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朱由榔走了,天啟皇帝才在暖閣睡下。book18.org
劉若愚為皇帝掖好被子,走到窗戶邊靠著,坐了團凳打盹。即便是沒了那話兒,昨夜跟著主子荒唐,卻也是疲累非常。book18.org
只不過劉若愚並沒有睡著,他的心中亂作一團。他不同於魏忠賢、王體干、李永貞、塗文輔之流,相對於權力,他更愛思考。book18.org
他曾當過秉筆太監,卻不鑽營權術,而是每日將這宮中內外故事謄寫成書。book18.org
只是這書卻有些大逆不道,書中的天啟皇帝十分愚蠢。book18.org
與如今的這位,卻是有天壤之別。book18.org
天啟之愚,可以說古今罕有。book18.org
他曾在書中寫道,「若此恣害宮闈,作威擅殺,即明季亦所未有。」book18.org
說的便是天啟皇帝愚蠢至極,竟然放任客氏、魏忠賢在宮中肆意妄為、妄造殺孽。是大明以來,前所未見的。book18.org
天啟共有過三子二女,子嗣並不算單薄,可是居然沒有一個活過了周歲的。book18.org
皇長子生於天啟三年十月,生下來不久就夭折。book18.org
皇二子也是同月生的,活的時間稍長,九個月的時候嗚呼的,是得驚風症而死。而事實是被魏忠賢在宮中大搞內操,放炮給嚇死的。book18.org
皇三子是天啟五年十月生的。這位皇子有些來歷,他的母親是容妃任氏,其人「麗而狡」。是魏忠賢親自在京師民間挑選出來,獻給天啟的。皇三子一出生,就被立為太子,可惜也就活了八個月,在王恭廠火藥庫大爆炸時大受驚嚇,給嚇死了。book18.org
可是劉若愚知道,除了放炮、爆炸嚇死的外,那時宮裡養貓甚多,冬天燒火炭也不得法,皇子女還有被貓叫嚇死的、被火炭熏死的,總之是沒養活好。book18.org
天啟的子女壽命之所以不長命,都是因為客、魏摧殘後宮太甚之故。book18.org
大人都擔心保不住命,哪還有心思好好伺候孩子。book18.org
還有,魏忠賢甚至想扳倒皇后,讓自己的侄孫女,也即是如今南鎮撫司指揮使,太師魏良卿的女兒進宮當皇后。book18.org
天啟在位的這七年,一年比一年昏庸,一年比一年愚蠢。八月時,天啟病重,劉若愚當時都生出了「這昏君終於駕崩」的歡喜。book18.org
可是,昏君沒有誰認為自己是昏的。天啟明明成了孤家寡人,他卻不斷給魏忠賢加恩,一直加到了嚇人的程度。book18.org
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book18.org
正直者折翼,卑鄙者飛升。凡是這樣的荒謬大行其道的地方,無論是哪個君,還是哪個國,也就離滅亡不遠了!book18.org
但是,這天啟卻又活了過來。book18.org
劉若愚聽說皇帝又活了,表現十分平淡,不過是再看幾年笑話。只是這天啟活了之後,他卻發現,皇帝變了,這宮中形勢也日新月異。book18.org
這不,他居然又成了乾清宮的管事太監。每日跟隨皇帝左右,甚至還上了青樓,與皇帝一道喝了花酒。book18.org
即便是到了如今,他還是不敢相信,這是天啟皇帝,他的東家,那個曾經連他都鄙視的昏君。book18.org
雖然皇帝目前還沒辦成什麼大事,劉若愚卻已經擬好了腹稿,只等皇帝做那明君,中興大明。他必揮毫潑墨為皇帝喝!為大明賀!book18.org
不自覺地,這老閹人居然流下了忠誠的眼淚。book18.org
外間,詭異的天氣,還未到十月卻有了下雪的天象。book18.org
宮裡的素梅以為到了正月,被硃砂染紅過半,居然開花了。book18.org
不過還未到那四九,天還並不嚴寒,只不過沒了男人火氣的劉若愚卻感覺十分寒冷。book18.org
乾清宮中添油加柴的小火者偷懶,沒去洒掃,見到劉爺爺瑟瑟發抖,過來坐到他身前,為他暖腳。book18.org
門外殿前有兩株紅梅,皎皎翹翹風中玉立。一切便是這般肅穆溫馨,哭過的劉若愚擦了眼淚,臉上泛起難看的笑容。book18.org
這時這殿外傳來哐哐的急行聲響,卻是東廠來的番子來報軍情。他麵皮黝黑,風塵僕僕,到了門外,讓門外站崗的侍候太監前去通報,那太監臉上露出難色,「陛下操勞,將將睡下,還請這位將軍稍待。」book18.org
那番子一路遠來,乘了快馬,此刻卻是凍得牙關都在顫抖,聽了這話,只好躲到沒風的柱子後台,墊腳搓手。book18.org
只聽自嘎~一聲,門卻是從裡面打開了。一個小太監開門,輕聲喊道,「可是東廠來的較事,還請進殿見駕。」那番子從柱子後面冒出來,和看門的錦衣衛、太監抬了抬手,進了殿內。book18.org
這殿內卻是溫暖如春,不過自己的臉面都凍僵了,此刻還要讓這殿內的暖意融開了寒意,才能覺著舒坦。book18.org
而在軟榻旁邊,劉若愚正在輕聲呼喚,「皇上,皇上,東廠較事有火線軍情,人已經到了。」book18.org
天啟皇帝在烘得暖暖的錦衾中翻了個身,睫毛抖了抖,熹微燭火隨著眼瞼打開溫柔地照亮他的視野,令他的瞳孔仿佛貓兒一樣縮了一縮,他揉揉眼睛坐起身子,將錦被拉至胸前,抬起手掀開床幃幔帳。看到一個疲憊、挨凍的軍將,正跪著行禮。book18.org
「帝好察邊情,時令東廠遣人詣關門,具事狀奏報,名曰『較事』。」book18.org
天啟皇帝十分關心邊關軍情,讓東廠派遣得力番子去邊關查探,有軍情隨時可進宮面聖稟告,這便是東廠的較事。book18.org
天啟皇帝沖齡踐祚,不知是少年好鬥心性使然還是當真關切社稷江山,自元年起便在東廠設「較事府」,常年派遣得力廠衛遠赴遼東關門為他探察邊情,這群較事與通政司在遼事軍情上均被賦予了特權:無論晝夜,無論御體是否安寢,凡事關遼東戰事,皆可直入大內,具事狀奏報。book18.org
較事跪在他的臥榻前,手中捧著邊關塘報,一身寒氣顯然被皇帝寢殿中上好的銀碳燻烤得避無可避,變成氤氳的水汽濕答答地籠襲周身,朱由校眉間輕蹙了一下,帶著尚未從夢寐中醒過盹兒的慵懶說了句:「愛卿受苦了,快快平身。劉伴伴,去取朕的熊皮大氅,給這位弟兄換上。」book18.org
劉若愚臉上泛著笑容,答道,「遵旨~」book18.org
便帶了這較事去一旁帷幔後脫了身上單薄皮甲,只穿裡衣,讓侍奉太監給披上厚實皮裘,再出來,皇帝已經起身,坐在一具爐火旁。book18.org
那較事見了,眼眶一紅,忙跪下謝了恩,膝行兩步,熱淚簌簌落下,撲倒皇帝腳下,鼻尖置於皇帝鞋頭,嘴裡輕呼,「皇上~~」book18.org
淚水滴落手中塘報之上。book18.org
這七尺的大漢,走慣了夜路,心腸硬的和鐵一般,卻被皇帝的一番好意給燒化成了鐵汁。book18.org
哎~人心真是肉長的,真不能受感動。book18.org
盞茶之後,那較事坐在皇帝腳邊,屁股底下一個軟乎乎的團凳,手裡用大白饅頭夾了鮑魚在吃,臉上泛著紅光,卻是被酒熏的。book18.org
朱由校手上也拿了一塊點心,卻不吃,只看著那人吃飯,身旁劉若愚拿了塘報正緩緩稟報。book18.org
邊吃,較事邊伸著手烤著火,他雙手滿布凍瘡。自從天啟六年八月奉命前往寧錦,至今歸京統共半載不到的光陰,卻讓這東廠探子叫苦不迭,饒是皇命在上,也再不願擔此苦差。book18.org
他小時候聽京城裡販遼參的游商描繪,侃侃而談遼左「田人富谷,澤人富鮮,山人富材,海人富貨,家給人足,都鄙廩庾皆滿,貨賄羨斥。」可自從他潛行出關,卻只見無秋無春,千里冰封的酷烈寒冬,以及田園荒蕪,廬舍殘破,百業凋零的人間地獄。book18.org
遼左興兵十餘年,遼民竟已被後金屠殺過了半。book18.org
待劉若愚報了塘報,朱由校這才知道,死了老爹的皇太極已然不滿足占了朝鮮,不但要趕跑了林丹汗,還想咬大明這塊肥肉。既然關寧錦過不來,便打算直接從蒙古科爾沁下來。此時,卻已經有了異動。book18.org
皇帝思索一會兒,問道,「可知那後金何人領兵,屯兵何處,行軍路線。」book18.org
那較事一抹嘴巴,恭敬回道,「稟皇上,領兵的是後金八臣之一的圖爾格與那賊酋之子豪格。現在倒是還未屯兵,不過據同僚探查,必是繞道蒙古科爾沁,然後自北向南,直奔京師。若真是如此,遵化、京師、通州、永平、灤州、遷安皆都危矣。」book18.org
朱由校聽他講的嚇人,心裡卻不是太過擔憂,只說,「哦?較事府竟然還有這等兵法熟爛的不世名將,也不知是何人,如今何在?」book18.org
那較事卻是臉上一黯,喏喏道,「回皇上,他,他死了。」book18.org
「哦。。」皇帝沉吟片刻,「較事府如今歸了魏小花,你今夜且回家好生休憩,明日與她稟報,只說朕後日待她征了新兵,要去檢閱,你退下吧。」book18.org
較事領命退了出去,朱由校目光上下游移,眉頭緩緩蹙起。book18.org
「老劉,去查一查,那犧牲的較事為何人,屍骨可曾收斂,家中可有老人兄弟姊妹子女需要安頓。」book18.org
劉若愚點頭答應。book18.org
朱由校突然心中一陣煩悶,留給老子的時間不多了呀。book18.org
又問劉若愚,「劉伴伴,可知遼東兵事全貌?」book18.org
劉若愚本就在司禮監,那來往文書、摺子、奏章也有抄錄,只說「老臣知曉。」book18.org
皇帝說,「說與朕聽。」book18.org
只聽劉若愚娓娓道來。book18.org
天啟六年八月,毛文龍得到後金方間諜耿仲明密報:「奴酋努爾哈赤背生惡瘡,帶兵三千,見在威寧堡狗兒嶺湯泉洗瘡,請急發精兵一萬,竟可取奴。」book18.org
毛文龍的奏疏上寫,他苦於兵寡,只派石景選,毛永科率一百五十兵丁前往,見努爾哈赤果然背生毒瘡,在溫泉中泡湯醫治,四面有重兵護衛,無懈可擊,二人在初十日登狗兒嶺對面高嶺鼓舞百餘士兵佯以槍炮吶喊,以寒奴膽,努爾哈赤不敢繼續逗留,草草整備行軍返程瀋陽,十一日竟病死遼陽。book18.org
幾乎同時袁崇煥的奏疏也報了上來,稱其是恥寧遠之敗,蓄暈而死,在老奴之死上彼此爭功。book18.org
後兩月,老奴之子皇太極即位,袁崇煥潛李喇嘛往瀋陽弔喪,私密議和,袁崇煥以「修三城」為由與後金緩戰。book18.org
皇太極一面派使者方吉納、溫塔實給袁崇煥送信,一面命二貝勒阿敏,貝勒濟爾哈朗、阿濟格、杜度、岳托發兵入朝鮮大舉攻打毛文龍。book18.org
自天啟七年正月後金突襲毛文龍,先後攻克義州、定州,致使毛文龍的東江軍與朝鮮的聯繫被斷,後金又分一支分攻向宣川蛇浦,宣川失守,東江軍只有退向皮島,鐵山守軍與皮島守軍被隔,彼此無法護援,後金判斷明軍主帥毛文龍極有可能在鐵山,便沿鴨綠江與朝鮮勾結,著朝鮮服飾突襲,好在毛文龍當時出島,僥倖逃過一劫,而鐵山都司毛有俊等率千餘名守軍與後金大軍血戰,戰至最後一卒,無人肯降,毛有俊飲劍殉國, 毛文龍親屬在鐵山被後金殺害殆盡。book18.org
鐵山淪陷後,毛文龍率部將毛有見、尤景和等逆襲後金軍,後金主帥阿敏狂妄,道他驅羊攻虎,不足為懼,不料東江軍在缺糧少餉,衣不蔽體,拉死屍為食的惡劣條件下,與敵軍浴血奮戰,後金軍強攻多日,始終不能前進一步,轉而進攻朝鮮義州和安州,平壤、黃州不戰自潰,游騎出入黃鳳之間,朝鮮國王及士民遷於江華,暫避賊銳,咨文與明朝告急求援。book18.org
朝鮮屬國,關係到掣肘後金大後方的東江屯田、據點,以及朝鮮在糧餉和軍械方面對明軍的供給支援,萬不能失,袁崇煥寧可放棄盟友和東江也要與奴酋議和去修築大凌河,小凌河,錦州三城意欲何為!?book18.org
朝廷每年撥給遼東的六百餘萬兩軍費,不是讓他在關外蓋房子給後金做嫁衣裳用的。book18.org
現如今後金拔了朝鮮,又要趕跑林丹汗,兵峰直指北京城。book18.org
須知,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局勢比之當年還要險惡。book18.org
朱由校越聽,越覺著不對勁,這袁崇煥演我?book18.org
雖然孫承宗也是這般,覺得把城池修到後金眼皮底下,調幾隊人馬去守,便是復遼了,直把神宗留下的殷實國庫修得一貧如洗,後金卻仗著「圍城打援」一招便令明軍無從應對,棄城而去,關外空城遍布,淪為韃虜笑柄。天啟敬孫承宗為恩師,對其修城復土的理論雖有微詞,卻不願忤逆,現如今也只有他一人能掌控遼東全局。book18.org
但現如今如今皮島成了孤島,上面又有幾十萬遼民百姓。須得儘快送去銀餉、糧食與過冬衣物。只是希望那朱由榔趕緊到了天津說服那鄭芝龍。book18.org
只是對於袁崇煥,他有點忍無可忍了。book18.org
可這袁崇煥是魏忠賢的人,他對魏忠賢奉承非常,不光為他建生祠,那本來的軍費也要孝敬給他。book18.org
只不過天啟五年以來,國庫也空了,內帑也空了。反而肥了東林黨和閹黨。book18.org
就在這時,門口常隨太監進來見禮道,「啟稟皇上,魏廠公來了。」book18.org
正沉浸在皇帝角色中的朱由校,正在心裡罵魏公公,沒想到魏公公就送上門來挨罵了。book18.org
揮了揮手,道「宣。」book18.org
那小太監出了門,唱到,「宣東廠督公魏忠賢覲見。」book18.org
片刻,進來一個胖乎乎的老太監。book18.org
老太監身形豐偉,方面高鼻,長眉垂目,身著緙絲蟒袍,足蹬青雲靴,腰上掛著白玉牌子,鎏金描繪「東廠提督」--正是那巨璫魏忠賢。魏忠賢畢恭畢敬地跪下行禮,「老臣魏忠賢見過皇爺,萬歲萬歲萬萬歲。」book18.org
猶在氣頭上的朱由校沉聲說,「平身。」book18.org
語氣有些生冷,帶著些氣憤。book18.org
「謝皇爺~」旁邊小太監上前扶了他起身,又遞上團凳。book18.org
這個動作讓朱由校眼睛一眯,眼神刀子一樣割在小太監與魏忠賢臉上。book18.org
倒是把老子這當成自己家了。book18.org
「大伴,今日怎麼有空來看望朕?」這話卻是有些誅心,讓魏忠賢楞一下。book18.org
「老臣萬死,是老臣躲懶了,還請皇上恕罪。」book18.org
自從八月初以來,魏忠賢已經不常來隨侍,在心裡與皇帝已經疏遠非常,竟然慢慢成了對立的二人。book18.org
皇帝倒是沒有之前那般好忽悠了。book18.org
「大伴,有事便說事吧。」天啟皇帝又說,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樣子。book18.org
「皇上。。。老臣想你了。」book18.org
由不得魏忠賢不想,他本是朱家家奴,儘管權勢滔天,但還是一條老閹狗而已,狐假虎威罷了。當初皇帝起死回生真是大意了,竟然讓皇帝有了氣象。book18.org
錦衣衛差不多丟了,宮裡面丟了一半,皇帝還要調整總兵人選,是要掌軍麼?那天津衛冒出來的巢丕昌,讓他措手不及。雖然他還是准了皇帝的任命,但他是不情願的。而且,更讓他拙計的是,女兒也丟了。book18.org
東廠的番子被魏小花呼來喝去,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衙門俗稱的「六扇門」、順天捕快、錦衣衛北鎮撫司還要派出幹員集中「培訓」偵緝之術。book18.org
這也無妨,反正魏忠賢的權勢、面子在,都不需要他招呼,便有人上躥下跳。只是這魏小花整事用的全是魏府的銀錢,第一日支了二十萬兩,今日又支了八萬兩,還把城外的莊子也給要去了。book18.org
這女生外向,胳膊肘往外拐他卻也是明白的,但魏小花都當了外祖母了,怎麼還這般孟浪。book18.org
這,都是天啟的錯啊。book18.org
而皇帝昨天出了一趟宮,今天竟然把長春院給端了,這讓寂寞冷清的閹人們還到哪去尋歡作樂?為這事,魏府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book18.org
但最讓他擔心的事,東林黨又有了騷動。騷動的原因自然是皇帝正在從他這拿回屬於他的權力。book18.org
魏忠賢怕了,這皇帝裝瘋賣傻,又送免死金牌,倒是把他給騙了。他不得不來看看皇帝,與他聊聊,他到底是如何打算的。book18.org
「你這老狗,好不知羞,朕是你能想的麼?」朱由校當了一個多月皇帝,已經從懵懂慢慢成長,只是現在,他還有些心虛,見到魏忠賢來了,不是先前的那種跋扈,而是像狗一般搖尾乞憐,心裡知道,這老東西怕了。book18.org
被罵的魏忠賢卻是心下一舒,趕緊又跪下來,「老臣嘴笨,萬死,請皇上責罰。」book18.org
「得了,裝模作樣,到底何事,說來便是。」朱由校大馬金刀,坐在火爐旁,侃侃而談。book18.org
魏忠賢感激爬起來,把凳子搬到皇帝身前,坐下,撈了皇帝的腳擱到腿上,就捶打起來。book18.org
「老臣無事,只是來伺候陛下,盡臣子的孝心。」book18.org
「哼,你沒事,朕卻有事。」book18.org
魏忠賢一愣,你還有啥事?開口道,「還請皇上吩咐。」book18.org
「聽好了,不,老劉,你拿了紙筆來,給魏廠公記下。」book18.org
一直冷眼旁觀的劉若愚立即拿了紙筆,準備記錄。book18.org
「第一,遼東軍務,你趕緊撤了手來,之前的齷蹉,朕不追究,但這袁崇煥你便不准再去照拂;第二,解散了內操,一應兵士、武器、甲冑、馬匹全交了魏小花;第三,二十四庫,尤其甲字型檔,你得收拾了相關人等,那裡面的虧空,全給朕吐出來;第四,暫停蘇杭織造、將太倉銀庫的帳給朕抹平了,塗文輔這老狗不好好伺候朕,跑去管什麼漕銀,都是你的主意吧,既然塗文輔現如今在內書堂,便讓他安心當個西席先生,將來也有桃李徒弟為他送終;第五,礦監還得開著,不過,還要安排人手去山西開那煤礦,做煤炭買賣的,朕會讓他來找你。」book18.org
等說了一通,魏忠賢和劉若愚都不禁有些奇怪,皇帝居然是個財迷,只要錢。book18.org
這對魏忠賢也太仁慈了。book18.org
這不禁讓魏忠賢喜出望外,連沒地兒找鴨子的事都不計較了。不過自己女兒的名分。。。便開口問道,「那我家那丫頭。」book18.org
魏忠賢其實帶過自己的侄孫女來見過皇帝,侄孫女魏雪梅繼承了魏家人長得漂亮的優良基因,也讓皇帝動過心,只不過後來皇帝病重,便不了了之。book18.org
結果自己的女兒,卻和皇帝搭上了,這讓魏忠賢有些吃味。不過依著皇帝好熟婦的性子,客氏都成了皇帝禁臠,魏小花之事他也只好認下。book18.org
天啟皇帝聽魏忠賢說魏小花,思索片刻,便說。book18.org
「恩,千戶官還是太小了,如此,劉若愚擬旨,封魏小花驃騎將軍,升東廠副廠督,除較事府,再開內較事府,清查境內細作。」 book18.org
魏忠賢有些懊惱,怎麼又給升官呀,咱家說的不是這事兒。book18.org
接著又聽皇帝陰惻惻地說,「老魏,你去問問你家的魏太師,要不要去昌平。」book18.org
「昌平?」魏忠賢又是驚訝,怎麼皇帝連昌平都去過了?book18.org
「昌平那有地熱,朕打算在那種些瓜果蔬菜,孝敬宮裡的太上皇太后,皇太妃等,魏良卿也是泥腿子來的,該不會忘了怎麼種地吧?」book18.org
「這。。。」book18.org
魏忠賢這哪裡肯啊,魏良卿可是他的心頭肉,魏家開枝散葉都要靠他了,怎麼要趕去昌平。錦衣衛那倒還好說,許顯純等還握著重權,詔獄也不用多費心,只是去昌平,那不是要想死了?何況魏良卿現在可是太師。book18.org
「這什麼這,你那個侄兒,不是腎虛麼?連個養老送終的都生不出來,那地熱可養人,根治腎虛,朕可是為了魏家著想。還推三阻四的。良心都讓狗吃了?」book18.org
魏忠賢一聽,真是這樣麼?不過皇帝說的也是實情,就先應承下來。book18.org
等又坐半晌,天色開始黑下來,朱由校哈欠連天,魏忠賢告退,剛一出了大殿,被外面冷風一吹,魏忠賢這才反應過來,竟然被皇帝牽著鼻子了。book18.org
現如今到底是什麼情況?book18.org
朱由校又上了軟榻,剛合上眼,便睡著了。劉若愚剛才見那魏忠賢在龍威下低眉順眼的樣兒十分開懷,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冊,用皇帝做的鉛筆記著什麼。book18.org
沒過多久,門外又有人通傳,田爾耕和剛從西安返京的湯若望來了。book18.org
可這時,劉若愚卻沒有去喊天啟皇帝,只出門將兩人引到偏殿烤火,就回了皇帝身邊,靜靜等他起來。book18.org
等到了夜深了,朱由校才被餓醒了,聽說田爾耕和湯若望來了,趕緊召見,又叫御膳房送來宵夜。book18.org
三人烤著火,吃著簡單食物,也沒言語。book18.org
等皇帝吃完,兩人停下筷子,讓人收拾了桌面,三人到暖閣中對坐敘話。book18.org
天啟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德意志人,湯若望三十幾歲的樣子,栗色頭髮微卷,眼眶深陷,鼻子突出,身材高大,乃是典型的雅利安人樣貌,只不過現在穿了有些寒磣的尋常夾襖,邋裡邋遢的,加上臉上也是那種侷促,讓人有些覺著好笑。book18.org
湯若望也在觀察著這位大明帝國的君主,只見他和身邊的大官有說有笑,說的是把念奴嬌和長春院搬空的事,說到搜集來的銀錢和財貨,數額驚人,兩人都是嘻嘻哈哈笑了起來,完全不在乎這些事被自己聽了去。book18.org
這讓湯若望感覺到了詭異。book18.org
他是萬曆四十六年來的大明,當時利瑪竇逝世,遺體被挖出來送往教廷,接著湯若望等人來了明朝。他先是在澳門、福建、江西等地遊歷,等了准許便到了京師,原先他模仿利瑪竇當個洋人儒生,結交士大夫,但效果極差,孔聖人在這些人心中比之上帝可要重要太多。所以到了現如今,他並不是以傳教名義行走大明,而是以築炮工匠的名義示人。book18.org
只因在這大明,傳教卻是相當困難。他只有用了這樣的法子來接近大明的權貴,換取傳教活動之便利,不過他當時所不知道的是,在大明,匠戶是最低級的人群之一。飽受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湯若望不僅學會了抽旱煙,還產生了自卑的情緒。book18.org
只不過,他沒想到,大明天子這般平易近人。雖然他之前也知道皇帝性子良善,但現如今卻感覺皇帝是好的過頭了。book18.org
田爾耕現如今是可是天啟的第一僚機,方才就接收到了皇帝的眼神,這時一身輕鬆地和皇帝閒侃。不過他卻是真心開心的,無他,皇帝又抄了家了唄,長春院還好說,銀錢只有十幾萬兩,寶貝也不多;不過那念奴嬌卻是讓兩人又發了一筆橫財,更何況,還有那麼多美艷動人、知書達理的清倌人呢。book18.org
且還有許多婦人,田爾耕等可都知道,皇帝好婦人,尤其是熟婦。book18.org
現在她們可都在豹房等著皇帝去臨幸呢。book18.org
皇帝和田爾耕聊了一會兒,那邊湯若望已經拿出旱煙點上,吧嗒吧嗒抽起來。book18.org
劉若愚等看見這洋和尚這般失禮,正要來勸。book18.org
皇帝卻是一擺手,「湯神父,朕與老田聊天,倒是把你怠慢了。」book18.org
湯若望聽了連道不敢,趕緊要將旱煙熄了,皇帝卻不在乎的說,「無妨。」book18.org
接著他便說了一句鳥語,「Bitte!」book18.org
不光是劉若愚和田爾耕,就連湯若望也怔了一怔,湯若望尤為激動。book18.org
「大明皇帝陛下,您竟然還會我們雅利安人的語言!」book18.org
朱由校得意洋洋看著殿中幾人臉上的吃驚,湯若望的激動。book18.org
心想,誰說看H本子都是渣渣?這句德語還是看了希特勒的同人本子學的,因為口味清奇,和蔡英文的本子有的一比,所以記憶深刻。book18.org
但是接下來,湯若望又說了一通德語。book18.org
朱由校臉上一黑,嗎的他就學了幾句,這德國人說的他聽不懂啊,只能打個哈哈,「湯神父,來,咱們去朕的木工殿去看看。」book18.org
等到了木工殿,對門敞開,寒風倒灌,倒是將自己人凍得渾身都在打顫,劉若愚趕緊關上各處的門,才算好一些。book18.org
皇帝將兩人引到一個角落,角落放著一棟有些積了灰塵的格羅特式教堂模型。book18.org
卻是真的天啟皇帝突發興趣打制的,朱由校這時候突然想起來的。book18.org
看到這個教堂的樣子,湯若望,有些驚訝,有些驚喜。book18.org
太美了,構造巧妙,比之目前北京城裡萬曆皇帝給利瑪竇建的,要精妙、美麗不知多少倍。book18.org
旁邊的太監趕緊將教堂模型搬出來,擦乾淨。放在一個台子上。book18.org
幾人圍著教堂踱步查看,湯若望整整繞了好幾圈,眼睛都是看紅。book18.org
問皇帝道,「尊貴無比的大明皇帝,您是要將這教堂模型送給我嗎?如果送給我,我可以按照這個形制建造一座教堂嗎?現在的教堂有些太不體面了。」book18.org
「哈哈~」皇帝笑了一聲,「神父,你也不夠體面啊。」book18.org
陪在一旁的太監和田爾耕聽了,看看湯若望的邋遢樣,都是捂嘴憋著笑。book18.org
湯若望登時臉紅了,心裡想,「我也倒是想回去換啊,可我一回京城,不就被人給抓進宮了麼?」book18.org
接著朱由校又說,「湯神父為我大明築炮有功,朕要為湯神父在天橋旁造一座這般的教堂,到時,湯神父再回京城主持教務,穿上鑲了金線的僧侶制服,那便體面了。 」book18.org
湯若望大喜過望,如果真如皇帝所說,那豈不是說皇帝是要大力支持天主教了?那自己就可以成了教皇在大明的化身,成為上帝的代理人?這實在太誘人了。。。book18.org
但是又一想,「最親愛的大明皇帝,這天橋旁可是天地壇和國廟,會不會有所不妥?」book18.org
「這有何不妥,朕可是大明皇帝,萬民之主,乃是天子,天之驕子,和你們那教皇可是一樣的存在呢。」book18.org
湯若望在大明學到的還有一項大本事,就是拍馬屁,馬上奉承道。book18.org
「還是皇帝您更尊貴,只是,皇帝這樣仁慈我心中不安,可還有其他事,我湯若望可為皇帝效勞。」book18.org
朱由校見到湯若望這心思倒是直率,心中大定,於是便把自己的小算盤打了起來。book18.org
「倒還真是有些小事,便是麻煩湯神父為朕寫幾封信。」book18.org
盯著皇帝等下文的湯若望倒是真好奇,皇帝居然讓自個兒寫信,莫不是皇帝真有海外友人?book18.org
於是便探口風道,「寫信?不知是雅利安語還是佛郎機語?」book18.org
「朕要問澳門買槍炮,問荷蘭東印度公司買香煙,當是佛郎機語吧。」book18.org
「啊?」湯若望雖然是從澳門登陸,那邊倒是真熟悉的,教廷的駐地便在澳門,不過這東印度。。。。book18.org
「皇帝陛下,那東印度公司是英格蘭人與荷蘭人一道的,非光是荷蘭人,我倒是不甚熟稔。」book18.org
朱由校臉上一紅,啥?英格蘭,占領了台灣金門的是腐國的流氓?怎麼從來沒聽過呢?那可不得了啊。book18.org
又一想,對啊,這英國先是整香煙,又搞鴉片,把中國害的不輕,一定要坑一把這群老白豬皮,給他們收拾一頓。book18.org
其實,早在萬曆朝,伊莉莎白一世便向萬曆皇帝寫過要建立商業貿易之國書,不過當時送信之人被勛貴打死了,那信輾轉回了英國,最後進了大不列顛博物館,成了展品。book18.org
「無妨,湯神父自寫信去相詢,只要買賣做成,朕有了浮財,馬上便給你造教堂。」book18.org
朱由校這話,真是有些無賴了,湯若望也是被將了一軍。原來,皇帝是讓自己做掮客,但是又何必繞這麼大的圈子,忽悠自個兒要給造教堂呢?心裡就有些不高興。book18.org
「皇帝陛下,那我等在大明的傳教,可否為我等頒發一道許可,我教在南京如今舉步維艱,甚至還有人攛使要屠殺我等傳教士和教民。」book18.org
朱由校看了看田爾耕,田爾耕點了點頭,皇帝臉上一時也是愁雲不展,還想問為何會到了如今的窘境。book18.org
但是下一刻,他的臉上又露出一絲狡黠,劉若愚見了,他心裡一動,知道皇帝又要使壞。book18.org
每每皇帝露出這樣的神態,總會出一些歪主意。book18.org
果然,皇帝開口便說,「哎~湯神父,你可知我大明一句俗話,叫做井裡划船。」book18.org
湯神父卻是沒聽過,只好和稍微有些熟悉的田爾耕求救,田爾耕攤攤手,他也沒聽過。book18.org
皇帝只好不賣關子,讓劉若愚接話。book18.org
劉若愚便說,「湯神父,咱家便告訴你,這局俗語,乃是井裡划船——沒找對路。皇爺的意思是湯神父你等在南京傳教,那南京是繁華,但是夫子廟卻是香火鼎盛,不但如此,天下的士大夫皆是孔聖門人,怎會改庭到你天主教下?再說南京佛道兩教昌盛,不說那佛教的金光寺,道家的朝天宮,便是一般的尼姑庵都是熱鬧非常,哪會拜你們的教?」book18.org
湯若望一想,確實如此。和人家明著搶香火,人家怎麼肯呢?book18.org
問道,「那。。。如何是好?」book18.org
這時皇帝笑眯眯地說,「湯神父,你傳教不暢,卻也是我大明百姓教化不足,我大明現有兩萬萬黎民百姓,那識文斷字的卻如鋒尖麥芒,尤為稀少。但那知書達理地都投了孔聖。不若這樣,朕為你頒一道旨意,你來做朕的算術顧問,為朕出謀劃策,編纂天文曆法,造槍築炮,朕便允你等開設童蒙小學,教授大食數字,西洋知識,傳播你天主教教義,自然洗禮、入教都可遵循你教教義,聽說我宮中宦官龐天壽是你教教徒,那便讓他掛個神宮監的提督,與你奔走。」book18.org
「皇上說的可是真的?」湯若望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這皇帝真是開明,居然還送官。book18.org
皇帝給劉若愚打了一個招呼,「劉若愚,擬旨,現有海外友人湯若望心向大明,築炮有功,朕心大慰,擢湯若望任兵部侍郎,專管鳥銃打制,火炮澆築;設槍炮研發局,專研槍炮技藝,凡有需,天下匠戶皆可入局做工,俸銀三倍。若有改進,另有賞賜。再賜良田五百畝,莊子兩處,供開設天主小學之用,日常花銷,自給自足,若有不足,可報於朕知,不足之處由內帑出。」book18.org
湯若望知道,在大明有一句話,叫做,「君無戲言」。自己真的做了大明朝的官了,好似還挺大,一時間恍若做夢,趴倒地上。book18.org
「謝大明皇上厚愛,萬歲萬歲萬萬歲。」book18.org
等朱由校又收服一個手下,眾人都是嘻嘻哈哈地回了暖閣,又吃起了酒肉。book18.org
喝了酒的湯若望雖然破戒了,但是心裡卻一點也不在乎。book18.org
他腆著臉和皇帝說,「陛下,臣是夷人,根基淺薄,為不辱使命,還請皇上為臣尋些幫手。」book18.org
朱由校吃著牛肉,嗚嗚地說,「儘管說來,朕先允了。」book18.org
湯若望便說,「臣所需的乃是徐光啟與孫元化。」book18.org
朱由校反正也沒聽說過這倆人,還以為是兩個教徒,便說,「准」。book18.org
三人又吃一陣 ,等田爾耕和湯若望走了,朱由校卻越發清醒了。他倒是羨慕起湯若望來,這歪果仁真是心大,喝得和個大馬猴一樣,還唱歌跳舞了還。book18.org
便對劉若愚說,「老劉,你且去睡了,叫個機靈的小猴子來,朕要去坤寧宮看看皇后,今日她重入坤寧宮,朕怕她見景生情,傷了身子。」book18.org
實際上,他又有點想那啥了。book18.org
劉若愚自然不肯,於是,這倆日夜顛倒的主僕便一起往坤寧宮而去。book18.org
而此時,英國在南美洲大肆搶占著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殖民地,甚至花了24英鎊就購買了如今紐約的曼哈頓。book18.org
未來的日不落正在崛起,葡萄牙、西班牙正在衰落,朱由校能讓英國人繼續囂張下去麼?book18.org
那必須不能!book18.org
但是,目前卻也是無能為力,只能寄希望自己的海上貿易代理人朱由榔千萬給力一些。book18.org
而連夜收拾著行裝的朱由榔,正帶著從宮中和宮門外停靠著的上百輛馬車在錦衣衛的護送下,急急往天津而去。book18.org
下弦月已經東偏,時辰卻是已經到了子夜。book18.org
傍太液池有桃樹數株,此時扎了絹花,紅錦映水,仿佛美人臨鏡。book18.org
客印月穿著翠藍寬拖金裙,玄色穿花羅袍,夾棉妝花比甲,不啻徐娘半老。book18.org
宮中御用的紅羅碳,由匠人精雕細琢成仙童模樣的香餅,一夜火萃,此時已經散了形,化成滿盆銀粉,被婦人潑在樹根兒上,她的身旁站了幾十上百個太監女僕,打了燈籠,將這個湖邊照應如白晝一般。book18.org
這時,一個嬤嬤上前,接過銅盆,說道,「老祖奶,夜了,起了風,咱們回罷。萬一著了涼便不美了。」book18.org
客巴巴看了那人一眼,見她是自個兒的老姐妹,便搭上她的手臂,往回走了。book18.org
嘴裡說著,「這個皇帝,將我誑了這來,他卻藏在乾清宮,這都子夜了,還不來,你說,他還會來麼?」book18.org
那嬤嬤只是笑笑,卻沒答話。book18.org
客印月扭了一下嬤嬤的酥皮,「連你也欺負俺。」book18.org
但,終是回了臥室。book18.org
不過,睡下前,還說,「讓人盯緊些一旁的小妖精們,皇帝若是去了那邊,快快來報!我倒是要看看這科班出身的破爛貨怎麼得了皇帝的歡心。」book18.org
說的卻是從教坊司帶回來的那些鶯鶯燕燕。book18.org
夜裡的寒風從右掖門進宮城,穿日精門再向北,坤寧宮裡另有一番哀怨。book18.org
張嫣側躺著,手捧了書正在閱讀,書卻是新出的,還帶著墨香,書皮上寫的是《喻世通言》,皇后讀的卻是「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一篇,讀著讀著張嫣便為杜十娘的遭遇心酸起來,這王景隆真不是個東西!甚至有些感同身受,臉上滿是哀怨。打了一個哈欠,自語道。book18.org
「啊~~男人都是這般薄情寡義!」book18.org
正在一旁打燈照亮的女官聽了,笑笑說,「娘娘,皇上勵精圖治,如此勤勉,當是大明幸事呢。娘娘心安,待天光了,奴婢便給娘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為皇上送上燉好的雞參粥,那可是娘娘您親自烹制的,保准皇帝一吃便忘不了,每日都要來尋娘娘呢。」book18.org
「哼!就你嘴甜,得了,乏了,這勞什子話本看得讓人心酸,不看也罷。」說著,便放了書,準備就寢。book18.org
女官忙放下燈,伺候起來,「奴婢伺候娘娘寢安。」book18.org
張嫣望了一眼殿門方向,嘟了嘟嘴,帶著不舍睡下。book18.org
沒了男人的坤寧宮,還是這般冷清。book18.org
等皇后熟睡,過了頓飯工夫,門外響起動靜,那女官驚起,去開了門。book18.org
只見皇帝穿著常服,披了裘衣,戴著翼善冠,白玉帶裎,雍容雅步正要進門,女官剛要行禮,卻被皇帝攔下。book18.org
徑直去了床榻,看見皇后熟睡,臉上泛起一絲柔軟。book18.org
說到底,還是一個孩子。book18.org
看見枕邊的書,朱由校腦海中閃過一絲激靈。book18.org
居然是馮夢龍《三言二拍》中的一部。book18.org
他不禁唏噓,這晚明的文化、武將、思想、科技、商業等等都是這麼發達,怎麼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敗亡了。book18.org
他此時已然將自己真的當做一個明人,自己就是明朝皇帝。book18.org
心中泛起一陣豪氣,老子要打敗小冰河,讓大明暖起來;要打敗大地主,讓商業飛起來;要打敗洋鬼子,讓寶船開起來;要剿滅農民軍,讓百姓富起來;要殺光野豬皮,讓關東的糧食種起來;要睡遍天下的美人們,讓大明都浪起來!book18.org
即便前面荊棘遍布,即便前路屍山血海,即便前方艱難險阻!book18.org
即使此時只是靠著偷雞收了客氏、張嫣將後宮逐漸掌握,靠著張嫣的誤打誤撞將內廷掌握小半,靠著威逼利誘勾搭到了田爾耕、朱由榔、湯若望這些小魚小蝦。book18.org
但是即便如此,他已然已經有了些許力量,而這力量雖小,卻已經將九千歲給嚇到了。book18.org
現在後金有了異動,那農民起義應該也快來了,他真的需要時間,需要銀子,需要智囊,需要人才,需要軍隊。book18.org
可是他都沒有。book18.org
他有的只是一個詭異的超能力,有的只是木匠手藝,有的只是一個大明皇帝的頭銜。book18.org
還有一個愛看學習強國的豬隊友。book18.org
他有治世的衝動,但是沒有明確的規劃,而是充滿了迷霧。book18.org
關於這個世界,他不了解,他甚至不懂如何與這些大明的臣子打交道。book18.org
而閹黨如今成了他最大的優勢,要趁著閹黨勢大,最大限度壓榨閹黨的剩餘價值。book18.org
他拿走了馮夢龍的這本書,轉身出門而去。出門前對那女官說。book18.org
「好生伺候皇后娘娘。」book18.org
「奴婢知道了,恭送皇上。」book18.org
朱由校搖搖手,回乾清宮去了。book18.org
如墨的冰涼侵襲紫禁城。一名守夜的錦衣衛大內侍衛縮了縮脖子,這守夜的活計,真是苦累啊。但是,若是不做,家裡的婆娘哪裡得了胭脂,家裡孩兒哪裡去吃肉糜,家裡的老娘哪裡吃的乾飯好罵媳婦兒取樂。book18.org
苦痛都是源於有所求,都是源於有牽絆。book18.org
最近田都督接連發了橫財,雖然到了手上只有幾百個大錢,不過這卻是多出來的,也好拿了去睡個沒生產的小娘,也能去皇城根的食鋪吃頓酒肉,若是再多攢些,說不得還能去北直隸的鄉里找個死了爹的黃花閨女當小妾。這人不過就是吃喝女人麼。book18.org
胡思亂想之際,皇帝御攆走過,他躬身垂首,強忍著不讓顫抖的身子發出聲響。book18.org
為了威武,大內侍衛穿了鐵片串聯的鎧甲,內里有些薄棉夾襖,卻根本捂不住身子裡攢的熱氣,此刻已然凍壞了,身子都抖得不停。book18.org
「刷刷刷~」book18.org
大內侍衛的抖動,讓鐵甲發出了摩擦聲。book18.org
本來有些疲累的朱由校聽見了,深深看了這侍衛一眼,劉若愚連忙看了這人模樣。book18.org
皇帝又要收人心了麼?book18.org
但是,皇帝沒有停留,寒風掠過,只留下太監們身上厚重的脂粉味瀰漫,消散。book18.org
第二日一早,張嫣果然盛裝前來請安,朱由校見到絕艷的皇后,有些心猿意馬,吃了雞粥,剛驅散了眾人,想要一親芳澤,結果內閣閣老帶著兵部尚書便來叨擾。book18.org
張嫣目含春水,依依惜別,只得回宮研習麻將去了,還特地命人尋來李清照的《麻將經》。book18.org
上回和那些皇家女眷,軍勛貴婦,誥命夫人打了幾圈,卻是輸得慘了。book18.org
乾清宮中,四位閣老臉上都是有些郁色,兵部尚書崔呈秀也沒了貪污賣官時的囂張快活。book18.org
朱由校先想,是不是這湯若望之事讓這些閹黨的權臣們也兜不住。book18.org
結果那黃立極稟報說,固原民變,局勢已經糜爛。book18.org
朱由校心中咯噔一聲,李自成這麼快便起事了?馬的狗賊,這幾個定然是瞞不住了,才來找皇帝甩鍋,忙問道。book18.org
「甚麼時候的事,現在局勢如何。朕怎麼不見雞毛塘報?」book18.org
幾人看了看崔呈秀,崔呈秀只好出列。book18.org
「稟皇上,是七月的事。」book18.org
朱由校一聽,頓時都要氣炸了,抄起手裡也不知道什麼玩意,劈頭蓋臉就砸到崔呈秀頭上,彭的一聲,砸得崔呈秀頭暈眼花,崔呈秀立時跪倒在地,連聲求饒,卻只聽朱由校爆出一句粗俗不堪的髒話,「直娘賊!好你一個兵部尚書,朕定要治你欺君、延誤軍機大罪!」book18.org
七月的事,快十月才來稟報,陝西說遠,卻也近。這便是存心隱瞞了。book18.org
那腦袋都快炸開的崔呈秀一聽,又是一頓心驚,背後都生了冷汗,喉嚨里直冒涼氣。連連討饒。book18.org
皇帝這時一屁股坐到龍椅上,結果把龍臀給硌了一下,心裡越發氣悶,「還不快說內里詳情。」book18.org
崔呈秀忍著劇痛,起了身,稟報道。book18.org
「稟皇上,陝西白水刁民王二、種光道等,平日遊手好閒,橫行鄉里,納徵期間,蠱惑鄉鄰,抗法拒征,白水縣令著人安撫,卻被惡民所傷,只好出了巡標彈壓。」崔呈秀說到此處,抬頭看了一眼皇帝,只見皇帝眉頭緊蹙。book18.org
原來不是李大神,幸好幸好,不過這王二、種光道又是什麼人物,好像沒聽過呀,還有怎麼這陝西怎麼回事,風水不好麼?老是出民變?book18.org
不過對於崔呈秀這廝說的話,朱由校一個字都不敢信,拿鉛筆在小紙頭上寫了幾個字,遞給劉若愚。book18.org
劉若愚看了,疾步往外去了 。book18.org
要說這陝西,在天啟朝,還真是多災多難。book18.org
此時的明朝處於小冰河時期,萬曆末年至天啟年間氣候顯著變冷,北方風沙壅積日甚,旱災逐年增多,農業收成銳降。book18.org
與此同期,中原氣溫與北方農牧地帶的降雨量也直抵秦漢以來的最低點。book18.org
整個明末時期始終伴隨著旱災、寒流、蝗災、水災、鼠疫、瘟疫等,此後中原氣候持續下降,以致天下大亂,狼煙蜂起。 book18.org
天啟七年七月,饑荒更加嚴重,加之疫病流行,百姓死斃愈多,「草木盡,人相食」,農民「皮骨已盡,救死不瞻」。book18.org
所以,陝西一直是明朝民變專業戶,三不五時便要民變一番。book18.org
而促使民變更為直接之原因便是,藩王對百姓的橫徵暴斂,生活愈加困苦。之前也有提及,明末朱家皇親王、郡王人口已達六十萬,加上公主、鎮國將軍等人口已達二百萬,實在是大明王朝跗骨之蛆。此時就藩陝西的乃是藩地西安的秦王朱存機,十分貪婪。與之不相上下的還有藩地南昌的楚王朱華奎,就藩成都的蜀王朱至澎,且這蜀王不但貪,更是吝嗇非常。而藩王最集中的便是中原之地,彙集十來位藩王。book18.org
更讓人惱火的是,這陝西又是蒙、漢、回民雜居地區,是激烈的民族爭場所,各族百姓與明庭積怨頗深。book18.org
崔呈秀見皇帝沒說話,接著說道,「那王、種兩個匪首,糾集災民數百人,豎起反旗,稱首義軍。不日,便到了澄城縣,反賊手持刀械,以墨塗面,攻打官倉,散糧於刁民。這反賊十分狷狂,竟在縣衙外高呼,何人敢殺官,那些刁民被這一鼓動,全湧進縣衙,張縣令寧死不屈,以身殉國。此後這反賊愈加囂狡猾,避官軍,打游擊,用邪法引誘普通百姓加入叛軍,後在白水縣洛河以北割據,又糜爛渭北山區各縣,攻鎮奪寨,燒殺搶掠,殺官害吏,其行徑令人髮指。此後,陝西巡撫衙門、陝西兵備道出兵鎮壓,只是這陝西巡撫治軍無方,巡標全都譁變,轉投匪軍,助長了匪軍氣焰,加之這首義叛軍陰險狡詐,又善使妖法,圍剿多次,倒是都給逃了。」book18.org
崔呈秀說完,抬了抬眼,打量皇帝。book18.org
朱由校白了他一眼,「如今有哪幾處到了賊民手中?」book18.org
崔呈秀答,「回皇上,只有韓城、蒲城、宜君、洛川、白水等地。」book18.org
「混帳!只有?你這兵部尚書真是狗屁不通,那陝西巡撫又是誰?」book18.org
施鳳來回到,「是喬應甲。」book18.org
皇帝問道,「此人官聲如何?」book18.org
施鳳來暗暗想了一想措辭,說道,「尚可。」book18.org
朱由校一聽尚可,就大概知曉這問題所在。book18.org
尚可,那就是不行了,民變和這陝西巡撫定然逃脫不了干係。book18.org
「可有喬應甲的摺子?」book18.org
這回卻是黃立極說,「不曾見有摺子遞上來。」book18.org
這下朱由校臉上倒是露出冷笑,這群人在演戲。book18.org
便開口道,「得了,朕知道了,後日便是朝會。到時再議。」book18.org
幾人戰戰兢兢告退。book18.org
不久,劉若愚回返。book18.org
朱由校馬上便問,「如何了。」book18.org
「皇上,臣去查了,只有為陝西兵備、延綏巡撫請功的摺子,並無陝西巡撫上的摺子。」book18.org
原來方才朱由校給劉若愚的便是讓其去查陝西上來的摺子,這麼大的事兒竟然沒有摺子,簡直匪夷所思。一省巡撫,可是封疆大吏,再往上,便是閣老。怎麼會連境內發生民變連個摺子都不上?book18.org
這巡撫的奏章沒上,請功的卻先上了。且這請功的摺子卻是兵部上的。按理,這也該是巡撫上的。book18.org
這其中必有蹊蹺。book18.org
「讓田爾耕、魏小花即刻入宮見朕,要快!」朱由校隱隱感覺這陝西之事,越來越撲朔迷離,或許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在等著他。book18.org
不多時,田爾耕先行入宮,魏小花還在城外莊子,進行選拔較事事務,此時已經派人去催。book18.org
此時正風光的田都督一看皇帝臉色極差,暗道不好。book18.org
果然,皇帝開口便說,「老田,朕來問你,以錦衣衛密探腳程,消息自陝西入京需要幾日?」book18.org
田爾耕心中恨恨地咒罵一句,老子就知道陝西這事遲早得交代。魏忠賢誤我!book18.org
天人交戰好一陣子,田爾耕才有氣無力的回答道,「皇上,若陝西告變,一般五天內,京城就當接到消息。只是。。。」book18.org
田爾耕方要說,如今大明的驛遞混亂不堪,消息傳遞十分不暢。可話到嘴邊,他又警覺的收住了話頭。book18.org
錦衣衛也可不用通過驛站傳遞消息。book18.org
朱由校看田爾耕如此做派,彭的一聲猛拍桌子。book18.org
「老田,你也要誆朕?」book18.org
田爾耕立即趴在地上,道,「臣不敢!」book18.org
「據實說來!」book18.org
跪在地上的田爾耕只好說出內里實情。book18.org
「七月,錦衣衛收到陝西澄城縣暴亂消息,並將消息遞上東廠,不過之後卻石沉大海。又過幾日,陝西的緹騎又有來報,巡撫撫標因不願入瘟疫肆虐的澄城縣城發生譁變,我司又將消息遞給東廠,卻依舊了無音訊。臣當時便有了警覺。果然,馬上便有御史上奏喬應甲在陝期間貪污金銀珠寶,應勘。陝西天災不斷,巡撫不但不減免租賦,賑濟災民,反而增派所謂「新餉」「均輸」等賦役,嚴令官吏督責,實為自私斂財,由此導致白水民變。又說喬應甲吏治嚴苛,下屬不堪忍受,欠餉一十二月,還讓巡標去瘟疫之地犯險,才致使兵將嘩營。」book18.org
明末,西北地區的破產農民很多被迫當兵或驛卒,但當了士兵同樣遭受盤剝。book18.org
明萬曆以來,明廷因對付後金,軍費激增。但軍費多為宦官和大臣、將領所吞沒,因此西北各鎮軍隊缺餉情形非常嚴重,士兵還替將領們做苦工、服雜役,並受種種虐待。book18.org
天啟末年,兵卒每人月領兵餉銀5錢,不足買米一斗,「衣不遮體」,甚至當賣盔甲器械、賣妻鬻子。book18.org
若真如那御史所言,喬應甲不但是貪官污吏,更是酷吏。既然是這般酷吏,又是怎麼當上一省巡撫?book18.org
接著卻聽田爾耕道,「監察百官乃是錦衣衛職責所在,臣便派人去查勘喬巡撫老家,調查其為人。」book18.org
朱由校示意田爾耕繼續說,他卻是真想知道,這喬應甲到底是何許人。book18.org
田爾耕便繼續道, 「只是孩兒們彙報,喬應甲生活清苦,住房簡陋,僅有一個單扇小道門,坐北向南,前院東西南各三間房,北邊是四扇小門,後院東西北各三間房,未搜出金銀珠寶,只有一頭掉了毛的老驢,卻是其平生坐騎。平日喬應甲節省開支,一有餘錢,便周濟貧民。」book18.org
說道此處,田爾耕便停下不說,只看朱由校。book18.org
朱由校慘笑一聲,「厲害啊,居然朕的滿朝文武都在玩弄朕的智商。」book18.org
智商?田爾耕又從皇帝嘴裡聽了怪詞,卻不敢問是何意。book18.org
而朱由校現在已然明白,這場民變背後的緣由居然是陝西官場的官員為拉喬應甲下台玩的套中套。book18.org
定然是喬應甲在陝西做了什麼侵犯當地官員利益之舉。book18.org
以巡撫名義攤派、加賦,逼百姓造反,讓喬應甲動搖根基,又煽動兵士譁變,將喬應甲逼入絕境。若自己的前任不是掉進水裡,這喬應甲此刻應是被斬立決。book18.org
但是這陝西官員與閹黨為何要用這許多陰謀詭計算計喬應甲?book18.org
「說說喬應甲此人履歷。」朱由校對喬應甲有了好奇。book18.org
田爾耕便將喬應甲履歷詳盡彙報。book18.org
喬應甲是萬曆二十年中的進士。在京任御史期間,得罪了內閣首輔沈一貫,被調淮揚巡按。book18.org
萬曆三十年,喬應甲在擔任淮揚巡按御史期間,又因彈劾時任漕運總督的李三才貪腐,而與東林黨結怨。book18.org
整個萬曆年間,喬應甲雖有數次起復,但又遇到兩次丁憂,更多的時間卻還是賦閒在家。book18.org
天啟四年,喬應甲賄賂東林黨謀士汪文言、魏大中再次起復擔任南京都察院副都御使。上任後,座位尚未坐暖,喬應甲就連上十幾道奏章,把東林黨從李三才、趙南星到高攀龍、魏大中統統彈劾了個遍。閹黨藉機打壓東林黨。book18.org
天啟五年,擊潰東林黨後,閹黨酬功,喬應甲以御史大夫的階位巡撫陝西。book18.org
赴任之初,六十六歲才位列封疆的喬應甲,雄心勃勃的想在陝西任上積累政治籌碼。book18.org
上任伊始,喬應甲就對陝西官場進行了嚴搜括,清透支,儆官邪,絕賄賂等整治吏治舉動,只不過將整個陝西官場搞得是官不聊生。book18.org
由此得罪陝西官場,他喬應甲除了擁有一支護衛巡撫安全的巡撫標兵外,卻並無真正的巡撫屬官。接著整個陝西官場都開始抱團,與他的巡撫衙門相對抗。book18.org
在各級官吏純熟的陽奉陰違之下,喬應甲的巡撫衙門對陝西各處官府已然沒有任何掌控之力。book18.org
聽完田爾耕的敘述,朱由校真是心若死灰。book18.org
這大明官員,竟然為了黨爭,為了爭權奪利竟然逼民造反,鼓動兵士造反。book18.org
真是荒唐可笑之極。book18.org
若不是他收服田爾耕,極有可能,喬應甲便要被枉殺了。朱由校頓時意興闌珊,「如此說來,喬應甲當是一名清官、直吏、能臣?」book18.org
喬應甲這事,明面上看,是大明吏治昏聵,其實,喬應甲只是一個縮影,反映的乃是明朝廷的腐敗已然超乎想像。book18.org
而這些帝國蠹蟲能夠輕鬆成事,卻也體會出這農稅之殘酷。book18.org
陝西行的是洪武爺定的一畝五升二合五勺(一畝一石二斗左右)的稅賦。在這個時代,一般上好的良田一畝大約能產一石五斗糙米。一石糙米值多少銀子呢?book18.org
一般青黃不接之時,糧價會貴些。那時一石糙米大約能值一兩多銀子。而豐收收糧之時,一石糙米最多也就能值五、六錢銀子。book18.org
自張居正一條鞭法改革後,大明現在的稅收是以收銀為主。book18.org
秋糧上市開始徵收秋稅。那時可正是糧價最低之時。農民辛辛苦苦幹一年,所獲最終卻大多用來交稅,殘存的一點糧食也完全不夠來年的口糧,這讓農民如何繼續生存?更何況,現在還恰逢連續的災年。大災之下,糧食減產嚴重,農民又上哪去弄銀子來交稅?book18.org
白水縣應收的農稅應是二、三錢銀子,而白水縣對農民所收的秋稅大多已達到了一畝六、七錢銀子的地步,甚至有些農民還會被收到九錢銀子左右。book18.org
也即是說,白水縣向百姓徵收五倍的稅賦。但據查驗,白水縣送來的稅銀還不足最低農稅該交的一半。book18.org
其餘的便入了陝西官員腰包。一個白色縣便是如此,陝西又有多少個縣,大明又有多少個縣?book18.org
朱由校不敢想像。book18.org
皇帝還是想不明白,「但這喬應甲與這魏忠賢一干人等又有何干?分明其為這些害蟲也曾搖旗吶喊。」book18.org
只聽田爾耕道,「於陝西,魏公公的生祠遍地林立。。。。」book18.org
「這個魏忠賢呀!」book18.org
正說了這話,外間通傳,魏小花到了。book18.org
只見一個面色通紅的婦人,臉上帶著笑容,穿了東廠大檔頭官服走了進來。book18.org
見了皇帝,婦人跪下見禮,「臣魏小花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book18.org
皇帝見魏小花這麼正式,心裡微微有些好笑,情緒緩和了些,「免禮,平身。」book18.org
轉頭又對田爾耕說,「先前敘話,暫時擱置,切不可與他人道。」book18.org
「遵旨。」田爾耕不明白皇帝為什麼又把事兒壓下來,只好答應。book18.org
實在是朱由校沒有這個膽量,沒有這個能力來整治大明官場。目前,那些陝西本土的官兒,秦王,崔呈秀等,他都動不了。一動,東林黨便又要上躥下跳,到時又是一地雞毛,此事還得再緩緩。book18.org
正說話時,兩人都也用餘光打量魏小花,雖然只是數日,魏小花卻是有些曬黑,但是看著卻愈發年輕,此刻臉上竟然還帶著些爛漫情緒。book18.org
兩人都是有些驚異,見到田爾耕這便要走,皇帝又吩咐道,「老田,小花,抓緊白水縣王二等動向情報,老田,你再去崔呈秀處、及陝西官場敲打一番,先讓其吐點血,朕也要做一場猴戲。」book18.org
田爾耕告退。book18.org
魏小花剛來,還不知何事。和要走的田爾耕打了招呼。book18.org
朱由校賜下座位,屏退眾人。book18.org
朱由校一下癱在椅子上,「花姐,朕不想乾了。」book18.org
幾日沒見朱由校,魏小花還真有點想他了,看見他又要撂擔子,趕緊詢問。朱由校便簡要說了一通。book18.org
聽了朱由校的抱怨,魏小花低頭沉思。book18.org
朱由校居高臨下看去,這樣的魏小花居然有些迷人味道,心裡泛起綺念。book18.org
口花花道,「好想有個人現在能抱抱我呀。」book18.org
令朱由校沒想到的是,魏小花直接站起來,走到奏案旁,向著朱由校敞開了懷抱。book18.org
見到魏小花敞開心扉,朱由校感動且震驚,起身將魏小花緊緊擁入懷中。book18.org
兩人方一接觸,那種酥麻至靈魂的快感便如潮湧來。book18.org
「呵~~~」魏小花臉色緋紅,身子起伏不定,胸前越發挺拔腫脹的胸脯在朱由校胸口摩擦,朱由校聞著魏小花身上的脂粉味,感受著成熟女人的濃郁韻味,心猿意馬,胯下因為連日操勞不得派遣的陽物,勃然挺立,直接鑽到了魏小花的大腿根,隔著層層布料,去探求魏小花的桃源秘境。book18.org
朱由校茫然無措,精神緊張、內心空虛。book18.org
魏小花又何嘗不寂寥、不清苦、不寂寞呢!book18.org
兩個大明最孤單的人,頓時像是槲寄生一般糾纏在了一處。接著,下腹火燙,渾身發熱的魏小花,口乾舌燥,正了腦袋,往朱由校嘴上親去。book18.org
朱由校等待此刻已經良久,閉上眼睛,吻了上去。book18.org
眼看兩人就要唇唇相印,一解愁腸。book18.org
門口傳來太監高聲唱喏,「皇上~李太妃求見。」book18.org
朱由校根本不管,正要繼續先前的吻戲,但魏小花這時腦子清醒了些,一把推開朱由校,臉色黑中帶紅,害羞說,「下,下回再給你。」book18.org
說著,便要走。book18.org
但是朱由校卻說,「待會再走罷,一起吃個飯。」book18.org
「唔。。。好吧。」book18.org
接著,站到下首一旁。book18.org
皇帝宣了李選侍覲見。book18.org
門倏然打開,一個美艷無雙的少婦入了殿內。book18.org
少婦今日穿了綠色鑲狐裘棉襖,下身是一條褶裙,頭上步搖鸞釵插滿,體現出其身份嬌貴,臉上雖只是略施薄粉,但是肌膚吹彈可破,人面桃花目光,嘴上則是抿了紅紙嬌艷誘人,手指戴了鑲嵌紅藍綠寶石的指套。真是一位又美又貴又艷的太皇妃。book18.org
「未亡之人,見過皇上,萬歲。」book18.org
看著這騷到骨子裡的艷婦,朱由校也不免流了口涎,真是,生活境遇剛好了一些,這人便改變如此之大。book18.org
「見過太妃,朕真是昏聵,竟然還讓太妃來看望朕,應該是朕去給太妃請安。」態度不免有些曖昧。book18.org
太妃覲見是比較少的 ,長輩見晚輩都是正常,可這是死老爹的後娘,這裡面頗有些失禮。book18.org
不過看到朱由校這豬哥的模樣,李太妃並無特別表現,只是面露微笑。book18.org
本來李太妃,或者說李選侍帶著矜持來的,就想給皇帝留個好印象,至於為什麼,連她也說不清。book18.org
可是當她,看見魏小花,魏小花又和她行了禮,李太妃的心情就有些起伏。book18.org
只因魏小花面上的潮紅,實在太明顯。book18.org
竟然光天白日在這乾清宮裡,便做了不要臉的醜事?兩人真是姦夫淫婦。book18.org
而身為長輩的李太妃卻沒有出言規勸,而是在心裡默默將自己與魏小花作了比較。book18.org
自然,她李太妃和魏小花是雲泥之別。只是這泥巴般的女人竟然得了聖寵,她這些日子自然也是明白,與皇帝交好,好處自然不少。心裡有些發酸,竟然是吃醋了。book18.org
她馬上回過神來,對皇帝說,「叨擾聖上,徽媞開府之事,還要皇帝做主。」book18.org
朱徽媞?朱由校腦海里突然浮現那個長相清雋,美貌賽人的八妹來,「開府?朕知道了,是朕這個當哥哥的馬虎了,太妃,待會朕便找了司禮監與禮部、工部、順天府、宗人府合議,有了章程再告知太妃。」book18.org
朱徽媞都已經成了老姑娘了,李太妃還是比較著急的,現在得了皇帝正式答覆,十分滿意,「那便有勞皇帝了。」book18.org
接著便是一陣沉默,朱由校便問,「太妃還有何事?」book18.org
也感覺到有些尷尬的太妃便行禮告退,臨出門還邀請朱由校去咸安宮飲宴。book18.org
這已經是非常大膽的邀請了。book18.org
端坐一旁的魏小花聽了,卻是嘀咕道,「又是咸安宮。」book18.org
稍後,御膳房上了席面,朱由校與魏小花一道吃飯。book18.org
剛坐下來,魏小花就蹦了起來。book18.org
咋咋呼呼說,「對了,差點忘了,我今天還有個任務。」book18.org
正吃著駝峰的朱由校問道,「啥任務?」book18.org
這邊魏小花便掏出一疊山西票號的銀票,「我今天可是給你送銀子的。」book18.org
看到這厚厚一沓銀票,朱由校的心情終於開朗起來,趕緊拿過來快速瀏覽一下。book18.org
「花姐,這是什麼銀子?竟然有八萬兩之多?」book18.org
「這可是常妹妹送來孝敬你。。。和我的。」臉上一紅,魏小花說道。book18.org
「賣藥這麼掙錢呀?」朱由校笑笑,「早知道我也去賣藥了,宮裡還有很多獨家秘方呢。」book18.org
聽了這話,魏小花突然說,「對了,我知道該怎麼振興大明了。」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