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氏記】（18-20）book18.org
作者：lover2017book18.org
第十八章 藝術節book18.org
藝術節的消息通知下來後，林曄曄拿著報名表在教室里轉了一圈，到處找人要節目，給別人出主意。book18.org
她知道凌玥在學跳舞，所以先找了凌玥，凌玥答應了，我知道她在網上新學了一個現代舞，寒假就練了。book18.org
然後找了陳娜，陳娜也答應了，選了一首最近很流行的慢歌。book18.org
林曄曄自己又報了一個鋼琴獨奏，考級曲目。book18.org
彩排在周五下午，凌玥的舞跳得還行，有幾個動作還不太穩，但沒摔。陳娜唱到一半忘詞了，站在台上愣了幾秒，然後自己笑了一下，繼續唱。台下有人在笑，不是嘲笑，就是覺得好玩。林曄曄彈琴的時候，彈到一半沒聲了，她蹲下去搗鼓了半天，沒搗鼓好，最後換了老師的電子琴，重新彈了一遍。沒有人在意這些，彩排嘛，就是用來出錯的。book18.org
——book18.org
正式演出那天晚上，學校大禮堂里的燈全關了，只有舞台上的光亮著。 第一個節目是什麼，我不記得了，第二個也不記得了。book18.org
我只記得，當我們班的女生走上台的時候，整個禮堂忽然安靜了，只有舞台上那些靚麗的女生，在發光。book18.org
凌玥穿了一條白裙子，她平時在家穿睡衣、扎馬尾、抖腳丫子的樣子我看慣了，但那天晚上她站在舞台上，燈光打在她身上，我差點沒認出來，真的很好看。她的舞蹈動作不算難，有幾個地方跳得不太好，好在年青的身體柔韌性很好，沒有卡頓，很平滑。所有人都看著她的白裙子在燈光下轉，像一朵花在盛開。 黃陽嘴裡嚼著口香糖，嚼著嚼著，就停了下來，嘴巴張著。他盯著台上的女孩，嘴張著像是也在看，口香糖黏在牙齒上。顧瑞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轉回頭去看台上。章剛也看著台上，一動不動。book18.org
我注意到後排的周燁，他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瓶水，沒有擰開。他盯著台上的凌玥，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眨眼就會錯過。book18.org
凌玥跳完，鞠了一躬，台下掌聲響起來。book18.org
陳娜是第五個節目，她穿了一條深藍色的碎花裙，頭髮紮起來，露出脖子，很白。她站在麥克風前面，頭微微低著，似乎有點害羞，等著音樂響起。前奏出來的時候，她握著麥的手有點抖。她開口唱，聲音有點抖，唱了幾句慢慢好了起來。唱到副歌的時候，高音沒上去——破了。她沒停，自己笑了一下，繼續唱。 那個笑，比她的歌更好看。台下的男生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起鬨，就是看著，眼睛移不開。book18.org
江百川坐在最後一排，他靜靜的沒有聲音，沒有和別人一起喊她的名字，只是看著。book18.org
林曄曄是最後一個節目，她穿了一件黑裙子，裙子上還有閃光亮片，頭髮披在背後，年輕的優雅，毫無風塵，坐在琴前。她彈的是考級曲目，應該練了很久了。彈到中間，有幾個音有點刺耳，不太協調，她的手指頓了一下，皺了皺眉，然後繼續往下彈。book18.org
顧瑞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的盯著台上。黃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他。黃陽咧著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又咽回去了。book18.org
演出結束後，全校在大禮堂里等結果，主持人在台上念了幾個名次，沒有我們班。book18.org
凌玥說：「啊，沒拿到獎啊。」book18.org
陳娜沒說話。book18.org
林曄曄也沒說話。book18.org
顧瑞說：「你們在我們心目中就是前三名，走吧——」book18.org
散場的時候，走廊上擠滿了人。book18.org
這時候我看見走廊盡頭有一伙人，領頭的是一個黃毛，很高壯的男生，像是提前發育完畢，肩膀寬得像一扇門，站在門口把光線都擋住了。他把一個瘦小的同學舉起來，雙手掐在他腋下，像舉槓鈴一樣，上下舉著玩。那個瘦小的同學臉漲得通紅，不敢動，不敢喊，一臉的驚恐看著周圍的人，周圍的人在笑，他也在笑，但那笑是硬擠出來的。高壯男生把他舉過頭頂，轉了一圈，嘴裡說：「服不服？服不服？」瘦小的同學說「服了服了——」。book18.org
我和老大他們走在最前面，凌玥和陳娜走在一起跟在我身後，林曄曄背著琴跟在她倆後面。book18.org
領頭的那個染了一撮黃毛，叫什麼來著，也沒人記得他的全名，都叫他「黃毛」。他身邊跟著兩三個人，不是我們班的，是高年級的，學校里出了名不安分的那種。他看到我身後的三個女生後把高高舉起的小男孩放了下來。book18.org
黃毛經過陳娜身邊的時候，故意碰了一下她的肩膀。book18.org
「對不起啊。」他笑著說，語氣里沒有道歉的意思。book18.org
陳娜往旁邊躲了一下，低著頭，沒說話，繼續往前走。她的手攥緊了裙角，臉色有點白。book18.org
黃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凌玥，笑了：「這個也不錯。」他回頭跟旁邊的人說，「那個跳舞的我喜歡，以後不許你們接近她。」book18.org
「唱歌的那個，我喜歡，是我的。」黃毛旁邊的人一臉壞笑的看著陳娜說。 凌玥低著頭，拉著陳娜的手，想快走幾步。凌玥的手在發抖，她怕這種人，怕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book18.org
黃毛在後面喊了一聲：「別跑啊，我又不會吃了你們。」book18.org
我停下來，轉過身，走回去，走到凌玥和陳娜後面，把她們擋在身後，沒說話，就那麼站著，面向黃毛。我比黃毛高大半個頭，低頭看他的時候，黃毛站著沒動。book18.org
「幹嘛？」黃毛說，「不服啊。」book18.org
我沒說話，就是站在那裡，把兩個女生擋在身後。陳娜在我身後拉了我一把，我的左手往後伸了一下，碰到陳娜的手，陳娜縮了一下，然後又伸回來，輕輕握著我的手搖了搖，意思讓我快走。book18.org
黃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後的兩個女生：「你誰啊？」book18.org
「凌珂。」book18.org
黃毛想了想，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上學期鬥牛的那個，扣籃的視頻在網上傳過。但他好像不怕，會打球的人多了，會打架的不一定，會打架又敢打的就更不一定了。book18.org
「我管你是誰，」黃毛說，「我在和這個女生說話，你起開。」book18.org
凌珂沒讓。book18.org
黃毛往前走了一步，我沒動，兩個人幾乎碰到了一起。book18.org
這時候顧瑞從後面走回來，他走得不快，甚至有點慢，但他走過來的時候，黃毛身邊那幾個人往旁邊讓了讓。是那種——看見不好惹的人，本能地讓開。 顧瑞不混社會，但他情商極高，長的又帥，會來事，家裡社會關係複雜，所以和校內外的大小流氓地痞關係都不錯，甚至還有幾個大姐大、小太妹還認他做哥哥弟弟啊啥的，所以校內外的各種知名人士，都給他面子，甚至還有人喊他一聲「瑞哥」。book18.org
「黃毛。」顧瑞叫了他一聲。book18.org
黃毛轉過頭，看見顧瑞，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似乎有點意外——那種怎麼是他的那種意外。book18.org
「瑞哥，」黃毛說，「你也來了。」book18.org
「嗯。」顧瑞站在我旁邊，沒動手，沒瞪眼，就是很平常地站著。book18.org
「這我兄弟，他後面那兩個女生，一個是他妹妹，一個是……」他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都是他家的……」顧瑞說。book18.org
黃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瑞哥，我不知道是你兄弟。我知道了，我以後注意點。」book18.org
顧瑞點了點頭：「回去吧，別在走廊上堵著，擋路。」book18.org
「行行行。」黃毛帶著人走了。book18.org
黃陽在後面看著，嘴裡的口香糖都不嚼了。「這就完了？」book18.org
「完了。」顧瑞說。book18.org
「你不揍他？」book18.org
「揍他幹嘛？」顧瑞說，「他又沒動手，給他個面子，他記你的好。以後他看見凌玥和陳娜，不生事就行。」book18.org
我跟在後面，沒說話。我看著顧瑞的背影，突然覺得，老大就是老大。不是因為他能打，是因為他站在那裡，說幾句話，事情就解決了。而自己剛才想的，是怎麼揍黃毛，怎麼開第一拳，和老大不一樣。book18.org
我轉過身，凌玥站在我身後，眼眶紅了，但沒哭。陳娜低著頭，手還在攥著裙角。book18.org
「沒事了。」我說。book18.org
凌玥吸了吸鼻子：「哥，我怕他打你，怕你打不過他。」book18.org
「打不過也得打。」book18.org
凌玥瞪了我一眼，但嘴角彎了一下。book18.org
陳娜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裡有水光。book18.org
——book18.org
散場後，我們幾個走在校園的路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顧瑞，你剛才說」都是他家的「，」黃陽說，「陳娜也是他家的？」 顧瑞沒理他。book18.org
「你這話說得，好像陳娜是凌珂的人一樣。」book18.org
顧瑞踹了他一腳。「難道不是嘛，閉嘴吧。」book18.org
黃陽跳開了，哈哈大笑。他的笑聲像生鏽的鐵門被風吹得咣咣響。章剛走在後面，低著頭，跟著一起笑。book18.org
我走在最後面，還在回憶剛才陳娜搖我手的那一下，很輕，像羽毛落在手上，不是在校園裡，真想回頭抱住她。book18.org
「顧瑞，」黃陽又說，「你剛才看林曄曄彈琴的時候，眼睛都直了。」 「沒有。」book18.org
「有。我看見了，我知道你——」book18.org
顧瑞沒說話，耳朵尖紅了一下，路燈下看不清楚，我看見林曄曄笑了。 「行了，」顧瑞說，「回家吧。」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天晚上回到家，凌玥趴在上鋪被子上，長發垂了下來，探出頭，兩隻腳翹起來晃。book18.org
「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今天陳娜唱歌的時候，你猜我看見什麼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一直在看她，她也在看你。」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凌玥說，「她站在台上真好看。」book18.org
我盯著上鋪的床板，沒說話。book18.org
「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是不是喜歡陳娜？」book18.org
我沒回答。book18.org
「你不說我也知道。」凌玥動了個身，趴在枕頭上，下巴抵著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哥，那我問你一個問題。」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好看，還是陳娜好看？」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說陳娜好看，她明天能一天不跟我說話。說她好看——雖是事實，但她接下來一旦放開，我也自嘆弗如，我還在想著怎麼接。 「行了，你不用說了。」凌玥笑了，「你剛才猶豫了。那就是說，你覺得她比我好看。」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有。」她得意得像只偷到魚的貓，「哥，你完了。」book18.org
「什麼完了？」book18.org
「你以後肯定會被陳娜吃得死死的，我覺得你就吃她那套。」book18.org
我沒理她，翻了個身。凌玥在上鋪咯咯地笑，笑聲像夏天的風鈴，叮叮噹噹。過了一會兒，她不笑了。book18.org
「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其實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心裡誰最好看。」book18.org
我沒說話，她也沒再說。被子窸窸窣窣地響，她翻了個身，睡了。book18.org
窗外月光很亮，我閉上眼睛，想陳娜。想她站在台上的樣子，想她唱破音時笑的那一下。那種感覺，不是「喜歡」，不是「愛」，是「以後每次想起，都會嘴角上揚」的東西，是青春，是想要擁有的衝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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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節之後，日子過得很快。book18.org
陳娜坐在我前排，經常會回頭看我一眼。凌玥說我每次看陳娜的時候眼睛會亮，然後她就會很生氣，一天都不怎麼理我。book18.org
每天早上天還沒亮，我就出門去田徑場，蘇燕已經在跑道邊等著了，我們之間的對話不多，但每次對視的時候，我心裡會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book18.org
我還是會去范瓊家，不全是為了玩遊戲，寫完作業她檢查，然後兩個人靜靜的聊天，范瓊和我之間有一種默契——她知道我每天早上去跑步，和誰一起跑，但她不說破。我也知道她知道，也不提。book18.org
媽媽報的烹飪班，每周去兩次，廚藝日益漸長。book18.org
四兄弟還是老樣子。顧瑞的人緣越來越好，學校里經常有很多人會主動和他打招呼。章剛每天放學趕回家幫媽媽幹活，話越來越少。黃陽還在唱《無地自容》，沒怎麼進步，還是那麼難聽。book18.org
第十九章 閃耀錦標賽book18.org
初一快結束的時候，即將暑假集訓，校隊開始選拔，體育館裡站了幾十個新人，我站在最後一排。book18.org
江百川帶著一群隊友走進來，看見我，走過來：「又見面了，等你很久了，你總算來了。」book18.org
其實我知道，我參加選拔就是走個形式，王衛東教練早就想讓我來了，自從在李教練那拿了個小籃球聯賽的省冠軍後，他那就沒什麼比賽了，我也知道社會機構辦學，可參加的比賽本就不多，雖然沒比賽，但我每周還是會去他那練球，他的籃球館名聲傳開後，人也越來越多了。book18.org
選拔賽開始，分組對抗，新人輪換上場。book18.org
第一組，我在新人隊，對面是校隊主力。book18.org
我的第一次持球，江百川來防我。他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去年鬥牛之後，他繞著我走了大半年，今天他站在我對面，眼神不一樣了，像是憋著想要證明自己。book18.org
我變向，加速，過他，一步就過了。籃下有人補防，我起跳，不是普通的起跳——是蘇燕每天早上讓我練的那種起跳。腳掌蹬地，核心收緊，身體像彈簧一樣彈起來。補防的那個人還在地上站著，我已經在空中了。單手把球砸進籃筐，籃架晃了一下。體育館安靜了一下，然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臥槽」。book18.org
江百川看著我，他沒有說話，他的眼神又變了，不是服了，是認了。book18.org
第二組對抗，我和江百川分在同隊。他控球，我跑位，球傳過來，很舒服的傳球——剛好到我胸口、到我起跳位置的那種。接球，起跳，跳投，出手，進了。下一個回合，他突破，我擋拆。他突進去，被堵住了，回傳給我。我接球，出手，進了。book18.org
全場對抗結束，教練把名單貼出來，沒有懸念，我入選了。book18.org
江百川走過來，伸出手：「歡迎，這下我們是隊友了。」book18.org
我握了一下：「謝謝。」book18.org
校隊主教練王衛東站在場邊，把我叫過去。book18.org
「你剛才那個扣籃，發力很好，」他說，「你在外面練過？」book18.org
「嗯。」book18.org
「跟誰？」book18.org
「李教練。」book18.org
「不止，說實話——」book18.org
「蘇燕。」book18.org
「蘇燕？」他想了想，「是那個退役的短跑運動員？」book18.org
「嗯。」book18.org
「難怪，她把你教得很好，」他頓了一下，「對了，你知不知道，宮指導也在找你？」book18.org
「宮指導？」book18.org
「省體大的宮教練，」他說，「他一直想讓你過去。」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宮教練，省體大的，我沒見過他，也沒聽說過。book18.org
「你媽沒跟你說？」book18.org
「沒說，他怎麼知道我？」book18.org
「你那個鬥牛的視頻，還有去年小籃球聯賽省級賽，他都看過，」王衛東說，「他一眼就看中你了，知道你在二中，他找我問過，知道你還沒註冊，問我能不能把你讓給他。」book18.org
「你怎麼說的？」book18.org
「我說不行，」王衛東笑了，「你是我們學校的，憑什麼讓給他。」book18.org
他看著我：「凌珂，你在我這練，我保證你能打出來。市比賽，省比賽，華東區比賽，全國比賽，只要你願意，我都帶你去。」book18.org
「宮教練那邊……」book18.org
「你的事，你自己決定，」他說，「但我告訴你，他那是體校制，去了基本就是走專業，文化課少。你媽不會同意的，我猜因為這個所以你媽沒跟你說。」 他沒的說錯，我媽不會同意，我也不同意。book18.org
「我來校隊。」我說。book18.org
王衛東點了點頭：「歡迎。」book18.org
「李教練那裡，還在練？」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跟他講，校隊的訓練不能缺。」book18.org
「我跟他講過了，就是他讓我來選拔的，他說校隊更重要，有空就去那邊玩玩。」book18.org
「他還是這麼明白事理。」他頓了一下。book18.org
——book18.org
入選校隊後沒幾天，王衛東把我叫到辦公室，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培養協議，你拿回去給你媽看，我把你的資料註冊到省籃協的青少年運動員名單里。以後你代表市二中打比賽，不能轉學，不能代表其他城市，整個初中階段只能在我這裡。」book18.org
他看了看我：「還有註冊的事。需要準備的材料——身份證、戶口本、出生醫學證明、學籍證明、骨齡檢測報告、監護人同意書，需要你家裡準備的我都列了出來。」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因為馬上要打錦標賽，骨齡檢測是必須的，籃協的死規定。骨齡不能超過實際年齡一歲半。有人改年齡，改出生證明，骨齡一測就露餡。你不用怕，你是真實的。」book18.org
王衛東又遞給我一張紙說，「這是準備材料列表，回去讓你媽按上面的說明準備好，連同協議簽好字明天一起帶給我。你還沒成年，這種協議，你簽了不算，得你媽簽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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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把材料帶回家交給媽媽，把王教練的話又轉述了一遍，媽媽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頁一頁地看，看得很慢，每一條都讀了兩遍。book18.org
凌玥在旁邊抱著牛奶一邊喝一邊說：「媽，你看這麼仔細幹嘛？」book18.org
媽沒理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著我：「你確定要走這條路？」book18.org
我說：「不是你讓我打籃球的嗎？」book18.org
「我也沒想到你會走這麼遠，」媽媽笑著說，「那你要答應我，文化課不能落下，什麼階段就應該做什麼階段的事！」book18.org
「好，我答應你。」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會兒，沒再問，拿起筆簽了。book18.org
第二天，我把協議、同意書、其他材料交給王衛東。他看了一眼凌菲的簽名，點了點頭：「回頭我帶你去測個骨齡。」。book18.org
王衛東開車帶我和幾個新人一起去市人民醫院測骨齡，拍了左手腕X光片，等了二十分鐘，報告出來了，骨齡：13.1歲。實際年齡：13歲。正常，在允許範圍內。book18.org
周一，王衛東把所有材料提交給省籃協。book18.org
一周後，他在辦公室打開電腦，讓我看螢幕。book18.org
省籃協青少年運動員海州市的名單上，多了一個名字：凌珂。歸屬單位：海州市第二初級中學。骨齡審核：通過。戶籍審核：通過。註冊狀態：審核通過。 王衛東關掉網頁：「從現在起，你打的每一場比賽，省籃協都有記錄。得分、籃板、助攻、出場時間都在你的檔案里。以後打高中聯賽、大學聯賽、甚至職業，都能查到你的檔案。」book18.org
——book18.org
暑假，備戰省青少年籃球錦標賽。每天訓練四個小時，上午體能，下午戰術。book18.org
下午戰術訓練在校體育館，王衛東親自帶，摳每一個細節。江百川打1號位，能組織，能三分。我打3號位,能突、能投、能搶、能扣。我們的配合越來越默契。他控球，我跑位。他突破，我切。他投三分，我搶籃板。不需要喊，不需要手勢。book18.org
訓練結束後，我們經常一起走。他家住城西，我家住城南，不順路，但他每次都跟我一起走。我們之間的隔閡，慢慢消失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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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青少年籃球錦標賽在八月。book18.org
海州二中，實力一直不弱，穩定在全省前三。但省冠軍，已經很多年沒拿過了。book18.org
不是海州二中不行，是省體大直附中學太強，那所學校在省會，是全省霸主，生源廣，全省到處挖人，看上誰就直接轉學籍過去，轉戶籍也是一路綠燈，從那所學校出來的，很多打上了職業，去了CBA和NBL。他們的隊員接受專業訓練比較早。book18.org
我們這種校隊，雖是籃球傳統學校，跟人家沒法比，有點像陽光組碰高水平。book18.org
王衛東說：「放開打，把訓練水平發揮出來就好，輸了也正常，贏了就賺了。」book18.org
但他沒說出口的是——他想贏，想了很多年了。book18.org
——book18.org
小組賽，第一場，對陣去年的亞軍。江百川控球，我跑位。開場兩分鐘，他一個擊地傳球穿過兩個人的防守傳到我手裡。我接球，中距離，命中。他突分，我接球，底線突破，扣籃。對面注意到了我，開始包夾我，江百川空了，我給他，三分連進三個。book18.org
半場結束，我們領先十五分。book18.org
更衣室里，王衛東說：「下半場他們還會包夾凌珂，江百川你繼續投。」 江百川點頭。book18.org
我坐在他旁邊，小聲說：「你手冷了沒？」book18.org
「沒。」book18.org
「好。」book18.org
下半場，他投了四個三分，進了三個。book18.org
對面不包夾我了，換人盯防。book18.org
江百川把球傳給我，我突進去，中投命中，對面補防，打手，2 1，加罰沒進，但氣勢已經起來了。book18.org
終場哨響，我們贏了，贏了三十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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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組賽、淘汰賽，我們連勝進了決賽。book18.org
決賽那天，果然是省體大直附中學。比我們高、比我們壯、比我們快。 開場，他們就壓著我們打。book18.org
第一節結束，落後八分。book18.org
第二節結束，落後六分。book18.org
第三節結束，落後四分。。book18.org
我第一次感受到比賽的壓力，對面是每個人都強，我們是兩個人扛著隊伍往前走。book18.org
第四節即將結束，我們還落後四分，江百川腿抽筋了，他倒在地上，捂著腿。book18.org
王衛東要換他下來，他說：「不用，幫我拉一下就好。」book18.org
拉了一會，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前場。book18.org
比賽繼續，他在弧頂運球，腿發軟，對面防守人緊貼著他。他把球分給我，往底線跑。我知道他的意思，持球吸引防守，回傳給他。book18.org
他在三分線外接球，腿站不穩，但還是起跳了。出手，球進了。落地的時候，站不住了，摔在地上。book18.org
我跑過去，把他拉起來：「還有兩分鐘。」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最後一分鐘，落後一分。book18.org
江百川控球，在弧頂運球。book18.org
對面控衛緊貼著他，他過不去。我方5號位出來擋拆，他突進去，對面補防，又被堵住了，沒出手機會。book18.org
他沒有強行出手，傳給了我，對面兩個人撲了過來，我接球，直接起跳，罰球線附近的中投。book18.org
李教練教我：中距離是小前鋒的主要得分手段之一。book18.org
王衛東教我：關鍵時刻要冷靜，要敢打，敢出手。book18.org
蘇燕教我的：起跳要穩，核心要收緊。book18.org
球出手，弧線不高，旋轉很快，手姿很漂亮。book18.org
體育館安靜了，球穿網而過，領先一分。book18.org
對面叫了暫停。book18.org
最後二十秒，對面進攻，我們緊逼，對方時間不夠了，強打，投籃不中，砸框，球在我遠側，對方護板，我高高跳起，在空中，側身，伸出手臂，把球摘了過來，雙手抱住球，落地。book18.org
終場哨響，我們是冠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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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球場內，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汗水滴落在地板，一滴一滴的。 江百川躺在球場上，大口大口地喘氣。book18.org
我走過去，伸出手，他抓住我的手，我把他拉起來。book18.org
他起身抱住我：「謝謝你來了。」book18.org
王衛東站在場邊，雙手抱胸，看著我們，表情呆滯，還沒回過神。book18.org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執教以來第一個省冠軍，他等的太久了。book18.org
幾個隊員跑了過去，把王衛東抬起來往天上拋，他掙扎著要下來，沒人聽他的，我和江百川也圍了過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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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儀式結束後，省體大附中的宮教練走過來。book18.org
他和王衛東老相識了，兩個人握了握手。book18.org
宮教練下巴朝我的方向抬了一下：「老王，那個3號位還是被你弄去了，大半年沒見，漲球不少，沒少練啊。」book18.org
「剛升上來。」王衛東說。book18.org
宮教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王衛東：「這小子一個人頂半個隊，突投搶扣，六邊形全能戰士啊！再加上那個1號位還有手3分，我是真沒轍了。」book18.org
王衛東沒接話，笑了笑。book18.org
宮教練和他寒暄了會，轉身走了。book18.org
他說的沒錯，我一個人頂半個隊，但另外半個隊，是江百川。book18.org
沒有他的傳球，我拿不到球。book18.org
沒有他的三分，對面不會放空我。book18.org
沒有他腿抽筋了還站在場上，我最後那一投不會那麼從容。book18.org
所以王衛東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只是笑了笑。因為他知道，我們兩個人加起來，才是一個隊。book18.org
我往看台上看了一眼，李教練也來了，坐在角落裡，他沒有站起來，沒有鼓掌，只是看著我。我沖他揮了揮手，他沖我點了一下頭。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我看見他的眼眶紅了，有驕傲有不舍。我從他的球館打出來的，他驕傲，我離開他的球館去了二中校隊，他不舍。但他知道我的路還很長，他儘管不舍也要放手，他也想讓我飛的更高。book18.org
他們還不知道，淮海省的格局改變了，新的王朝就是從此刻開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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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更衣室，王衛東站在門口，等著每一個人進去，和每一個人擊掌。 我最後一個走進去，他伸手在我背上拍了一下：「打得不錯。」book18.org
「王教練。」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今天我們賺了吧。」我搖了搖手裡的獎盃。book18.org
「我是說過，」他笑嘻嘻的看著我，「那是說給別人聽的，還有一句沒說，說給你和江百川聽的，是」必須贏「。」book18.org
回酒店的大巴上，手機在包里震了一路。book18.org
打開，幾十條消息。book18.org
黃陽發了十幾條，全是語音，我沒點開就知道他在唱《無地自容》。book18.org
顧瑞發了一條：「打得好。」。book18.org
章剛發了一條：「牛逼。」。book18.org
陳娜發了一條：「恭喜。」我回了：「謝謝。」她秒回了一個笑臉。book18.org
凌玥發了一條：「哥，太帥了！」我回來：「乖！」她回了一個平底鍋砸頭。book18.org
媽媽發了條語音，我點開，她說：「兒子，媽媽看見你扣籃了。」聲音有點抖。book18.org
我回了一個字：「嗯，媽，好幾天沒見你，我想你了。」book18.org
范瓊發了條消息：「我在直播里看見你了，打得很棒。等你回來我給你補英語。」book18.org
我笑了，回了一個「好」。book18.org
蘇燕發了條消息：「你那個中投，核心還差點意思，回來繼續練。」book18.org
我回：「知道了。」book18.org
她又發了一條：「但是很帥，我喜歡。」book18.org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心中歡喜。book18.org
——book18.org
到了酒店，躺下，刷手機。book18.org
短視頻平台上，我們奪冠之路的片段已經傳瘋了。book18.org
決賽最後時刻的那個中投，被剪成各種版本——慢動作、多角度、還配上了音樂。book18.org
有人在底下評論：book18.org
「這個3號位是誰？」book18.org
「海州二中的。」book18.org
「是不是鬥牛那個？」book18.org
「就是他。」book18.org
評論翻了十幾頁，全在問我的名字、年齡、身高、學校、班級、愛好、有沒有女朋友等等。book18.org
又有人在扒我的資料——海州二中初一七班，之前網上那個鬥牛視頻也是他。那條評論被頂到最上面。book18.org
我又紅了，比上次更紅。book18.org
上次是野球場扣籃。book18.org
這次是省冠軍，是決賽關鍵球，是頂著省體大附中拿下的冠軍，含金量更高。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是上學日，我們從外地回來後，大巴直接開進學校，校門口拉了橫幅：「熱烈祝賀我校男子籃球隊榮獲省青少年籃球錦標賽冠軍」。book18.org
我們下車，擠開大巴下的人群，低著頭走進教學樓，有人看見我，喊了一聲「凌珂回來了」。book18.org
走廊上的人齊刷刷看過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book18.org
黃陽從後面跑過來，一把摟住我的肩膀：「你現在是名人了。」book18.org
「別鬧。」book18.org
「真的，你看看網絡平台，你再看看班級群。」book18.org
我打開手機，班級群炸了，有人把比賽集錦發了出來，有家長、有學生在討論決賽，平時無關學習聊天，老師不讓發，今天老師也不管了，因為老師也在討論。book18.org
有人在發我蓋帽的圖片，有人在發我扣籃的動圖，有人在發我中投的動圖。 林曄曄在群里說：「@凌珂book18.org
你以後進國家隊了別忘了，校隊報名表都是我給你的。」book18.org
顧瑞回了一句：「他還沒進國家隊呢，你著什麼急。」book18.org
林曄曄回：「我說的是以後。」book18.org
顧瑞沒回了。book18.org
——book18.org
陳娜在走廊上迎面走過來。book18.org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低下頭，從我身邊走過去。book18.org
走過去的時候，她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我輕輕的抓了一下，鬆開。book18.org
凌玥從後面跑上來，挽住我的胳膊。book18.org
「哥，你幹嘛呢？」book18.org
「沒幹嘛。」book18.org
「我都看見了，你們……，陳娜臉都紅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騙人。她臉紅了，我看見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直接抓起凌玥的手，十指相扣，「滿意了吧。」她一臉嬌羞，任我拉著她的手跟著一起走。book18.org
第二十章 省運會book18.org
省錦標賽奪冠後，過完13歲生日，暑假結束，我升入了初二。book18.org
開學第一周，王衛東把我和江百川叫到了辦公室：「省運會，你們知道吧？」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省運會，四年一屆，比省錦標賽高一個檔次。那是真正的「全省運動會」，不是學校之間的比賽，是市與市之間的比賽。各市高度重視，省領導、市領導都會到場。book18.org
「明年暑假，」王衛東說，「你們初二結束的時候。」book18.org
「還有，這次是主場，」王衛東看著我們，「市裡很重視，省領導要來，市領導也要來。你們不只是打一場球，是代表海州市。上周教體局和我通了氣，市領導找他們談話，讓他們報指標，市裡的金牌工程，三大球也要有，教體局說已經把我們報上去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我懂他的意思。book18.org
「壓力大嗎？」王衛東問。book18.org
江百川說：「還好。」book18.org
我說：「還行。」book18.org
王衛東點了點頭。「錦標賽贏了省體大附中，你們倆已經浮出水面，明年他們一定會更針對你們，咱們還有一年備戰時間，後面很多眼睛在看。」book18.org
我和江百川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王衛東說，「市隊主教練還是我，我再從其他學校抽調幾個，補補短板，還是圍繞著你倆打。明年省運會青少年籃球是按年齡段分甲乙丙組的。凌珂剛好卡在乙組的下限，百川打完明年就升高中了，現在的隊里有人超齡要離隊，會有新人補進來，我從其他學校選了個中鋒，補補陣容短板。」 「誰？」江百川問。book18.org
「一個中鋒，叫趙健，一米九一，技術還行，他隊友不行，所以也沒打出成績，等他進隊先看看，教體局意思可以轉學。」王衛東看著我，「他年齡比你大，你們會是內線搭檔。」book18.org
「他什麼時候來？」我問。book18.org
「下周。」book18.org
——book18.org
趙健來報到的那天，我正在訓練館裡練中投。王衛東領著一個大個子走進來，肩膀很寬，手臂很長，他站在場邊，看著我投籃。book18.org
「你就是凌珂？」趙健問。book18.org
我轉過頭：「嗯。」book18.org
「我趙健，5號位。」他伸出手。book18.org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大，很有力。book18.org
王衛東說：「你們倆以後是內線搭檔。趙健守籃下，凌珂拉出去投，江百川外線。你們配合好了，誰也防不住。」book18.org
趙健看著我：「你那個比賽集錦，我看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太帥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把球傳給趙健：「投一個。」book18.org
趙健接球，中距離，沒進。又投一個，還沒進，自投自搶，補籃。book18.org
王衛東站在場邊，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book18.org
趙健入隊後，內中外三條線補全了，我串聯。book18.org
——book18.org
蘇燕知道我要打省運會後，訓練變得更謹慎了。每次加量之前先問我的膝蓋、腳踝、腰背情況。問完還要看，看了還要按。book18.org
她蹲下來，手指按在我的跟腱上，從上往下捋了一遍：「有酸痛漲的感覺嗎？」book18.org
「沒。」book18.org
又按了按膝蓋：「這裡呢？」book18.org
「沒。」book18.org
她按了按我的腰。book18.org
我發出「嘶」的一聲。book18.org
她站起來，看著我：「怎麼了，這裡不舒服？」book18.org
「不是，太舒服了，癢——，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哈哈」我看著她笑道。 她翻了我一眼。book18.org
「要麼你再按幾下——」book18.org
「好。」蘇燕把手伸向我的腰，說一句就掐了我一下，「舒服嗎？舒服嗎？舒服嗎？」。book18.org
「啊——，啊——，啊——」掐的我忍不住叫出了聲，但站在原地沒動。 我把手也伸向了她的腰，抓向她腰間的嫩肉。book18.org
「啊——，咯咯咯，別——別鬧——好了，咯咯咯，我翻臉啦，停——停——」book18.org
我停下了手，笑吟吟的看著她。book18.org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要給我上強度了嗎？」我先說道。book18.org
「以前是以前，」蘇燕說，「省運會強度會比之前大很多，你現在十三了，骨頭還在長，我要考慮給你加強度了，但不能傷，傷了就廢了，你廢了，怎麼打省運會？」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你還記得我怎麼退役的嗎？」蘇燕問。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跟腱斷裂。」book18.org
「對，一次訓練，加量太猛，沒撐住，」她看著我，「我不是怕你受傷，我是怕你像我一樣，所以我要好好保護你。」book18.org
我沒說話，忽然很感激她，感激她一直以來的默默付出，沒有任何索取。 「還有一件事，」蘇燕說，「以後比賽期間，不要吃別人給的東西，不要喝別人給的水，誰給的都不要。在場上的時候，自己的水離開自己的視線就不要再喝了，重新拿一瓶，水儘量一次性喝完，喝不完就倒身上。」book18.org
「為什麼？」我有些不解，想起電視上比賽直播，好像也看到過別人這麼做，有點不解。book18.org
「也許有人會想害你。」book18.org
我看著她：「誰會害我？」book18.org
「有人眼紅，眼紅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蘇燕忽然一臉嚴肅的看著我，「這種腌臢事我看的多了。我不是嚇你，我是教你，你給我記住。」book18.org
「嗯，我記住了！」我認真的說。book18.org
但我這時候還不知道，她的這句話會在什麼時候用上。book18.org
——book18.org
省運會前，訓練日，我又長了，剛初二時一米七八，現在一米八四，長了六厘米。book18.org
趙健看著我，說：「你是不是又高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還能長多高？」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你長到一米九，我就不是隊里最高的了。」book18.org
凌珂說，「我長你也在長啊，進隊一米九一，現在一米九五了吧，我還沒到。」book18.org
趙健笑了：「你到了我也不怕，你打3號位，我打5號位，不衝突。」 ——book18.org
時間過得很快，初二暑假，我剛過完14歲生日。book18.org
省錦標賽和省運會，都擠在這個月里。book18.org
先打省錦標，海州二中一路過關斬將，又拿了個冠軍。book18.org
頒獎儀式結束，王衛東把我們叫到一起：「省錦標賽只是熱身。下一個，省運會才是真正的比賽。」book18.org
省運會的隊服發下來了，胸前印著「海州」兩個字，背後隊員的名字，名字下面是號碼。我把隊服翻過來看到了號碼——23。我愣了一下，那是喬丹和詹姆斯的號碼，是籃球之神的號碼。book18.org
我去找王衛東：「教練，23？」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沒要這個號碼。」book18.org
「我知道，我定的。」book18.org
「我怕背不起。」book18.org
「你背不起，別人更背不起，不要太關注這個，只是個號碼。」book18.org
我沒再說話，把球衣疊好，放進背包。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把球衣掛在自己房間裡。book18.org
媽媽看見了，伸出手，在那個23號上摸了摸。book18.org
「這是喬丹的號碼。」book18.org
「咦，媽——，你還知道這個。」book18.org
「家有籃球小子，媽不懂也懂了，別人說喬丹式扣籃，我就去了解了下，王教練定的號碼？」book18.org
「是啊，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我兒子，我還能不知道。你不會爭這個，我的孩子我教的，低調做人。」 「媽——還是你懂我。」book18.org
媽媽看著我：「嗯，你以後要更努力，不要辜負教體局和學校對你的期望。」book18.org
「媽，我知道了。」book18.org
——book18.org
省運會正式開打book18.org
這次我們是主場，主席台上坐著省領導、市領導。book18.org
男子籃球乙組的比賽是這次省運會的重頭戲，一票難求，座無虛席，連各單位的招待票都要關係托關係才能搞到。book18.org
其實不是沒有等級更高的比賽——甲組年齡更大、對抗更強——但市隊甲組成績不好，所以看台上只有學生家長和零零散散的觀眾。book18.org
乙組不一樣，我在賽前就已經紅了。海州很多人都知道我，所以他們來了，想看看這個小孩的現場，是不是真的如網上吹捧的那般，他們帶著喇叭、啦啦棒，把體育館塞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book18.org
小組賽第一場，我得了二十八分，贏了。book18.org
小組賽第二場，我得了三十二分，贏了。book18.org
……book18.org
半決賽，江百川在第三節扭傷了腳踝，倒在地上，他的體能儲備有點問題，自從我進隊後，他練的更狠了，太想表現自己了。book18.org
王衛東把他換下來，江百川坐在板凳上，用冰袋敷著腳踝，看著場上。 半決賽結束，我拿了三十五分，海州贏了五分。book18.org
賽後更衣室里，江百川的腳踝腫得像個饅頭。book18.org
「決賽我可能打不了。」他說。book18.org
我看著他：「那你就坐著看我們打。」book18.org
江百川沒說話，我也沒說話。book18.org
——book18.org
決賽那天，對手還是是省體大附中。book18.org
宮教練站在對面，雙手抱胸，省錦標賽後，他做了充分的準備，抽調了所有可用球員，研究了我們隊的所有比賽錄像，針對性的布置了專門的防守戰術——包夾、繞前、協防、換防，每一種都演練了很多遍。book18.org
他們的核心任務是：不讓我接球，不讓我起速，不讓我起跳。但他們沒想到的是，這一年多經過蘇燕科學的特訓，我的身體機能又變強了。再加上王教練的細心打磨，我的技術也見長了。book18.org
他們還不知道的是——我是比賽型的，對手越強，我越強。book18.org
——book18.org
第一節，我得了十二分。book18.org
第二節，江百川在場下坐不住了，看到我和趙健有點吃力，主動要求上場。第二節臨近結束，江百川在一次防守中腳踝撐不住。倒在地上，抱著腳踝，咬著牙，沒有叫出來。王衛東把他換下來，江百川坐在板凳上，用冰袋敷著腳踝，看著場上，他的眼睛紅了，但沒哭。他知道，他徹底打不了了。隊里少了一個主要的得分點，少了一個能把球穩穩運過半場、能在關鍵時刻投進三分的人。book18.org
對抗太激烈了，能打的，沒幾個了。我看著江百川被攙下場，看著他在板凳上坐下。我轉過身，走回場上。從那一刻起，我變了，不是慢慢變的，是「唰」的一下。像有人在我身體里點了一把火。第二節結束，我總共得了三十分。 中場休息，更衣室里，王衛東看著我們。首發中鋒趙健膝蓋帶著護膝，首發大前鋒手指纏著膠布，替補控衛還在發燒。江百川坐在角落裡，我站在中間，看著他們。book18.org
第三節，省體大附中不讓球傳到我手裡。我自己運球過半場，自己打。我一個人扛著球隊走。突破，上籃，進了。被犯規，加罰，進了。搶斷，快攻，扣籃，進了。中距離，進了。三分——我不擅長投三分，但我投了，進了。我一個人乾了幾個人的活。第三節結束，我總共拿了四十八分。book18.org
第四節，我繼續打，沒有休息。book18.org
王衛東問我：「要不要歇一會兒？」book18.org
「不用。」我說，我的呼吸很重，汗水從下巴滴下來，滴在地板上，我沒有彎腰，就這麼站著。五十分，五十五分，六十分。book18.org
最後五分鐘，我已經拿了六十二分，海州領先二十分。我打瘋了，徹底瘋了，突破、中投、上籃、扣籃、搶斷、蓋帽——什麼都來。對面防不住我，誰也防不住我。book18.org
——book18.org
然後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我在右側四十五度接球，運了一步，起跳，想要扣籃，硬吃對面。對方的中鋒從罰球線附近衝過來，不是沖球，是沖人。我已經在空中，球也已經舉過頭頂，對方球員在我對面起跳封蓋，但他也夠不到球。我身後的那個中鋒完全沒有必要做這個動作，但他還是撞上來了，我感覺腿部一歪，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的一剎那，把球砸進籃筐，我想要抓籃筐，但身體已經失去平衡，抓不到了。book18.org
哨聲響了，進球有效，加罰一次，違體犯規，驅逐出場。book18.org
趙健第一個發現不對，沖了過來，想要接住我，但晚了，我摔在地上，背部先著地，趙健像救球一樣撲了過來，用雙臂護住了我的後腦，兩聲悶響：「砰砰。」book18.org
對面衝撞我的那個中鋒就站在我的身下，看著我倆倒下，什麼也沒做，不他做了——他又墊腳了。book18.org
體育館裡上萬人，突然安靜了。不是慢慢的安靜，是「唰」的一下，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然後是我倆摔在地上的聲音，很悶，很重，像兩記連續的驚雷。book18.org
我躺在場上，手撫著後背，咬著牙，沒有叫出來，我的後背很痛。book18.org
王衛東衝進場，蹲在我旁邊：「凌珂！凌珂！」book18.org
我沒說話，趙健爬了起來看著我。book18.org
我看著他倆：「有點痛，讓我緩緩，我還能打。」book18.org
「不打了。」王教練心疼的說道。book18.org
「還有三分鐘就結束了。」book18.org
「三分鐘也不讓你打了。」book18.org
「你先躺著別動，我已經叫醫療暫停了，等下先給你檢查下，沒事再起。」王衛東看到我要爬起來，急切的說道。book18.org
這時，場外醫療也已進場，給我做了檢查後，又仔仔細細的按壓了一遍觀察我的反應，用擔架把我抬下做詳細的檢查，場外待運的120已經等著了，等著進入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book18.org
看台上有人哭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在哭。他們看見我被抬下了場，直接出了場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場上，趙健帶著剩下的隊員繼續在打。目前還有二十分的領先，但省體大附中沒有放棄，他們一分一分地追，十八分，十五分，十二分，十分，八分,五分。book18.org
省體大附中瘋狂追分，我離場前建立的比分優勢太大，時間不夠，追不上了。book18.org
看台上，所有人站了起來，沒有人坐下，沒有人說話。book18.org
一起倒數：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book18.org
終場哨響，海州贏了。book18.org
——book18.org
趙健蹲在場上，哭了，其他隊員也哭了，場上的隊員都看著場下在給醫院打電話的王教練，王教練自我離場送往醫院後就沒看過一眼場內，此時場上的比分已經不重要了。book18.org
看台上，紅旗在揮，喇叭在響，有人在喊「海州贏了」，喊到嗓子啞了，喊著喊著，不知是誰罵了一聲，然後咒罵聲起，一起咒罵惡意犯規的省體大附中。 就這樣，有人喊、有人罵，混雜在一起，場面有點混亂，直到二十分鐘後。 體育館的廣播響了，解說員的聲音低沉了一些：「各位觀眾，剛剛收到通知——凌珂同學目前已送往市人民醫院進行進一步檢查，目前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初步判斷為背部軟組織挫傷、腰部肌肉拉傷、尾骶骨挫傷，具體檢查結果將在稍後公布。」book18.org
全場安靜了，然後掌聲從看台響起……book18.org
——book18.org
頒獎儀式開始了。主持人念到「海州市」的時候，全場起立。book18.org
趙健、江百川等十四個隊員依次登上最高領獎台，趙健和江百川中間空了一個位置，兩個人拉著一件球衣，「海州 凌珂 23」。十四個人和一件球衣，一列縱隊，有傷的，沒傷的，上過場的，沒上過場的，都在，沒有人掉隊。 全場安靜了，只有腳步聲，十四個人的腳步聲，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很重，很慢。看台上，所有人站著，看著這十四個人。book18.org
頒獎儀式結束後，十四個人往場下走，走得很慢。看台上的人沒有散，沒有人走。他們站在看台上，看著那十四個人一步一步地走。有人開始鼓掌，很輕，一下一下的，然後更多的人加入，掌聲匯成一片。book18.org
——book18.org
市人民醫院，我躺在病床上，媽媽在一側，凌玥和陳娜在另一側，哭成了三個淚人。book18.org
「媽。」book18.org
「嗯。疼嗎？」媽媽心疼的問道。book18.org
「不疼，醫生都說了，片子你也看了，脊椎沒事，就是軟組織挫傷。」 「你嚇死媽媽了，這麼高的位置摔下來，你要是有事，老娘也不活了。」 「我沒事，我皮糙肉厚，醫生說靜養，躺幾天就好了。哈哈。」book18.org
「還笑，你還笑的出來……」媽媽的肩膀一抖一抖還在啜泣。book18.org
「哥，你摔下來時，我的背也疼了一下，我好害怕。」凌玥抬起頭，她的睫毛濕透了，黏成一縷一縷，眼眶裡蓄滿了淚水，眼睛眨一下，就掉下來一串。 「要不咱倆怎麼是雙胞胎呢，連疼痛都是同步的，好玥玥，哥沒事，不疼了。」book18.org
「哥，你以後別受傷了，你受傷，我也疼。」book18.org
「嗯，我以後一定保護好自己，好了，別哭了，眼睛要腫了。」我輕輕的愛撫著凌玥的臉，拭去她眼角的淚。book18.org
陳娜在凌玥的邊上，手裡還拿著我的X光片，她看的很認真，像是在數數，她的臉很白，眼睛已經腫了起來，咬著嘴唇，嘴唇在抖，鼻子是紅的，臉頰上還有沒幹的淚痕。book18.org
「娜娜，你看的懂嗎？還看。」book18.org
「要你管，醫生說你什麼時候能下床？」book18.org
「這幾天怕是不行咯，吃飯要人喂，洗澡要人幫，上廁所要人扶。說到這個，我想尿尿了，快，扶我一把。」book18.org
陳娜起身要扶我起來。book18.org
「你幹嘛？」book18.org
「你不是讓我扶你嗎？」book18.org
「我現在動不了，去拿尿壺，我躺著尿。」book18.org
「啊——」陳娜慌慌張張的去床底拿出尿壺遞給了我，「噥——」book18.org
「塞進去啊——」book18.org
陳娜臉紅彤彤的掀開我的被子就要往裡塞。book18.org
「我現在是真空的啊，哈哈」book18.org
「啊——」陳娜手像是被燙了一下，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剛才不是說要扶我嗎？扶啊。」我有意想要逗陳娜。book18.org
「怎麼扶?」陳娜臉紅了。book18.org
「你說呢？掏出來，扶住我……」我壞壞的看著陳娜。book18.org
「臭流氓。」陳娜的臉更紅了，手卻沒動。book18.org
「我來。」凌玥伸手就往被窩裡探。book18.org
「唉——唉——不用——」我本來是有意要逗陳娜，誰知凌玥竟然主動提出要扶個J，我知道她是真乾得出來，趕忙制止她。book18.org
「沒事，還是我來吧——」陳娜似乎不想讓她碰我。book18.org
「你們倆個還是小女孩，這種事還是我來吧」媽媽看不下去了。book18.org
正當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咚——咚——咚——」。book18.org
門口站著五個人，兩個中年男人，兩個穿白大褂的，一個拿文件夾的。 他們走進病房，出示了證件，省籃協的，「你好，是凌珂吧。」book18.org
「是」book18.org
「有人舉報你比賽期間服用了違禁藥品，現在需要對你提取一些樣本做興奮劑檢查……」book18.org
「我兒子都這樣了，你們是不是太沒人情味了。」媽媽打斷為首說話的那個男人說道。book18.org
「對不起，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們也沒辦法，只能公事公辦，我們需要給公眾一個交代。」book18.org
「抽血還是尿檢？」媽媽問。book18.org
「都要。」book18.org
「你們——」媽媽憤憤的說道。book18.org
「沒事，媽，讓他們查吧，我一場比賽拿了62分，有人懷疑也不奇怪，我還沒拿過這麼高的分。」我看媽媽氣惱要發作，趕緊說道。book18.org
「正好，我想尿尿，剛尿壺塞進來，還沒尿呢，你們來的正好，不浪費，哈哈，來吧。」我想打破這個尷尬的場面，於是說道。book18.org
「別，你可能需要配合一下，站起來採集尿液」那個男人看著我要掏急忙阻止我。book18.org
「額，好吧，玥玥、娜娜，扶我一下，」我怕這倆姑娘又誤解我的意思，急忙糾正說道，「扶我起來——」。book18.org
凌玥和陳娜一左一右，把我從床上架了起來，那個男人遞給我一個容器。 我擺好架勢，正準備放水，兩個姑娘把頭扭了過去，但那幾個人都盯著我看。book18.org
「你們就這麼看著我啊，這麼多人看著，我尿不出來……」book18.org
那幾個人都轉過身去，只有為首的那個人和一個拿著文件夾的人沒有轉身。 「對不起，按照規定，你需要在我們至少兩個檢測人員的監督下，完成取樣全過程。」那個為首的男人解釋說道。book18.org
我有點不解，看著他，掏出了我的傢伙事，對準容器，準備尿尿。book18.org
「啊——」兩個姑娘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齊聲發出一聲驚呼。book18.org
「啊什麼啊，被你倆一嚇，又憋回去了。」book18.org
我又站了一會，還是沒尿意。book18.org
「哥，你倒是尿啊。」凌玥沉不住氣了。book18.org
「你別催。」book18.org
「我沒催，我就是問一聲。」book18.org
「你問，我就更尿不出來了。」book18.org
陳娜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book18.org
我感覺到陳娜在抖，「你別抖，你抖我也跟著抖了。」book18.org
陳娜憋住笑，過了幾秒鐘，又抖上了。book18.org
「你又抖，抖的我被子都拿不穩了，等會尿一手。」book18.org
「哈哈——」凌玥在旁邊終於也忍不住笑了起來。book18.org
「你還笑，唉，煩死了，打個籃球這麼多破事，杯子端的手都酸了。」 「給我。」凌玥伸手接過我手中的容器，對準我的傢伙事，「尿吧。」 「凌玥，我——」我有點又好氣又好笑，她是真敢。book18.org
「要不要我幫你扶著？」陳娜止住笑，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我。book18.org
「不用——這個我自己來。」我其實挺想讓她扶的，但我怕她一上手，萬一來感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太尷尬了。book18.org
想到這個，我忽然想起，以往這個時候，她們任何一個離我這麼近，我早就一柱擎天了，不知為何現在竟然沒感覺，難道我真的摔壞了。book18.org
「哥，你想什麼呢？」凌玥似乎察覺到我開小差了。book18.org
「沒想什麼，在想怎麼能尿出來。我不會真的摔出毛病了吧，怎麼還沒尿意？剛躺著還有的，站起來就沒了，都站累了。」book18.org
「哥，那你閉上眼，想點別的。」book18.org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星辰啊、大海啊、落雨啊、溪流啊，都想了一遍。book18.org
凌玥舉著杯子，陳娜托著腰，我對著那個取樣杯，杯子裡什麼都沒。book18.org
「我來吧。」媽媽起身走了過來，把凌玥換了下來，把我的胳膊架在她的脖頸上。book18.org
凌玥走到側面舉著杯子，沒擋那兩個人的視線。book18.org
「膝蓋微曲——嗯——就這樣。」媽媽說道。book18.org
我按照媽媽的指示照做。book18.org
媽媽伸出手從我的身後輕輕的拍著我的大腿根部與會陰交界的部位，一下一下，輕輕的拍打著，嘴裡還哼著小調，「啪——啪——啪——」book18.org
「滴答——滴答——嘩——」我發出一聲舒爽的聲音，「呃——」book18.org
「哥，哥，哥，你收一下，滿了滿了，快，快，幫我把那個尿壺遞過來，哥，你怎麼這麼多尿。」凌玥看著手中的容器快要滿時趕緊說道。book18.org
媽媽接過尿壺換下凌玥手中的容器，我繼續放尿。book18.org
「噥——給你們吧，這麼想要我哥的尿。」凌玥沒好氣的把容器遞給那個男人。book18.org
那個男人沒接，說道：「還要麻煩你們分一下AB瓶。」book18.org
「你們真是的——怎麼分？」凌玥有點氣惱。book18.org
那個男人遞過來1大1小兩個瓶子，「把採樣杯中的分別倒入這兩個瓶子中就行了，不要超過上面的刻度。」book18.org
凌玥照做，密封，標籤，尿液取樣完畢。book18.org
她們又重新扶我回病床躺下。book18.org
那個男人帶著兩個穿白大褂的走了過來：「接下來，血液採樣，15ml」 我伸出手臂，看著針頭扎進血管，一管，兩管。book18.org
我看著那些血，很早以前蘇燕說過的話——「不要在外面吃別人給的東西，不要喝別人給的水，誰給的都不要……」那時候沒懂，現在懂了。book18.org
採集完樣本後，那幾個人當著我們的面給樣本瓶密封並貼上標籤。book18.org
「非常感謝你的配合，你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檢測結果出來後，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為首的那個帶著其他幾個檢測人員離開了病房。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今早在運動員餐廳吃早飯時，有人撞了我一下，我和隊友找個地方坐下時發現我餐盤中的瓶裝牛奶不太對，我的牛奶剛拿到時擰開瓶蓋喝了幾口，但這一瓶，蓋子是沒擰開的，所以早飯牛奶我沒喝，直接扔了。book18.org
「哼——」，想到這些，我忽然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怎麼了？」媽媽聽到我的聲音問道。book18.org
我把之前蘇燕教過我的，以及早上在運動員餐廳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媽媽。 「你還這麼小，這個圈子怎麼就這麼髒……」媽媽有點生氣，「辛虧蘇燕教過你，我們哪知道這些事啊，只是覺得你打籃球就是強身健體。」book18.org
第二天，學校領導、王教練帶著趙健和江百川就來看我了，把我的金牌也給我帶了過來，只是可惜沒在領獎台上與我合影，我們相約在開學之前，全體隊員穿著比賽的球衣一起回學校帶著獎盃再補拍幾張。因為開完學江百川就升入高一，他還在二中，只是從初中部換到了高中部，他說哪都不去，在那等我。而我，開學後則升入初三。book18.org
第三天，教體局代表市裡也過來看了看我。book18.org
我在醫院躺了三天，媽媽看我確實沒什麼大礙，徵求了醫生意見，就帶我回家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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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結果出來的那天，陰性，媽媽把電子版報告看了好幾遍。她什麼也沒說，但從那天起，她不再在外面買成品了，她自己買食材，自己洗，自己切，自己燒。烹飪班學的那些東西，本來只是興趣，現在變成了必須。book18.org
凌玥問她：「媽，你怎麼天天做飯？」book18.org
媽媽說：「外面的不幹凈。」book18.org
凌玥沒再問。book18.org
我知道，不是不幹凈，是媽媽覺得不安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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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把這些事告訴蘇燕，她似乎早就知道了這些事，一點都不意外，只是說了句：「我想到過，但我沒想到他們對一個孩子都敢下手，可能是你太耀眼了，有人不想讓你這麼亮，於是想毀了你，這個事一旦著了道，你的運動生涯就基本結束了，他們太狠了，以後多一些防備之心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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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聽說，賽後，網上又炸了。有人把那個犯規的視頻發到網上，評論區全在罵，罵那個中鋒，罵省體大附中，罵他們的教練，罵他們的體育道德。 還聽說，賽後，有人去堵省體大附中的大巴，不讓他們離開，舉著手機拍照錄像，有人謾罵，有人喊著「道歉」，把大巴圍得水泄不通，直到出動警力，省體大附中的大巴才安全離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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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運會之後book18.org
省運會奪冠後，我拿到了一筆獎金。數目不小，全打到了媽媽的卡上。 媽媽沒跟說具體多少，只說：「先存著，等你長大再給你。」book18.org
我說：「不用，兒子掙錢給媽花天經地義。現在，我想申請一點。」book18.org
媽媽看著我：「幹嘛用？」book18.org
「買點東西。」book18.org
媽媽沒問買什麼，把手機遞給我，讓我自己轉。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從來不會亂花錢。book18.org
我轉了一萬，然後想了很久，要給誰買，買什麼。book18.org
第一個想到的是媽媽凌菲。她怕冷，冬天的時候縮著脖子從菜市場走回來，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我挑了一條羊絨圍巾，不花哨，很軟。想起小時候冬天上學，她總是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圍在我脖子上。那條圍巾是紅色的，毛線起了球，但很暖。現在我長大了，該我給她買了。book18.org
第二個是凌玥。我挑了一條銀色的手鍊，墜子是一顆星星。凌玥小時候最喜歡星星，夏天的晚上總是趴在窗台上看，問我：「哥，那顆最亮的是什麼星」。我說是北極星。她說：「那以後你找不到路了，就找北極星」。我當時沒說話。現在把北極星買下來，戴在她手上。book18.org
第三個是陳娜。我挑了一條銀色的項鍊，墜子是一彎月亮。不是滿月，是月牙，細細的，彎彎的，像她笑起來的樣子。想起陳娜小時候怕黑，晚上不敢一個人回家。我送她，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我說「你看，月亮在跟著你走」。她抬頭看，月亮在天上，彎彎的，像在笑。後來她不怕黑了，但我一直記得那個月亮。現在把月亮買下來，戴在她脖子上。book18.org
凌玥和陳娜的這兩個禮物我挑了很長時間，這兩個女孩一直爭風吃醋，如果禮物挑不好，並且解釋不通，很有可能不討好。我想，如果陳娜問「為什麼是月亮」，我會說「因為你笑起來像月亮」。如果凌玥問「為什麼是星星」，我會說「因為你找不到路的時候，它會亮」。她們不會同時問，但我已經想好了答案。 第四個是陳娜的媽媽沈婉。我叫她沈阿姨，小時候天天往陳娜家跑，婉姨從來沒嫌我煩，反而每次都留我吃飯。我挑了一盒上好的茶葉和一套影青瓷茶具（ 影青，宋代名瓷，釉色青中泛白，白中透青，溫潤如玉。），婉姨愛喝茶，以前用的杯子都是舊的，茶葉也是超市裡散裝的。我買不起太貴的，但挑了一個她沒喝過的品種——小青柑普洱茶。我想，她泡茶的時候，會想起這個從小在她家蹭飯的男孩。book18.org
第五個是蘇燕。是教練、指導，也是朋友。她教我跑步，教我保護自己，教我不要在外面吃別人給的東西、喝別人給的水。我挑了一條髮帶，吸汗又不勒頭。她訓練的時候馬尾總是晃來晃去，碎發貼在額頭上，被汗打濕。我想，她戴上它訓練的時候，又美又颯。book18.org
第六個是范瓊。她教我語法，也教我打副本。我挑了一個書籤，黃金的，我定製雷射刻上一行小字——Not all those who wander are lost。出自英國J.R.R.Tolkien的詩作《All That Is Gold Does Not Glitter》，收錄於《魔戒》里的一句話，她教過我。她教我英語的時候，拿這本書做過例句。我當時沒聽懂，她解釋了一遍。我記住了書名，也記住了這句話。book18.org
東西買齊了，還超支了，我又問媽媽要了些。她問我：「買什麼了？花這麼多。」「不告訴你。」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book18.org
我把禮物裝好，一個袋子裡放一份，貼上紙條。媽媽的紙條上寫著：「媽，冬天別縮脖子。」凌玥的紙條上寫著：「我北極星買下來了，給你的。」陳娜的紙條上寫著：「我把月亮買下來了，給你的。」沈婉的紙條上寫著：「小時候吃過你的奶，你也是我媽，我愛你。」蘇燕的紙條上寫著：「訓練的時候記得戴，你很好看，又美又颯。」范瓊的紙條上寫著：「你教的，我永遠都不會忘。」 我把袋子放好，等著送出去的那一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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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沒多久，我的名字在全省傳開了。更重要的是，省運會分量足夠重。冠軍隊伍有七個一級運動員名額。我拿了，趙健拿了，江百川拿了，另外兩個首發也拿了，還有兩個替補。一級證在手，等於半隻腳踏進了大學。book18.org
然後，邀請試訓的電話就沒停過。電話打到了媽媽那裡，凌菲的手機響了一天，全是陌生號碼。本省的、外省的各校隊教練，體校的各種指導，還有自稱「籃球訓練營」的機構。book18.org
媽媽接了幾個。對方說得很客氣，先恭喜我奪冠，然後說夸自己的學校有多好，訓練資源有多豐富，比賽機會有多多。有的說給獎學金，有的說提供公寓，有的甚至說可以安排媽媽的工作。媽媽聽完，說：「謝謝，我們不考慮。」然後掛了。book18.org
晚上，我回來後，媽媽把那些電話跟我說了。「外省的也有。」我說：「媽，我哪都不去，就呆在你身邊。」「為什麼？」「去了外省，你和凌玥怎麼辦？」凌菲看著我。我一個人去了外省，家裡就剩她們倆。「那就不去。」凌菲說。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省體大附中的宮教練也來了電話。媽媽接了，宮教練說得很直接：「凌珂媽媽，凌珂來省體大附中，主力位置給他，保送大學的名額也給他。」媽媽說：「謝謝宮教練，我們考慮一下。」她沒有提決賽的事。不是忘了，是不想提。 那些外省學校的電話還在打。有幾個學校的教練甚至親自來了海州，住在酒店，約媽媽吃飯。媽媽沒去，對方又打電話來，說可以安排媽媽的工作，可以安排凌玥的學校。媽媽聽完，說：「謝謝，我們不考慮了。」對方問為什麼。凌菲說：「孩子不想離開家。」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掛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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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訓練時王衛東把我叫到辦公室。「二中高中部，就是咱們學校的高中部。教練還是我，你來了，咱們接著干。」他頓了頓，「你不是想打耐高嗎？二中高中部有資格。」我抬起頭：「我說了不算，要問我媽。」王教練後來又給我媽打了電話，得到我媽的肯定答覆後，放下了心。book18.org
消息傳到趙健那裡，他當天就來找我。「你初中畢業去二中？」「嗯。」「那我也不走了。」「你確定？」「確定。你去哪我去哪。」我看著他。趙健的身高和技術，去別的學校也能打主力，但他選擇留下來，我知道省里有些學校也聯繫了他和江百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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