一下,像是覺得多說了。「很久以前的事了。」book18.org
「中文系出來做行政主管,然後做家政清潔。」沈強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事實。「人生的路還真是沒法規劃。」book18.org
「確實沒法規劃。」沈若蘭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碗底剩下的綠豆湯,把最後幾顆煮爛的綠豆一起喝了進去。「不過干哪行都是幹活,沒什麼高低。」book18.org
「這話說得通透。」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嗡嗡地響著,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又落下去。book18.org
沈若蘭站起來:「我去開始了,先從廚房吧。」book18.org
「行。清潔劑在廚房水槽底下的柜子里,上回你放的那個位置。」book18.org
「嗯,我記得。」book18.org
她走進廚房,打開水槽下方的櫃門,蹲下身去拿清潔劑。白色T恤的布料隨著她彎腰的動作被繃緊,從後背的角度看,腰線和臀部的輪廓清晰地印在薄薄的棉布上面。工裝褲的腰帶微微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一截後腰的皮膚,白凈光滑,腰窩的位置有兩個淺淺的凹陷。book18.org
沈強站在廚房門口,一隻手抵著門框,看著她蹲在那裡翻找清潔劑的背影。 他的目光不是色迷迷的那種。是很平靜的,像一個調音師端詳一架鋼琴,在判斷今天的音準需要調哪幾根弦。book18.org
白T恤。book18.org
比那件淺藍色的工作服薄至少一倍。棉質的,貼身。沒有工作服那層硬挺的滌綸骨架撐著,布料完全順從了身體本來的形狀。她彎腰的時候,胸前的分量在衣服裡面往下墜,領口被撐開了一條縫,能看到裡面白色文胸的上沿和一道深而柔軟的溝壑。她站直的時候,胸部隨著呼吸的起伏產生微弱但持續的運動,棉布上隱約浮現出兩個暗色的圓形陰影。book18.org
她自己大概完全沒意識到這些。她只是覺得今天穿得涼快了一些。book18.org
沈強轉身回了客廳。茶几上兩個空碗還在,他把碗收到廚房水槽里。經過沈若蘭身邊的時候,她正往抹布上擠清潔劑,側過身讓了讓路,說了一句「你先出去吧,別弄髒你的衣服」。book18.org
「行,你忙你的。」他走出廚房,順手把廚房的門半掩了。book18.org
沈若蘭開始擦灶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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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二十分鐘。book18.org
沈若蘭把灶台上的四個燃氣灶眼全部拆下來,用除油劑泡在水槽里,正在擦灶台面板的時候,手裡的抹布突然停了一下。book18.org
她眨了兩下眼睛。book18.org
眼前的灶台面板好像晃了一下。不是真的晃,是她自己的視線出了問題,像從水面下往上看東西,邊緣有輕微的扭曲。book18.org
她用左手撐了一下灶台邊沿,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視線恢復了正常,但太陽穴的位置開始有了一種鈍鈍的壓迫感。不疼,就是悶。book18.org
「又來了。」她心裡冒出這個念頭。book18.org
上一回也是這樣。上上回也是。每次在這個房子裡幹活干到一半,就會開始頭暈。她之前以為是中暑,但今天明明穿得涼快,進門就在空調房裡待著,不應該中暑。book18.org
她把抹布放在灶台上,走到廚房門口,扶著門框探出頭。book18.org
「沈強。」book18.org
沈強坐在沙發上正在看書,聽到她叫自己抬頭看過來:「怎麼了?」book18.org
「我能再喝點水嗎?有點頭暈。」book18.org
「頭暈?」他立刻放下書站起來,走過來。「又是上次那種感覺?」book18.org
「差不多。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沈若蘭用手背按了按額頭。她的臉色比剛才白了一點,嘴唇卻變得比平時紅。「不礙事,喝點水緩一緩就好。」book18.org
「你先到沙發上坐著。」沈強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沒有直接接觸。「別站著了,萬一暈倒了磕到頭。」book18.org
沈若蘭想說不用,但那股眩暈感又湧上來了,比剛才更明顯。她的步子不太穩,從廚房走到沙發這幾步路,腳底像踩在了一層綿軟的棉花上。沈強跟在她旁邊,手掌虛虛地護在她的後腰處,隔著大約兩厘米的距離,像是隨時準備接住她但又保持著禮貌的分寸。book18.org
她坐到沙發上,整個人往後仰了仰,腦袋靠在靠背上。天花板上的燈開始在她視野里慢慢旋轉,轉得不快,像一首搖籃曲的節奏。book18.org
「我給你倒杯溫水。」沈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有一點遠。book18.org
「嗯……謝謝。」book18.org
她聽見腳步聲走遠了,又走近了。一杯溫熱的水被送到手邊,她的手指碰到了杯壁的溫度,試圖去握,但手指的力氣好像在流失。沈強的手托住了杯底,幫她穩住。book18.org
「慢慢喝。」book18.org
她喝了一口水。溫水流進喉嚨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溫度在升,不是發燒的那種熱,是從小腹的位置開始的,一股綿綿的、沒有源頭的暖意在往四肢擴散。book18.org
「我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含糊,眼皮沉得像掛了秤砣。「昨天晚上沒怎麼睡好……」book18.org
「沒事,你先休息一會兒。活不著急。」沈強的聲音低了半個調,語速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棉布包裹過的。「眯一會兒就好了。」book18.org
「不行……還沒幹完……」book18.org
「沈姐。」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溫和的、不容拒絕的穩定感。「我說了不著急。你先閉一會兒眼睛。」book18.org
沈若蘭的睫毛顫了幾下,像蝴蝶翅膀做最後一次努力的振動,然後合攏了。 她沒有完全失去意識。book18.org
這一點沈強很清楚。「晚露」的劑量他經過五次實驗已經掌握得分毫不差。第二階段的她,意識像沉在水面以下兩米的位置,能看到上方光線的晃動,能聽到聲音的變形,能感覺到觸碰放大三倍後的衝擊,但無法浮上來。身體是她的,反應是她的,但指揮權暫時不在她手裡了。book18.org
他把她手裡的水杯拿走,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然後站在沙發前面,用了大約五秒鐘的時間,從上到下看了她一遍。book18.org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腦袋微微歪向左邊,頸側的線條拉長了,露出一截從下頜到鎖骨的弧線。白T恤的圓領往左邊滑了一點,左側鎖骨完全暴露在外面,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光。胸部因為坐姿的關係被微微擠壓,兩團飽滿的隆起在棉布下面形成一個深沉的陰影。工裝褲的腰帶系得不緊,腰腹的位置凹下去一道弧線。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著,呼吸淺而均勻,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像是嘆息一樣的尾音。book18.org
沈強俯下身,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臂托住她的後背,把她從沙發上橫抱起來。book18.org
她比看起來輕。五十四公斤。他的手臂感受到了棉T恤下面那個身體的溫度和柔軟度。她的頭順勢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髮絲蹭過他的頸側,帶著洗髮水和微汗混合的氣味。book18.org
他抱著她穿過客廳,走過走廊,推開主臥的門。book18.org
臥室的窗簾拉得很嚴。只有床頭柜上的一盞小夜燈亮著,光線是暖黃色的,把房間染成一種曖昧的半明半暗。book18.org
他把她放在床上。book18.org
她的身體接觸到床面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微弱的、無意識的呢喃。聲音里沒有具體的詞語,只是喉嚨深處滾出來的一個音節,像貓被撫摸時的那種半滿足半慵懶的聲響。book18.org
沈強站在床邊,看著她仰躺在深灰色的床單上。book18.org
白色的T恤。白色的皮膚。暖黃色的燈光。book18.org
他抬手,把她的白T恤從腰間的褲頭裡抽了出來。布料脫離束縛後鬆弛地攤在她的腹部,他的手指從下擺的邊緣伸進去,掌心貼著她的腹部皮膚,慢慢往上推。book18.org
她的腹部是平坦的,皮膚細膩得不像一個三十八歲的女人。他的掌心經過肚臍的時候她的腹肌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怕癢的本能反應。繼續往上,手指碰到了文胸的下沿,硬質的鋼圈隔著一層薄布抵在她的肋骨下方。book18.org
他沒有脫掉T恤。他把衣服一直往上推,推過了文胸,推過了鎖骨,推到了喉嚨正下方的位置。白色的棉布堆疊在那裡,像一道柔軟的繃帶,把她的上半身從喉嚨以下一直到腰腹之間的所有東西全部暴露出來。book18.org
她的文胸是白色的,普通的全罩杯款式,沒有蕾絲,沒有花紋,就是最基本的那種。扣子在背後。他一隻手伸到她後背下面,指尖精準地摸到了搭扣的位置,兩根手指一捏一推,扣子就開了。book18.org
文胸失去了約束力,鬆鬆地攤在她的胸口。他把兩片罩杯分別往左右推開。 她的胸部從文胸里釋放出來,因為仰躺的姿勢微微向兩側攤開,但依然保持著飽滿的弧度。E罩杯的分量讓乳房在自然狀態下呈現出一種柔軟的、充滿重力感的形態。乳暈是淺粉偏棕色的,直徑大約三厘米,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介於粉色和棕色之間的溫暖色調。乳頭因為空調冷氣和突然暴露的溫差,已經微微挺立起來了。book18.org
沈強坐在床邊,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輕輕夾住了她的左側乳頭,緩慢地搓揉。book18.org
她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book18.org
不是劇烈的那種。是一種從內部蔓延出來的微顫,像是水面被投了一顆小石子,漣漪從觸碰的中心向四周擴散。她的後背微微弓起來了一點,然後又落回去。呼吸的節奏變了,從均勻的淺呼吸變成了有長有短的、帶著斷裂感的吸氣。 他的另一隻手開始解她的工裝褲。腰帶扣很簡單,一按就開了。拉鏈拉下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他把褲子連同內褲一起往下褪,褪到膝蓋以下,然後又脫到腳踝,最後完全扯了下來丟在床腳。book18.org
她的下半身完全裸露了。book18.org
修長勻稱的雙腿併攏著,大腿根部的皮膚是整個身體上最白最嫩的部分。陰毛稀疏,顏色偏淡,像一層薄薄的霧。大陰唇飽滿地閉合著,縫隙之間隱約可見粉嫩的小陰唇有一點點微微外露的邊緣。book18.org
沈強把她的雙腿分開。book18.org
她沒有抵抗。藥效中的身體是配合的,肌肉失去了自主抵抗的張力,他的手稍一用力,她的膝蓋就順從地向兩側打開了。book18.org
他的右手從她的大腿內側緩慢地往上滑,經過腹股溝的凹陷,手指掠過她的陰阜,然後繼續往下,經過了陰唇的下方,抵達了那個更隱秘的位置。book18.org
她的後庭。book18.org
他的食指指腹貼在了那個緊閉的褶皺上,沒有用力,只是貼著,感受它微小的、本能的收縮。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碰這裡。前四次他刻意迴避了這個區域。不是不想,是時機沒到。身體的開發跟寫程序一樣,有順序、有層級。在基礎的快感迴路還沒有被徹底建立之前,貿然打開一個新的入口只會引發純粹的排斥反應,不利於後續的馴化。book18.org
但現在是第五次了。她的身體在前四次的累積中,已經被調教出了初步的條件反射。古龍水是觸發器,觸碰是信號,快感是獎賞。這個迴路已經被重複驗證了四遍。現在,可以在這個迴路上增加一條新的支線了。book18.org
他的食指開始緩慢地施加壓力。book18.org
不是插入,只是按壓。指腹抵在那個緊小的入口上,以一種持續的、均勻的、不急不緩的力度向內推。肌肉的阻力很大。這裡從未被任何東西進入過,括約肌的防禦是天然的、強硬的。book18.org
他的指尖陷入了大約半厘米。book18.org
沈若蘭的身體在這一刻劇烈地掙動了一下。book18.org
不同於之前的微顫和弓背。這是一種更尖銳的、更本能的掙動。她的腰猛地往上彈了一下,雙腿像是要合攏一樣痙攣了一瞬,嘴裡發出了一聲跟之前完全不同的聲音。之前的聲音是綿軟的呻吟,帶著無意識的甜膩。而這一聲是短促的、拔高的,像是一根細弦被突然撥響,音調幾乎接近尖叫,但又在最高點被藥效壓制了下去,變成了一聲哽在喉嚨里的悶哼。book18.org
她的眉心皺緊了。即使在半昏迷的狀態下,後庭被入侵的異感依然穿透了意識的模糊層,在她的感知中炸開了一個清晰的、陌生的、讓她的身體本能抗拒的信號。book18.org
然後她又軟了下去。book18.org
藥效像一隻溫柔但不可違抗的手,把她從那一瞬間的驚覺中按回了水面以下。她的雙腿重新放鬆了,腰也落回了床面,只是呼吸變得比之前急促了,胸口的起伏幅度明顯增大。兩團裸露的乳房隨著她加速的呼吸上下起伏著,柔軟的弧度在燈光下形成流動的陰影。book18.org
沈強沒有繼續深入。book18.org
他的食指在那個深度停留了大約十秒,感受著括約肌從緊繃到微微放鬆的變化過程,然後緩慢地抽出來。這就夠了。今天只是試探,是讓她的身體知道「這裡也可以被碰到」,是在那條尚未開通的神經通路上留下第一個淺淺的足跡。 他把注意力轉回了正面。book18.org
他脫掉了自己的衣服。亞麻襯衫從肩膀上滑下來,短褲和內褲一起褪到地上。他的陰莖已經完全勃起了,粗長的柱體在暖黃燈光下呈現出深紅偏紫的顏色,表面的血管清晰可見。book18.org
他上了床,用膝蓋分開她的雙腿,跪在她的兩腿之間。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她。book18.org
白T恤堆在鎖骨下方。文胸的兩片罩杯推在兩側。兩團豐滿的乳房裸露在空氣中,隨著呼吸顫動。下半身完全赤裸,大腿被他的膝蓋撐開到一個近乎九十度的角度,陰阜上那層薄薄的恥毛在燈光下幾乎透明。她的陰唇已經開始泛出水光了。book18.org
他用左手握住自己的陰莖,龜頭抵在了她的陰道口,輕輕上下磨蹭了兩下,讓她的體液均勻地塗在龜頭上。然後他推了進去。book18.org
她的陰道內壁的緊緻度和前四次一樣讓他深吸了一口氣。長期缺乏正常性生活的身體,肌肉彈性保持得比年輕女人還好。他的龜頭擠開那層緊窄的甬道時,能感受到內壁像一隻溫熱的手一樣裹過來,每一道皺褶都在擠壓他的柱身。 她發出了一聲長長的、無意識的喘息。book18.org
他沒有急著動。先埋在裡面停了幾秒,讓她的身體適應他的尺寸。然後開始緩慢地抽送。book18.org
前幾次的節奏都是從慢到快的遞進模式。今天他換了策略。book18.org
他的左手撐在她頭側的枕頭上,右手從他們兩具身體交合的位置往上移了大約三厘米,拇指的指腹精準地按在了她的陰蒂上。book18.org
他一邊抽送,一邊用拇指以畫圈的方式持續刺激那個小小的凸起。book18.org
這是一種雙重疊加的快感輸入。陰道內部被深插的鈍重飽脹感,和陰蒂表面被摩擦的尖銳敏感快感,兩條截然不同的神經信號同時湧向她的脊髓和大腦。 反應幾乎是立竿見影的。book18.org
沈若蘭的身體在十秒之內就開始了不受控制的顫抖。不是那種整體的抖動,而是一種從骨盆深處向外擴散的、波浪形的痙攣。她的腹肌開始有節律地收縮,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像弓弦。她的嘴張開了,呼吸變成了一連串破碎的、急促的短喘,中間夾雜著幾個不成調的聲音。book18.org
沈強的抽送速度保持不變,拇指的力度卻在逐漸加大。他在等一個時間點。 大約三分鐘後,那個時間點來了。book18.org
沈若蘭的身體突然僵住了。所有的顫抖在一瞬間凝固成了一種全身性的緊繃,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她的後背弓起來,肩胛骨壓在床面上,腰部懸空,腹肌繃得像石板。兩條腿不由自主地夾緊了沈強的腰,腳趾蜷曲。她的陰道內壁以一種瘋狂的頻率痙攣性地收縮著,像一張嘴在反覆地吞咽。book18.org
這是第一個高潮的峰值。book18.org
而沈強在這一瞬間做了一件事。book18.org
他猛然加速了。book18.org
腰部像一台被突然擰到最高檔位的機器,抽送的頻率在半秒內翻了三倍。拇指的按壓同時從畫圈變成了快速的左右振動。兩股暴增的刺激在她高潮痙攣最劇烈的時刻轟然砸入,像是在一個已經滿溢的杯子裡又猛地倒了一杯水。book18.org
沈若蘭的嘴裡發出了一聲完全失控的長吟。book18.org
那不是呻吟。那是一種從腹腔深處被擠壓出來的、不經過任何意識過濾的聲音。音調從胸腔的中低頻區一路飆到喉嚨能發出的最高限,尾音破裂成一連串不規則的顫音,像一根被擰到斷裂邊緣的琴弦。她的全身弓起來了,脊椎形成了一個拱橋的形狀,只有後腦和腳跟還接觸著床面。兩團裸露的乳房在這個角度下因為重力和肌肉的拉伸被抬高,乳頭堅硬地指向天花板,整個胸部都在以一種失控的頻率顫抖。book18.org
第二個高潮疊加在第一個高潮的尾巴上,不是單獨的一個波峰,而是被第一個波峰直接推上去的第二層浪。兩層浪的疊加讓她的身體進入了一種短暫的系統過載狀態。她的腹肌在抽搐,大腿的肌肉在抽搐,手指無意識地抓著床單攥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陰道內壁的收縮已經不再有節律了,變成了一種持續性的、痙攣性的緊咬。book18.org
她的眼睛在緊閉的眼皮後面快速轉動著。如果她此刻有意識,她會感覺到自己正從一個無底的深井裡被一隻巨大的手猛地提起來,提到空中,然後又被鬆手扔了下去,再被接住,再扔下去。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分不清上和下,分不清墜落和飛升。book18.org
大約過了四十秒,雙重高潮的餘韻才開始慢慢消退。她的弓起的身體緩緩落回了床面,像一座小型橋樑的坍塌。全身的肌肉在同一時間失去了所有張力,變得綿軟得像一灘融化的蠟。她的嘴還張著,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只有急促的呼吸從喉嚨里進進出出,帶著一絲沙啞的底色。book18.org
沈強沒有停下。book18.org
他在她的雙重高潮開始消退的那個瞬間,做了一個流暢的動作。他把她的身體翻了過來。book18.org
不是讓她趴著。是側臥。他讓她面朝床頭櫃的方向側躺著,然後自己從背後緊貼上去。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她的白T恤被汗浸濕了,棉布緊緊地吸附在她的肩胛骨和脊椎溝上。他的一條腿從她的兩腿之間插進去,膝蓋彎曲,大腿壓在她的大腿上方,把她的雙腿固定在一個微微張開的角度。book18.org
他從背後重新進入了她。book18.org
側臥位的角度跟仰臥位完全不同。他的陰莖從一個更偏下方的角度插入,龜頭在推進的過程中沿著陰道前壁那層粗糙的、布滿G點區域的黏膜緩慢地碾過。她的身體在這個角度下被完全包裹住了,背後是他寬厚的胸膛,下方是他有力的大腿,正面是床面和床單。她被困在一個由他的身體構成的空間裡,無處可去。 他的右臂從她的頸下穿過,環住了她的上半身。左手繞過她的身體,五指張開,輕輕地扣在了她的喉嚨前側。book18.org
不是掐。沒有任何阻斷呼吸的力度。只是扣著。五根手指虛虛地合攏在她的喉部,拇指在一側,其餘四指在另一側,掌心剛好覆蓋住她的喉結和氣管。他能感受到她的脈搏在他的掌心下跳動,快得像擂鼓。book18.org
他開始了緩慢的、深入的抽送。每一次推進都推到最深處,龜頭抵在她的宮頸口,然後慢慢退到只剩龜頭留在裡面,再推進。頻率很慢,但每一下的行程都是完整的、不留餘地的。book18.org
沈若蘭的身體在雙重高潮之後已經失去了幾乎所有的抵抗力。她像一隻被暴風雨拋上沙灘的水母,柔軟地、毫無骨架地癱在他的懷裡,隨著他的節奏像一艘失去了錨的小船一樣前後晃動。她的呼吸從剛才的急促慢慢變成了一種深沉的、綿長的喘息,每一次他推到底的時候,她的喉嚨里就會溢出一聲低而長的哼鳴,像是從夢境最深處發出的聲音。book18.org
沈強的嘴唇貼近了她的耳朵。book18.org
他的呼吸從鼻腔里噴出來,熱氣打在她的耳廓上。他能看到她耳垂下面那一小塊皮膚上細密的絨毛在他的呼吸中微微顫動。book18.org
他在她耳邊用一種只有零距離才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好乖。」book18.org
聲音低到幾乎不是聲音了。更像是一種振動,從他的聲帶傳到他的嘴唇,從他的嘴唇傳到她的耳膜。沒有音量,只有頻率。低沉的、帶著共鳴的、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被拉滿時發出的聲音。book18.org
她當然聽不清。book18.org
她的意識在水面以下兩米的地方,那兩個字傳到她的感知層的時候,已經不是語言了。是一團模糊的、溫熱的、帶有特定頻率的聲波。她的大腦無法解析它的語義,但她的身體不需要語義。book18.org
在那個聲音進入她耳道的同一秒,她的陰道內壁猛烈地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高潮時的那種節律性痙攣。是一次單獨的、急促的、仿佛應答一般的收縮。像是她身體深處有一個沈強還不知道名字的東西,在黑暗的水面以下,聽到了來自水面以上的一個信號,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了一聲。book18.org
第十四章 周敏的忠告book18.org
八月五號,周一。book18.org
馨然家政服務有限公司的辦公點設在瀾城城南的一棟老式商務樓里,三樓整層。前台接待區裝修得還算體面,白牆、綠植、亞克力燈箱上印著「馨然家政,溫馨如家」八個字,底下一排小字寫著服務熱線和微信公眾號。但穿過前台往裡走,過了那道員工通道的玻璃門,畫風就不一樣了。book18.org
員工休息室在走廊最裡面,不到二十平方米的一間屋子。牆面刷的是最便宜的那種乳膠漆,有幾處已經開始起皮。靠牆擺了一排塑料椅,中間一張摺疊桌,上面放著一個熱水壺和幾個公用的搪瓷杯子。角落裡有一台立式飲水機,製冷功能壞了大半年沒人修,出來的水常年是溫的。牆上釘著一塊軟木公告板,用彩色圖釘別滿了各種通知單、排班表、還有一張列印的A4紙,標題是「七月份服務之星評選」,第一名的照片是一個沈若蘭不認識的短髮女人,笑得職業而標準。 公告板右下角還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紅色記號筆寫的:「各位同事:請勿在休息室內吸煙、吃有味道的食物。違者罰款50元。」落款是「行政部」。 上午九點十五分。沈若蘭坐在靠窗的塑料椅上,手裡拿著手機在翻APP上的排班表。book18.org
八月的班排得滿滿當當。她自己要求的。從一號到三十一號,除了每周日固定休息之外,其餘每天至少排了兩到三個時段。翡翠灣的固定排班是周二、周四、周六,這三天雷打不動。其餘的工作日分散在城南幾個小區,都是趙麗華給她安排的常規單。book18.org
今天周一,上午十點有一單在翠景苑,下午兩點有一單在和平花園。兩個都是老小區,面積不大,各兩個小時就能做完。她提前到了公司,打算先領今天的清潔耗材再出發。book18.org
耗材還沒配好,倉庫那邊說十點之前送到休息室。她就坐在這兒等。book18.org
休息室里除了她還有兩個人。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中年阿姨坐在對面刷短視頻,手機外放,傳出一段含混的東北口音二人轉。另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靠在牆邊閉目養神,耳朵里塞著耳機,腳邊放著一個大號的清潔工具包。book18.org
沈若蘭把排班表又看了一遍,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這個月的預估收入。按照現在的排班密度和時薪,如果每一單都能拿到好評獎金,八月到手應該能有一萬出頭。翡翠灣那三天的單子提成最高,尤其是1703室,沈強從來不吝嗇好評,每次都是五星加長文字評價,趙麗華跟她說過,這種評價會直接拉高她在系統里的綜合評分,影響後續的派單優先級。book18.org
想到1703室,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book18.org
前天。八月三號。周六。book18.org
又是那種感覺。幹活干到一半就開始頭暈,然後……就模糊了。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沈強家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子。沈強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看書,看到她醒了就說「你又暈倒了,在沙發上躺了快四十分鐘」。她當時只覺得身體有點酸,關節有點軟,像跑了一個長跑之後的那種乏力感。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book18.org
她皺了皺眉,想數一下,但記憶里那些片段彼此重疊,邊界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每次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幹活,頭暈,躺下,醒來,沈強遞水,繼續幹完剩下的活,結束。book18.org
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她在心裡跟自己說了第三遍。但隨即被另一個念頭按了下去:檢查一次少說幾百塊,查出什麼毛病來還得治,又是一筆錢。算了。可能就是入夏以來太累了,休息不好,低血糖。等忙過這陣再說。book18.org
她鎖了手機螢幕,目光無焦點地落在對面牆上的公告板上。book18.org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進來的是一個女人。book18.org
沈若蘭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多看了半秒。book18.org
那個女人大概三十上下,中等身高,但因為踩了一雙黑色的細跟高跟鞋,看起來有一米七左右。頭髮染成了深栗色,燙了大卷,鬆鬆地披在肩膀上。臉化了全妝,眉毛修得很利落,眼線拉得稍長,嘴唇塗的是那種偏暗的玫瑰豆沙色,不是很鮮艷,但顯得整個人氣場很足。book18.org
她穿的也是馨然家政的淺藍色工作服,但穿法跟沈若蘭完全不一樣。工作服最上面兩顆扣子沒系,領口大敞著,露出裡面一件黑色的V領蕾絲弔帶,深而窄的V字形一直開到胸口,隱約能看到蕾絲邊緣下面一截擠在一起的白嫩皮膚。工作服的腰部被她用一根細皮帶束了一下,把本來寬鬆的版型勒出了腰線。下面搭了一條深灰色的緊身九分褲,把臀部和腿部的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她走路的姿態帶著一股子懶洋洋的勁兒,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像是一種有節奏的宣告。book18.org
她走到摺疊桌旁邊,從包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圓鏡和一支口紅,對著鏡子開始補唇色。book18.org
沈若蘭收回了目光,沒有主動搭話。book18.org
但那個女人補完口紅之後,把鏡子一合,轉過頭來直接看向了她。book18.org
「你就是沈若蘭吧?」book18.org
沈若蘭愣了一下:「你認識我?」book18.org
「不認識,猜的。」女人笑了一聲,笑起來嘴角有一顆淺淺的酒窩。「最近翡翠灣那片新來了一個五星好評的新人,趙姐天天念叨,'我們若蘭做事仔細''若蘭客戶反饋特別好''若蘭這個月排班排滿了還嫌不夠'。我都快以為她認了個乾女兒了。」book18.org
她學趙麗華說話的時候,語調捏得又高又甜,跟趙麗華本人那種精明的熱絡勁兒有七八分像。book18.org
刷短視頻的阿姨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了。閉眼養神的年輕姑娘連眼皮都沒抬。book18.org
沈若蘭笑了一下:「趙姐太誇張了,我就是正常做事。你是?」book18.org
「周敏。」女人在沈若蘭旁邊的塑料椅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一隻手把口紅和鏡子塞回包里,動作很隨意。「城東那片的,乾了三年多了。今天過來報個耗材帳,順便等趙姐簽字。」book18.org
「三年多?那你算老員工了。」book18.org
「老得都快生鏽了。」周敏靠在椅背上,歪著頭打量沈若蘭。她的目光不是那種探究式的審視,而是一種評估式的掃描,像逛街時看櫥窗里的模特,既欣賞又品評。「你來了多久了?」book18.org
「快一個月。七月中旬入的職。」book18.org
「一個月就拿到翡翠灣的固定排班了?」周敏挑了一下眉毛,語氣里有一種「還不錯嘛」的意味。「翡翠灣那片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趙姐手裡就那麼幾個固定客戶,安排誰不安排誰,她心裡門兒清。」book18.org
「可能是我運氣好吧,第一次派單就分到了那邊。」book18.org
「運氣?」周敏笑了一聲,用那支還沒收進包里的口紅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運氣是有的,但光靠運氣可留不住翡翠灣的單。那邊的客戶……怎麼說呢。」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book18.org
「要求高。」book18.org
沈若蘭點了點頭:「確實,翡翠灣那邊的房子大,家具多,有些客戶的廚房光擦一遍就要一個小時。」book18.org
周敏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不到一秒,但裡面包含的信息量比一秒要大得多。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做某種判斷。book18.org
「我說的不是清潔方面的要求高。」周敏把口紅丟進包里,拉上拉鏈,語氣變得漫不經心了,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閒事。「翡翠灣住的都是什麼人你知道吧?有錢,有閒,一個人住的不少。三四十歲的單身男客戶,家裡請家政,你覺得他們是真的需要人幫忙擦地板嗎?」book18.org
沈若蘭沒有接話。不是不想接,是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問題的指向。 周敏也沒等她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有些客戶吧,第一次叫你去確實是打掃衛生。第二次第三次還是打掃衛生。但叫到第五次第六次的時候,你就該想想了,他家真的有那麼髒嗎?一個人住的單身男人,一周請兩三次家政,每次都指名要同一個人去,你品品這裡面的味道。」book18.org
「可能是覺得換人麻煩?習慣了一個人的做法?」沈若蘭說。她的聲音很平穩,但手指不自覺地捏了一下手機殼的邊角。book18.org
周敏轉過頭來直視她,嘴角帶著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book18.org
「姐,你多大了?」book18.org
「三十八。」book18.org
「三十八。」周敏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個數字。「比我大七歲。那我叫你一聲姐不虧。若蘭姐,我問你個事,你別介意啊。」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你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book18.org
「行政主管。一家民營企業。」book18.org
「行政主管。」周敏又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怪不得,說話做事都有那個范兒。那你來這幹家政,肯定不是因為喜歡擦馬桶吧?」book18.org
沈若蘭沉默了一秒。「家裡有點困難。」book18.org
「家家都有困難,誰沒困難會來干這個。」周敏擺了擺手,語氣沒有任何嘲弄的意思,反而透著一種「大家都一樣」的坦然。「我也是,當年剛來的時候跟你差不多,覺得這行就是賣力氣,認真幹活拿工資,清清白白。」book18.org
她說到「清清白白」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微微拖了一下,尾音上翹,像是在這四個字的背面另外寫了一層意思。book18.org
沈若蘭注意到了。但她只是看著周敏,沒有追問。book18.org
「後來呢?」沈若蘭問。book18.org
「後來就干明白了唄。」周敏從包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放回去。「這行不像你以前待的辦公室,不是你把活干好就萬事大吉的。客戶評價、指名預約、好評獎金、投訴罰款,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才是你每個月工資條上最大的那塊數字。活乾得好不好是基本功,但基本功只能讓你不被開,不能讓你賺到錢。賺到錢的那一部分,靠的是別的。」book18.org
「別的?」book18.org
周敏笑了。這一次的笑比之前的都更深一些,嘴角的酒窩陷了下去,眼睛裡有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混合著疲憊和精明的光。book18.org
「有些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別跟別人說,也別多想。」她的語速放慢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給一個還沒開竅的妹妹交底,但又不打算把底全掀了。「干這行嘛,能賺到錢的都是聰明人。」book18.org
沈若蘭看著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book18.org
她聽到了每一個字,也理解每一個字的表面意思。但這些字拼在一起傳達的那個真正的信息,她沒有接住。不是因為她笨,而是因為她的認知體系里沒有那個接口。她是一個規規矩矩乾了十幾年行政工作的女人,她對「怎麼賺到錢」的理解就是「把活干好、讓客戶滿意、拿績效拿獎金」。周敏話里暗示的那個維度,在她的世界地圖上是一片空白。book18.org
「你是說……要跟客戶搞好關係?平時多聊聊天什麼的?」沈若蘭試著解讀了一下。book18.org
周敏看著她的表情,愣了一秒,然後「噗」地笑出了聲。book18.org
「行吧。」她站起來,拎起腳邊那個黑色的大號工具包,包上掛著一個毛絨球的掛件,粉紅色的,跟她整個人的氣質有一種奇妙的違和感。「就當是搞好關係吧,你這麼理解也行。」book18.org
她把包挎到肩上,轉過身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若蘭一眼。book18.org
這一眼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book18.org
她的目光從沈若蘭的臉上往下移,經過了她的頸部、鎖骨,在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沈若蘭今天穿的是標準的淺藍色工作服,但棉質T恤的習慣一旦開了頭就很難回去,她在工作服裡面套了一件薄的白色打底衫,布料多少比直接穿工作服貼身一些。E罩杯的輪廓在淺藍色的工作服下面依然清晰可辨,尤其是她坐著的時候,胸部被微微擠壓,側面的弧度從腋下一直延伸到胸前,飽滿得讓工作服第三顆扣子的扣眼都被撐得有點變形。book18.org
周敏的目光繼續往下,掠過腰線和胯部。沈若蘭坐姿端正,雙腿併攏,工裝褲的布料在大腿根部堆出了幾道橫向的褶皺,但那個被褲子裹著的臀部的輪廓依然無法被完全遮擋。book18.org
整個打量過程不超過兩秒。book18.org
周敏的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若蘭姐。」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不太適合被旁人聽見的秘密。「我說句實話你別在意啊。」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這條件,虧了。」book18.org
五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道家常菜的鹹淡。但那個「虧」字的尾音微微往上揚了一下,像一根細針,輕輕地扎了一下,不疼,但讓人知道它扎過。 說完她就轉過了身,高跟鞋在地磚上敲出利落的節奏,穿過休息室的門,走進了走廊。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夾雜著工具包里什麼東西晃蕩的聲響,最後拐了個彎,消失了。book18.org
休息室里恢復了安靜。短視頻的聲音還在外放,換了一段,變成了一個中年男人在教怎麼做糖醋排骨。閉眼養神的年輕姑娘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耳機線從她的領口裡垂下來晃了兩下。book18.org
沈若蘭坐在塑料椅上,維持著剛才的坐姿,一動沒動。book18.org
她的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已經自動熄滅了,黑色的屏面上倒映著她自己的臉。book18.org
「你這條件,虧了。」book18.org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什麼條件?虧在哪了?她的條件無非就是年紀大一點、力氣大一點、做事細一點。周敏看她的那個眼神,明明不是在看她的手腳是不是麻利,而是……book18.org
而是在看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說不上來。book18.org
就好像有人在一扇關著的門後面敲了兩下,聲音傳過來了,她聽見了,但她不知道門後面站著誰,也不知道那兩下敲的是什麼意思。她甚至不確定那扇門是不是應該被打開。book18.org
飲水機在角落裡發出「咕嘟」一聲,像是水管里冒了一個氣泡。book18.org
沈若蘭把手機螢幕按亮,退出排班頁面,打開了微信。沒有新消息。她又退出來,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四十二分。耗材還沒送來。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張「服務之星」的海報上,但什麼也沒看進去。book18.org
周敏的話像一塊扔進水裡的小石子。水面已經恢復了平靜,但水底的泥被攪動過了,有幾縷渾濁的東西正在緩慢地、悄無聲息地上升。book18.org
她覺得哪裡不對。book18.org
但她說不上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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