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瘋子(1v1 強制愛)book18.org
作者:沈鬱白book18.org
第1章 初遇book18.org
少年,這江湖之大,就非她不可嗎?book18.org
是。book18.org
——葉染book18.org
元和十一年,春。book18.org
夜色化開,像一碗涼透的墨汁,細雨落下來,檐角的水滴斷斷續續,敲在青石板上。book18.org
窗外腳步聲由遠及近。book18.org
安垚還沒來得及抬眼,一道尖細的嗓聲刺破雨幕。book18.org
「聖旨到!」book18.org
御前總管德喜公公踏雨而來,身後跟著兩個提燈的小太監。book18.org
他手捧黃綾,臉上堆著笑,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淌,他也不擦。book18.org
安垚跪了下去。book18.org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公主李安垚溫柔謙和,風姿綽約,嫻靜溫雅,名德皓貞,實乃和親之上上人選,特封為錦安公主,擇日與麟國二皇子結成秦晉之好,永固邊疆。」book18.org
衣衫下,少女白嫩纖細的指尖微微發抖。她那雙向來平淡如水的眼睛,此刻終於泛起漣漪。book18.org
麟國,連風都帶著冰碴子的地方。book18.org
德喜公公等了一會兒,眉頭擰起來,不耐煩地催促:「公主,趕快謝恩啊,咋家還等著回去復命呢。」book18.org
安垚回過神。book18.org
雙手扣在地上,額頭貼著手背,鄭重地拜了一拜。book18.org
起身,接過聖旨,微微頷首。book18.org
她是啞巴。book18.org
宮裡人都知道。book18.org
德喜公公滿意地點點頭,甩了甩拂塵:「那錦安公主好生休息,咋家就先行告退了。」book18.org
腳步聲遠去。book18.org
安垚雙腿一軟,跌坐在地。book18.org
蓮寰趕忙扶住她,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公主,您走吧,離開皇宮,去哪都好。」book18.org
蓮寰是十二歲入的宮。book18.org
那年她以為自己是來伺候一個有福的貴人。book18.org
後來才知道,她伺候的是整個皇宮裡最苦命的那個。book18.org
這些年她看得明白。book18.org
公主不是旁人口中說的蠻橫無理,公主待人好,心腸軟,不與世爭,不問世事。book18.org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人,被其他公主皇子們變著法兒地刁難,欺負。book18.org
公主身上還帶著寒疾。book18.org
麟國那種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日暖陽的地方,嫁過去,不就是送她去死嗎?book18.org
安垚眼眶紅透,嘴角扯出一絲苦笑。book18.org
天地這麼大,沒有一處容得下她。book18.org
這皇宮就是個鐵打的籠子,將她關在裡面,連喘口氣都要看人臉色。book18.org
若有來生,她寧可做普通人家的女兒。耕田織布,喂雞養鴨,什麼都好。book18.org
只要別再踏進這座皇宮半步。book18.org
她不明白。book18.org
為何自己一出生就被叫災星。book18.org
為何父皇從不正眼看她。book18.org
人人都想踩她一腳。book18.org
既如此不待見,又為何要讓她來到這世上。book18.org
蓮寰看著公主流淚,心像被人攥住一樣疼。book18.org
她伸手輕擦去安垚臉上的淚,聲音發顫:「公主,逃吧,蓮寰幫你。」book18.org
安垚抬起眼,看著她。book18.org
蓮寰的目光沒有躲閃。book18.org
翌日傍晚。book18.org
蓮寰把安垚扮成婢女的模樣,領著她悄悄跟在榮王妃的馬車後面。book18.org
進宮採買的車輛,回程時守衛鬆散些,這是蓮寰打聽了好幾日才摸到的路子。book18.org
臨別時,蓮寰站在暗處,拚命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book18.org
她朝安垚擺了擺手,意思是快走,別回頭。book18.org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安垚來不及細想,只盯著前方那扇宮門。book18.org
眼看就要踏出去了。book18.org
「站住!」book18.org
「是錦安公主!不好!錦安公主要出逃!來人啊。」book18.org
頃刻間,火把晃動,腳步聲如雷。侍衛們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將馬車圍了個水泄不通。book18.org
安垚耳邊嗡嗡亂響,什麼也聽不清,只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book18.org
……book18.org
皓月當空,月明星稀。book18.org
床榻上的少女猛然驚醒。book18.org
坐起來,白凈的小臉上掛著幾縷未乾的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book18.org
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過了好一會兒,目光里才慢慢有了神。book18.org
是夢。book18.org
她已經離開皇宮數日,卻總是夢見那一夜。book18.org
有時候夢見自己被捉回去打斷了雙腿,關在黑壓壓的地牢里,再也見不到天日。book18.org
那一夜她到底還是逃出來了。book18.org
跟著榮王妃的馬車出了宮,趁亂混進鬧市,一路往北走。book18.org
她想去母妃的故里,臨州。book18.org
找個落腳的地方,隱姓埋名,平平靜靜過完這輩子。book18.org
路過懷川縣,她打算歇歇腳。book18.org
誰知這一歇,就出不去了。book18.org
聽說距離縣外一公里的百陽鎮鬧瘟疫,前前後後死了幾十人。book18.org
縣門緊閉,百姓不許出也不許進,人心惶惶。book18.org
安垚找了家酒樓住下。book18.org
十多天了,她半步門都沒敢踏出去。book18.org
今夜卻有些不一樣。book18.org
街上的聲音比往常嘈雜得多。book18.org
吆喝的,唱曲的,叫好的,鐵器敲打的,各種聲音攪在一起,沸沸揚揚。book18.org
有人敲門。book18.org
安垚撫了撫裙上的褶皺,緩緩走到門前,拉開門閂。book18.org
是送茶水的小二。book18.org
他手裡提著一壺茶,熱氣從壺嘴裡絲絲地冒。book18.org
「姑娘,新煮的春井茶,嘗嘗,這茶可香了。」book18.org
他將茶壺放在桌上,樂呵呵地轉身要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姑娘你是外地人吧?今日可是我們懷川縣一年一回的百花節,熱鬧得很,不妨去湊湊熱鬧。」book18.org
安垚微微一笑,手指比劃了兩下。book18.org
小二擺擺手,走出客房。book18.org
下了樓梯,他搖搖頭嘟囔了一句:「多好的小姑娘啊,可惜了,是個啞巴。」book18.org
廂房裡,安垚站到窗前向外望去。book18.org
千盞明燈像漂在銀河上的星星,光華燦燦,連成一片。book18.org
天上是不斷升起的煙花,炸開,落下,再炸開。book18.org
美得不像人間。book18.org
她換了一身素綠紗裙,戴上一頂遮面的白紗斗笠。book18.org
在銅鏡前端詳了許久,確認白紗把臉遮得嚴嚴實實,這才放心下樓。book18.org
街上人多得像趕集。book18.org
少女身姿輕盈,不緊不慢地走在人群里。一舉一動都帶著股端莊勁兒,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book18.org
忽然,一個七八歲的乞丐從斜刺里撲上來,一下子跪倒在她腳前。book18.org
安垚嚇得連退兩步。book18.org
「小姐,給點錢吧小姐!小的已經三天沒吃過飽飯了!」book18.org
小乞丐兩隻髒兮兮的手死死拽住她的裙角。book18.org
安垚被釘在原地,手足無措。book18.org
她初來乍到,從沒遇過這種事。book18.org
下意識伸手扶住斗笠,慌忙從腰間摸出粒銀子,丟在地上。book18.org
小乞丐立刻鬆開手,趴下去撿。book18.org
安垚趕緊快步離開,頭也不敢回。book18.org
走到西街頭,前方被堵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百姓、江湖遊客,里三層外三層圍成一圈,衝著裡面大聲吆喝。book18.org
不知在看什麼,熱鬧極了。book18.org
一個女婦人扯著另一個女婦人的袖子匆匆跑過,嘴裡喊著:「開始了開始了!聽聞這次的台奴生得相當漂亮呢!」book18.org
台奴?book18.org
安垚不解。book18.org
好奇心牽著她,跟在那兩個女婦人後面,擠進了人群。book18.org
擂台之上,一個人高馬大的粗漢正對一個滿身傷痕的少年拳打腳踢。book18.org
拳頭砸在皮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book18.org
少年的身子蜷在地上。book18.org
畫面太殘忍。book18.org
安垚不敢直視,轉身就要走。book18.org
一股血濺了過來。book18.org
眼前的白紗瞬間被染紅。book18.org
濃烈的血腥味猛地衝進鼻腔。book18.org
隔著那層染血的白紗,她與被打趴在地的台奴對上了目光。book18.org
那是一雙極其乾淨的眼睛。book18.org
純黑,明凈,脆弱得像一碰就會碎掉。book18.org
少年疼得渾身發抖,蜷在地上,可那雙眼睛卻直直地看著她。book18.org
隔著面紗,葉染也能瞧得出裡面的人生的好。book18.org
周圍的百姓拍手叫好,七嘴八舌。book18.org
「真是命大,這都沒死。」book18.org
「我敢打賭,不出三招他必死無疑。」book18.org
「到底有無人買啊?再打下去就真出人命了。」book18.org
粗漢大步走過來,一腳踩在少年後背上,仰頭狂笑:「沒人買嗎?沒人買的話,老子立刻送這小子上西天!」book18.org
安垚僵在原地。book18.org
偌大的皇城之下,竟還存在著這等惡事。book18.org
販賣人口,當街虐打,圍觀叫好。book18.org
她抬起腳,踏上擂台。book18.org
粗漢迎上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你可要買他?」book18.org
安垚點了點頭,攤開手掌。book18.org
一顆豆大的金子躺在掌心。book18.org
粗漢的瞳孔猛地放大。book18.org
他一把抓過金子,塞進嘴裡咬了一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book18.org
他把金子揣進口袋,臉上的橫肉笑得堆起來,立刻換了口吻:「小姐,這小子歸您了。」book18.org
西街尾,人聲像一鍋沸水,咕嘟咕嘟地翻著。book18.org
安垚扶著少年,往醫館的方向走。book18.org
她說不了話,沒法問他傷得怎麼樣,只能在心裡一遍遍地念叨,別死,別死。book18.org
從小到大,她從沒跟男子靠得這麼近。book18.org
即便是父皇,罷了……她根本不記得父皇長什麼樣子。book18.org
少年的頭耷在她肩上,呼出的熱氣一下一下落在她脖側,像羽毛,又像蟲子爬。book18.org
她的呼吸忽然錯亂,一股酥麻從脖子蔓延到肩膀,連走路都不會。book18.org
臉頰燙起來。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旁邊這個人,早在她走上擂台那一刻,就已經咬緊了牙關,心裡頭生出了殺意。book18.org
差一點。book18.org
就差一點,就能引出楚風和。book18.org
全被這死丫頭攪了局。book18.org
葉染盯著安垚的側臉。book18.org
手悄無聲息地抬起來,落在她後頸上。book18.org
只要稍一用力,這脖子就會被他斷掉。book18.org
第2章 惡鬼book18.org
安垚一路走來,總覺得後腦勺涼颼颼的。book18.org
她以為是宮裡的人追來了,想來又覺得不對。book18.org
懷川縣離京城那麼遠,宮裡人不會出現在這裡的。book18.org
走到醫館門口,她無意間回過頭。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兩個人都怔了一下。book18.org
葉染的神色微頓,眉尾不自覺地挑了起來。book18.org
少女的臉近在咫尺。book18.org
白凈,秀氣,嘴唇粉嫩嫩的,杏眼裡帶著點吃驚。book18.org
風把她額前的紗帳吹起來,又落下去。book18.org
葉染盯著她看了片刻。book18.org
然後他收回了手。book18.org
他改變主意了。book18.org
這個人,他不殺了。book18.org
她可真好看。book18.org
乖巧,可憐,讓人想……逗著玩。book18.org
他可太羨慕那些男男女女摟在一起談什麼情啊愛的,但他從未遇見過喜歡的女子。book18.org
眼前的這個,他喜歡。book18.org
看著香,聞著也香。book18.org
醫館裡頭,青年醫者坐在木椅上,手裡拿著本書。book18.org
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兩個人,連忙放下書捲起身走過來。book18.org
「發生何事了?傷得這般嚴重?」book18.org
安垚比划著:[我也不知他傷得怎麼樣,請您快給他瞧瞧。]book18.org
醫者看不太懂她的手語,但看得懂她的眼神。book18.org
他伸手去扶葉染,想把人攙到椅子那邊去。book18.org
葉染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book18.org
「起開。」book18.org
醫者只當這孩子脾氣不好,嘆了口氣,心想這少年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怎麼弄了這一身血,怪可憐的。book18.org
「少年人,你這一身傷可不能亂動啊,哎呦!」book18.org
話沒說完,他被人絆了一跤,踉蹌著跌倒在地。book18.org
安垚看見醫者突然倒倒,趕忙撒開葉染的手,book18.org
上前來扶起醫者,臉上滿是歉意,朝醫者彎了彎腰,然後皺著眉頭看向桌邊的少年。book18.org
圓溜溜的眼睛裡,全是困惑。book18.org
葉染覺得有趣極了。book18.org
他鼻樑上還沾著乾了的血跡,臉上的皮膚本來就白,現在更是白得沒有血色,乍一看像是快死的人。book18.org
這樣看著,他的眼眶邊緣泛起一層水光。book18.org
這副樣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book18.org
醫者指著葉染,氣得手指發抖:「你……你方才還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怎的這會兒便裝起了可憐!訛我呢是不是?」book18.org
葉染看都不看他。book18.org
他轉過頭,只望著安垚。book18.org
風吹過來,他的身子晃了一下,脆弱得很吶!book18.org
安垚看了一眼還在嚷嚷的醫者,微微嘆了口氣。book18.org
她上前扶住葉染,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意思是別怕。book18.org
然後帶著他往外走。book18.org
他被打得渾身是傷,哪有力氣推人?book18.org
在安垚看來,分明是那個醫者想訛他,真是好生惡毒。book18.org
醫館是不敢再帶他去了。book18.org
離開喜歡,安垚停住腳步,轉過身面對著葉染,用手比劃:book18.org
[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book18.org
她走後,葉染薄唇微啟,輕聲說了一句:「嘖,啞巴啊。」book18.org
他的眸光暗了暗,眼裡多了一點遺憾。book18.org
他想看她哭。book18.org
可是啞巴說不了話,哭不出聲的。book18.org
沒意思。book18.org
安垚跑到對街的藥鋪,買了治療皮外傷的藥膏、金瘡藥,還有一副治內傷的中藥。book18.org
回到原地,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年還站在那裡,眼巴巴地望著她。book18.org
墨發亂糟糟的,衣裳破破爛爛,清雋的臉上血跡已經干,看起來脆弱得讓人心疼。book18.org
她比劃:[我帶你回酒樓可好?吃完藥你可以歇一歇再走。]book18.org
葉染皮笑肉不笑,乖乖地點點頭。book18.org
安垚看他這人畜無害的樣子,心裡的戒備鬆了很多。book18.org
他的狀況比剛才好些,她便不再扶著他走了。book18.org
男女有別,總歸要避嫌的。book18.org
她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book18.org
葉染不願她身上的香氣離自己那麼遠。book18.org
眉宇間浮起一點不滿。book18.org
等她又回頭的時候,他捂著胸口,弓著身子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痛苦至極,眼看就要倒下去。book18.org
安垚趕緊跑回來扶住他。book18.org
葉染乾咳了兩聲,慢慢直起身子,臉色比方才更白,虛弱地說:「多謝姑娘相助,不勞煩姑娘了,我……這就離開。」book18.org
說著,他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出來,搖搖晃晃地轉身要走。book18.org
安垚繞到他面前,搖了搖頭:[不麻煩,我救了你,不會丟下你,你跟我回去上藥,等傷沒有大礙了,你再走,我也就放心了。]book18.org
少年垂著頭,像是在猶豫。book18.org
他的嘴角上揚了一點。book18.org
那點弧度太小了,沒有人看得見。book18.org
安垚扶起他的胳膊,往酒樓走去。book18.org
回到廂房,安垚找來小二幫忙熬藥。book18.org
她把金瘡藥的瓶子擰開,放到葉染面前,意思是讓他自己上藥。book18.org
他身上那些傷,上藥得脫衣服。book18.org
她一個姑娘家,不便在場。book18.org
安垚走出客房,體貼地把門關上,站在外面等。book18.org
客房裡頭,葉染捏起金瘡藥的瓶子看了看。book18.org
然後他把瓶子倒過來,白色的藥粉全撒在了地上。book18.org
他把上衣解開,鬆鬆垮垮地垂在腰間。book18.org
然後……一腳踢翻了桌子。book18.org
桌上面的水盆、白布、藥膏,嘩啦啦全翻在地上。book18.org
而他的表情很是無辜。book18.org
噼里啪啦。book18.org
安垚聽見動靜,推開門。book18.org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耳根子瞬間紅透。book18.org
少年的衣衫敞開著,精瘦的上身一覽無餘。book18.org
肩寬,腰窄,腹肌一塊一塊分明得很。book18.org
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在結實的肌肉上,有些還在往外滲血,線條從腰側斜斜地沒入褲腰裡,若隱若現。book18.org
安垚從沒見過男子的身體,本能地捂住眼睛,摸索著把門關上。book18.org
關上門她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把自己也關在裡面了。book18.org
葉染欣賞著她那副驚慌的樣子,心裡喜歡得不得了。book18.org
他好久沒遇到過這麼美麗、有趣的人了。book18.org
「傷口太疼,我沒法子上藥,不小心打翻了桌子。」book18.org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你可會怪我?」book18.org
安垚沉默很久,把手放下來。book18.org
他坐在那裡,像做錯了事的孩子,等著她發落。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鞭傷還在往外滲血,看著駭人。book18.org
怪不得沒辦法自己上藥。book18.org
她的臉頰又紅又燙,緩緩挪動步子。book18.org
葉染看著她那副又膽怯又害羞的樣子,身心都舒暢。book18.org
金瘡藥已經撒了。book18.org
安垚撿起掉在地上的消腫藥膏,指尖沾了一點,在手心裡化開,然後小心翼翼地往他傷口上塗。book18.org
怕他疼,她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book18.org
這點皮外傷對葉染來說根本不算什麼。book18.org
倒是她的手碰上來的時候,傷口不疼,反而有點癢。book18.org
他眼睛牢牢盯著她的臉,不肯放過她一絲一毫的窘迫。book18.org
安垚羞得根本不敢看他。book18.org
她拿起地上的盆子,出去重新打了一盆清水回來打濕白布,兢兢戰戰地擦拭他身上的血跡。book18.org
清理好傷口,等他重新穿好衣服,安垚在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book18.org
終於弄完了。book18.org
她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給他比劃:[我去找小二收拾一下這裡,看看你的藥熬得怎麼樣了。]book18.org
然後逃一樣地出了門。book18.org
葉染看著她的背影,心情好得不得了。book18.org
離開廂房,安垚才覺得自己活過來。book18.org
過了好久,那股羞恥勁兒也才消下去。book18.org
她想著,等他傷勢不重後,歇一歇就能走。book18.org
可是他身上那件黑衣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總不能讓人家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離開。book18.org
於是安垚讓小二把熬好的藥送去客房,自己離開酒樓,去給他買一件衣袍。book18.org
回來時,葉染正坐在軟塌上閉著眼睛調息。book18.org
聽見動靜,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她懷裡的衣袍上。book18.org
安垚看見他,耳根又不由自主地紅。book18.org
她上前把衣袍遞到他手裡。book18.org
葉染撫摸著那件上等綢緞做的墨衣。book18.org
「給我的?」book18.org
安垚點頭。book18.org
「那我日後如何報答你?」book18.org
安垚又搖頭:[你直接離去便可,早點回家,免得父母擔憂。]book18.org
葉染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book18.org
神情低落下來,把衣袍放在桌上,淡淡的說:「我是個流浪兒,無父無母,若不是你相救,恐怕早就死在他人手中了。」book18.org
安垚聽完,心裡對他的心疼又多了幾分。book18.org
她比劃:[你的傷勢如何?體內可有痛處?若傷得不重,我把盤纏分你一些,你去討個活兒干,好在這裡生活下去。]book18.org
葉染露出笑容。book18.org
到是挺會替人著想。book18.org
「我只覺得胸口時而悶疼,抬不起身來。」book18.org
安垚眼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只讓他先坐下,免得牽動了內傷。book18.org
他就那樣慘慘地看著她。book18.org
安垚忖量了一會兒:[你且先住在這裡養傷,等你好了再做別的打算。]book18.org
只是她帶的盤纏,要是再開一間客房,恐怕就撐不到臨州了。book18.org
罷了罷了。book18.org
同是苦命人,救到底吧。book18.org
她少吃一點乾糧,多走幾步路,總能到臨州的。book18.org
葉染當即起身抱拳:「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日後我當竭盡全力為姑娘做事。」book18.org
安垚去桌上拿來筆墨和宣紙,這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問他叫什麼。book18.org
「葉染。」book18.org
聞言,她在宣紙上寫出「葉染」,問是不是這兩個字。book18.org
葉染嗯了一聲,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她。book18.org
酉時。book18.org
兩人用完飯,安垚看著他喝下湯藥,囑咐他早些歇息,然後轉身離開。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身後的少年盯著她的目光就差把她吃下去。book18.org
第3章 興奮book18.org
夜深。book18.org
月亮懸在當空,銀白色的光翻過窗戶,落在少女的床榻上。book18.org
安垚端端正正地躺著,手交迭在腹部,面容恬靜,乖巧得像一幅畫。book18.org
她覺得有些熱,抬手把蓋到脖子的被褥往下扯了扯。book18.org
櫻唇微微張了張,又合上,再次沉沉睡去。book18.org
然而,外衫被人漫不經心地脫下去。book18.org
肩部以下的春光若隱若現。book18.org
少年站在床榻邊,眸色沉沉地盯著他的獵物。book18.org
少女的肚兜是雪青色的,中間繡著兩朵藍紫色的牡丹花。book18.org
肌膚雪白如玉,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裡面護著的一雙乳兒,但圓潤雪白。book18.org
葉染喉結滾動。book18.org
他只是好奇,想看看。book18.org
應當不過分?book18.org
得了,他就是齷齪,下流。book18.org
他看過那麼多春宮圖,可那些畫兒加起來,都不如這安垚一根頭髮絲勾人。book18.org
他可以對天發誓,對地發誓,對閻王爺發誓,從前哪個女的敢往他跟前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會直接擰斷對方的脖子。book18.org
他從來不屑看一眼。book18.org
可就這一個。book18.org
就她。book18.org
就這一個他是真喜歡。book18.org
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他的心臟便跳得比砍人腦袋時還快,興奮到像螞蟻在啃他的骨頭。book18.org
葉染做好一番心理建設後,伸手解開安垚的肚兜。book18.org
一雙白嫩嫩的乳肉暴露在月光里。book18.org
頂端兩顆小巧的乳尖受了涼,變得挺立堅硬。book18.org
少女的胸脯白得刺眼。book18.org
少年俯下身,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氣。book18.org
一隻手覆上去,柔軟滑嫩的觸感讓他渾身僵住。book18.org
比街頭貓貓兒的皮毛還軟。book18.org
睡夢中的安垚只覺得自己被拖進夢魘里。book18.org
身體難受得要命,想醒又醒不過來。book18.org
迷迷糊糊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上爬,癢得很。book18.org
純潔的少女,正被惡鬼般的少年一點點褻瀆。book18.org
他一本正經的揉著她的乳肉,兩指捻著乳尖,捻了又捻,摁了又摁。book18.org
手掌順著纖細的腰肢往下探,覆上私密之地。book18.org
觸感光潔,飽滿濕潤。book18.org
不似畫本子裡那樣有黑乎乎雜毛的。book18.org
她底下居然是乾淨的!book18.org
摸不到一根毛髮。book18.org
他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能動她,不能太過分。book18.org
幹壞事會遭雷劈的。book18.org
會遭雷劈的。book18.org
不過,這個時辰,老天恐怕在睡覺吧。book18.org
葉染呲牙一笑。book18.org
一把扯下她的底褲,看到夢寐以求的少女私密處。book18.org
他心跳驟快,手指當即塞進那條縫裡,之後又掰開陰唇,湊近了些,仔細打量。book18.org
未經人事的穴無比緊實,半根手指也伸不進去。book18.org
他在想,倘若把胯下那根東西塞進去,只怕是會壞掉。book18.org
他把手抽出來。book18.org
兩指之間,淫水拉出透明的細絲。book18.org
她流水了。book18.org
少年神色晦暗,下顎線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自個的下體硬的發脹。book18.org
於是,他站在床邊,握住陰莖,對著少女的胸脯自瀆。book18.org
翌日清晨。book18.org
安垚從漫長的夢中慢慢醒來。book18.org
她睜開眼,眼尾泛紅,眼神里全是初醒時的迷茫。book18.org
坐起來後抬手撫額,秀氣的臉上滿是睏倦。book18.org
昨夜分明很早就睡下了,怎麼今早會這般疲憊。book18.org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book18.org
夢見一條黑色的蛇闖進她的閨房,蛇身緊緊纏著她,信子在她脖間遊走。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可怎麼都醒不過來。book18.org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那蛇離去,她才睡踏實了。book18.org
安垚起身換衣裳,忽然覺得胸脯腫痛。book18.org
她又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去梳洗。book18.org
從前月事要來的時候,胸部也會有這種感覺,她也沒放在心上。book18.org
吃完早飯,她去弄了兩條換洗的月事帶。book18.org
安垚來到葉染的房門前,敲了敲。book18.org
聽見裡面的人應了一聲,她才推門進去。book18.org
少年剛喝完湯藥,抬頭看見她,當即擺出一副笑臉,笑容格外陽光:「昨夜雨疏風驟的,你可有著涼?」book18.org
[著涼倒是沒有,就是睡得不太安穩。]book18.org
某人挑眉,明知故問:「怎會睡得不安穩?」book18.org
[夢魘罷了,今日怎麼樣?傷還疼嗎?]book18.org
一提到傷,葉染的神情就蔫了下來:「皮外傷已無大礙,體內的傷或許還需十多日才能好。」book18.org
安垚身上剩下的錢不多,怕是撐不了兩個人在酒樓住上十多日。book18.org
她低下頭,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葉染看她斂著眼眸,問道:「你有心事?」book18.org
[我帶的盤纏不多,我們在這裡住不了那麼久。]book18.org
葉染活了這麼久,頭一回見有人願意為一個素不相識人花光自己的錢財。book18.org
他分不清這是傻,還是真的善。book18.org
且不說她一個姑娘家獨自出行,單是這張臉就已經夠危險的。book18.org
更何況舉止大方,出手闊綽,一眼就能看出是大戶人家出來的。book18.org
葉染臉上露出愧疚之色,緩緩說道:「你若不嫌,此後我便伴隨你左右,幫你掙錢謀生。」book18.org
安垚神色一滯,面露窘色。book18.org
她一個姑娘家,怎麼能跟一個不熟的男子結伴同行。book18.org
[不必不必,我救你是出於好心,不需要回報。]book18.org
說完,她掏出裝著半袋銀子的錢袋,塞進葉染手裡。book18.org
[我聽說朝廷已經派了醫官來治瘟疫,等瘟疫過去,縣門開了,我就會離開這裡。這銀子你拿著,以後的日子會好過些。]book18.org
說來說去,她還是不肯跟自己在一起。book18.org
葉染微微勾唇。book18.org
沒關係,不論她去哪,都甩不掉他呢,book18.org
不急這一時。book18.org
他從腰間取隨身配飾,放進她手裡。book18.org
安垚瞧著手裡的東西,白玉雕成的竹形配飾,有她小臂那麼長。book18.org
兩節竹竿相接的地方,鑲嵌著一隻銀制的蠍子。book18.org
尾部吊著三條編織在一起的銀鏈,玉白得清透發亮,觸感冰涼細膩。book18.org
銀蠍的尾鉤纏繞在竹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譎。book18.org
安垚從沒見過這樣古怪的配飾。book18.org
她覺得不好看,不具有美觀性。book18.org
葉染說:「它叫紅竹,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贈給你,就當報答你對我的救命之恩。」book18.org
既然是唯一值錢的東西,又被他保管得這麼好,對他而言一定很重要。book18.org
她怎麼能要?book18.org
安垚把東西退回到他手裡。book18.org
葉染眉間一皺,直接了當地把紅竹掛在了她腰間。book18.org
「我收了你的銀子,你若不收我的東西,我寢食難安,覺得自己有愧於你。」book18.org
寢食難安是假的,有愧於她更是假的。book18.org
只不過有紅竹在,萬一遇上江湖上的人,他們看見這東西就知道她是誰的人,不敢動她。book18.org
他都沒動她。book18.org
要是讓別人動了,他怕是要把那人千刀萬剮,自己也得氣瘋。book18.org
葉染的語氣真誠極了。book18.org
安垚聽完,只好收下了。book18.org
他說:「既如此,葉染先走一步,江湖之大,後會有期。」book18.org
安垚睜大雙眼。book18.org
怎麼走得這麼突然?book18.org
他的傷不是還沒好嗎?book18.org
等她回過神來,葉染的身影已消失。book18.org
她摸著腰間的竹形配飾,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book18.org
不過是萍水相逢,她竟然有些不舍。book18.org
也許是自己孤獨太久了。book18.org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book18.org
有失有得,才算圓滿。book18.org
……book18.org
血刃門守衛森嚴。book18.org
上百名殺手和死士散布在門派周圍。book18.org
葉染走過來,他們紛紛低頭行禮。book18.org
葉染前腳邁進大堂,耳邊就響起了調侃的聲音。book18.org
「呦,阿染可算是回來了,你再晚回來兩天,我真要以為你是被那姑娘勾走了魂。」book18.org
說話的是雁朔。book18.org
昨日躲在暗處,與他一同做任務。book18.org
有人出重金懸賞惡棍楚風和。book18.org
楚風和武藝高強,深藏不露,好女色,更好美男。book18.org
前不久剛糟蹋了一位千金小姐。book18.org
雁朔接了這個懸賞,第一次沒抓到,讓楚風和跑了。book18.org
得知楚風和最近在懷川縣露過面,雁朔怕自己一個人抓不住他,就找來葉染幫忙,答應事成之後分他八成賞金。book18.org
十萬兩黃金。book18.org
葉染爽快地應了。book18.org
楚風和最好男色。book18.org
葉染長著一張漂亮但雌雄莫辨的臉,勾引楚風和現身的事自然就落在他身上。book18.org
兩人商量好,葉染扮成被毆打的台奴,雁朔躲在台下守株待兔。book18.org
結果楚風和沒等來,等來一個善心泛濫的姑娘,把他們的好事攪了。book18.org
那姑娘拋出一顆金豆子,人群一下子亂了。book18.org
雁朔看見一個像是楚風和的身影,趕緊追了上去。book18.org
可那狗東西跑得太快,他又跟丟了。book18.org
他回來找葉染,等了一夜都沒等到人。book18.org
現在葉染回來。book18.org
雁朔遠遠就聞到他身上一股女兒家才有的香氣,立刻猜到葉染幹什麼去了。book18.org
這小子跟美人共度良辰,留他一個人苦等。book18.org
可悲,可悲啊。book18.org
葉染端起茶壺喝了一大口:「我已將楚風和人首分離,頭顱就扔在後山崖處,你若現在去找,興許還沒被豺狼吃掉。」book18.org
接懸賞者得帶著楚風和的頭顱去領賞錢。book18.org
雁朔頓時從椅子上跳來:「丫的你扔後山崖了?」book18.org
葉染橫坐在桌面上,神色漠然。book18.org
手裡的錢袋被他拋起來又接住,反覆拋弄著,洋洋散散地嗯哼了一聲。book18.org
昨晚他煩躁得很,殺了楚風和後又覺得那顆頭顱噁心,順手就扔了。book18.org
雁朔罵了兩句,轉身往後山崖飛奔而去。book18.org
……book18.org
懷川縣內。book18.org
朝廷派來的醫官僅用三便控制住縣外的瘟疫。book18.org
整治完縣外,又到縣內對百姓進行排查,以免有漏網之魚。book18.org
安垚站在窗前,觀察著街上的一切。book18.org
她身患極寒症,每次發病的時候,蓮寰都會請醫官來給她治。book18.org
這次來的醫官里,不知道有沒有以前給她治過病的。book18.org
萬一被認出來,她一定會被抓回去。book18.org
兩日後,醫官走了。book18.org
縣門開了。book18.org
懷川縣可以正常進出。book18.org
安垚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這才落了地。book18.org
她在酒樓里又藏了兩日。book18.org
有官兵來查過,她躲在床榻底下,擔驚受怕,總算沒被發現。book18.org
晌午,她收拾好行囊,戴上面紗,離開懷川縣,徒步往臨州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要去臨州,得先路過岐城,再翻過一座山,才能看見臨州的城景。book18.org
岐城離懷川縣不遠。book18.org
安垚晌午出發,趕在日落之前就到了岐城。book18.org
進了城,街市兩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招牌幌子,琳琅滿目。book18.org
商販們扯著嗓子吆喝,賣什麼的都有。穿著華麗的藝人在街上表演雜技、歌舞、戲曲,圍了一大圈人。book18.org
安垚望著周圍的一切,水靈靈的眼睛裡全是新鮮好奇。book18.org
她的背影出塵脫俗,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book18.org
一個穿著綠羅裙的女婦人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問道:「我瞧姑娘的穿著不像是城裡人,是從外地來的吧?」book18.org
安垚點頭,不知道這人要幹什麼。book18.org
女婦人左看右看,湊到安垚耳邊,壓低聲音說:「天色已晚,姑娘還是趕緊找個落腳的地方,關好門窗早點歇息,岐城這兩天不太平,有採花賊吶。」book18.org
安垚震驚。book18.org
女婦人接著說:「昨夜,王家大小姐被採花賊糟蹋了,扒光衣裳扔在大街上,早上被人發現的時候,她雙眼迷離,滿身污穢,胯下全是男人的精水,甭提多淫蕩了。」book18.org
安垚哪裡聽過這種邪惡淫穢的事?book18.org
光是聽著就覺得怕的很,她在想要不要馬上離開岐城。book18.org
可是出了城,荒郊野外的,不是比城裡更危險。book18.org
女婦人見她不說話,嘆了口氣,朝自家方向走去。book18.org
安垚不敢再逛。book18.org
找了一家看著比較安定的客棧住了進去。book18.org
吃完飯,關好門窗,沐浴完,她躺進了被窩裡。book18.org
翻來覆去睡不著。book18.org
屋裡的燭火滅了,她才慢慢合上眼。book18.org
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細細碎碎的聲音吵醒了。book18.org
安垚半睡半醒地躺了很久,實在沒法再睡了。book18.org
她睜開眼。那個奇怪的聲音現在聽得更清楚了。好像是從隔壁房間傳過來的。book18.org
第4章 遇害book18.org
只聽見一女子的叫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book18.org
哭腔斷斷續續的。book18.org
安垚猛地想起女婦人說的話,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採花賊?book18.org
她猶豫著要不要去報官。book18.org
可還沒等她拿定主意,那女子忽然又笑,笑得很大聲,喊著舒服。book18.org
安垚糊塗了。book18.org
又哭又笑,又痛苦又快活,這是什麼道理。book18.org
她實在想不明白。book18.org
若真是採花賊,那女子怎麼會笑,若不是,又為什麼哭。book18.org
安垚穿好衣裳,悄悄推開房門,躡手躡腳地走到隔壁門前。book18.org
門縫裡透出線光。book18.org
她湊上去,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book18.org
屋裡頭一男一女。book18.org
男人光著上身,面容兇惡,鼻子底下留著兩撮長鬍須,坐在椅子上,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女人。book18.org
「快些掰開!」book18.org
他訓斥了一聲。book18.org
女人全身光著,白白胖胖的,佯裝被嚇到,嬌聲嬌氣地說:「公子好兇啊。」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去趴在床榻邊緣,屁股高高撅起來,對著男人露出花穴,伸出手,掰開陰唇。book18.org
安垚躲在屋外看得清清楚楚,驚的一動不動。book18.org
男人解開腰帶,掏出來,雙手掐住女人的腰,狠狠插了進去。book18.org
「乾死你個騷貨。」book18.org
男人的動作又猛又快,女人被弄得渾身亂顫,尖叫聲連成一片。book18.org
「好深……額……啊啊啊……」book18.org
嘴上說吃不下,可她的下面卻死死絞著男人的東西,分明是還想吞更多。book18.org
奈何男人的東西只粗不長,根本滿足不了她。book18.org
女人自己伸手揉著胸,另一隻手搓著下體。book18.org
「賤貨,在別人胯下是不是也這般放蕩,爺今夜非乾死你不可。」book18.org
男人邊罵邊扇女人的屁股,一巴掌接一巴掌。book18.org
女人被扇得又哭又叫,腰肢晃來晃去,求男人再用力些。book18.org
操了百來下,男人抱起女人往桌子那邊走。book18.org
每走一步,女人就爽得哼聲。book18.org
她被放在桌面上,兩條腿折到肩膀上,男人插得更深。book18.org
「不要哈……好脹啊……用力……」book18.org
女人已經連話都說不清,哭著求男人用力。book18.org
男人突然加快了速度。book18.org
女人的胸上下甩動。book18.org
下面的淫水被搗成白沫子,粘在兩個人連著的地方。book18.org
最後,那女人身子猛地一縮,發抖著求饒。book18.org
「啊頂到裡面了……公子啊啊啊不要了……」book18.org
男人大叫一聲,腰身挺得更快。book18.org
幾十下之後,他喘著射了進去。book18.org
完事以後,女人兩腿之間一片狼藉。book18.org
那個地方紅艷艷的,水光光的,合都合不上。book18.org
男人瞅著那裡,惡狠狠地塞進去兩根手指,使勁扣。book18.org
女人剛高潮完,哪裡受得住這個,大叫一聲想跑。book18.org
男人掐著她的胸把她拽回來,從兩根手指變成三根、四根、五根。book18.org
安垚瞪大了眼,眼睜睜看著男人的拳頭塞進了女人身體里,來回抽插。book18.org
女人的哭聲尖得像殺豬。book18.org
「啊啊啊啊…嗚公子嗯啊……奴家會死的……嗯啊……」book18.org
男人罵道:「賤婢,讓你勾引我,弄死你!弄死你!」book18.org
「啊啊啊啊快點……再快點嗯啊……」book18.org
女人又哭起來,可嘴上喊的卻是再快點。book18.org
男人一巴掌扇在女人下體,覺得不夠,又扇了幾巴掌,拽著那個豆子一樣的東西揉捏。book18.org
最後女人渾身抽搐著到了高潮,那裡被撐得雞蛋那麼大,合都合不攏。book18.org
安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房間的。book18.org
她坐在椅子上,發了好久的呆,腦子裡全是那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畫面。book18.org
她又聽見那女人笑,嬌滴滴地說:「公子,奴家日後可是你的人了,公子可要記得給奴家名分。」book18.org
男人嘖嘖笑道:「好說,好說。」book18.org
安垚捂住耳朵跑回床榻上,把自己裹進被窩裡,睜著眼睛,渾身繃得像一根弦,熬了一整夜。book18.org
天剛亮,她就趕緊離開了那家客棧,再也不想踏進去半步。book18.org
她本以為是有採花賊欺辱良家婦女,沒想到竟是那樣的場面。book18.org
男女之間做那種事,竟然這麼可怕。book18.org
她這輩子都不會有這種想法了。book18.org
卯時。book18.org
安垚往城門的方向走。book18.org
想儘快離開岐城這個是非之地。book18.org
街上行人稀少,她走得急,忘了戴面紗。book18.org
街口那邊,一座青樓上,老鴇正陪著笑臉跟紫衣男子說話。book18.org
「哎呀大俠稍安勿躁,這不還有一日嗎,天黑之前,我定湊夠十個傾國傾城的雛兒給您送過去。」book18.org
紫衣男子冷哼一聲:「若人數不夠,你這老命也別想要。」book18.org
老鴇嚇得身子一抖,哆嗦著往街上張望,巴不得立馬逮個雛兒來交差保住自己的命。book18.org
「別急別急……定能湊齊,定能……呀!」book18.org
老鴇望著遠處走來的少女,兩眼放光。book18.org
那姑娘約莫十五六歲,身姿婀娜,走起路來像蓮花在水面上漂。book18.org
容貌像天上的仙女下凡,驚艷得很。book18.org
老鴇指著她:「大俠,您快瞧瞧,那不就是天仙嗎?」book18.org
男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一閃,滿意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抓來驗驗,如若是雛兒,亥時連同剩下的九個一起送來。」book18.org
「哎呀是是是,這就去找人抓來。」book18.org
片刻後,book18.org
安垚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兩男一女,謹慎地往後退步。book18.org
老鴇湊近,細細打量著她,發黃的眼睛裡滿是喜歡。book18.org
真是個實打實的美人兒。book18.org
厲聲道:「還愣著做什麼?拽住她!」book18.org
身後兩個家丁極其上前。book18.org
安垚來不及跑,拚命掙扎,可還是落進了壞人手裡。book18.org
老鴇上前拍拍安垚的臉,笑眯眯地說:「安分些,免得受皮肉之苦。」book18.org
安垚雙眼通紅,張開嘴想喊人,可怎麼也喊不出聲來。book18.org
她說不出話的。book18.org
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book18.org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帶進樓里。book18.org
老鴇喚來兩個妓女,一左一右架著安垚,把她帶到二樓一間屋子裡。book18.org
屋裡已經關九個姑娘。book18.org
那些姑娘聽見動靜,紛紛縮在牆角,抱成一團。book18.org
最小的才十一二歲,最大的也就十六七歲。book18.org
個個長得都不差,身段也好。book18.org
可跟真正的美人比起來,還差得遠。book18.org
老鴇扭著粗壯的腰慢慢走過來,手裡的團扇搖啊搖。book18.org
她看看角落裡那些姑娘,又看看安垚,嘆了口氣:「唉,還是你最順眼。」book18.org
安垚直直地盯著老鴇,不掙扎也不鬧。她知道眼下只能自己想辦法逃。book18.org
看這樓里的裝飾,她猜到這是話本子裡說的青樓。book18.org
老鴇把她抓來,八成是要逼她去服侍男人。book18.org
少女看著鎮定,可她煞白的小臉和微微發抖的指尖,早就將她的害怕全露出。book18.org
到底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book18.org
頭一回遇到這種事,能穩住到這個份上,已經很不容易。book18.org
老鴇瞅了半天,伸出手在安垚的小臂上狠狠擰了一把。book18.org
安垚疼得眼淚掉下來,可是嘴裡一點聲音都沒有。book18.org
老鴇一拍大腿:「糟了,這丫頭是個啞巴!」book18.org
第5章 得救book18.org
安垚被人死死按在床上,胳膊反擰到身後,疼得她整張臉都皺成一團。book18.org
她拚命搖頭,嘴巴徒勞地張開又合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book18.org
從小到大,除了喂養她的奶娘與貼身婢女,再沒人見過她的身子。book18.org
可現在,好幾雙眼睛正赤裸裸地盯著她。book18.org
老鴇彎下腰,端詳了許久才道:「如此妙物,當真是極品。」book18.org
說著,她將手指探進少女的身體,動作極輕,像是怕一不小心就給弄壞了。book18.org
安垚只覺雙腿之間傳來一陣酸脹的侵入感,伴著細細密密的疼。book18.org
她無比羞恥地別過臉去,死死咬著嘴唇,拚命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book18.org
老鴇驗完身,心滿意足地笑著離開。book18.org
女人們七手八腳地給安垚穿好衣裳。book18.org
動作之間,不知是誰碰到了她腰間那根紅竹。book18.org
玉竹撞上床尾,發出一聲清脆的響。book18.org
之後,安垚抱著膝蓋,縮在床角,眼神空得像個洞。book18.org
又過了會兒,屋裡飄進來一股香氣,濃得發膩,濃得讓人發昏。book18.org
關在裡面的少女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book18.org
安垚也沒能撐住。book18.org
再醒來時,四周已是全然陌生的地方。book18.org
陰暗,潮濕。book18.org
像牢房。book18.org
安垚的手腕和腳腕上全鎖著鐵鏈,裙上沾滿灰,頭髮散了大半,亂糟糟地垂在臉側。book18.org
腦袋昏沉沉的,她使勁眨了眨眼,想讓自己清醒些。book18.org
地上鋪著雜草,其餘幾個女子還沒醒。book18.org
牢房上方開了一個小窗,能望見天上的星星。book18.org
已經是夜裡了。book18.org
她不知接下來要面對什麼,自己大概會死在這裡。book18.org
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安垚趕緊閉上眼睛,假裝還在昏睡。book18.org
老鴇那副討好的嗓音先飄進來:「這批雛兒,保管大俠滿意。」book18.org
牢門被打開。book18.org
走在最後的雁朔一身紅衣,手裡盤著兩隻鈴鐺,時不時隨著掌中動作響兩聲。book18.org
他大致掃了一圈,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老鴇湊上去,指著角落道:「少俠,您瞧那個,樣貌和身段都沒得挑,真真是絕色。」book18.org
雁朔本懶得細看。book18.org
這些女子不過是試蠱的容器,到頭來都是死路一條。book18.org
可他的目光忽然被什麼東西勾住,眉宇微蹙。book18.org
白晃晃的玉竹……book18.org
紅竹?!book18.org
雁朔心頭一凜,走近幾步,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紅竹怎會在她身上?book18.org
江湖殺手排行榜第一,葉染。book18.org
「血染紅竹」這個綽號的由來,便是因他的拿手武器酷似一根玉竹子,實則是一把兇殘要命的匕首。book18.org
他在百名殺手試煉場裡殺出來,一戰成名。book18.org
沒心沒肺,手段毒辣,殺人如麻。book18.org
多少人死在紅竹的利刃之下。book18.org
葉染可愛殺人,人命在他手中不過草芥,這貨就是個瘋子。book18.org
他看不順眼的老弱婦孺,是非善惡,皆殺。book18.org
即便是山間的野狗吵到他的清凈,也照殺不誤。book18.org
而那把取人性命的匕首,此刻就掛在少女的腰間。book18.org
葉染平時最喜歡拿在手裡拋著玩,從不離身。book18.org
而這象徵著江湖地位的紅竹,若真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從葉染那兒偷了去,江湖人怕是要笑掉大牙。book18.org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他送的。book18.org
葉染將紅竹送給了她。book18.org
這姑娘如今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地躺在他面前,好生漂亮的一張小臉上,不知被什麼東西劃了一道淺淺的血痕。book18.org
日了王八了。book18.org
雁朔只覺得腦子快要炸開。book18.org
他千辛萬苦、費盡心思才拉近與葉染的關係,不能因為這事,一夜之間變成仇人。book18.org
「她哪來的?」book18.org
老鴇道:「在街上抓的,這姑娘生得實在太過秀氣,哎呦瞧瞧……」book18.org
老鴇話未講完,身旁的紫衣男子彼時也注意到安垚腰間的東西,頓時變臉,一把勾住老鴇的後衣領。book18.org
「老東西,老子要被你害死了!」book18.org
老鴇吃痛,連忙問:「大俠,我這是抓到不該抓的人了?」book18.org
聽到這話,安垚的心也懸起來,該不會是被宮裡頭的人認出來了。book18.org
雁朔擺手:「麻溜的哪來的,送回哪去。」book18.org
紫衣男子哪裡敢怠慢,與老鴇二人連夜將安垚送回了岐城。book18.org
安垚一直在裝昏。book18.org
她被掛在馬背上,這一路顛簸險些給她的五臟六腑顛出來。book18.org
她不明白這些人為何又將自己送回。book18.org
難道不是宮裡的人嗎。book18.org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book18.org
還活著就是最好。book18.org
到岐城之後,二人便將安垚擱在街邊上。book18.org
直到腳步聲越來越遠。book18.org
安垚才敢偷偷睜開眼。book18.org
夜已經深,街上冷冷清清。book18.org
遠處的房檐下的燈籠泛著昏黃的光,流蘇在風裡輕輕晃著,照亮近處的花草,影影綽綽。book18.org
誰家院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犬吠。book18.org
安垚找了個巷子角落,抱著包袱縮成一團,等天亮。book18.org
身上有的地方很疼,應當是擦傷。book18.org
她不敢住酒樓,怕再撞見不該撞見的。book18.org
也不知什麼時候竟睡了過去。book18.org
醒來時天已大亮,街上漸漸有行人。book18.org
她揉著發麻的小腿站起身,老遠看到巷口處圍繞著一群人。book18.org
安垚一瘸一拐地靠近,然後僵住。book18.org
告示牆上貼著幅少女畫像。book18.org
明眸皓齒,秀雅絕俗,正是她。book18.org
守在旁邊的官兵拉著一個又一個百姓盤問,有沒有見過這個人。book18.org
「姑娘,我瞧著你好像畫中人。」book18.org
安垚本想趕緊離開,可手腕卻被人抓住。book18.org
一位老婆婆盯著她,與畫兒里的人做對比。book18.org
安垚連忙伸手擋住臉,甩開老婆婆的手,拔腿就跑。book18.org
老婆婆在身後喊:「哎哎哎!你別跑,就是她,大家快追啊。」book18.org
安垚拚命地跑,可身後的人窮追不捨。book18.org
她跑沒了力氣,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book18.org
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時,腳下一輕,被人攔腰摟上馬背。book18.org
少年嗓音清脆一聲「駕」,馬兒四蹄飛奔,衝出城門。book18.org
安垚回頭。book18.org
是葉染。book18.org
葉染垂眸,視線落在她臉頰上傷痕,風掀起她的袖子,又露出手臂上的淤青,刺眼得很。book18.org
少年的神色幾不可見地沉了沉。book18.org
「誰欺負你了?」book18.org
安垚鼻頭髮酸。book18.org
她自從記事起,似乎從未有人為她打抱不平,問她「誰欺負你了。」book18.org
無人為她撐腰,book18.org
她永遠都是被欺負的那一個。book18.org
安垚只搖著頭,眼淚就掉下來。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做什麼的。book18.org
葉染哪裡見過這場面,女孩子哭該如何哄?book18.org
「別哭別哭,不知也行,我來了便沒人再敢動你。」book18.org
安垚重重點頭,更委屈了。book18.org
原來有靠山是這種感覺。book18.org
「坐穩。」book18.org
馬蹄如急雨,穿過郊外,在山腳下一片密林深處停下。book18.org
眼前出現一處小院。book18.org
翠竹挺拔,草木蔥蘢。book18.org
雲煙、飛鳥、清風、流水。book18.org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說不出的寧靜。book18.org
葉染抱著她從馬背上一躍而下。book18.org
少女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book18.org
安垚驚魂未定,雙手抓著他的衣角頭髮亂糟糟的,水靈靈的杏眸四下張望。book18.org
「這是哪裡?」book18.org
「我家。」book18.org
騙她的。book18.org
只是想將她帶到無人的地方,陪他玩。book18.org
昨日他在探查門主失蹤的任務時,途中瞥見京城來的官兵拿著她的畫像四處找人。book18.org
且不說京城那邊的官兵為何尋她。book18.org
若她被帶走,他豈不是很難再見到。book18.org
於是,他快馬加鞭一路追到岐城,好巧不巧,正好撞見她從巷子裡跑出來。book18.org
晃晃悠悠,跑起來的模樣也好玩。book18.org
只是三日未見,竟被人欺負成這般可憐模樣。book18.org
安垚拽他的衣角,比劃:[你家真是個好地方。]book18.org
葉染勾唇,這哪裡是他家。book18.org
前幾日他本想來討一碗水喝,誰知住在此處的夫妻正爭執不休,不願給他水喝也就罷,那老男人竟動手打他。book18.org
他這哪受得了這般委屈。book18.org
兩個全都給殺了。book18.org
暢快。book18.org
葉染帶著她往裡走,說道:「此處本住著一對老夫婦,前不久因病逝世,生前是我在照料他們,走後這房子便留給了我。」book18.org
少年眼眸清澈,眉眼溫順。book18.org
編起謊話來,眼睛都不眨一下。book18.org
安垚露出笑容:[你當真是個好人。]book18.org
葉染嘿嘿一笑:「我也是這樣認為的。」book18.org
屋子裡的陳設極其簡潔。book18.org
窗邊擺著兩盆花草,桌椅床榻都很簡樸,但打掃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葉染給安垚倒茶水喝,瞧著她這副慘狀,耐著性子問:「現在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book18.org
安垚望著他,抿了抿嘴,別過臉去。book18.org
客棧里男女媾和的駭人場景,後來的種種,她不願將這些不堪的遭遇告訴他。book18.org
在葉染的注視下,眼尾再次漸漸泛紅。book18.org
心裡的委屈和痛楚全寫臉上,可她偏要裝出一副堅強的樣子。book18.org
[我沒事。]book18.org
葉染怎會信。book18.org
她不說,他自有辦法知曉。book18.org
他去柜子里拿出消腫藥膏,坐在她面前。在她茫然的目光中,捲起她的袖口,露出腫得發紫的淤青。book18.org
「如何傷的?」book18.org
安垚搖頭。book18.org
不告訴他。book18.org
淤青上有兩道指甲印子,明晃晃的。book18.org
居然說是撞的,連謊都不會撒。book18.org
葉染哼聲,神色淡淡的,沒再追問。book18.org
給她上完藥,他又給她找出一盤堅果。book18.org
「吃著。」book18.org
[多謝。]book18.org
謝個蛋,他才不要她的謝謝。book18.org
不久後,窗外忽然轟隆隆地響起雷聲,狂風驟起,吹得院中的竹葉沙沙作響。book18.org
安垚望向窗外,看樣子要下雨。book18.org
她臉上沒有半點精氣神,蔫蔫的。book18.org
葉染心裡也不舒服,煩躁得很。book18.org
她就得笑著,他瞧著心情才會好。book18.org
她愁眉苦臉,他便也不好。book18.org
於是他打算去找人殺,泄泄氣。book18.org
走時,還不忘囑咐她:「睏了便歇息,我去買些吃的回來,買把傘。」book18.org
安垚瞧著窗外天氣:[快下雨了,別去了。]book18.org
「無妨。」book18.org
說完便離去。book18.org
安垚吃著堅果,百無聊賴,隨後躺上床,翻來覆去。book18.org
不一會兒,雨落下來,寒意往屋裡鑽。book18.org
安垚望著葉染離去的方向。book18.org
嘆息,裹緊自己。book18.org
第6章 殺人book18.org
岐城book18.org
風在街上橫衝直撞,把樹枝搖得東倒西歪。book18.org
雷聲滾過屋頂,一聲接著一聲,大雨傾盆,天地間只剩下白茫茫的水霧。book18.org
少年撐著把紅紙傘,獨自走在空蕩蕩的長街上。book18.org
傘面上的雨珠順著傘骨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book18.org
他在告示牆前停住腳步,雨水正順著那張少女畫像的邊緣往下淌。book18.org
他抬手將畫像揭下,捲成細長的紙筒,收進袖中。book18.org
紅香樓的門被推開。book18.org
脂粉氣裹著暖意撲面而來。book18.org
葉染屏了屏呼吸。book18.org
樓里的姑娘們紛紛抬頭,看清來人是誰,眼睛頓時發亮,交頭接耳地嘀咕幾句,卻沒有一個敢上前搭話。book18.org
這位少年郎可不是什麼善茬,每次來都是找鴇母問事,對她們這些風塵女子,從來不多看一眼。book18.org
屏風後面傳來老鴇的笑聲:「喲,今兒個是什麼風把葉少俠給吹來了?」book18.org
樓里的香氣熏得葉染心煩。book18.org
他將畫像往桌上一展:「你可知道,此人為何被官兵追查?」book18.org
老鴇湊過去看,臉色倏地變了。book18.org
隨後轉過身,連連擺手:「不知,不知。」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葉染出手拽住她的髮髻,硬生生把人扯了回來。book18.org
少年笑容陰森,嘴角勾著:「你若不說,等雨停後,我便一把火燒掉這紅香樓,連同你們,通通燒死。」book18.org
老鴇怎得不怕?book18.org
旁人不知葉染是誰,她還不知嗎。book18.org
殺人不眨眼的血染紅竹啊。book18.org
老鴇兩腿發軟,臉色慘白:「我說我說,我……我都說。」book18.org
葉染鬆開手。book18.org
「說。」book18.org
老鴇顫顫巍巍。book18.org
從第一眼看見安垚把她抓來,再到後來送回去……一樁一件,全倒了出來。book18.org
她偷眼看了看葉染的臉色,見他沒什麼反應,壯著膽子求饒:「少俠,我是真不知這女子與你相識,否則給我百個膽兒,我也不敢抓她呀,我……我不過給她驗了驗她的處子之身,後頭給帶到暗牢去,雁公子說此人不可抓,我便又送了回來。」book18.org
「驗?如何驗?」book18.org
「這姑娘定是大戶人家出身,那皮肉嫩得,一掐就是一道青印子,唯一不足的就是……她是個啞巴,那些官兵為何抓她,這我可不知曉啊。」book18.org
葉染轉過頭,盯著老鴇。book18.org
「原來是你。」book18.org
「我?」book18.org
老鴇滿臉疑惑,還沒來得及開口問。book18.org
下一秒,寒光一閃,葉染手起刀落。book18.org
鮮血濺出來book18.org
老鴇瞪大眼睛,瞳孔里映出少年寒冷的面容。book18.org
她想喊,可喉嚨已被利刃劃開,嘴裡只發出一陣含糊的咕嚕聲。book18.org
老鴇死了,book18.org
樓里的女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book18.org
葉染一個都沒打算放過,抬步擋在門口。book18.org
「都不是好東西。」book18.org
女子跪地求饒:「放過我吧少俠,我也是老鴇抓來的,可憐可憐我……呃……」book18.org
葉染冷笑:「關我屁事。」book18.org
他揮刀而去,又殺一個。book18.org
……book18.org
夜深。book18.org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的。book18.org
山間薄霧瀰漫,空氣里滿是泥土翻新的腥氣和野花潮濕的甜香。book18.org
葉染回到小院。book18.org
屋裡的燭火光亮微弱,蠟已快燃盡。book18.org
透過窗,屋內的安垚蜷在牆角,整個人縮成一團,止不住地發抖。book18.org
他推門進去,快步到她跟前:「你怎麼了?」book18.org
安垚抖得厲害,緊緊抱著自己,耳朵根本聽不見他說話。book18.org
她的皮膚本就白,此刻在燭光下更是白如紙,一點血色都沒有。book18.org
緊閉著眼睛,眉頭微蹙。book18.org
寒疾發作的時候,她的聽覺和觸覺都會消失。book18.org
葉染叫了她四五聲,她都沒有應答。book18.org
他伸手去摸她的手,又去摸她的臉和脖子。book18.org
她渾身上下都冰得嚇人。book18.org
之後,他將她抱起來,放到床上。book18.org
這並非是尋常人病該有的體溫。book18.org
葉染皺起眉。book18.org
她這般好看,可不能死。book18.org
少年關上兩扇窗戶,又飛快地弄來一個火盆放在床邊。book18.org
找來兩條被子,一條把安垚像蠶蛹似的嚴嚴實實地裹起來,另一條蓋在她身上。book18.org
而後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可安垚抖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難道是屋裡還不夠暖?book18.org
葉染又燒起一堆火,燒到最大。book18.org
熱浪撲過來,他的鬢角全是汗珠。book18.org
屋裡熱得像三伏天,連空氣都發燙。book18.org
他伸手去摸安垚的臉。book18.org
還是冰的。book18.org
葉染沒了辦法。book18.org
他當真從沒見過這麼古怪的病。book18.org
瞅著少女要死不活的模樣,他嘆了口氣:「別死啊。」book18.org
死了多可惜。book18.org
片刻後,葉染飛快地下山,摸進一個老郎中的家裡。book18.org
他將安垚的病症說了一遍,問救命的法子。book18.org
老郎中聽後搖頭:「這……這老夫也摸不準是個啥子病啊,救不了。」book18.org
少年坐在床頭,手裡握著的短刀不偏不倚地架在他脖子上,他就算是知曉,也被嚇得不記得了。book18.org
葉染將刀尖刺入:「真不知道嗎。」book18.org
老郎中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翻起來,衣裳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地跑到前屋去抓藥。book18.org
葉染跟上去,長腿搭在桌面上:「到底是什麼病。」book18.org
老郎中結結巴巴地回答:「此……此為寒疾,是極為罕見的一種病症,病發時五感盡失,渾身發冷哆嗦,若不及時恢復體溫,恐有性命之憂。」book18.org
「恢復體溫?我屋裡都快點著了,她還是冷得發抖。」book18.org
老郎中聽出少年語氣里的殺意,已經消了大半,暗暗鬆口氣。他將包好的藥放在桌上,斟酌著說:book18.org
「服藥之後……若她是你娘子,可脫去你們二人的衣裳,肌膚相貼,為她取暖,此法最為見效。」book18.org
葉染:「不是娘子就不能脫了?」book18.org
老郎中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book18.org
少年冷哼一聲,拿起藥轉身走了。book18.org
老郎中驚魂未定,以為葉染已離去,癱坐在地。book18.org
誰知剛走出門的葉染又折了回來。book18.org
「你方才還與我說,不知道怎麼救她呢。」book18.org
老郎中跪在地上,腦袋都要磕破:「我當時是被你嚇到了,饒了我吧,救命法子我也跟你說了……」book18.org
少年俯身,匕首瞬間刺破老郎中的胸口。book18.org
「晚了。」book18.org
……book18.org
葉染趕回住處,將藥倒進罐子裡熬上,又將火勢加大了些。book18.org
熬藥的工夫他越發煩躁。book18.org
怕床上的人再等會兒就凍死了,也怕自己困得撐不住。book18.org
更煩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book18.org
這世上好看的人又不止她一個。book18.org
死就死了。book18.org
想著想著,時間便這麼流逝。book18.org
藥罐子咕嘟咕嘟地響起來。book18.org
葉染昏昏欲睡,聞聲後睜開眼,一下子清醒。book18.org
他長這麼大,頭一回伺候人。book18.org
好不容易將藥熬好倒進碗里,晾涼。book18.org
拿勺子喂的時候。book18.org
藥汁卻怎麼也灌不進去安垚口中。book18.org
好不容易送進嘴裡,又從嘴角淌了出來。book18.org
葉染陰著臉看了安垚很久,火氣一點一點往上躥。book18.org
換成旁人,他早就一刀殺了。book18.org
片刻後,他抱著少女哀求:「你喝呀,不喝就死了。」book18.org
又喂一次,還是不行。book18.org
葉染不耐煩了。book18.org
自己猛喝一口藥,捏著安垚的腮幫子,嘴對嘴渡了過去。book18.org
聽見她咽下去,他才鬆開嘴。book18.org
一口接一口,喂了五六次次,碗見了底。book18.org
葉染低頭瞅著懷裡的人。book18.org
「安垚。」book18.org
「安垚?」book18.org
少女沒有反應。book18.org
葉染呲牙笑:「你這病,郎中講只有與我脫了衣裳肌膚貼著才能治好,我一個黃花大閨男,今夜被你占了便宜,此後你可要好好補償我,聽見沒有?」book18.org
「……」book18.org
「你既不說話,我便當你答應了,行,那我先脫。」book18.org
葉染喜滋滋地跳上床,三兩下就把自己脫了個精光,只留一條褻褲。book18.org
少年腹部肌肉線條流暢利落,敞露的上身布滿大大小小的刀疤,在燭光里泛著光。book18.org
一雙漆黑的眸子裡皆是野性。book18.org
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少女身上,手指輕輕一扯,她腰間的系帶便鬆開了。book18.org
葉染打量著她:「安垚,你這胸脯也太小了吧。」book18.org
他先前摸過。book18.org
雖然小,但一隻手剛好能包住,軟軟的,很舒服。book18.org
他脫掉了她身上的衣裙,只給她留了件肚兜和褻褲。book18.org
葉染鑽進被子裡,跟安垚緊緊地貼在一起。book18.org
她身上的涼意冰得他倒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少年渾身滾燙,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book18.org
安垚不自覺地往熱源那邊湊。book18.org
葉染低頭瞅著她。book18.org
真好看。book18.org
真好看。book18.org
好看。book18.org
安垚好看。book18.org
他可太喜歡了,book18.org
看著看著就對著她的唇猛親一口,發出「啵」的聲響。book18.org
很久之後。book18.org
安垚的體溫在慢慢回升。book18.org
慘白的臉恢復血色,嘴唇也變成粉紅色。book18.org
可是葉染還沒抱夠。book18.org
光顧著幫她取暖了,他什麼也沒幹,心裡有點不甘。book18.org
他忙活了大半夜,總不能一點報酬都沒有。book18.org
「安垚,你讓我親親,就當是給我下山抓藥的跑路費。」book18.org
於是,他心情大好,將她壓在身下,心滿意足地吻上她的唇。book18.org
舌尖撬開唇齒,舔著她。book18.org
手更是熟門熟路地覆上她的胸脯,隔著薄薄的肚兜捏住那一點乳尖。book18.org
他太愛了。book18.org
身下脹得厲害。book18.org
葉染猶豫著,握住她的手到下身去。book18.org
少女的手指包裹住自己的瞬間,葉染只感覺靈魂都在發顫。book18.org
他迅速地擼動起來。book18.org
這樣看著她的臉,感覺更甚。book18.org
等那股白液釋放出來,葉染又抱著她親了又親。book18.org
愛不釋手。book18.org
最後再為安垚擦洗乾淨,才願抱著她,沉沉睡去。book18.org
第7章 她乖book18.org
翌日。book18.org
晌午的光從窗紙里漏進來,落在被褥上,薄薄一層,暈開一圈溫吞的暖。book18.org
安垚先醒的。book18.org
昨夜寒疾來時,冷意不停地往骨頭縫裡灌,走的時候倒客氣,只留給她一身綿軟的倦。book18.org
試著抬了抬手,指尖輕飄飄的,攥拳頭的力氣都沒有,五指虛虛攏著,掌心裡空蕩蕩的。book18.org
她偏過頭。book18.org
驀然睜大雙眸。book18.org
葉染睡在她身旁。book18.org
鼻息勻長,睫毛垂著。book18.org
少年的臉被日光照透了邊沿,耳廓上一層細密的絨毛,手扣在她腰上,五根手指鬆鬆搭著,一條腿壓著她的被角,膝蓋抵在她小腿肚上。book18.org
安垚愣住。book18.org
昨夜寒疾發作的片段零零碎碎浮上來。book18.org
她記得自己倒下去的時候,後腦勺磕在床沿上,悶響一聲,疼倒是沒覺得疼。book18.org
那時候她以為要死了。book18.org
以往病發的時候,是蓮寰在身邊。book18.org
暖爐,湯藥,錦被,還有一個人的體溫。book18.org
可昨夜蓮寰不在。book18.org
只有葉染……book18.org
她是公主。book18.org
宮裡的規矩一條一條刻進骨頭裡,男女七歲不同席,更衣不共室,何況是同榻而眠,衣不遮體,髮髻散亂。book18.org
這幾個詞要是遞到言官耳朵里,夠砍葉染十次頭,連求情的餘地都沒有。book18.org
清風明月似的少年郎,清清白白一個人,因救她而失了清白,居然為她脫衣暖身。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少年的懶洋洋的嗓音從頭頂落下來。book18.org
安垚當即耳根子燒起來,耳垂一路躥到脖頸,又漫上臉頰,燙得她連眼皮都跟著發脹。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縮成一團,恨不能就地裂一道縫,把自己整個兒塞進去。book18.org
葉染覺得有意思極了。book18.org
光著上半身坐起來。book18.org
被子從他肩頭滑落,堆在腰際。book18.org
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骨節噼里啪啦響了一串。book18.org
困意還沒散盡,他偏過頭,微眯著眼看向被子裡那個鼓包。book18.org
這麼害臊。book18.org
「昨夜你寒疾病發,我本想給你多蓋幾層被子。」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book18.org
院外有鳥叫,隔著一道牆,遠遠的,斷斷續續。book18.org
「可你忽然伸手摟住了我,我掙不開,還脫我衣裳,脫完我的將你自個兒的也脫了。」book18.org
他笑盈盈地說著又停一下。book18.org
窗紙上的光斑挪了半寸。book18.org
「我想著這樣或許能讓你暖和些,便沒有掙扎了。」book18.org
被子裡沒有動靜。book18.org
他又補一句:「你救過我的命,昨夜的事,我不怪你,就當是報恩了。」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book18.org
可這語調,這分寸,恰到好處的停頓,分明是把「不怪你」三個字說成了「我好委屈」。book18.org
安垚在被子裡聽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滾燙到從耳朵眼兒里滾進去,燙得她從頭皮麻到腳後跟。book18.org
可她實在想不起來昨夜暈倒後,具體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她向來守規矩,禮教比命還重,男女大防她比誰都清楚。book18.org
就算絞盡腦汁去回憶,腦子裡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霧,霧裡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也許不過是單純抱著睡了一夜。book18.org
迫不得已解了他的衣裳,僅此而已。book18.org
寒疾又不是春藥,她應當沒幹別的。book18.org
安垚把頭慢慢探出被子,先是一雙眼睛,然後是鼻樑,然後是嘴唇。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了葉染赤裸的上身。book18.org
他皮膚白,但不是那種不見日頭的蒼白,是玉在白水裡浸久了的那種白,潤的,有溫度的。book18.org
赤身裸體的,她看的又羞了。book18.org
葉染湊近過來。book18.org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book18.org
他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瞳仁漆黑,裡面映著她的臉,小小的,紅紅的。book18.org
「安垚,」他說,「你臉好紅啊。」book18.org
安垚眨了下眼睛。book18.org
眼中全是慌張,再逗一下只怕就要哭了。book18.org
葉染適時收手。book18.org
「起來吃些東西吧。」book18.org
安垚點頭。book18.org
半晌。book18.org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book18.org
一個光膀子坐著,神態自若。book18.org
一個躺著,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book18.org
誰也沒先動。book18.org
葉染就那麼望著她。book18.org
表情單純直白,像一面乾乾淨淨的鏡子。book18.org
安垚在想他為何還不走。book18.org
她總不能當著他的面從被子裡鑽出來,她裡面還什麼都沒穿呢。book18.org
葉染想了想,才道:「忘了你們女兒家臉皮子薄。」book18.org
「不過安垚,你昨夜都扒我衣裳了,如今我不介懷,你也不必難為情,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意思是,你大可以大大方方起來穿衣,別客氣。book18.org
安垚張嘴,又閉上。book18.org
她想說什麼來著,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要不是葉染那張臉實在太真誠太無辜,眼神乾淨得像山澗里的水,她真要懷疑他是故意的。book18.org
隨後,葉染不慌不忙地掀開被子下了床。book18.org
他只穿了一條褻褲,褲腰鬆鬆垮垮掛在胯骨上。book18.org
彎腰去撿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穿完自己的,又將她的衣裙也拾起來,抖了抖灰,放在床邊。book18.org
「穿吧,我去外頭。」book18.org
……book18.org
用膳的時候,兩個人誰也沒開口。book18.org
堂屋比臥房大些,也冷些。book18.org
地面是夯土的,踩得光亮,牆角的蛛網在風裡一鼓一鼓。book18.org
桌上擺著兩碟小菜,一碗粥,一碟饅頭。book18.org
粥還冒著熱氣,白蒙蒙的,在兩個人之間升起來。book18.org
葉染沒有動筷子。book18.org
他雙手捧著臉頰,胳膊肘支在桌面上,就那麼盯著安垚看。book18.org
「看你這般瘦,多吃些。」book18.org
「好呢。」book18.org
安垚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她低頭喝粥,喝了兩口,又夾了一筷子小菜,嚼了半天也沒嚼出什麼味道。book18.org
她放下筷子,比劃:book18.org
[對不起,昨夜是我失禮在先。]book18.org
葉染被她逗笑。book18.org
「我是自願的,你不必放在心上。」book18.org
安垚只當他是在強撐。book18.org
她見過太多嘴上說不介意,心裡其實在意的要緊的人。book18.org
宮裡頭每一個人都是這樣,她又比划起來。book18.org
[可我還是覺得對不住你。]book18.org
葉染眉眼彎彎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憨厚有趣的人,一根筋通到底,別人說什麼她都信,信了還要往心裡去。book18.org
他瞧著都有些於心不忍了。book18.org
「沒事的沒事的,」他難得認真地說,「你且坐著歇息,我去給你熬藥。」book18.org
安垚望著他的背影,心裡越翻越不是滋味。book18.org
她才救過他一次。book18.org
他卻拿整顆心來還,無父無母,漂泊伶仃。book18.org
好生可憐的一人。book18.org
給她吃給她煮,病了給她熬藥。book18.org
不光毫無怨言,還一句重話都沒有說過。book18.org
安垚來到廚房外偷偷瞧著他。book18.org
葉染正拿蒲扇一下一下扇火,火光照著他的臉,把那雙眼睛映得亮亮的。book18.org
他可真是個好人。book18.org
算起來,應當才比她大兩歲。book18.org
申時。book18.org
太陽偏了西,院中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從東牆爬到了西牆。book18.org
屋裡頭糧食不多,米缸見底,伸手進去摸,指尖只蹭到幾粒碎米。book18.org
葉染說要下山去買,讓安垚好好在屋裡待著,等他回來做大餐。book18.org
安垚本想跟著去,又怕城裡的官兵還在。book18.org
她在包囊里翻了翻,掏出一對金鑲玉的荷花耳墜。book18.org
金子是赤金,玉是羊脂白玉,荷花的花瓣薄得透光,拿在手裡,光照過來,花瓣的影子落在掌心上,清清楚楚。book18.org
這是宮裡皇室才有的東西。book18.org
她走到院中。book18.org
葉染正在喂馬。book18.org
他一隻手托著馬的下巴,另一隻手把豆餅掰碎了往它嘴裡送,嘴裡還含混地說著什麼。book18.org
安垚走到他跟前,攤開手掌。book18.org
耳墜躺在她掌心裡,book18.org
葉染沒接。book18.org
他的視線在那對耳墜上停了一瞬,又抬起來看她。book18.org
安垚皺了皺眉。book18.org
她的眉毛生得細,皺起來的時候眉心擠出一道淺淺的豎紋。book18.org
她拿起葉染的手,將耳墜硬塞進他掌心裡。book18.org
葉染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繭,大概是常年握刀留下的。book18.org
然後合攏他的手指,讓他握住。book18.org
[一位貴人賞的,你拿去當了,用它來買東西。]book18.org
葉染「嘖」了一聲。book18.org
原來是怕他沒銀子花。book18.org
他並未推辭,把耳墜揣進了袖兜里。book18.org
她的東西得拿來收藏才是,怎麼能當了呢。book18.org
給他就是送給他的。book18.org
葉染翻身上馬:「那我走了,你好生待著,無聊了就數天上的鳥兒,餓了就去吃餅子,睏了就去睡覺,總之不准出這個院,外面危險,記住了嗎?」book18.org
安垚笑著點頭。book18.org
她知道,城裡有官兵抓她,山裡有野獸,這幾日只有葉染這兒是安全的。book18.org
她會乖乖的。book18.org
葉染走後大約一個時辰。book18.org
……book18.org
院中來了一個紅衣少年。book18.org
彼時安垚正坐在窗前發獃,下巴擱在窗沿上,看院中那棵老槐樹。book18.org
樹葉被風吹得翻來翻去,正面是深綠的,背面是淺綠的。book18.org
那人一進院子就扯著嗓子喊:book18.org
「葉染!快出來,葉染!」book18.org
聲音又大又亮,老槐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兩隻。book18.org
安垚聽著聲音只覺得熟悉。book18.org
雁朔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應,見門沒關,大步流星地走進來。book18.org
兩人四目相對。book18.org
安垚比劃:[他不在。]book18.org
而雁朔手裡的信「啪嗒」掉在地上。book18.org
紙卷落地的時候彈了一下,滾了兩滾。book18.org
僵了片刻。book18.org
雁朔嘴角抽了抽,擠出笑來。book18.org
「既然他不在,那在下就告辭……」book18.org
話未說完,葉染的聲音從後傳來。book18.org
「來都來了,這麼著急走幹嘛。」book18.org
葉染拎著東西。左手一隻麻袋,鼓鼓囊囊的,右手提著一包油紙裹的東西,紙被油浸透了,深一塊淺一塊的。book18.org
他看向雁朔時,眼裡什麼都沒有,甚至連警告都算不上。book18.org
可雁朔感覺後背涼颼颼的。book18.org
他前幾日險些拿這少女去練了蠱毒。book18.org
若是叫葉染知曉不得砍死他。book18.org
這鐵樹突然開花,真他娘叫人遭罪。book18.org
葉染繞過雁朔,把麻袋往桌上一放,打開。book18.org
先拿出一個糖人兒,又拿出一串糯米紙包裹的冰糖葫蘆,再又掏出一包蜜餞,紙包著,解開繩,裡頭是杏干、桃脯、楊梅,顏色深淺不一。book18.org
將糖人和冰糖葫蘆都遞給安垚,又給她喂了顆葡萄乾。book18.org
「愛吃不?」book18.org
安垚嘴裡嚼著,看著桌上花花綠綠的小食,眼睛裡亮起了光。book18.org
點頭。book18.org
被晾在一旁的雁朔目瞪口呆。book18.org
這葉染被鬼上身了吧。book18.org
葉染又拿了一塊小果喂給安垚。book18.org
安垚往後一挪,擺擺手。book18.org
太多了感覺有些膩。book18.org
葉染也不勉強,把手收回來,小果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落進他自己嘴裡。book18.org
他嚼了兩下,咕嚕咽下去。book18.org
然後他慢慢轉頭,看向雁朔。book18.org
「你也要吃麼。」book18.org
「不不不,我不愛吃。」book18.org
他真怕葉染給他下毒。book18.org
葉染又問:「你怎知我住這?」book18.org
「我……」book18.org
「探查我?」book18.org
雁朔趕忙否認。book18.org
「不是我,是杜緋月,你也知道,她對你……」book18.org
少年的臉色沉了下來。book18.org
雁朔緊急閉嘴。book18.org
飛快地瞥了一眼安垚。book18.org
那姑娘正一臉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葉染。book18.org
瞧著怪好騙的。book18.org
八成是誰家府中的千金閨女,讓葉染給拐來了。book18.org
安垚本來以為葉染是孤苦伶仃,獨自漂泊。book18.org
他從來沒提過親朋好友。book18.org
沒想到他是有朋友的。book18.org
她打心底里替他高興。book18.org
只是那個紅衣少年的眼神,怎麼像見了鬼似的。book18.org
屋內氣氛微妙。book18.org
在安垚看來,是兩個好友久別重逢,相見甚歡。book18.org
忽然,屋外響起腳步聲。book18.org
緊接著,一道嘹亮清脆的女聲傳了進來。book18.org
「阿染哥哥!」book18.org
第8章 可憐book18.org
杜緋月提著裙擺跨進門,眉眼間全是明媚的歡喜,直到她看清了屋裡的人。book18.org
目光撞上安垚的那一瞬,笑意便僵住。book18.org
屋外不知何時飄來一片雲,遮住了半邊日光,廊下的光影驟然暗了幾分。book18.org
杜緋月雙眼裡的光,先是驚喜,再是疑惑,最後燒成了怒意。book18.org
可她到底是個聰明人,不過片刻,便將翻湧的情緒盡數壓到了笑容底下,隨後走到葉染跟前,蹙起眉頭。book18.org
聲音裡帶著三分嬌嗔、七分試探:「阿染哥哥,許久未見你,原來你住在這裡呀,她是誰呀?」book18.org
葉染沒有回答,臉色忽冷,很不滿二人的到來。book18.org
「雁朔,帶她走。」book18.org
雁朔太了解他,這活閻王若是真動了怒,翻臉不過一眨眼的事。book18.org
他趕緊給杜緋月使眼色:「緋月,快走。」book18.org
杜緋月心裡頭的醋意卻像開了鍋的滾水,翻湧得厲害。book18.org
葉染是誰,殺手榜上令人聞風喪膽的血染紅竹。book18.org
殺伐果斷,從不近女色。book18.org
她以為他近日不在血刃門走動,是接了萬金懸賞去做任務,哪曾想,竟是在這深山老林里,同一個女子……book18.org
「她是誰?」book18.org
杜緋月指著安垚問,book18.org
安垚神態友好,伸出手,比劃道:[我是葉染的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也可以交友。]book18.org
杜緋月冷笑:「居然還是個啞巴。」book18.org
安垚一愣,隱隱察覺葉染這位朋友似乎不太喜歡自己。book18.org
只見這瘋子眼中的陰霾越來越重。book18.org
雁朔不敢再耽擱,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杜緋月就往外拖。book18.org
「走。」book18.org
「你放開我!」book18.org
「趕緊走吧,姑奶奶!」book18.org
兩人的爭執聲越來越遠,漸漸消散在山間的風裡,林鳥被驚起幾隻,撲棱著翅膀飛向更高處,又落進了更深的寂靜里。book18.org
安垚轉過頭,滿臉疑惑地看著葉染:[怎麼才來就讓人家走?]book18.org
葉染回頭盯著她,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苦澀。book18.org
嘆息道。book18.org
「你有所不知,他們二人仗著武藝比我高,平日裡常常欺辱我,為躲他們,才跑到這深山裡來,沒想到還是被找到了。」book18.org
安垚心頭漸酸,伸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無聲地拍了拍。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自己過得再苦再難,身邊好歹有蓮寰陪著,再怎麼不受待見,到底還是個公主,該有的都有,不必為吃住發愁。book18.org
可他呢,什麼都沒有,還要小心翼翼地躲在山裡,生怕被歹人盯上,丟了性命,真是好可憐。book18.org
葉染看穿她的心思,依舊謊話連篇:「罷了,我都被欺辱習慣了,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你去床上暖著,我做好飯喊你。」book18.org
安垚點頭。book18.org
日頭漸漸西斜,山林間的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戌時。book18.org
月色如銀,月影如鉤。book18.org
素白的光洋洋洒洒地鍍在血刃門的每一塊磚瓦上,將整座院落浸成一幅冷色調的畫卷,瓦楞上的霜色、石階上的清輝、窗欞間漏下的碎光,一切都染著淡淡的涼意。book18.org
吃完飯,葉染守著安垚。book18.org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床沿,看她呼吸漸勻,睫毛不再輕顫,才起身,將門帶上。book18.org
木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很快便被夜風吞沒。book18.org
他走了。book18.org
而此刻,血刃門的大殿里,卻是另一番光景。book18.org
數名殺手聚在一處,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book18.org
有人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門主遭這種小人幫派暗算,我們怎麼能咽得下這口氣?」book18.org
「殺!」另一人應聲而起,雙目赤紅,「定要將五毒幫殺個痛快!」book18.org
一聲接一聲的怒吼在殿內炸開。book18.org
雁朔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群氣勢洶洶、恨不得立刻提刀殺向五毒幫的同袍,心裡頭像是被兩根繩子往相反的方向死命拽著。book18.org
一邊是門主的血仇,一邊是明擺著的死路。book18.org
五毒幫人數雖少,可江湖有點名氣的殺手全都在裡面。book18.org
這麼冒冒失失地殺過去……恐怕會損傷慘重。book18.org
他咬了咬牙,大步跨上台階,聲音壓過了殿內的嘈雜:「大家先別急,這事就不能等少門主回來再商量嗎?」book18.org
話音未落,角落裡便有人冷哼了一聲:「門主被害的消息都傳出來兩天了,葉染從頭到尾都沒露過面。他這個少門主當得跟死人有啥兩樣?」book18.org
那人頓了頓,語氣更加刻薄:「門主生前最得意他,瞧瞧,門主死了,他連看都不來看一眼。」book18.org
「說得好!」book18.org
立刻有兩個人出聲附和。book18.org
又一人從人群中站出來:「依我看,少門主之位根本輪不到他這種忘恩負義的人,他不配!」book18.org
「老子早就看出葉染狼心狗肺,巴不得門主早點死!」book18.org
一人一句,話說得越來越難聽,滿是惡意與不屑,憑什麼少門主要一個毛頭小子來當,他們不服。book18.org
一道鞭影破空而出,杜緋月揮鞭而立:「阿染哥哥此刻不在,你們才敢這麼講話,倘若他在,你們還有命站著?」book18.org
殿內驟然安靜了幾息。book18.org
方才口出狂言的幾個人面面相覷,氣焰明顯矮了三分,目光躲閃著。book18.org
的確,有的人只是打腫臉充胖子,可偏偏有人死要面子不要命。book18.org
年輕殺手梗著脖子站出來:「小爺就敢,他葉染就是個狼心狗肺、自私歹毒的卑鄙之徒……」book18.org
話沒說完。book18.org
正前方,夜色深處飛來一把鋒利的短刀。book18.org
那刀來得太快,快到燭火都沒來得及晃動一下,所有人都只看見一道銀光掠過。book18.org
下一刻,精準不容置喙地,沒入那人的命門。book18.org
前一秒還在說話的人,此刻已後仰在地。book18.org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倒映著殿頂的橫樑,嘴唇微張著,可命已經沒了。book18.org
殿內死一般寂靜。book18.org
銀色的月光從門外傾瀉進來,正好落在那把短刀的刀柄上,冷冷地亮著。book18.org
葉染慢悠悠地走來。book18.org
第9章 殺戮book18.org
少年雙手環胸,斜斜倚著門柱似笑非笑,慢悠悠地掃過堂中眾人,目光像貓戲弄爪下的耗子,不急不躁,偏偏讓人脊背發涼。book18.org
堂內鴉雀無聲。book18.org
血刃門上下幾十口人,此刻竟無一人敢與他對視。book18.org
平日裡最怕葉染髮瘋,可更怕的,是他這樣陰森森地笑。book18.org
笑意不達眼底,殺人於無形。book18.org
「我……我可什麼話都沒說!」book18.org
有人終於扛不住了,聲音裡帶著抖,額頭上冷汗直冒。book18.org
那人強撐著笑臉,語速飛快地討好道:「少門主來得正好!您快帶領我們殺向五毒幫,為老門主報仇啊!」book18.org
葉染沒應聲。book18.org
他邁步走向堂中央那具屍體,腳步不疾不徐,靴底碾過青磚上的血漬,發出細微的黏膩聲響。book18.org
他在屍身旁蹲下,拔出嵌在胸口的短刀,刀刃上還掛著溫熱的血珠,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book18.org
而後在死人衣襟上擦了擦刀刃。book18.org
一下,兩下,三下。book18.org
擦乾淨刀刃,葉染直起身,終於抬起眼來。book18.org
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紛紛低頭,他環顧一圈,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明亮,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頭皮發麻:book18.org
「若我今夜能將五毒幫上下剿殺乾淨,」他頓了頓,「在座的各位,可否跪下來,喊兩聲爹聽聽?」book18.org
堂中空氣驟然凝固。book18.org
雁朔坐在角落裡,聞言只覺眼前一陣發黑,太陽穴「嘭嘭」直跳,像有人拿錘子在敲。book18.org
瘋子。book18.org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book18.org
真是個瘋子。book18.org
可也正是因為這話是從葉染嘴裡說出來的,滿堂之人,竟沒有一個敢出聲嘲笑。book18.org
換作旁人,早被唾沫星子淹死八百回了。book18.org
但面對葉染,他們只敢交頭接耳,窸窸窣窣地商量著。book18.org
有人梗著脖子含:「哼!你若殺不幹凈呢?」book18.org
葉染挑眉:「任憑各位處置。」book18.org
這小子,越是這般雲淡風輕,越讓人心裡發毛。book18.org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葉染轉身往外走,背影被月色拉得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刀。book18.org
……book18.org
五毒幫的大殿,今夜格外安靜。book18.org
月光如水,勾勒出少年立於房檐之上的輪廓。book18.org
夜風獵獵,吹起他衣袍的下擺,獵獵作響。book18.org
他手中的短刀橫在身側,刀身上倒映著一彎殘月的冷光,像一隻半闔的銀色眼睛。book18.org
葉染垂眸俯瞰著腳下的殿宇。book18.org
燈火通明,人影綽綽,酒令聲、笑罵聲隱隱傳來。book18.org
五毒幫的人正在大擺慶功宴,慶祝他們殺了血刃門的老門主。book18.org
而葉染的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虛幻,像一個即將收割人命的鬼差,在動手前最後的慈悲。book18.org
腳尖輕輕一點。book18.org
葉染悄無聲息地落入人群中,book18.org
沒有人注意到他。book18.org
他就這樣邁著輕盈的步子,散步一樣,走進了殺戮。book18.org
丑時。book18.org
子時到丑時,不過一個時辰。book18.org
最後一聲慘叫劃破夜空,悽厲地拔高,然後戛然而止。book18.org
「砰。」book18.org
屍體倒地的悶響。book18.org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book18.org
月光依舊冷冷地照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只是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順著夜風飄出去很遠很遠。book18.org
五毒幫的大殿已成修羅場。book18.org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鮮血蜿蜒成河,在磚縫間匯成暗紅色的溪流,漫過門檻,流向院中的青石板。book18.org
殘肢斷臂散落各處,兵刃上掛著碎肉,桌椅翻倒,燭台滾落,蠟油和血混在一起,凝成詭異的琥珀色。book18.org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高高懸掛在樹幹之間的那顆頭顱。book18.org
五毒幫幫主。book18.org
他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頸間的斷口處,血已經淌干,留下黑褐色的凝塊。book18.org
葉染拎著短刀,踏過屍堆。book18.org
他的靴子已經完全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一個血紅的腳印。book18.org
衣袍下擺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他的手在發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book18.org
倘若有人此刻將他殺死,那他也會無比的興奮。book18.org
他彎腰,單手提起那顆頭顱,拎在手裡。book18.org
沉甸甸的。book18.org
他轉身,踏入夜色。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book18.org
血刃門的大堂里,燭火通明。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離開。book18.org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個他們以為等不到的結果。book18.org
門被踹開。book18.org
夜風裹著濃烈的血腥氣灌入大堂,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幾近熄滅。book18.org
滿堂之人抬頭望去。book18.org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站在門口。book18.org
月光在他身後鋪成一片慘白,襯得他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book18.org
葉染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血糊滿了他的臉。book18.org
原本白色的衣袍已成赭紅,緊緊貼在身上。book18.org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後背那道刀傷,血雖已止住,但傷口邊緣泛著青紫色,周圍整片衣料都被浸透了,黑紅黑紅的。book18.org
他徑直走到大堂中央,抬手。book18.org
咚。book18.org
五毒幫幫主的頭顱被扔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面朝上停住。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對著堂中眾人。book18.org
滿堂死寂。book18.org
葉染走之前,他們根本沒想過他能活著回來。book18.org
一個人,一夜,滅一個幫。book18.org
這不可能。book18.org
這不該發生。book18.org
可那顆頭顱就滾在腳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瞪著他們。book18.org
杜緋月站在人群最前面,往日最愛黏著葉染的她,此刻臉色慘白如紙。book18.org
她望著葉染,眼睛裡全是恐懼,那種看到怪物時才有的。book18.org
燭火重新穩定下來,照在葉染被血糊滿的臉上,他的眼睛異常明亮,像兩簇幽幽燃燒的鬼火。book18.org
他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嘴角。book18.org
笑容在血污中顯得格外詭異。book18.org
「各位,」他的聲音不大,沙啞,甚至有些慵懶,「還要我請你們叫嗎?」book18.org
堂中眾人張口結舌,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一個字也發不出來。book18.org
可終究有人先跪了下去。book18.org
膝蓋砸在青磚上。book18.org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book18.org
一片一片的下跪。book18.org
「……爹。」book18.org
嘖。book18.org
葉染沒動,皺眉。book18.org
「沒吃飯嗎。」book18.org
「爹!」book18.org
這一聲,整整齊齊,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book18.org
這一夜,終究五毒幫死光了人。book18.org
血刃門,認了爹。book18.org
隔日,江湖上便炸開了鍋。book18.org
「血染紅竹」一人滅一幫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大江南北,茶館酒樓里說書人的醒木拍得震天響,把這段故事講得繪聲繪色、天花亂墜。book18.org
血刃門在江湖上的地位,一夜之間又高出了一大截。book18.org
而那個叫「血染紅竹」的少年殺手,再次成了人人談之色變的傳奇。book18.org
…book18.org
山間的清晨,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鳥鳴啁啾,露水掛在草葉上,折射出細碎的晨光。book18.org
遠處的山巒被薄霧籠罩,像一幅水墨畫,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book18.org
安垚一覺醒來,找了一圈並未發現葉染。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昨夜她睡得早。book18.org
安垚發了會兒呆,然後去灶房熱了碗湯藥。book18.org
藥汁黑乎乎的,苦得她直皺眉,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喝完了。book18.org
又從柜子里摸出幾塊零嘴墊了墊肚子,端著碗坐到院子裡曬太陽。book18.org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像一層薄薄的棉被。book18.org
她眯起眼睛,仰起臉,任由陽光落在臉上、脖頸上、手背上。book18.org
再養兩天,她就可以啟程了。book18.org
繼續往臨州走。book18.org
只是不知道到時候,該怎麼跟葉染說再見。book18.org
她垂下眼,看著碗底殘留的藥渣,心裡忽然有些發悶。book18.org
正出神,餘光瞥見遠處山道上走來一個人影。book18.org
一個馬夫,牽著匹瘦馬,正沿著山路往上走,那馬耷拉著腦袋,舌頭伸得老長,一看就是渴壞了。book18.org
安垚本能地拿起扇子擋住臉。book18.org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院邊。book18.org
「姑娘,」那馬夫扯著嗓子喊,「能不能在你這兒討碗水喝?山腳下的河水枯了,我跟馬都快渴死了!」book18.org
安垚從扇子後面露出一雙眼睛,上下打量來人。book18.org
莊稼人的打扮,粗布短褐,皮膚黝黑,臉上掛著憨厚的笑,看著老實巴交的。book18.org
她放下扇子,起身朝他比了個「等著」的手勢,轉身進屋端水。book18.org
馬夫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她的背影,就在安垚轉身那一瞬間,他看清了她的臉。book18.org
瞳孔驟然一縮。book18.org
好一張美人臉。book18.org
眉如遠山,目若秋水,膚白勝雪,唇不點而朱。book18.org
這山野僻靜之處,竟藏著這樣一位天仙似的人物。book18.org
難得,真是難得。book18.org
馬夫的眼睛亮了一瞬,那光亮得有些刺眼,又迅速被憨厚的笑容蓋了過去。book18.org
安垚端著一碗水出來,雙手遞給他。book18.org
碗是粗瓷的,水是清的,映著天光雲影。book18.org
馬夫接過,咕咚咕咚一飲而盡,用袖子抹了把嘴,笑得見牙不見眼:「多謝姑娘!多謝姑娘!」book18.org
安垚用手語比劃:[不必客氣。]book18.org
馬夫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盯著安垚的手看了兩秒,又看了看她的臉,眼底閃過訝異。book18.org
原來是個啞巴。book18.org
他往安垚身後瞟了一眼,隨口問道:「姑娘一個人住這裡?」book18.org
[借住在朋友家,過兩日就走。]book18.org
馬夫笑著拱了拱手,道了聲謝,牽著馬離開。book18.org
安垚目送他遠去,一人一馬的影子消失在山道拐角處,才轉身回了屋。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那馬夫走出百步之後,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裡,憨厚全消,只剩下赤裸裸的、貪婪的光。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4_26 16:53:37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