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媽與繼子】(26-29完)book18.org
作者:不詳book18.org
2026-3-18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26)book18.org
等到親戚那邊白事辦完,馮瑞卿風塵僕僕歸來,等待他的是一連串難以置信的消息。book18.org
先是馮瑞喆在大門口等他,急急地說著杏娘離開了,自己沒找到人,聽鄰居說是回老家去了,馮瑞卿此時也發覺,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杏娘的老家在何處。book18.org
然後是葛蓮生的父親帶著女兒來馮家要個說法,說是有人寫信告訴蓮生,馮瑞卿在外包養女人,不值當嫁給他。book18.org
最後是閔太太冷淡地對馮瑞卿說:「那個小賤人拿了一筆錢就跑路了,誰知道去了哪兒?可能是回老家嫁人去了。」book18.org
「媽,您告訴我實情,她到底去哪兒了?您知道對不對?您告訴我……」馮瑞卿跪在地上,又是磕頭,又是作揖,想盡了好話哀求著母親。book18.org
閔太太不為所動,她只是冷冷望向窗外,整理著窗台上的一盆扭曲病梅,幽幽說著:「瑞卿,開了春你就趕緊結婚,有了孩子,也算是對你父親、對我們馮家的交代。」book18.org
馮瑞卿堅定地說:「我不會娶蓮生,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很深的感情,我愛上了杏娘,怎麼能和一個沒有感情的女人成婚?這對我和蓮生都不公平。您也看到了,既然葛家都知道了我的所作所為,葛伯父對我現在的工作也頗有微詞,那他絕對不會再同意這門婚事,您何苦還要繼續把我們用紅線綁住呢?」閔太太默默聽著,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聽完了還笑了一下:「瑞卿,你不要說我保守,如果那位顏小姐出身好,像是蓮生一般,我也會同意,即便我覺得她長得狐媚。可她不是,她只是個下九流唱戲得,她對你的未來沒有絲毫助益。book18.org
你不要再傻了。」book18.org
「我的未來很簡單,我沒有那麼高的願景,既不想涉足官場,也不想進入商戰。我只是希望和我喜歡的女人結婚生子。媽媽,您也愛過父親,您也知道兩心相許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一件事,你忍心讓蓮生和您後半生一樣嗎?」閔太太望著他:「可你不是你父親,母親知道,你不會像你父親那樣花心濫情。」馮瑞卿看向母親目露慈祥,她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瘦削的面孔,沉重地說:book18.org
「瑞卿啊,我的好兒子,母親就你這麼一個孩子,你難道也捨得母親難過嗎?母親的安排都是為了你好,你爹沒了,這個家需要你肩負起來,有一個幫的上忙的岳丈事半功倍啊。」book18.org
「這個家又不是只有我,還有瑞喆,還有妹妹,現在是新社會,男女都一樣,他們為什麼就不能撐起這個家呢?」book18.org
「他們又不是母親的孩子,他們有自己的親媽,你不一樣,你是我親生的,是這個家的嫡長子。」閔太太揚聲道。book18.org
馮瑞卿站起身,慘然一笑,搖了搖頭,語氣甚是顧勇的憤怒:「這個家本來也不過如此,當初父親不也是借了爺爺的光,否則就他驕奢淫逸的本性,憑什麼做一個土霸王?如今他死了,你知不知道街頭巷尾有多少人拍手稱快?有多少被他辜負、糟蹋、欺辱的家人恨不得挖了他的墳地?這樣的家庭還有什麼可以去支撐得?我沒那麼多遠大理想,也沒想著要光耀門楣,我只想憑藉自己所學找一份安家立命的工作,奉養母親、與妻和樂,僅此而已。」他緩了口氣,對母親認真說,「瑞喆雖然這些日子行事顛倒,但也依舊是個好男兒,畢業之後一定有所作為,妹妹天真爛漫,但是聰穎慧黠,未來我會出資資助她出去讀書,這個家有他們在都不會衰敗。」他說完,轉身就要離開,閔太太拉住他歇斯底里地喊叫著:「畜生,那個賤人貪圖錢財,是她不要你了,你為什麼還要執迷不悟?你到底被她灌了什麼迷糊湯?你連親生母親也不要了嗎?」book18.org
「母親身體安康,家中又不是只有母親孤身一人,舅舅還在這裡任職高位,我實在沒有什麼可擔心得。您說得對,我不是父親,我和父親不一樣,父親是處處風流、處處留情,看似無情,實則多情。我只鍾情一人,看似溫情,實則對旁人無情。」馮瑞卿含著悠然笑意,他笑起來的時候溫潤無害,永遠都是世家公子的模樣,那是閔太太一點一滴培養出來的模樣,可是這一刻她才發覺,兒子的眼神中其實很早就透著冰冷與荒蕪。book18.org
閔太太揪住他衣袖的手指漸漸不自覺地鬆開,喃喃說:「你真的不管我了?」「我沒有不管您,我找回杏娘,與她結婚,您是我們的母親,我肯定奉養終身。只是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收拾行李很快,隨便塞了幾件衣服,拿上財物便要走。book18.org
閔太太跟了上去,在院子裡大呼小叫,再沒有一絲絲從前書香門第貴小姐的樣子。叄姨太也上前勸說,馮瑞喆反倒站在游廊下,靜靜看著不發一言。book18.org
叄姨太沒什麼力氣,下人們也不敢上去,馮瑞卿很容易就擺脫了婦人們,大步往外走。book18.org
閔太太揚聲喊叫:「瑞喆,去把你大哥攔下來,不能讓他去找那個小賤人。」馮瑞喆駐足不前,閔太太痛心疾首,叄姨太也開始數落馮瑞喆不聽話。末了,馮瑞喆只是輕輕吐出幾個字:「若沒有從前那些事,或許我已經娶了杏娘。」院子裡終於沉寂下去,馮瑞卿也已經不見了蹤影。book18.org
這個家沒有了馮瑞卿,卻好像一如從前,仿佛他的歸來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畢竟距離他回國也不過一年時光。book18.org
馮瑞喆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少,哥哥與父親相繼離開這個家,他也臨近畢業,再不能有人為之撐傘,庇護成長。他每日都去給閔太太請安,也學會了噓寒問暖,不再每天流連於秦樓楚館,更多的時間放在了學業和未來的工作上。book18.org
叄姨太念著阿彌陀佛,閔太太心中稍稍寬慰,但還是更想念沒了音信的馮瑞卿,每日都要追問:「你大哥有沒有消息?」book18.org
馮瑞喆笑道:「冬去春來,大哥肯定能找到顏小姐然後一起回來的。」「回來?他要是帶著那個女人回來,我不會見他們。」閔太太堅持。book18.org
馮瑞喆幽幽看向窗外,燕子悠然低囀,迅速飛過,不知道大哥如何了,杏娘又是否真得嫁人了?他想,杏娘並不是外表那樣柔柔弱弱的姑娘,她有心思,也會謀算,吃了虧也知道報復,想來應該不會輕易找個男人嫁了。book18.org
煙花叄月,此處小鎮沒有川城的細雨霏霏,春光爛漫,總是和風氣清。過了年之後,這裡多出來姐妹倆,姐姐溫柔貌美,妹妹活潑天真,在這裡落腳之後,姐姐偶爾會去幫那些堂會串個戲,聲音清脆動人,花旦的角色調皮有趣,大家都很喜歡。book18.org
沒多久,她開了個小小的餛飩店,偶爾也會有燒餅,味道不錯,價格實惠。book18.org
油煙氣並沒有讓杏娘的美貌絲毫減損,小鎮上來套近乎的年輕人一批接一批。book18.org
不過杏娘總是和和氣氣而又保持距離地說笑著,沒有對誰有絲毫青睞。book18.org
直到某一天晚上,杏娘要關店門了,屋外卻傳來腳步聲,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撐著傘踱進小店內。杏娘彎著腰擦拭桌子,聽了動靜溫言說:「要打烊了。」「唔,我想問問這裡有杏子嗎?」book18.org
「杏子?」杏娘聽得聲音,身子一震,驀然回首,卻見熟悉的身影立在不遠處,屋外淅淅瀝瀝的小雨淌過屋檐,落在男人剛剛離開油紙傘的肩膀處。他也顧不上抹去,只是平靜欣然地看著她,沒有過分的激動,亦沒有絲毫地苛責,只是那樣眾里尋他、目光深深。book18.org
杏娘不知如何是好,馮瑞卿自然而然地來到角落裡的桌子邊問:「若是沒有杏子,杏花也行。」book18.org
杏娘眼睛發澀,轉過身抹了抹眼睛,平復著心情說:「杏花也沒有,只有餛飩,你要吃就吃,不吃就算了。」book18.org
「當然要吃。」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馮瑞卿的目光,平常乾淨利索的舉動現在卻好像不受控了,一會兒碰到這裡,一會兒打翻那個,最後發覺胡椒粉放的多了,還是硬著頭皮放在他面前。book18.org
馮瑞卿吃了幾口,言笑晏晏:「很好吃。」book18.org
杏娘也不想裝傻,坐到他對面,低著頭,揪著衣帶上的纓絡穗子幽幽說:book18.org
「你是要來抓我回去興師問罪嗎?」book18.org
馮瑞卿從容說道:「問你什麼罪?」book18.org
杏娘不敢去看他。book18.org
馮瑞卿環視一周又問道:「原來這就是你的家鄉,你從來不和我說。」杏娘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地面不開口。book18.org
「那時候我聽說你要回老家嫁人,你嫁人了嗎?你先生也在附近嗎?」「是啊,我先生就在後院,你要是騷擾我,他就出來揍你。你吃完飯就趕快走。」杏娘鼓足勇氣說著,可還是外強中乾,像是強撐著發脾氣的貓兒。book18.org
馮瑞卿「唔」了一聲,也看不出喜悅和失落,倒是真的聽了她的話低著頭繼續吃飯,一碗餛飩吃完,遞過去錢,旋而說了句「再見」就提著傘離開了。book18.org
自始至終,馮瑞卿沒有過分糾纏,好像真得只是路過巧遇,與自己不過是舊日相識,寒暄幾句,便沒了下文。杏娘望著星子熹微的夜空,再往遠處看去,已經分辨不出馮瑞卿的身影,心下一陣落寞寂寂。book18.org
(27)book18.org
馮瑞卿的到來攪亂了原本一徑漸趨心如止水的杏娘。book18.org
她當初回到故鄉甚至也曾經想過,找一個年輕的男人結婚生子,組建自己的家庭。過完這平淡如水的後半生。book18.org
可是不知為何,這個念頭一出來,杏娘腦海中浮現出來的依舊是馮瑞卿的面容,他笑,他皺眉,他著急,他心疼,重重一切,連續上映。book18.org
她問過自己,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呢?情不知所起,確切的時候也不知道了,有愛,也有恨,這份恨多少有些恨烏及屋,恨他母親對她的所作所為,連帶著也對馮瑞卿心思複雜。book18.org
如今她卷了他家的錢跑路,他心裡是不是也要恨自己呢?她寧願他也恨他,這樣扯平了不是很好?book18.org
青青剛從學校裡面回來,飢腸轆轆,卻見姐姐坐在昏黃的燈光下發獃。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忽然大聲「啊」了一下,杏娘被她嚇得一個激靈,撫著胸口嗔道:「你是不是想把我給嚇死?」book18.org
「想什麼呢?我腳步聲這麼重你都聽不到啊?姐姐,你想什麼呢,這麼入迷?」青青笑道。book18.org
杏娘點了點她的眉心問道:「要吃什麼?」book18.org
「有啥吃啥,都行。我這五臟廟快要餓死了。」青青放下書包癱坐在椅子上。book18.org
杏娘盛了一碗骨頭湯放到她面前,又去給她做油潑麵。青青捧著大碗咕嚕咕嚕全部喝完,意猶未盡地說:「姐,我們學校新來了一位老師。聽說下周要來給我們上課。之前那個國文老師回家結婚了。」book18.org
杏娘沒怎麼當回事,只說道:「那你們也要和先生好好學習。」青青又道:「下周國文老師該來咱們家吃飯了,姐,咱們給老師準備點什麼?」「唔,姐姐負責就是了。」book18.org
當地教師工資雖不多,但是附近鄉民對教師都很是尊敬,邀請教師來學生家中輪流吃飯。杏娘尋思著得做點好吃的,畢竟是新來的老師,要是招待不周可不好。book18.org
星期一一大清早,杏娘就去趕了早市,買了幾條最新鮮的鮁魚,回到家,兩條做了魚湯,另外兩條剔骨剝肉,做了一大碗魚丸子,最後又做了一份蔥油燜雞。book18.org
下午放學的時間,杏娘提前打烊,還在廚房忙活,青青老遠就興沖沖地跑了回來,對著廚房大聲喊道:「姐姐,你看看是誰來了,是誰做了我們新的國文老師?」book18.org
杏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卻見到青青開心地拉著馮瑞卿衣角,興致勃勃地與她說著。book18.org
馮瑞卿笑著打聲招呼:「杏娘,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也是才知道青青在這裡上學。」book18.org
杏娘咬著唇瓣,覺得他就是故意的,他那天晚上就知道自己在這兒,還裝做剛剛了解的樣子,典型的道貌岸然。book18.org
杏娘暗地裡撇撇嘴,青青見姐姐也沒有多麼開心的樣子,走上前,試探著揪了揪姐姐的衣角:「姐,你不高興嗎?」book18.org
杏娘哪裡會給青青甩臉子,捏捏她的小臉婉聲說:「怎麼會不高興啊,他鄉遇故知,是四大喜事之一呢。」book18.org
青青這才重新來到馮瑞卿身邊,和他有說有笑,還問及川城的事情。杏娘要將飯菜端上來,馮瑞卿脫了外褂跟上前,瞧見杏娘腮邊額上皆是忙碌的汗水,又見佳肴豐盛,溫然說道:「我沒有瞞你的意思,那天晚上我是剛剛到了鎮上,我也是真的餓極了,所以才來你的店裡吃飯。之後又去找工作,好不容易應聘了,又輪到要去學生家裡吃飯。說來也巧,正好是青青的家中。」他抬眼偷偷看著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聽自己說話:「你生我氣呢?」「我幹嘛要生你的氣。工作是你自己找的,吃飯也是挨家輪換著,這些事情員都是定好得,我有什麼可生氣的?」她掀開鍋子,熱騰騰的整齊在她頷下凝成水珠,順著白皙的頸子往下流。book18.org
「杏兒,我大老遠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心裡對我……」杏娘打斷他的話:「快點把飯菜端出去,熱死了。」馮瑞卿也覺得此時說話不是時候,依她所言,叄人吃了個晚飯,青青說說笑笑,好不開心:「瑞卿大哥,你弟弟,就是那位叄少爺還好嗎?我還記得他的樣子,還有你妹妹,他們在做什麼?你怎麼到了這裡來?」「哦,他們都還在讀書,瑞喆快要工作了,可能想去政府裡頭。我在大都市裡面待得累了,想來個小地方散散心,所以就到了這兒,沒成想,你們也在。咱們還真是有緣。」book18.org
「有緣千里來相會,是吧,姐姐。」青青戲謔地看著杏娘。book18.org
杏娘臉上一紅,知道妹妹意有所指,又不好責備,撿了一塊兒魚頭放到他碗里:「吃你的,食不言、寢不語。」book18.org
青青笑得慧黠。book18.org
馮瑞卿吃了飯就要離開,杏娘讓青青看店,自己出去送一送馮瑞卿。兩人並肩走在還未落日的街頭,行人腳步緩緩經過,不疾不徐,悠然自得。book18.org
馮瑞卿嘆道:「這裡雖然小,但是民風淳樸,有些世外桃源之感,難怪會有你這樣鍾靈毓秀的姑娘。」book18.org
「少貧嘴。」杏娘吐出叄個字。book18.org
馮瑞卿笑了笑說:「你有話要和我說?」book18.org
「不然我出來送你幹嘛?」book18.org
「我以為你是擔心我呢。」book18.org
杏娘瞪他一眼:「你到底為什麼來這兒?」book18.org
「若說我不是來找你,那就是騙你了。」馮瑞卿停下腳步,認真說,「你當時要走,我是說,你想離開我,也應該和我說一聲。」「有什麼可說的,我又不喜歡你,和你在一起就是為了錢。可惜你也賺不了多少錢,還是你媽媽爽快,讓我痛痛快快拿著錢滾蛋。」杏娘不咸不淡地開口,目光越過他,看著小橋流水,眼見得是對他沒什麼感情。book18.org
馮瑞卿心中一痛,沉聲道:「你不喜歡我,並不妨礙你通知我。」「我都不喜歡你了,通知你做什麼?」book18.org
「我會努力讓你喜歡我。」馮瑞卿執拗地說著。book18.org
杏娘氣笑了:「你真是、真是冥頑不靈。」book18.org
馮瑞卿笑道:「父親告訴我,做事要堅持不懈。」杏娘無言以對,轉身就走,不打算和他多說。book18.org
馮瑞卿攥住了她的手腕:「杏兒,我母親當時對你說了什麼?」杏娘甩開,不耐煩地說著:「沒有,你媽媽很爽快,給了我那麼多錢。」「那就好,我以為,她又對你做了什麼。」馮瑞卿鬆了口氣,「我現在住在學校宿舍,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便來找我就行。你回去吧,我在這裡看著你。」本來說著是要送他,沒想到倒是馮瑞卿目送杏娘回到家中。book18.org
其後的日子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杏娘繼續經營著自己的小店鋪,鎮上的人也習慣了路過這裡要一碗餛飩,和杏娘談笑幾句。book18.org
杏娘溫柔含蓄,內向緘默,但也不會冷場,柔柔的笑意最是打動人心,年輕的後生們對杏娘有意,但是杏娘總是婉拒。book18.org
馮瑞卿則是安心在學校裡面教書,他原本是大學裡面的教師,滿腹經綸,給中學的孩子上課更是遊刃有餘,大家也都喜歡這個年輕人。book18.org
青青仍舊對於馮瑞卿很是青睞,沒事兒就在姐姐面前講述學校里馮瑞卿的事情:「隔壁班級的女老師好像很喜歡瑞卿大哥,今天還送了些饅頭過來。」杏娘正在燈下做著針線活,小孩子長得快,上個月做好的裙子現在就不怎麼合適了。她還得給她改一改針線。book18.org
「姐姐,我說得你聽見了嗎?」青青雙手交迭在桌面上,心切地追問。book18.org
「聽到了,有人給他送饅頭。」杏娘不疾不徐地開口,「然後呢?」青青著急地站起身來到她面前說:「那你還喜不喜歡瑞卿大哥啊?要是瑞卿大哥喜歡上了別人怎麼辦?」book18.org
杏娘咬斷了絲線,慢條斯理地說道:「與我什麼關係?他喜歡上誰都好。要是終成眷屬,咱們也要祝福人家。」book18.org
青青嘆了口氣,撇撇嘴,心裡暗中嘀咕著姐姐是口是心非。青青睡著了,杏娘卻翻來覆去死活無法如夢,閉上眼,要麼是從前和馮瑞卿耳鬢廝磨,要麼是馮瑞卿衝到娼館裡面將身中春藥的自己救出魔窟。最後好不容易有了睡意,眼前又看到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羞答答地和馮瑞卿聊天。book18.org
她恨恨地捶了一下床,原本自己幾乎已經徹底要心如止水了,沒想到他一出現,自己又心緒不寧。book18.org
等到馮瑞卿大早晨再來吃餛飩的時候,她故意撒了許多胡椒粉,算是對始作俑者的一點點小報復。book18.org
馮瑞卿眼淚直流,結帳的時候低語道:「你這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杏娘見他面色緋紅,清俊的那張臉有幾分赧色,頗為滑稽,但還是好看。她忍俊不禁,背過身咬了咬唇才克制住笑意,拿了一方帕子遞過去:「擦一擦眼淚。book18.org
省得一會兒上課的時候還以為你讀書讀傻了。」馮瑞卿卻沒有還給她,眼見的時間快到了,來不及多說趕緊回學校去了,帕子也順手放到了口袋裡。book18.org
第二日早晨馮瑞卿來得更早了些,店裡面沒什麼人,杏娘今日穿著杏紅色的衣裙,在灶間忙碌。馮瑞卿走過去,敲了敲廚房的門。book18.org
杏娘眼見是他,奇道:「你今兒來的這麼早?我都還沒做好餛飩。」馮瑞卿挽了挽袖子:「我能幫上忙嗎?」book18.org
「你一大少爺,能做什麼?」杏娘說是這麼說,還是騰出了一點地方對他說,「你幫我將這些碗筷清洗一下好不好?」book18.org
馮瑞卿莞爾,倒也麻利地洗乾淨:「你做的餛飩很好吃。」「好吃嗎?我以為你最喜歡吃饅頭呢。」杏娘陰陽怪氣地開口。book18.org
馮瑞卿腦子靈光,立刻就明白了什麼,粲然含笑,定定地看著她,眼底滿是戲謔和滿滿的欣然:「杏兒,以後每天都來你這裡吃飯。別人給的我都不要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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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開飯館的,又不是讓你白吃白喝的。凈想美事。」被人戳破了心事,杏娘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怎麼這麼衝動將話說出口了?book18.org
她頗為羞窘,說完話就背過身擀皮兒,擀麵杖速度很快,手下仿佛開花一般,飛出片片輕薄的餛飩皮。book18.org
馮瑞卿在後面說著給錢什麼的,她也不答應了。馮瑞卿見她沉默下去,走上前問:「幹嘛不理我了?」book18.org
「我正忙著啊,待會兒就臨近上工的時間了,大家都來吃早飯,我得趕緊準備好。」book18.org
馮瑞卿看她忙忙碌碌的,倒也井井有條,有時擀皮兒,有時包著餛飩,還要看著鍋子裡面沸騰的水以及平底鍋里的香酥餡餅,瓷碗裡頭都是提前打好的底料,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book18.org
馮瑞卿見不得她受累,乾脆自己捻了幾張餛飩皮,也有樣學樣地包著。可惜他教書擅長,做飯實在是沒什麼天賦,好不容易包好了,但是下面卻爛了,餡兒漏了出來掉在地面。book18.org
杏娘哭笑不得,彎著腰將地面上的餛飩餡擦乾淨,重新捻了一張,極慢極慢地給他展示了一遍,馮瑞卿學了幾次逐漸知道了竅門,可惜他動作生疏,杏娘幾乎都要將一盆餛飩餡包完了,馮瑞卿面前也就是十幾個。book18.org
杏娘嘆了口氣,搖搖頭說:「讓你這馮家大少爺包餛飩,到最後我們都要餓死了。孺子不可教也啊。」book18.org
「熟能生巧,明兒一早我還過來幫你。」馮瑞卿笑道。book18.org
杏娘抿抿唇,心底想的要和他涇渭分明,可現在怎麼又輕而易舉讓他進入自己的生活。book18.org
馮瑞卿端詳著杏娘的神情,不想讓她胡思亂想,只是又道:「今天都有什麼口味的餛飩?」book18.org
杏娘瞟了一眼桌面說:「你自己看吧。」book18.org
「我想吃鮁魚餡兒得。」book18.org
杏娘斥道:「養尊處優慣了,吃東西也這麼挑剔。」不過,嘴上這麼說,心思卻飛到了菜市場:「鮁魚餛飩不算好吃,我給你做鮁魚餃子吧。」馮瑞卿就這樣在這裡生了根,早上和晚上都會來這裡吃飯,年輕的教書先生時常光臨杏娘的店面,私底下大家也調侃著:「馮老師,你是不是也喜歡上餛飩店裡的杏娘了?」book18.org
馮瑞卿的臉氤氳出淺淡的紅色,他生得好看,稍稍紅了臉更顯得英俊。對於旁人的問話,他倒是大大方方地笑道:「杏娘人很好。大家都很喜歡。」於是人前人後,這話就傳開了,學校裡面對馮瑞卿有意思的年輕女教師都直呼心碎。book18.org
杏娘也聽了這些流言,嘴長在別人身上,她也沒辦法辯解,又或者潛意識裡就不想去辯解什麼。她想,她真是個壞女人,每一次碰面都要破壞他的好姻緣。book18.org
「你還是離開這兒吧,省得到時候你找不到媳婦兒又賴我。」杏娘對他說。book18.org
馮瑞卿爽朗說道:「找不到就找不到。我又不著急。」「我著急行不行?」杏娘跺了跺腳,「我急著嫁人,我的意思是你別耽誤我。」「呀,那正好了,我娶不到媳婦兒,你又著急嫁人,不如考慮考慮我。」杏娘雙頰染過紅暈,瞪他一眼說:「都是你占了便宜。」春日已過,夏日麥浪陣陣,馮瑞卿換上了短衫,帶著學生們到山上一覽風景。book18.org
青青是班長,帶領隊伍走在最前頭,馮瑞卿提點著道路,學生們說說笑笑,離開了課堂,更為自在。book18.org
杏娘早都知道了青青今天有活動,說是晚點才能回來。杏娘掐著時間,可是已經暮色沉沉青青還是沒有回來。book18.org
杏娘心裡七上八下的,忽然聽到青青同班同學和爹娘路過的聲音,杏娘連忙迎上去詢問,同學聞言還有些驚訝,張了張口,訥訥地說:「班長和馮老師護送我們回來的啊,我們都到家了,班長還沒回來嗎?那、馮老師呢?」杏娘拜託鄰居幫忙看著店面,依舊亮著燈,生怕青青回來找不得地方。自己先去學校的宿舍詢問馮瑞卿,卻發覺馮瑞卿也還沒有回來。book18.org
杏娘心道不妙,馮瑞卿生活規律,絕不是那種夜不歸宿的人,她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立刻往山上去,一邊走一邊不斷喊著青青和馮瑞卿的名字。book18.org
山路不算崎嶇,但是到了夜裡黑漆漆得,什麼都看不見,杏娘也是第一次上山,好幾次都被樹枝刮破了手臂,又或者是崴了腳。她尋思著那些平坦的大路自然是不會有問題,兩人一定是出了什麼事,在偏僻處,所以都選的小路。走了一會兒,她又接連不斷地喊了幾聲,卻聽見有微弱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杏兒,是你嗎?」book18.org
男人的聲音隔著有些遠,杏娘一時間聽不真切,但她很快循著那個方向快步走去:「瑞卿,你在哪兒?你和青青在一起嗎?瑞卿?」「是我。我們在這兒。」馮瑞卿用盡力氣高喊了一聲,杏娘立刻跑了過來,就見一處深深的土坑中,馮瑞卿護著青青摔在地面,身上都是污泥,頗為狼狽,他身上的外套也脫了下來裹在青青身上,自己則幾乎只穿了內衣。book18.org
雖是夏日,但是山上的風仍有涼意。book18.org
杏娘伏在上方,焦急地問:「你怎麼樣?青青呢?」「青青還好,只是現在昏睡過去了,我一直用衣服幫她保溫,她沒有受涼。」杏娘長舒了口氣,可是妹妹安然無恙,不代表馮瑞卿也如此,他的臉上藉助月光反射出異樣的潮紅,原本清亮的眸子現在卻有些茫然而渙散,只是努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book18.org
杏娘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將兩人救上來,只能和馮瑞卿商量著去山下尋求救援。book18.org
杏娘用最快的速度喊了鎮上的村民,總算將青青和馮瑞卿從土坑裡面救了出來。book18.org
青青磕到了腦袋,再加上夜晚溫度稍低,雖然沒有發燒,但是受了驚嚇,一直在昏睡著。馮瑞卿勉力支撐到下山,杏娘不停問他是否還好,他總是溫柔笑著安撫他,可是他的手一片冰冷,杏娘實在不放心,讓他去了醫館。book18.org
馮瑞卿到了醫館再也支撐不住,明亮刺眼的燈光讓他頭疼不已,瞬間昏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知覺。再醒來的時候,也不知道過去了幾天,馮瑞卿身上沒有半分力氣,腿上也是劇烈地酸疼感侵襲著。book18.org
醫生見他醒了,笑著問道:「好點了沒?你腿上全都是擦傷,要不是送醫及時,等感染了都得截肢。」book18.org
馮瑞卿急忙道謝,但是口乾舌燥,說了幾個字就咳嗽得抖心抖肺。醫生還來不及遞過去清水,卻見帘子掀開,一道窈窕的身影急急走近,拿了一杯水遞給馮瑞卿。book18.org
醫生見此便很有眼色地離開了。馮瑞卿見杏娘兩個眼睛種成了桃兒,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長發沒有編成麻花辮,而是隨意綰在腦後,鬢邊卻顯得毛毛得。book18.org
馮瑞卿心尖軟軟得,忙勸慰說:「青青不會有事的。」「嗯,她都好,早都醒了,又發了一層汗,已經沒事了。」青青貪玩,和馮瑞卿以及其他朋友回到學校,想起來自己還沒來得及去看一眼山上的鷓鴣鳥,又偷偷上了山。馮瑞卿察覺到趕緊跟上去,兩人下山途中天色已晚,一時不察跌在了坑裡,幸虧馮瑞卿將她牢牢護在懷中,青青的後腦只有輕輕的磕碰,否則坑裡那些碎石肯定會讓青青的腦袋受重傷。book18.org
杏娘有心責備青青貪玩,但是現在妹妹在養傷,她也不好過度苛責,等她好了再教育。book18.org
青青無礙,她便來到了醫館,看見馮瑞卿憔悴的神色,心中疼痛:「好點了沒?」book18.org
「好多了。」馮瑞卿笑著想要伸出手拿杯子,可惜手臂沒什麼力氣,剛觸碰到就一抖,灑出來不少。book18.org
杏娘湊近過去,一手扶著他的背部說:「好了,我喂你吧。」馮瑞卿求之不得,很是喜出望外,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旋而說:「青青都沒事了,你也別哭了,再哭下去,眼睛要怎麼辦?」杏娘手下動作一頓,也不接話,拿了一小盒藥膏說:「腿上的傷口給我看看,醫生說了,每天塗抹叄次。否則容易發炎和感染。」她捲起他的褲腿,昨晚上趕到醫館她已經目睹了馮瑞卿腿上一條又一條猙獰的血痕,現在仔細看去,有些深見骨頭,更覺疼痛,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摔斷骨頭,但是最近幾個月走路可能或有些跛。book18.org
她眼底有起了水霧,默默將藥膏塗抹在上頭:「要是疼就一定要和我說啊。」「不疼。」馮瑞卿傷口確實火辣辣的疼痛,但是杏娘低著頭給他塗藥的時候,他又覺得這點疼算是什麼呢?book18.org
杏娘嘆了口氣,瞟他一眼嘀咕著「傻子」,收起了藥膏,靜靜坐在床尾:book18.org
「謝謝你昨晚去找青青,也謝謝你一直保護著她。麻煩你了。」「不麻煩,她是我的學生,我怎麼能扔下她不管?再說,她還是你的妹妹。」馮瑞卿說。book18.org
杏娘心緒原本複雜,可是聽他這般溫柔說起,反倒慢慢沉澱出最溫暖的甜蜜,總是他,總是在自己最走投無路的時候帶給她滿滿的情意。她緩了口氣,卻又忍不住潸然淚下,這般無聲無息的啜泣,氣噎喉堵,更令人柔腸寸斷。book18.org
他強撐著坐起身,很想將她攬入懷中,又怕杏娘抗拒,卻未曾想,女孩兒忽然抬眸,唇瓣在他頰邊親了一下,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book18.org
馮瑞卿大著膽子抱住她,喟嘆說:「好了,不哭了。老闆娘哭壞了眼睛,還要去哪裡做餛飩給我吃?」book18.org
「你就想著吃。」她破涕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book18.org
馮瑞卿莞爾:「當然啊,下半輩子要多靠媳婦兒的手藝了。」book18.org
(29)完book18.org
馮瑞卿養傷這段時間深感幸福,杏娘每天都來看他,給他做好吃的,兩人說笑著,總覺得時間過得非常快。小鎮上的人見兩人如此,又是郎才女貌,也基本上默認了二者的關係。新來的夫子娶到了年輕貌美的餛飩店西施,倒也是件喜事。book18.org
馮瑞卿也會勸她不要這麼累,但是杏娘只是笑笑,並不當回事:「做飯嘛,對我來說小菜一碟罷了,誰讓我本來就是開飯店得。你想吃什麼就告訴我。」馮瑞卿仰起著頭笑道:「你做什麼我都吃,你給自己做愛吃的,我跟著吃一些就好了。」book18.org
「那不行,你現在有傷,不能吃魚蝦,也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我想吃燒肉,肯定就不會讓你吃。」book18.org
馮瑞卿笑笑:「杏兒,你還是很關心我的。」book18.org
她沒做聲,只是俏臉暈紅,低著頭從食盒裡頭給他盛了稀飯,遞到他面前,像是小媳婦兒一般,眼睛亮亮得。他慢慢喝了一些,聽到杏娘說:「喜歡你自然就關心你。否則沒事兒日關心你做什麼?」book18.org
馮瑞卿騰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捏了捏她的指尖又認真問:「那以後你還會一聲不吭地就離開我嗎?」book18.org
「不會了,我起碼會給你留一張字條。」book18.org
馮瑞卿忍俊不禁:「那你就是還想離開我,不行,我得好好想想辦法怎麼才能綁住你不讓你走。」他做出沉思狀,杏娘笑著凝睇著男人。馮瑞卿慢慢起勁,深深親吻著她,喃喃道:「杏兒,就當可憐可憐我,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她點點頭,柔柔地綻開笑靨:「好,我答應你。」馮瑞卿到底是年輕人,底子也好,在床上躺了幾日便試著下床走動,起初腳步有些踉蹌,受傷的那條腿略微跛足,杏娘擔心恢復不好,做了好幾日的豬骨湯,不停給他上營養。book18.org
馮瑞卿能走動之後就拄著拐杖離開了醫館,不欲再去打擾,每日慢慢來到杏娘這邊用餐。青青因為他救了自己和馮瑞卿感情更加深厚,再加上察覺到杏娘與馮瑞卿之間有些變化,心中十分高興,期待著兩人終成眷屬。book18.org
馮瑞卿拿了她的課本給她耐心講解,補上這幾日無法去學校缺少的課程。他講完了,張望幾眼問:「你姐姐怎麼還沒回來?」「唔,叄花巷的楊婆婆家裡媳婦兒生孩子,姐姐要去送禮,所以遲一些回來。」馮瑞卿點點頭,心中也盤算著自己要去送些什麼。book18.org
青青自己在那兒看書,馮瑞卿站起身活動活動,杏娘這店面不算大,也就四五張桌子,平常飯點的時候很容易就坐滿了,杏娘都會在外面擺上桌椅,尤其是夏日,大家在外頭吃吃喝喝,很是自在。book18.org
裡間便連通著杏娘小小的屋子,兩個房間,乾淨整潔,外交一個很小的院落,好像還是川城那時候的樣子。他銜著笑意,眼底溫柔一片,杏娘不算有學識,平常最愛看古典小說,尤其是改編成戲文的作品,迭放在書架上,下面則是一本陳舊的筆記本,紙頁已經泛黃。book18.org
馮瑞卿隨意拿了過來,想要翻開,卻又想到這是杏娘私密的物品,自己絕對不能翻看。book18.org
「姐姐,你回來了啊?瑞卿大哥在裡頭等你呢,我看看你買了什麼好吃的?」青青清脆的聲音喚醒了馮瑞卿,他拄著拐出來見她。book18.org
杏娘笑道:「你怎麼躲在這兒?你瞧我買了螃蟹,還沒到八月十五,但是蟹子已經頂蓋肥了,咱們中午吃一點。但是你不能多吃,傷口剛剛好,還是要注意,吃一兩個就成了。」她絮絮說著,見書架子上的書籍有些凌亂,笑問道,「你要看書?我這裡都是些從前的才子佳人小說,你可能看不進去。你們這些新青年不是喜歡新詩嗎?我看不來。」book18.org
馮瑞卿指了指那個本子:「這也是你的?是你做的筆記嗎?」杏娘怔了一下,遲疑片刻,才說:「算是日記吧,有時寫的長,有時寫的短,叄兩句話。算是心情抒發。」book18.org
馮瑞卿騰出手想幫她把裝著螃蟹的籃子拿走,杏娘卻拿過那個本子翻了幾頁說:「我也沒什麼好瞞你的,給你看吧。」book18.org
「我好奇,但是也不是非看不可。」馮瑞卿沒有接。book18.org
杏娘則低著頭默默說:「真得,不瞞你,你想何時看就何時看。」她說完了,兀自去了廚房收拾東西準備做午飯。book18.org
馮瑞卿只匆匆拿起來看了幾眼就為它重新整理好小書架,規規矩矩墊在原處。book18.org
他來到廚房,杏娘緊張地問他:「你看了嗎?你是不是生氣了?」「生氣?我沒事兒幹嘛要和你生氣?我來看看螃蟹怎麼樣。好久沒有吃了。」他很是好奇地往竹簍裡頭探頭看去,手指也忍不住想要挑出來一個捏一捏,沒成想其中一隻螃蟹沒有綁利索,立刻躍躍欲試,想要夾一下人類。book18.org
杏娘眼尖得很,立刻推開馮瑞卿驚道:「小心點啊,差一點就被夾到了。」馮瑞卿緩了口氣,頗有點狼狽:「我還以為都死了呢。」「傻子,笨蛋。」杏娘把螃蟹倒出來扔在盆子裡,便沒有理會他了。book18.org
馮瑞卿皺了皺眉頭:「怎麼了?有心事嗎?還是我做錯了什麼?」杏娘抿了抿唇輕輕說:「我以為你看了那些內容會不高興。」馮瑞卿眉頭舒展開,他雖然不能算是絕頂聰明,但是很多東西看過一眼也能記得大概,一目十行。他想起來上頭杏娘的字跡: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我本應恨他家裡人折辱我,絞盡腦汁報復他,可為什麼心裡總是想著他呢?book18.org
馮瑞卿思忖了幾秒說:「杏兒,你我之間不是一個美好的開始,我心裡有愧,你心裡也有恨。但這些都不重要,我們如今異地重逢,往事不可追,我們就不要再耿耿於懷了。」他見她依舊心緒複雜,玩笑說:「反正你的『報復』已經很成功了,不是嗎?你讓我對你情思難忘,輾轉反側,算是整個人都賠給你了。」杏娘忍俊不禁:「什麼啊,有你在身邊有什麼好處嗎?多了一張嘴吃飯,害得我還要花大錢去買螃蟹。去去去,別在這裡添亂。」馮瑞卿見她不再介懷,心裡也鬆了口氣,與她偷香幾次便去照看青青。book18.org
馮瑞卿徹底好轉之後便趕緊去學校上課,之前請了病假,但是工資也所剩無幾了,杏娘這才知道馮瑞卿就帶了幾件衣服從家裡出來,除了貼身的一點零錢,什麼都沒拿。也難為他一路上想盡辦法來到了這裡找到自己。book18.org
「那你母親呢?你不擔心她嗎?」杏娘總是問他。book18.org
馮瑞卿沉吟片刻,笑道:「瑞喆他們都在家中,也會替我照顧母親。再說,母親身體是因為日父親去世才舊疾復發,主要是心病,心病去了,身體便也恢復了。我也有將錢寄回去,不至於完全拖累瑞喆。」他扯了一根狗尾巴草,隨便折了折,像是一個小小的戒指,杏娘乖巧地將手指遞過去,他低頭認真給她戴上。杏娘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馮瑞卿笑容清澈而又溫厚:「這是小孩子玩的把戲,回頭還是要打個金戒指給你。」杏娘還是覺察到他提起母親時的思念之情,她握住他的手,善解人意地開口:book18.org
「瑞卿,你若想回去,我們就回川城,好嗎?」馮瑞卿搖搖頭,喟嘆一聲,攬過她的肩膀,帶入懷中,下巴抵在少女的發間,山川草木,遙遙望去,心胸豁然開朗,仿佛世間多少悲歡離合在這一刻都化為烏有,只有他和她,兩個人亘古永恆:「你說得對,我是很想念他們,尤其是母親,我父親早早有了那麼多姨太太,母親便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因此,她有些固執和執拗,她無法容忍我脫離了她的掌控和她不喜歡的人相處。你若是回去了,又要鬧出無謂的紛爭,我在中間也難做人。與其如此,倒不如我們就在這裡紮根,我偶爾回去一趟就是了。」book18.org
杏娘心底不忍心,但是馮瑞卿十分堅持,她自己也不太想捲入和他母親再次的衝突之中,便也答應下來,畢竟這是她的家鄉,她也習慣了這裡的生活。book18.org
等到冬去春來,餛飩店的老闆娘已經有了身孕,肚子有些顯懷,馮瑞卿沒有再讓她經營,暫時關了店面。book18.org
馮瑞卿依舊在學校裡面教書,偶爾會寫幾本書籍找人出版,收入倒也足夠。book18.org
青青的身體隨著年齡漸大,再加上和同齡人相處,心臟的疾病沒有那麼時常反覆,漸漸得越來越健康,杏娘心下甚是欣喜,尤其是年底的時候小鎮上總算建立了一家政府資助的醫院,杏娘和馮瑞卿帶著她去看病,醫生找到研製出來的新藥給青青服用,青青的病情轉危為安。book18.org
馮瑞卿迎著夕陽和青青回到家中,眼看著杏娘又做好了飯,他心裡過意不去:book18.org
「不是說我來做嗎?」book18.org
「我現在還好,等著再過幾個月行動不便了,你再來操持也不遲啊。」杏娘俏皮地說笑。book18.org
馮瑞卿拿出一封信給他:「瑞喆的來信。」杏娘一怔,馮瑞卿笑道:「你讀給我聽。」book18.org
杏娘拆開,展開信紙。book18.org
瑞喆的字跡愈發遒勁有力,像是他不斷酷似馮瑞卿沉穩的性格,字裡行間是對兩人的慰問和想念。book18.org
家中倒是一切平安,瑞喆已定了工作,不日便要去實習。妹妹也很用功,不用督促便是班級里的前幾名。閔太太雖然想起來還要罵兩人幾句,但是這麼久也放下了許多,如今和叄姨太每天都在一處看花賞景,怡然自得。他們聽說杏娘已經有了身孕,希望寄一張照片給他們。至於蓮生,馮瑞卿離開沒多久,蓮生和父親就搬去了國外,聽說早已結婚,幸福美滿。book18.org
馮瑞卿聽了笑道:「只是麻煩了瑞喆要擔負起一家人。他也有了意中人,等他成婚,咱們回去看看。」book18.org
「好啊,我也想年川城的雨季了。」book18.org
馮瑞卿驀然想起,便是那一年的雨季,自己見到了杏娘。book18.org
正所謂,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book18.org
【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