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性事 》第6至10章-作者:HKTK2000、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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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陪睡之夜book18.org

從第一夜之後,每晚八點成了江珂雷打不動的時間刻度。book18.org

古堡的生活有一種屬於老年人的節奏——清晨五點秦嘯天會準時起床,在書房裡處理幫派的帳目和聯絡;上午是他會見手下頭目的時間,鐵門關著,她從未被允許進入;午飯後他小睡一小時,然後在城堡後面的院子裡散步;晚飯後他坐在壁爐前讀報或者捻那串菩提子,直到鐘聲敲響八點。book18.org

江珂就是在那八聲鐘響之後走進他房間的。book18.org

第一個星期,秦嘯天對她最主要的評價是「技術夠了,但身體沒跟上」。book18.org

那天晚上做完之後,他靠在床頭,一隻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貼著那片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而微微起伏的皮膚。他的拇指在她肚臍周圍畫著圈,像是在丈量什麼。book18.org

「韓素梅的結業考核里,你的盆底肌控制力和耐力都拿了高分。」他說,語氣不像是在誇獎,更像是教練在做賽後復盤,「但你實操的時候,你的腦子跑得比你的身體快。你總是在預判我下一步會做什麼,然後提前做出反應——而不是等真的發生了再順勢而動。」book18.org

江珂側過頭看著他。檯燈的餘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眼角的紋路照得分明。book18.org

「我在訓練營里學的就是預判。」她說,「韓媽媽說,一個好的性奴要能提前感應到男人的意圖,在他開口之前就做出反應。」book18.org

「你不是性奴。」秦嘯天打斷了她,「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性奴。你是方敬堂的女兒。」book18.org

江珂沉默了。她知道秦嘯天是怎麼定義「性奴」的——訓練營里那些女孩,被貼上標籤,明碼標價,送到各種各樣的床上。她是一個優等品,但那又怎樣?她做的是和她們一樣的事。唯一的區別是,她只服務一個人,而那個人碰巧是她的生父。book18.org

但這個區別足夠大到改變一切嗎?book18.org

她沒有答案。所以她只是把他的手從她小腹上拿起來,放在自己臉側,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背。book18.org

「再試一次。」她說,「這次我不預判。你動,我跟。」book18.org

第二周,秦嘯天開始教她幫派的事。book18.org

白天在書房裡,他在牆上掛了一幅巨大的地圖——不是A國的地圖,是整個東南亞地區的地圖,從緬甸北部到印度尼西亞群島,用紅色大頭針和藍色大頭針標滿了密密麻麻的標記。紅色是天煞會的勢力範圍,藍色是競爭對手的勢力範圍。book18.org

「天煞會分四大塊。」秦嘯天站在地圖前,用一根細長的教鞭指著幾個標記最密集的區域,「第一塊是這個——運輸。從金三角出來的貨,走湄公河,到西貢港,再裝貨櫃船往北走。這是天煞會最老的生意,也是天煞會的命根子。你爹——方敬堂——當年就是靠這條線起家的。」book18.org

江珂坐在書桌對面的藤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個牛皮筆記本,手裡捏著一支筆。她把「運輸」兩個字寫在第一行,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寫著「湄公河-西貢港-貨櫃」。book18.org

「第二塊是賭場。」教鞭移到地圖上標著紅色三角形的位置,「A國、柬埔寨、菲律賓,各有幾家,有的是獨資,有的是合股。這裡面水最深的是合股的那幾家——合作對象里有本地軍閥,有退役將軍,還有在政府里掛著職位的人。他們的錢不好拿,拿了就要替他們辦事。」book18.org

「辦什麼事?」book18.org

「洗錢。運人。處理屍體。」秦嘯天說這三個詞的時候語氣和說「買菜、做飯、洗碗」沒有任何區別,「等你把糖紙里的三十條都學完了,我再細講。」book18.org

「第三塊是女人。」教鞭往下一移,指向地圖邊緣的一串小島,「韓素梅管的訓練營只是上游——培養和調教。下游是把她們送出去。A國的夜總會、按摩院,日本的料理店、陪酒屋,甚至歐洲的一些私人俱樂部。天煞會的女奴生意覆蓋了至少十二個國家。」book18.org

江珂的筆尖在「女人」兩個字上停住了。她的腦子裡閃過阿螢的臉、小禾的臉、小蝶的臉。那些叫她「姐姐」的女孩,那些在熄燈後偷偷分享零食、在被窩裡小聲哭過的女孩——她們不是訓練營里一組組冰冷編號。她們會去哪裡?A國的夜總會?日本的陪酒屋?還是歐洲那些她從未聽說過的私人俱樂部?book18.org

但她沒有問。她低頭繼續記筆記。book18.org

第四塊,秦嘯天沒有用教鞭指地圖上的任何位置。他只是把教鞭放回桌上,坐回皮椅上,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book18.org

「第四塊,是人。不是人口買賣的人——是用人的門道。天煞會在十二個國家有固定據點,每個據點有負責人,負責人下面有小的頭目,再下面是跑腿的、放哨的、收帳的、送貨的、看場子的。你要讓這些人服你。不是因為他們怕你——是因為他們覺得跟著你有錢賺。」book18.org

江珂在筆記本上寫下「用人」兩個字,畫了三道下劃線。book18.org

那些白天學的東西,到了晚上就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實踐。book18.org

第三周的一個晚上,秦嘯天在進入她身體之後停了下來。book18.org

他從上方看著她。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把那隻剩半張被照亮的臉分成明暗兩截。他的瞳孔在暗處微微放大,額角的汗水反射著細碎的光。book18.org

「湄公河那條線,最怕什麼?」他問,呼吸還很重,性器還埋在她體內。book18.org

江珂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問她這個問題。book18.org

「……緝私?」她試探著回答。book18.org

「不對。」他沒有退出來,只是放慢了抽送的速度,用一種接近於磨的節奏在她體內緩緩地移動,龜頭的邊緣反覆刮過她的陰道壁,「最怕的是內鬼。貨從金三角下來,中間要經過五道手——接貨的、運輸的、倉儲的、報關的、裝船的。任何一個人在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整條線都要斷。斷了不是損失一筆錢的問題——斷了,你在合伙人的信譽就沒了。信譽沒了,你在這個行當里就死了。」book18.org

他的最後一次推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江珂的腰不由自主地弓了起來,喉嚨里逸出一聲短促的呻吟。他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感受著她體內的收縮和他自己的一部分在她深處的搏動。book18.org

「記著。」他貼著她的額頭說,「在任何一張桌子上,人都比貨重要。貨丟了可以再找。人反了,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book18.org

江珂記住了。這句話她後來在無數次談判、交易和清洗中反覆驗證過,每一次都證明秦嘯天是對的。book18.org

第四周,江珂的技巧開始從「訓練營標準」向「實戰優化」轉變。book18.org

變化是細微的。她不再在做愛時緊盯著秦嘯天的表情去判斷下一步該怎麼做——她開始通過他身體的其他信號來感知他的狀態。他肩胛骨在皮膚下面滑動的方式告訴她他正在積蓄力量,他脊椎末端那一小截骨骼的細微傾斜告訴她他即將改變進入的角度,他呼吸中忽然出現的那一下停頓告訴她他快要到了。book18.org

她學會了在這套信號系統的基礎上調整自己的節奏。有時候她會在感覺到他即將釋放時忽然收緊盆底肌,用強力的收縮讓他延遲射精,把快感拉得更長。有時候她會在他已經接近頂點時主動翻轉體位,騎到他身上,用自己的節奏控制進入的深度和頻率——那是她第一次在性交中占據主動位置,當她跨坐在他身上,低頭看著他的臉時,她看到了一種她從未在男人臉上見過的表情——不是慾望,不是征服,是驚訝。book18.org

「你……」他的聲音沙啞,雙手握住她的腰,拇指在她髖骨上反覆摩挲,「你在哪兒學的這個?」book18.org

「韓媽媽沒教我。」江珂的雙手撐在他的胸口,緩緩地上下移動,感受著他堅硬的性器在自己體內進出時那種全然由她掌控節奏的快感,「我自己想的。」book18.org

秦嘯天沒有說話。他躺在她身下,任由她主導那場性事,他的手從她的腰滑到她的腿側,再滑到她膝蓋上,最後停在她的小腿上——他的手指順著她小腿的弧度向上,重新回到她的腰側,然後緊緊握住。他射精時發出的聲音不像之前的幾次那麼低沉克制,而是帶著一種被釋放的、幾乎像是嘆息的呼吸聲。book18.org

那聲嘆息,比任何評價都更能說明問題。book18.org

第五周的一天晚上,秦嘯天在結束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翻身躺下。他撐著身體在她上方停留了一會兒,目光沿著她的臉往下走——脖子、鎖骨、乳房、小腹——然後他伸出手,用手背貼了一下她的小腹。book18.org

「你最近胖了。」book18.org

江珂正在平復呼吸,聽到這句話笑了一下——那是她來古堡之後第一次笑。「我每天在你這裡吃飽喝足,能不胖嗎?」book18.org

秦嘯天沒有接她的玩笑。他的手掌貼在她的小腹上,感受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應該去找韓醫生做個檢查。」book18.org

「下周一才到例行檢查的時間。」book18.org

「明天就去。」他說,語氣不容商量。book18.org

江珂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在檯燈的陰影里不太清晰,但她覺得他的眉宇間有一種她讀不懂的複雜——不是擔憂,更像是一種她在很久以前曾經在江懷遠臉上看到過的東西。那時候宋婉如病重,江懷遠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來來回回地踱步,臉上就是這種表情。book18.org

她沒有追問。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韓素梅的藥房。book18.org

韓素梅給她抽了血。當天下午,結果出來了。book18.org

韓素梅把驗血報告放在她面前,指著HCG那一欄的數字,語氣和宣布任何一項例行檢查結果時一樣平靜:「十一周。胎心正常。恭喜。」book18.org

江珂低頭看著報告單上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數字。book18.org

十一周。也就是說,她體內這個小小的生命在她進入訓練營之後不久就已經存在了——在她接受結業考核時、在她穿著深藍色睡裙敲開秦嘯天的門時、在她第一次主動騎到他身上時,它已經在她體內安靜地生長著了。book18.org

她想起韓素梅在訓練營最後那晚給她「上藥」時灌入她體內的那管冰涼的凝膠。她想起韓素梅的手指在她陰道深處進行的那個「輔助吸收按摩」。那時候她以為是常規治療,是優等品畢業前的最後一道程序。book18.org

她把報告單折好,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舊手提袋裡。book18.org

「秦先生知道了嗎?」book18.org

「知道了。他在書房等你。」book18.org

秦嘯天站在書房窗前。海面在他的視線盡頭鋪展開來,灰藍色的,沒有盡頭。他手裡沒有捻那串菩提子,兩隻手都垂在身側。book18.org

「有了。」他說,聲音很平,但肩膀的線條比平時僵了一些。book18.org

「有了。」江珂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book18.org

秦嘯天轉過身來。他朝她走近了兩步,又停住了。他把手伸出來,懸在她小腹前方——沒有落上去。那隻手在發抖。那種抖江珂現在已經很熟悉了。他每次碰她之前手都會這樣。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在用力克制某種他自己也無法定義的情緒。book18.org

「從現在起,你不用再來我房間了。」他收回手,轉身望向窗外那片灰藍色的海面,「前十周是最關鍵的時候。你每晚上來——會影響休息。」book18.org

江珂站在他身後,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還看不出來。它還是平坦的,但裡面有一種她十六歲時曾經經歷過一次的、她自己卻毫無知覺的變化正在發生。book18.org

「那抓小雞的事呢?」她問。book18.org

「等你滿了十二周再說。」秦嘯天坐回書桌後的皮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明天開始,你白天來做另一件事。你從韓素梅那裡出來已經一個月了,該開始接觸天煞會的核心業務了。」book18.org

他打開書桌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東西,放在桌面上。book18.org

那是一個玻璃罐子。罐子不大,玻璃壁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像是被摔過又粘好的。裡面裝滿了用各種顏色糖紙包裹的糖果——紅的、藍的、綠的、金的。每一顆糖都繫著一條細細的紅繩,從罐子裡露出來,像一束被扎在一起的彩色氣球。book18.org

「這是什麼?」江珂走近了,拿起罐子,透過玻璃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糖塊。book18.org

「天煞會的生意,大大小小的事我都歸納成了三十條——人十條,財十條,物十條。每一條的題目寫在一顆糖紙裡面。」秦嘯天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繼續敲著那個節奏,「你先把身體養穩了。等韓醫生說你可以在外面走了,我就告訴你第一隻『小雞』去哪兒挑。」book18.org

江珂把罐子放回桌上,玻璃罐底接觸實木桌面時發出一聲沉實的鈍響。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走回自己房間的時候,經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窗外的海面上恰好有一艘白色的快艇正在駛過,船尾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像一條拉鏈把灰藍色的海面拉開了一道口子。book18.org

江珂站在窗前,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舊的襯衫還是扣得好好的,腹部的線條還是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報告單上的數字不會騙人。她的體內有了一枚正在分裂的細胞——一枚來自高峻的精子和一枚來自她自己的卵子,在韓素梅的醫用橡膠手套和那管冰涼的凝膠的幫助下,完成了這場她毫不知情的相遇。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她這輩子大概也不會知道。book18.org

當天傍晚,韓素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來敲她的門。book18.org

「從今天起,每天早晚各一碗。補氣血安胎的。」韓素梅把碗放在她床頭柜上,又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小瓶維生素片,「這個,每天一片,飯後吃。」book18.org

江珂看著那碗漆黑的藥湯,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她皺了皺眉,但還是仰頭一口氣喝完了。book18.org

韓素梅接過空碗,沒有立刻走。她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江珂意外的話。book18.org

「每天晚上如果睡不著,可以來藥房找我。我一般要忙到後半夜。」book18.org

江珂愣了一下。「……韓媽媽也睡不著嗎?」book18.org

韓素梅沒有回答。她只是把空碗放進托盤裡,轉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被拉得很長,在轉角消失之前,江珂看到她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後頸——那是一個很疲憊的動作,和她平時那副鐵打一樣的姿態判若兩人。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珂一個人躺在自己的床上,沒有去秦嘯天的房間。這是她一個月以來第一次不需要在八點之後換好睡裙、穿過那道走廊、敲開那扇門。窗外的海面上沒有漁火,只有一輪殘月掛在天邊,把海面照成一片銀灰色的鏡面。book18.org

她睡不著。book18.org

不是因為秦嘯天不在身邊——而是因為她從十五歲到二十九歲,身體里從來沒有住過一個她主動想要的東西。第一個孩子是被強暴的產物,她咬著牙生下來,卻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而現在這個——這個她以為是秦嘯天的、實際上是高峻的、但歸根結底是她自己身體里正在成長的小東西——她發現自己居然在認真地想它。book18.org

她把掌心貼在小腹上,閉著眼睛,在黑暗中聽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第二天開始,江珂白天準時出現在秦嘯天的書房裡。他從最基本的開始教她——怎麼識別不同純度海洛因的顏色和質地,怎麼用舌頭嘗出古柯鹼的產地,一條走私線路上的「過路費」應該怎麼和沿線的軍閥分成。江珂在那本牛皮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遇到不懂的就直接問——她問得很細,細到秦嘯天有時候要停下思考一會兒才能回答。book18.org

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江珂在自己房間裡覺得小腹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book18.org

很輕。像是一尾魚在水底翻了個身,帶起一圈細小的漣漪。book18.org

她把手掌貼在小腹上,等了一會兒,那個動靜沒有再來。但那一瞬間的感覺已經印在了她的記憶里——那是她的孩子在跟她打招呼。那個經由韓素梅的手、在江珂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放進她體內的生命,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我在這裡。book18.org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只是把掌心貼著小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秦嘯天的書房上課。秦嘯天正在講天煞會在柬埔寨的賭場生意的帳目結構,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複雜的股權關係圖,箭頭和方框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江珂一邊聽一邊記,中途忽然停下來,問了一句:「在湄公河上運一批貨,從裝船到卸貨,最容易被黑吃黑的是哪個環節?」book18.org

秦嘯天手裡的筆停住了。他看著江珂,眼裡有些東西閃了一下。那個問題不是一個外行人能問出來的——她必須已經把整個鏈條的前後邏輯都理通了,才會在最薄弱的那個環節準確地提出質疑。book18.org

「裝船前最後一夜。」他說,「貨在岸上,不在水裡。岸上沒有監控,沒有人巡邏,軍閥的兵在幾公里外的營地里喝酒。那一夜,就是我說的最怕的階段。」book18.org

江珂低頭把這句話記在筆記本上。book18.org

秦嘯天看著她低頭記筆記的樣子,手裡的菩提子捻得慢了一些。book18.org

第十二周的第二天早上,韓素梅給她做了最後一次孕早期檢查。B超探頭貼著她塗滿耦合劑的小腹滑過時,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蜷縮著的輪廓——大約是成年人拇指的大小,有一顆清晰可見的在跳動的小點,是心臟。book18.org

「發育正常。」韓素梅把B超探頭擦乾淨,收回機器里,「你的孕早期已經安全度過了。從明天起,你可以恢復正常的活動。」book18.org

江珂從檢查床上坐起來,用紙巾擦掉小腹上殘留的凝膠。她低頭看著自己那微微隆起的、還不夠明顯的弧線,像是看著一個正在慢慢浮出水面的秘密。book18.org

當天晚飯後,秦嘯天把她叫到書房。book18.org

他把那隻玻璃罐子放在桌上,當著她的面擰開了蓋子。糖紙摩擦的嘩啦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脆。book18.org

「明天,你去後院找韓素梅。」他把罐子重新蓋上,推到她面前,「她會帶你去挑人。你以前是做模特的——你應該知道怎麼把一個最普通的女孩子變得讓人挪不開眼。用你的本事去選,去打扮。」book18.org

江珂看著那隻罐子。透過玻璃壁,那些花花綠綠的糖紙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彩色的昆蟲。book18.org

「挑完之後呢?」book18.org

秦嘯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江珂讀不懂的情感——那種情感太複雜,混合了愧疚、決心、驕傲和某種她可能永遠無法理解的、屬於一個父親在把女兒推向深淵時才會出現的矛盾。book18.org

「打扮好了,送到我房間裡來。」他說,「然後你在旁邊看著。」book18.org

江珂的手指在玻璃罐的蓋子上停住了。book18.org

房間裡的鐘擺不緊不慢地晃著,吧嗒,吧嗒。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放在罐子上的手——那隻曾經在錦華集團的樣品間裡為十一個女孩調色、改版、繫鞋帶的手,那只在訓練營里被反覆訓練口交和肛交技巧的手,那只在她的優等品結業證書上蓋過指紋的手。現在這隻手放在一隻裝滿糖果的罐子上。book18.org

她擰開了蓋子,從裡面取出一顆金紅色的糖果,放在掌心裡掂了掂。然後她剝開糖紙,把糖果放進嘴裡。外面是一層硬糖殼,在舌尖上融化了之後,裡面是一層苦的——藥材的苦味夾著某種辛香料的辣味,在喉嚨深處燒了一下才散去。book18.org

不是真正的糖。book18.org

「明天我去挑人。」她說。book18.org

她把那顆糖紙展開,展平,折好,放進了自己筆記本的夾層里,和那張B超單、韓素梅的驗血報告、以及她十五歲那年就丟失了又重新得到的金瓜子護身符放在一起。book18.org

她走出秦嘯天的書房時,看到她房間的窗台上放著一隻新的保溫杯。杯子下面壓著一張字條,是韓素梅的筆跡——字跡工整,筆畫清晰:book18.org

「明天早上八點,後院地下一層。訓練營等你。穿方便走路的鞋。」book18.org

江珂拿起那隻保溫杯,擰開蓋子聞了聞。是溫的,紅棗和枸杞的氣息從杯口飄出來,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藥草味。她喝了一口,微甜,溫熱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book18.org

她站在窗前,端著那隻保溫杯,看著遠處海面上緩緩亮起的航標燈。一隻手端著杯子,另一隻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book18.org

明天她要去抓她的第一隻「小雞」了。book18.org

而那個在她腹中正在成形的小人兒,還不知道它將擁有一個怎樣的母親。book18.org

(第六章 完)book18.org

第七章 抓小雞·啟程book18.org

懷孕滿十二周的第二天清晨,江珂在韓素梅的陪同下走進了後院訓練營的鐵門。book18.org

日光燈依然慘白,走廊依然瀰漫著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的氣味。但這一次她不是來受訓的。她站在走廊中央,看著那些緊閉的深灰色門板,聽著門縫裡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呻吟和教官低沉的口令聲。她的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手指攥著那張已經被體溫焐熱的紙條——「第一隻雞,你自己選。選你最捨不得的。」book18.org

這是昨晚秦嘯天把糖罐交給她時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江珂聽懂了。他在給她出一道題。一道關於她還能不能回頭的題。book18.org

她推開了白組宿舍的門。book18.org

房間裡的女孩們正在疊被子。統一的灰色棉布短袍,統一的素麵朝天,統一的在聽到門響時抬頭、看清來人之後眼神從警覺變成某種複雜的混合體。小蝶坐在靠窗的下鋪,手裡捏著一條疊了一半的床單。她看到江珂站在門口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小,但它是真的。book18.org

「姐姐!」她從床上跳下來,拖鞋在地上啪嗒一聲,「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江珂站在門口,看著小蝶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那雙還沒有被磨掉所有光澤的眼睛、那兩條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略顯細瘦的胳膊。十四歲。小蝶今年十四歲。book18.org

「我來接你出去。」江珂說。book18.org

小蝶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已經在這裡待了將近半年,知道「接你出去」意味著什麼。但那一僵只有不到一秒,然後她的笑容又重新亮起來——比剛才那個更亮一點,亮到幾乎讓人看不出破綻。book18.org

「那我換件衣服。」她說。book18.org

「不用換。」江珂看著她,「你穿這身就很好。」book18.org

小蝶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袍,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床單放回床上,然後跟著江珂走出了宿舍。book18.org

韓素梅在走廊盡頭等著她們。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小蝶,目光在她細瘦的腳踝和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後對江珂說:「化妝室給你留著。東西都備好了。」book18.org

江珂點了點頭,牽起小蝶的手,沿著走廊向外走去。小蝶的手很涼,骨節細瘦,像是輕輕一握就會碎掉。她的手在江珂的掌心裡微微發抖,但她沒有縮回去。book18.org

化妝室的燈亮起來的時候,小蝶在鏡子前坐了下來。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看了很久。江珂站在她身後,把她的頭髮解開。短髮,和她剛入營時一樣,被韓素梅用推子推成了貼著頭皮的短髮茬,鬢角推得筆直,沒有任何修飾。book18.org

「你的頭髮長出來一些了。」江珂用梳子輕輕梳理著她的發茬,「比剛來的時候密了。」book18.org

「韓媽媽說,等我的頭髮長到能紮起來,我就可以畢業了。」小蝶的聲音很輕,「我想留長頭髮。我以前頭髮可長了,到腰這裡。」她用手在背後比了一下,「我媽說女孩子留長頭髮好看。後來我不見了,不知道她還在不在找我。」book18.org

江珂的梳子在小蝶的發尾停了一下。她沒有接這句話。她把梳子放下,拿起一管粉底液,擠了一點在手背上,用指腹的溫度把它化開。book18.org

「閉上眼睛。」book18.org

小蝶乖乖地閉上了眼睛。江珂的手指在她臉上遊走——從額頭到顴骨,從鼻樑到下巴。她的動作很輕,很均勻,像在給一件瓷器上釉。小蝶的皮膚是那種年輕的、還沒有被生活磨糙過的質地,毛孔很細,幾乎不需要遮瑕。江珂用最薄的粉底在她臉上打了一個均勻的底,然後用一隻淺杏色的腮紅在她顴骨上輕輕掃了一層。book18.org

「你笑起來的時候,蘋果肌會鼓起來。」江珂一邊畫一邊說,「以後多笑。你笑起來好看。」book18.org

小蝶從鏡子裡看著自己。她看著自己的顴骨上那一點點杏色的光暈,像是不認識自己了。「姐姐,我好看嗎?」book18.org

「好看。」江珂說。她沒有撒謊。小蝶確實好看——底子好,年輕,五官清秀,唯一欠缺的只是一點點點綴和一點點自信。江珂給她畫了一條極細的眼線,在眼尾微微拉長了一點,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更有神。她挑了一支最淡的豆沙色口紅,用小指腹在小蝶的下唇輕輕點開,暈染出一個自然的漸變。book18.org

然後她站到一邊,讓小蝶看到完整的自己。book18.org

小蝶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大約十秒鐘。然後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縮回手。她沒有哭,但她的眼眶紅了一下。book18.org

「這是我……最好看的一次。」她說。book18.org

江珂從衣架上取下一條裙子。霧藍色,V領,收腰,裙擺在膝蓋上方兩指的位置。面料是棉麻混紡的,質地輕盈,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給小蝶換上裙子的時候注意到她的肩胛骨像兩片蝴蝶翅膀一樣從背後突出來——太瘦了。但裙子穿上之後,那種瘦反而被設計成了某種風格——鎖骨下方的凹陷在V領的襯托下顯得優雅,細瘦的手臂和修長的脖頸讓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還沒長成的鷺鷥。book18.org

小蝶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個圈。裙擺在她膝蓋上方揚起來又落下,她低頭看著自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這是真的我嗎?」book18.org

「是你。」江珂在她身後蹲下來,給她穿上那雙她提前準備好的白色平底皮鞋——三厘米的粗跟,剛好能讓她走路的姿態更挺拔,又不會讓她覺得不舒服。她系好鞋帶,站起來,拍了拍小蝶的肩膀。book18.org

「走吧。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book18.org

車子駛出古堡大門的時候,小蝶把頭探出車窗,讓風吹在她的臉上。她閉著眼睛,頭髮茬在風中立起來又倒下去。海風從崖壁下吹上來,帶著鹽和魚腥的氣息,她張開嘴嘗了一口,像是第一次嘗到海風的滋味。book18.org

「我在裡面待了快半年。」她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碎,「半年沒見過海,沒見過樹,沒見過除了鐵門和日光燈以外的任何東西。」book18.org

江珂坐在駕駛座上,沒有回答。她握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車子沿著海岸線開了大約四十分鐘,進入了一個沿海小鎮。小鎮不大,有一條主要的商業街,兩旁是各種小商店和餐館。因為是淡季,街上人不多,海風把店鋪門口的遮陽篷吹得嘩嘩作響。book18.org

江珂把車停在鎮中心的一家甜品店門口。店裡賣的是手工冰淇淋和華夫餅,店面不大,但裝修得很溫馨,牆上貼滿了客人寫的便利貼留言。book18.org

小蝶站在冰櫃前面,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口味標籤,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我可以選嗎?」book18.org

「可以。隨便選。」book18.org

小蝶選了草莓味的。兩個球,裝在脆皮蛋筒里,上面還插著一塊小餅乾。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後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好好吃。」book18.org

江珂給自己點了一杯檸檬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她看著小蝶坐在對面,雙手捧著那隻蛋筒,一小口一小口地舔著,像是在品嘗一件極其珍貴的藝術品。草莓冰淇淋融化在她的嘴角,她伸出舌尖舔掉它,動作自然而毫無防備。book18.org

「姐姐,你不吃嗎?」小蝶抬頭問她。book18.org

「我不餓。」book18.org

「那你嘗一口我的。」小蝶把蛋筒伸到她面前,一臉認真,「很好吃。真的。你嘗一口。」book18.org

江珂看著那隻被舔得有些融化的冰淇淋,低頭咬了一小口。草莓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股工業香精特有的味道,但她卻覺得那可能是她很久很久以來吃到的最真實的一口食物。book18.org

「好吃嗎?」小蝶期待地看著她。book18.org

「好吃。」book18.org

她們在鎮上逛了一個下午。江珂帶小蝶進了三家服裝店,兩家飾品店,一家鞋店。小蝶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小鳥,對每一樣東西都充滿了好奇——她摸那些掛在衣架上的裙子的面料,在鏡子前試戴各種顏色的發卡,把每一雙擺在展示台上的鞋子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book18.org

「這雙好看嗎?」她穿著一雙白色的帆布鞋站在江珂面前,左腳和右腳穿了不同的款式。book18.org

「左邊那雙跟你的裙子更配。」book18.org

「那就左邊。」小蝶乖乖地換下來,讓店員包好。她抱著那隻紙袋走出店門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book18.org

但無論她怎麼開心,她始終沒有問一個江珂一直在等她問的問題——「晚上我要去哪裡?」book18.org

她沒有問。也許是因為她知道答案。也許是因為她不想讓這個問題破壞掉那僅剩的幾個小時的快樂。江珂也沒有提。她像一個稱職的導遊,帶著小蝶逛遍了小鎮上所有值得逛的地方,請她吃了炸魚薯條和熱巧克力,給她買了一袋用彩色玻璃紙包著的太妃糖。book18.org

傍晚,她們開車回到古堡。夕陽把整座古堡染成了暗紅色,爬山虎的葉子在金色光線中泛著油亮的光。小蝶一路上都在玩那隻紙袋的提手,把它繞在手指上又鬆開,繞上又鬆開。book18.org

「姐姐。」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待會兒……你會陪著我嗎?」book18.org

江珂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白了一下。「會。」她說,「我全程都在。」book18.org

小蝶沒有再說話。她把紙袋的提手繞在手指上,一圈,兩圈,三圈,然後在指尖打了一個結。book18.org

江珂牽著小蝶的手走進秦嘯天的臥室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房間裡點著一盞檯燈,燈光被調成了溫暖的橘黃色。秦嘯天坐在床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他面前的床頭柜上放著那隻透明的玻璃糖罐,罐子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book18.org

小蝶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秦嘯天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從她穿著霧藍色裙子的肩膀到她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再從腳回到她的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把旁邊的位置拍了一下,示意她過去。book18.org

小蝶的手指在江珂的掌心裡攥緊了一秒,然後鬆開了。她走到床邊,在秦嘯天身邊坐了下來。床墊很軟,她的身體微微陷進去了一點。她的脊背繃得筆直,像一個正在等待考試開始的學生。book18.org

江珂在房間角落的藤編椅子上坐下來。她蜷在椅子裡,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從這個角度剛好能把整張床收進視野。她的目光和小蝶在空氣中碰了一下——那一眼沒有語言,但小蝶微微點了點頭。她的背沒有那麼直了。book18.org

秦嘯天沒有急著動手。他把手放在小蝶的肩膀上,隔著那層霧藍色的棉麻面料,感受著她肩胛骨的形狀。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慢的——慢到讓小蝶有時間適應他掌心的溫度,慢到讓她呼吸平穩下來。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小蝶。」book18.org

「多大了?」book18.org

「十四。」book18.org

秦嘯天點了點頭。他的手指從小蝶的肩膀滑到她的後頸,指尖沿著她的頸椎線緩緩向下,停在她的蝴蝶骨之間。「這條裙子是你珂姐姐給你挑的?」book18.org

「嗯……是她給我穿的。鞋子也是她給我系上的。」book18.org

「她系得好嗎?」book18.org

小蝶終於笑了一下。那是她今天晚上第一個真正的笑,不是緊張時的強撐,也不是討好時的偽裝。「好。她還幫我梳了頭髮。我頭髮太短了,她梳了好久才梳順。」book18.org

江珂坐在椅子裡,聽著小蝶用那種還帶著稚氣的聲音描述她幫她梳頭髮的細節。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秦嘯天已經在解小蝶裙子的紐扣了。book18.org

第一顆。領口鬆開,露出小蝶的鎖骨。她的鎖骨很細,皮膚被暖色的燈光鍍上了一層蜜色的光澤。第二顆。V領向下敞開,露出白色內衣的邊緣。小蝶的胸脯剛剛開始發育,內衣是純棉的,沒有任何花邊,是她入營時韓素梅統一配發的款式。第三顆。整條裙子從她肩膀上滑落,堆積在腰間。book18.org

秦嘯天停下了動作。他把手掌貼在小蝶裸露的肩頭上,拇指在她的鎖骨上緩緩摩挲。book18.org

「怕嗎?」book18.org

小蝶的嘴唇微微發抖,但她搖了搖頭。「不怕。」她的聲音也在發抖,但她說完了那句話,「珂姐姐說過,她會陪著我。」book18.org

秦嘯天側過頭看了江珂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江珂在裡面看到了一種她無法命名的東西——不是滿意,也不是讚許,是一種更接近於確認的東西。他在確認她有沒有心軟,有沒有動搖了把這個女孩帶進來的決心。book18.org

江珂沒有移開目光。book18.org

秦嘯天把視線收回到小蝶身上。他的手沿著她的肩膀滑下,把那件內衣的肩帶從她肩頭推落。book18.org

十四歲女孩的身體在燈光下展露出來。她的乳房剛剛開始發育,小小兩粒,像春天枝頭剛冒出的花苞,粉嫩的乳暈只有一元硬幣那麼大,乳頭是淺粉色的,還沒有完全凸起,在涼空氣中微微瑟縮著。她的肋骨在薄薄的皮膚下面清晰可數,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胸腔的起伏。book18.org

秦嘯天低下頭,含住了她左邊那粒花苞。book18.org

小蝶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她的背弓起來,手指攥緊了床單,喉嚨里逸出一聲混合了驚嚇和不知所措的輕哼。她不知道該往哪裡看,目光在房間裡慌亂地掃了一圈,最後找到了江珂的眼睛。book18.org

江珂沒有站起來,但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呼吸。」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不要屏住呼吸。吸氣,慢慢呼出來。」book18.org

小蝶按照她說的做了。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來。她的肩膀在那口氣呼完的時候放鬆了一些。秦嘯天的舌頭在她胸前繼續工作,從左邊換到右邊,用舌尖撥弄著那兩粒已經挺立起來的蓓蕾。他的手法很老到——不重,不快,但每一寸都精準地落在最敏感的區域。小蝶的呼吸在他變換節奏時開始紊亂,她的手指從攥緊床單變成了攥緊秦嘯天的衣袖。book18.org

「珂姐姐……」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book18.org

「我在這裡。」江珂說,「不怕。你做得很好。」book18.org

秦嘯天的手從小蝶的腰側滑下去,解開了裙腰的紐扣。霧藍色的裙子整條落在地板上,聚在她腳踝周圍,像一朵褪色的花。小蝶穿著白色的純棉內褲坐在床邊,兩條腿並得緊緊的,膝蓋抵在一起。book18.org

秦嘯天的手掌覆在她的大腿上,虎口卡在她膝蓋上方,沒有用力,只是放著。「腿打開。」book18.org

小蝶的膝蓋微微分開了一線。秦嘯天的手順著她大腿內側向上滑,指尖觸到她內褲邊緣的時候,她的呼吸又亂了。他低下頭,隔著那層白色棉布,用嘴唇碰了碰她兩腿之間那塊微微隆起的柔軟區域。小蝶發出一聲細小而破碎的嗚咽。book18.org

秦嘯天直起身,看了一眼江珂。book18.org

江珂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她在小蝶面前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小蝶平齊。「小蝶,看著我。」book18.org

小蝶淚眼汪汪地看著她。book18.org

「你在訓練營里學過的。韓媽媽教過你,第一次會有點不舒服,但不會一直不舒服。你記得那些呼吸的方法嗎?」book18.org

小蝶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待會兒你一邊呼吸,一邊看著我的眼睛。我就在這裡,不會走。」book18.org

江珂伸手把小蝶的內褲緩緩褪了下來。白色的棉布滑過她的膝蓋、小腿、腳踝,落在霧藍色裙子的旁邊。十四歲的少女最私密的部位完全暴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她的陰阜光潔而飽滿,沒有一根毛髮,大陰唇緊緊閉合著,只露出一道粉紅色的細縫,像一枚半開的貝殼。那道縫隙因為緊張而微微翕動著,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book18.org

秦嘯天從床邊站起來,解開了自己的褲子。book18.org

當他的性器彈出來的時候,小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了——那根東西已經完全勃起,深紅色的龜頭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柱身青筋盤繞,比她想像中的任何東西都要大。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珂姐姐……」她又喊了一聲,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害怕。book18.org

「我在這裡。」江珂仍然握著她的手,「不要看那裡。看著我的眼睛。」book18.org

小蝶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江珂的臉上。江珂感覺到握著自己手指的那隻小手在發抖——不是輕微的抖,是那種整個身體都在對抗某種本能恐懼時產生的劇烈顫抖。book18.org

秦嘯天分開了小蝶的雙腿,膝蓋壓住她的膝彎,將她固定在那個完全敞開的姿勢里。他把自己的性器抵在了她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入口處。book18.org

「進的時候會疼。忍一下。」他說。book18.org

然後他挺了進去。book18.org

小蝶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一張被拉滿的弓一樣繃了起來——她的頭向後仰,咽喉里發出一聲被悶住的尖叫,指甲掐進了江珂的手背。江珂沒有縮手,任由那幾根指甲在她的皮膚上刻出月牙形的印記。book18.org

「呼吸。」江珂把聲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吸氣——」book18.org

小蝶按照她的指令吸氣,那口氣在喉嚨里抖了幾下才完整地吸進去。秦嘯天沒有繼續推進,他停在了半程,等她的身體從最初的衝擊中緩過來。幾秒鐘之後,那種可怕的緊繃稍微鬆動了一點。book18.org

「呼氣——」book18.org

小蝶把氣吐出來,她的身體在吐氣的過程中軟化了一些。秦嘯天感覺到那圈緊緊箍住他的嫩肉正在慢慢放鬆,他繼續推進,直到完全進入。一小股暗紅色的液體沿著他的柱身滲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了一朵小小的花。book18.org

小蝶的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髮絲里。她咬著下唇,沒有哭出聲,但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book18.org

江珂俯下身,用自己的額頭頂住小蝶的額頭。兩個人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你做得很好。最難受的那一下已經過去了。現在開始跟著我的節奏呼吸——跟我一起。」book18.org

她在小蝶的耳邊慢慢地數著呼吸的節拍。小蝶跟著她,吸,呼,吸,呼。秦嘯天在她體內開始緩慢地抽送,他的動作比平時溫和,帶著一種對初次者的克制。小蝶的陰道壁在他的每一次推進中都本能地收縮和抗拒,但她的呼吸在江珂的引導下漸漸穩住了節奏,身體的緊繃也在一點一點地消解。book18.org

江珂沒有看秦嘯天。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小蝶的臉上——她數著她的每一次呼吸,擦掉她眼角不斷滲出的淚水,在她因為疼痛而想要夾緊雙腿時輕柔地拍拍她的膝蓋,示意她放鬆。book18.org

「珂姐姐……」小蝶在秦嘯天的一次深入中忽然用力握緊了她的手,「還有多久……」book18.org

「快了。」江珂說,雖然她並不知道還要多久,「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很棒。」book18.org

秦嘯天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的手掌按在小蝶的髖骨上,把她固定在床上,最後幾次推進的力道比之前重了一些。小蝶被他頂得向上滑了幾寸,枕頭上她攥緊的手指關節發白。然後秦嘯天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伏在她身上僵住了——江珂看到他背部的肌肉在那幾秒鐘內劇烈地繃緊、顫抖,然後緩緩鬆弛下來。他從女孩體內退出來時,一股乳白色的液體混合著暗紅色的血絲順著小蝶的大腿內側緩緩淌下來,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一片狼藉。book18.org

秦嘯天躺到一邊,閉著眼睛平復呼吸。他的胸膛起伏了幾次,然後恢復了平穩。book18.org

江珂仍然握著小蝶的手。她看到小姑娘的眼淚已經止住了,但嘴唇還在微微發抖。她鬆開手,走到房間角落的洗手間,拿了一條溫熱的濕毛巾回來。book18.org

她蹲在床邊,用溫毛巾輕輕擦拭小蝶大腿內側那些混合著血液和精液的污跡。小蝶被動地讓她擦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那些石膏花紋。book18.org

「疼嗎?」江珂問。book18.org

「……現在不疼了。」小蝶的聲音沙啞,像是剛剛哭過很久。book18.org

江珂把毛巾放在床頭柜上,從紙袋裡拿出那套新買的睡衣——奶白色的棉質睡衣,領口鑲著一圈淺藍色的花邊。她幫小蝶穿好上衣,扣好紐扣,然後幫她套上睡褲。小蝶像一個沒有力氣的布偶,任她擺布。穿好之後,江珂坐在床邊,把她摟進懷裡。小蝶的臉埋在她的胸口,安靜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秦嘯天已經整理好了衣服。他從床頭柜上拿起玻璃罐子,擰開蓋子,走到江珂面前。book18.org

「你的第一顆糖。」book18.org

江珂抬起另一隻手,伸進罐子裡。糖紙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沒有看,用手指在糖果堆里摸了摸,然後拈出一顆包著金色糖紙的糖。她把糖紙剝開,裡面是一顆棕色的硬糖,和一顆摺疊起來的紙條。她把紙條展開,上面是秦嘯天的筆跡,一行小字:「人字第一條:組織架構與血脈傳承。」book18.org

她把糖紙和紙條一起捏在手心裡,沒有看,直接放進了口袋裡。book18.org

秦嘯天把罐子放回床頭柜上,看了一眼窩在江珂懷裡的小蝶。「她今晚可以住你房間。」他說,「明天讓韓醫生送她回訓練營。」book18.org

江珂沒有說話。她抱著小蝶站起來。book18.org

小蝶比她想像中輕得多。她在她懷裡蜷縮著,像一隻受了傷的小鳥,頭靠在她肩膀上,呼吸漸漸地平穩下來。江珂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間,放在床上,幫她蓋好被子。小蝶在半睡半醒之間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姐姐,你明天還會來看我嗎?」book18.org

「會。」江珂說。book18.org

小蝶閉上眼睛。她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而綿長,像一隻終於安全著陸的船,在港灣里輕輕地、輕輕地上下搖晃著。book18.org

江珂在她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揉皺的金色糖紙和紙條。透過窗戶的玻璃,遠處的海面上有一艘貨輪的燈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滅,像是某種摩爾斯電碼,在傳遞著她還無法完全解讀的信息。book18.org

她的胃忽然翻湧了一下。book18.org

她扶著窗台,彎下腰,對著窗外乾嘔了幾聲。什麼也沒吐出來——晚飯已經在幾個小時前消化乾淨了,只剩下胃酸在灼燒她的食道。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直起身,重新看向那片漆黑的海面。book18.org

十二周的孕吐反應來得毫無預兆。她把手掌貼在小腹上,感受著那裡面那個正在生長的小生命。它不知道自己母親剛剛做了什麼。它也不會知道。book18.org

她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胃裡的翻湧徹底平靜下來,才轉身回到床邊。book18.org

小蝶已經睡熟了。她的呼吸均勻而平靜,臉上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擦乾的淚痕,但嘴角是微微上翹的。也許她在夢裡又回到了那個海邊的甜品店,手裡捧著一個草莓冰淇淋蛋筒。book18.org

江珂伸出手,輕輕掖了掖她的被角。book18.org

然後她坐回藤椅上,攤開那張金色的糖紙,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開始看她在這個遊戲里贏到的第一課。book18.org

(第七章 完)book18.org

第八章 雞毛換糖·輪轉book18.org

小蝶被送回訓練營的那個早晨,江珂站在後院的鐵門口,看著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日光燈下。小蝶換上回了紅黑色的作訓服,手裡抱著那隻裝著她新衣服的紙袋。她在轉角處回頭看了江珂一眼,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昨天之前多了一些什麼——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某個開關被打開了,又像是什麼東西永久地碎掉了。book18.org

江珂站在鐵門口,一直等到那扇門徹底關緊,才轉身離開。她的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張金色的糖紙——她已經把它展平了,夾在她從秦嘯天書房裡借來的一本舊書的扉頁里。糖紙上那行字她已經背下來了:「人字第一條:組織架構與血脈傳承。」但秦嘯天還沒有給她講課。他說,等第一隻雞的「糖」換完了再講。book18.org

「雞毛換糖」的規矩是秦嘯天在第二天晚飯後跟她講清楚的。book18.org

他把她叫到書房,把那隻玻璃罐子放在桌上,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疊文件——那是天煞會的組織架構圖,手繪的,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著不同的層級和區域。他把圖紙攤開在桌面上,用一隻銅鎮紙壓住邊角。book18.org

「你已經抽了第一顆糖。」他說,「按照規矩,你每抓一隻讓我滿意的小雞,可以從罐子裡抽一顆糖。但你帶回來的那個女孩——她的所有衣物,必須是你親手脫下來的,一件不剩,交到我手裡。少一隻襪子,少一隻發卡,都算失敗。失敗就沒有糖。」book18.org

江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所以叫『雞毛換糖』。」book18.org

「對。一根雞毛都不能少。」book18.org

江珂沉默了幾秒。「那如果她戴了耳環呢?」book18.org

「那也是她的衣物飾品之一。全部脫下來,交到我手裡,一根線頭都不能少。然後你才能把手伸進糖罐里。這就是規矩。」book18.org

江珂記住了這些規矩。兩天後,她開始了第一輪的「抓小雞」——也就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第二隻。從這一輪開始,她不再需要韓素梅陪同挑選了。她自己走進訓練營的走廊,自己推開那些緊閉的門。book18.org

第二隻女孩叫阿螢。book18.org

江珂認識她——阿螢是和小蝶同一間宿舍的女孩,十六歲,皮膚很白,頭髮天生帶著微微的栗色卷,是白組的處女學員。她在訓練營里已經待了八個月,各項成績都是中上水平,性格安靜,幾乎從不主動說話。江珂推開門的時候,阿螢正坐在床邊疊衣服。她抬頭看到江珂時沒有像小蝶那樣笑。她的表情很平,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book18.org

「珂姐。」她叫了一聲,平靜得像在叫一個每天都見的人。book18.org

「跟我走。」江珂說。book18.org

阿螢沒有問去哪裡。她放下手裡的衣服,站起來,跟著江珂走出了宿舍。她的步伐很穩,脊背挺直,不像小蝶那樣緊張得發抖,也不像有些女孩那樣哭鬧。她在化妝室里坐下時,甚至自己伸手撥了一下耳邊的碎發。book18.org

「你緊張嗎?」江珂一邊調粉底色號一邊問。book18.org

「有一點。」阿螢說。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沉默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但我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韓媽媽說我是優等品候補,遲早要出去的。」book18.org

江珂的刷子在她臉頰上停了一下。「你成績很好?」book18.org

「口交九十二分。肛交八十八分。耐力測試滿分。盆底肌九十分。」阿螢報分數的語氣像是在報一門考試的成績,沒有任何情緒波動。book18.org

江珂沒有繼續問。她安靜地給阿螢化妝——她的皮膚白,底妝用最淺的色號,腮紅選了一隻淺淺的蜜桃色,眼影用大地色系打底,在眼尾加深了一點點輪廓。阿螢的五官偏冷淡,不適合甜美的風格,江珂給她畫了一條微微上挑的眼線,讓她的氣質從「安靜」變成了「冷清」。口紅選了乾枯玫瑰色,啞光質地,塗好之後用紙巾抿掉一層,留下一種剛剛好的、不那麼刻意的顏色。book18.org

裙子是一條黑色的弔帶連衣裙。款式極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整件裙子就是一塊從肩頭垂到膝蓋上方五厘米的黑色面料,但剪裁非常精準——剛好收腰,剛好包臀,剛好在阿螢走動時顯出身形。江珂在裙子的腰間加了一條細銀鏈,作為唯一的點綴。book18.org

阿螢在鏡子前站了很久。她轉了轉身,側過身看自己的輪廓,又轉回來。然後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鎖骨上那條銀鏈,說了一句話:「我以前從來不知道自己長這樣。」book18.org

秦嘯天對她很滿意。book18.org

那天晚上的過程和第一次完全不同。阿螢不需要江珂的呼吸引導,不需要她被握住手時用力回握來尋找安全感。她走進臥室時的步伐和走進訓練室時沒有任何區別——平穩、準確、有預備。她自己在床邊跪坐下來,自己把裙子的細肩帶從肩膀上推落,黑色的面料像水一樣從她身上滑下去,堆積在腰際。book18.org

當秦嘯天的手指探入她體內時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當他的嘴唇沿著她的鎖骨向下移動時她閉了一下眼睛。當她被放倒在床上、雙腿被他分開時她的呼吸節奏依然均勻。book18.org

她什麼都會,什麼都不需要教。book18.org

這讓江珂的心裡翻起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比她第一次帶小蝶時更難以名狀的感受。小蝶的恐懼是透明的,是寫在臉上的,是她可以用聲音和觸碰去安撫的。但阿螢的平靜不是平靜,是被徹底訓練之後的麻木。她的身體已經不知道什麼叫拒絕了。因為訓練營已經把那部分從她身上剝離乾淨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秦嘯天離開阿螢身體之後,江珂按照「雞毛換糖」的規矩,把阿螢脫下來的每一件衣物——裙子、內衣、內褲、鞋子、銀鏈——全部收攏,一件一件地交到秦嘯天手裡。她在交那條銀鏈的時候手指攥得格外緊。秦嘯天感覺到了。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把銀鏈和那堆衣物一起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然後江珂把手伸進糖罐里。這一次她抽到一顆包著銀色蠟紙的糖。打開之後紙條上寫著:「財字第四條:地下錢莊的流水結構與跨境轉移。」book18.org

她把糖紙和紙條收好,和阿螢的銀鏈放在同一個口袋裡。book18.org

阿螢從床上坐起來,自己穿上衣服。她的動作利落而機械,像是做完了一場日常訓練。她穿好裙子之後站在床邊,看著江珂,問了一句:「珂姐,我聽說每抓一隻雞,你可以換一顆糖。那我這顆糖,你換到了什麼?」book18.org

江珂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阿螢會問這個問題。book18.org

「……一筆生意的門道。」她說。book18.org

阿螢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她跟著江珂走出臥室,經過走廊時,她的步伐依然是那種被訓練過的、平穩準確的步子。book18.org

第三隻和第四隻幾乎是一起挑的。book18.org

兩個女孩,都是紅紅組的——一個叫林姍,十九歲,已經破瓜一年,在訓練營里接受過完整的全套訓練;另一個叫秦小雨,二十歲,被送到訓練營之前已經在別的地方做過兩年,據說「經驗豐富」。她們倆是好朋友,在訓練營里形影不離,吃飯坐在一起,訓練時互相配合,晚上熄燈後隔著床鋪聊天能聊到後半夜。book18.org

江珂選中她們的原因很簡單——她們看起來是一對完美的「搭配」。一個圓臉,一個長臉;一個愛笑,一個不愛笑;一個豐滿,一個纖細。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有一種互補的視覺效果,像是設計師在走秀時故意安排的一對對照組。book18.org

但她們走路的姿勢出賣了她們。她們進訓練營之前就已經不是處女了,走路時骨盆的擺動和未經人事的女孩有細微的不同——那種不同普通人看不出來,但江珂在訓練營里待了六個星期,看過太多女孩走路了,一眼就能分辨。book18.org

「你們兩個一起去。」江珂說。book18.org

林姍和秦小雨對視了一眼。林姍率先笑了——她的臉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起來很甜。「和雨姐一起?那挺好的,有個伴。」book18.org

秦小雨沒有笑,但也沒有拒絕。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聲「行」。book18.org

江珂沒有帶她們去鎮上的甜品店。她帶她們去了A國海濱的一個小型遊樂場——那裡有一架老舊的摩天輪、一個旋轉木馬、幾台抓娃娃機和一家賣棉花糖的攤位。遊樂場裡的設施都已經褪色了,油漆剝落,摩天輪的座艙在風中微微搖晃,但在傍晚的燈光下,它依然散發著一股破敗的浪漫氣息。book18.org

林姍第一個沖向了旋轉木馬。她選了一匹粉色的小馬騎上去,雙手握著扶手,像是在重溫童年某個已經模糊的記憶碎片。秦小雨沒有坐旋轉木馬。她站在欄杆外面,看著林姍一圈一圈地轉,臉上沒有什麼表情。book18.org

「你不想玩嗎?」江珂問她。book18.org

秦小雨搖了搖頭。「我不喜歡這種假的東西。」她說,「轉完了還是要停下來的。沒什麼意思。」book18.org

江珂沒有強求。她給林姍買了一隻棉花糖,粉紅色的,像一朵蓬鬆的雲。林姍接過去的時候笑得更開了,露出一顆小虎牙。她撕下一小片棉花糖塞進嘴裡,又撕下一片遞給秦小雨。秦小雨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去吃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在秦嘯天的臥室里,兩個女孩的應對方式截然不同。book18.org

林姍屬於「主動迎合型」——她進了房間之後不需要任何引導,自己就貼到了秦嘯天身上,手搭在他肩膀上,嘴唇湊到他耳邊,用一種刻意壓低的、帶著笑意的聲音說了一句江珂沒聽清的話。秦嘯天沒有回應她的話,但他的手掌很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腰側。book18.org

秦小雨站在窗邊,雙手抱臂,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一動不動。她不哭,不鬧,不說話,也不配合。她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像,呼吸平穩,目光空洞,仿佛房間裡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book18.org

江珂走到她身邊,把一隻手輕輕放在她肩膀上。秦小雨沒有躲開,但也沒有回應。book18.org

「你不需要做你不想做的事。」江珂低聲說,「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帶你回去。」book18.org

秦小雨沉默了很久。海風從窗戶的縫隙里滲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動了。然後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林姍她家裡欠了天煞會很多錢。她是替她爸還債的。我不一樣——我是被我媽賣掉的。她說養不起我了,讓人把我帶走了。那年我十五歲。」book18.org

江珂的手指在秦小雨的肩膀上微微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所以沒關係。」秦小雨說,語氣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面,「我在哪裡都一樣。反正在哪裡都是被人用。」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走向了床邊。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珂同時在兩個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種她無法命名的東西——一個用過度主動的笑聲來掩蓋恐懼,另一個用徹底的麻木來消解存在。她們都已經不是處女了。她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沒有任何未知可以恐懼。但正是因為知道,那種絕望才更深——深到連哭都哭不出來。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江珂從糖罐里抽到了第三顆糖。糖紙是暗紅色的。紙條上寫著:「物字第六條:運輸線路的節點分布與風險對沖。」她把紙條夾進了筆記本里,和前面兩張放在一起。三張紙條,三條命脈。她正在一步步地接近這個犯罪帝國的核心。而她親手送出去的每一個女孩,都是她通向那個核心的墊腳石。book18.org

第五隻和第六隻是連續兩天挑的。book18.org

第五隻是一個叫小禾的女孩——就是江珂在訓練營時期曾經同住一室的那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個子最矮、最瘦、走路有點內八的那一個。江珂在訓練營的時候就知道小禾的盆底肌評分只有四分,是整個訓練營里最低的。她做凱格爾訓練的時候總是偷懶,被教官罰過好幾次,但她從來不哭,也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加練,練到雙腿發抖也不停下來。book18.org

江珂原本不想選她。太小了,太瘦了,骨盆評估的數據太差了。但她在走廊里碰到小禾時,小姑娘主動拉住了她的衣角。book18.org

「珂姐,你下次帶我去吧。」book18.org

江珂低頭看著她。十三歲。個子剛到她的肩膀,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你知道去了要做什麼嗎?」book18.org

「知道。」小禾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韓媽媽跟我說過。我盆底肌評分太低了,再練也練不到優等品的標準。與其在這裡耗到被淘汰,不如早點出去給別人用。小蝶姐回來之後說,你會在旁邊陪著。她說你陪著她就不那麼疼。」book18.org

江珂蹲下來,平視著小禾的眼睛。「你不怕嗎?」book18.org

小禾的嘴唇抖了一下,但她搖了搖頭。「怕。但小蝶姐說,有你在就不怕。」book18.org

江珂沒有帶小禾去鎮上。她帶她去了古堡後山的山坡——那裡有一片野生的薰衣草田,不知道是誰種的,也沒有人打理,但每年秋天都會開出大片大片的紫色花穗。海風把薰衣草的香氣吹得漫山遍野都是,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乾淨的、微苦的草木氣息。book18.org

小禾在花田裡跑了一圈。她穿著江珂給她買的淡紫色碎花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上方飛舞,內八的步子跑起來有些彆扭,但她跑得很開心。她蹲下來摘了一小把薰衣草,舉到鼻子前面使勁聞了聞,然後打了個噴嚏。book18.org

「好好聞!」她用袖子揉了揉鼻子,笑得眼睛彎彎的。book18.org

江珂站在花田邊上,看著小禾笑著跑跳。她把一隻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裡的凸起已經藏不住了。十五周了。她穿著寬鬆的針織衫還能遮掩,但如果穿貼身的衣服,那道弧線就已經很明顯了。她的身體正在孕育一個新生命。而她正在把一個還在玩花的十三歲女孩送到一個六十多歲男人的床上。book18.org

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小禾已經跑回到她面前,把那一小把薰衣草塞進她手裡。book18.org

「珂姐,這個送你。」book18.org

江珂低頭看著手裡那把紫色的花穗。她的眼眶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謝謝。」她說。book18.org

那天晚上的破瓜過程比第一次更艱難,因為小禾的身體條件確實太差了。book18.org

當秦嘯天進入她的時候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銳的哭聲——不是那種壓抑的抽泣,是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刺穿時才會發出的慘叫。她的身體劇烈地掙紮起來,雙腿本能地夾緊,指甲在床單上抓出了一道撕裂的聲響。江珂一把抱住她的上半身,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上,用手掌緊緊捂住她的耳朵。book18.org

「呼吸——跟我呼吸——吸——呼——」book18.org

小禾在她懷裡劇烈地發著抖,牙齒咬得咯咯響,但沒有再掙扎。她的眼淚把江珂胸口的衣服洇濕了一大片。秦嘯天在那種可怕的緊縮中艱難地推進,每一寸都需要在小姑娘的身體因痙攣而稍微放鬆的間隙才能前進。整個過程持續了很長時間。當他終於完成時,小禾已經哭到幾乎失聲,只能發出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抽噎。book18.org

江珂把她抱起來,用被子裹住她還在發抖的身體,抱回了自己房間。她把小禾放在床上,用溫毛巾擦乾淨她臉上的淚痕和汗漬,給她換上她買的那套新的棉質睡衣,然後坐在床邊,一直握著她冰涼的手,直到她在抽泣中沉沉地睡去。book18.org

第二天,秦嘯天把第四顆糖交到她手裡的時候說了一句:「那個女孩骨盆太窄了。下次挑人的時候注意一下。」book18.org

江珂的手指在接糖的時候頓了一下。「我知道了。」book18.org

她把那顆糖紙拆開,沒有看裡面的紙條,直接放進了口袋裡。紙條上寫著什麼她後來才看——「財字第二條:黑白帳目的切割與證據鏈管理。」她把它夾進筆記本里,和其他三張放在一起。book18.org

第六隻和第一次一樣倉促。book18.org

那是一個十九歲的紅組女孩,叫青玉。她不是處女,已經完成了訓練營的全部課程,原本應該被送到A國的一家夜總會工作,但出發前被臨時留了下來——秦嘯天說「留著給珂姐練手」。青玉長了一張很有攻擊性的臉——眉骨高,眼窩深,嘴唇薄,不說話的時候像是在生氣。她在訓練營里是出了名的刺頭,不服管教,頂撞教官,被關過好幾次禁閉。book18.org

江珂在挑她之前猶豫了很久。但韓素梅跟她說了一句話:「你不可能永遠挑好說話的。」book18.org

青玉坐在化妝室里的姿態和其他女孩都不一樣。她不坐直,她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目光從半垂的眼皮下打量江珂,像是在評估一個對手。book18.org

「你是那個懷孕的那個大嫂?」book18.org

「是。」江珂沒有迴避她的目光。book18.org

「聽說你也是從訓練營出去的?優等品?」青玉的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九十一分那一個?」book18.org

「是。」book18.org

青玉把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盯著江珂看了幾秒鐘。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真正的笑,帶著一種「有點意思」的意味。「行。那你給我化妝吧。我看看優等品的手藝。」book18.org

江珂給她畫了一個很濃的妝。煙燻眼影,深紅色的唇,腮紅打得很高,像是走秀的後台妝——不是甜美風格,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侵略性美。她給青玉選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弔帶裙,領口開得很低,深到剛好露出胸骨的起點。裙子緊緊包裹著她的身體,每一條曲線都清晰可見。book18.org

青玉在鏡子前看了一眼,吹了一聲口哨。「操,原來我長這樣。」book18.org

江珂沒有說話,但她在心裡記住了青玉站在鏡子前的那一瞬——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下讓江珂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用力攥了一把,因為那讓她想起了自己在錦華集團的試衣間裡,看著那些從來沒有穿過合身衣服的女模特第一次在鏡子裡發現自己有多美時眼睛裡的光。book18.org

一模一樣。完全一模一樣。book18.org

那天晚上青玉在秦嘯天的床上的表現和她本人一樣張揚。她不被動承受,她主動索取。她自己跨坐到秦嘯天身上,自己調整角度,自己控制節奏——她的動作生猛而熟練,帶著一股「老娘不是好惹的」的勁兒。秦嘯天對她似乎也不同於前幾個——他的手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次數更多。book18.org

結束時,青玉從他身上翻下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笑了。「還行。」她說,「至少不是那種三分鐘就完事的廢物。」book18.org

江珂站在牆角,手裡攥著從青玉腳上脫下來的最後一隻黑色細跟鞋,聽到這句話時她差點沒忍住笑。她把它和青玉的其他衣物一起收好——絲絨裙、蕾絲內衣、丁字褲、兩隻黑色高跟鞋——一件一件地交到秦嘯天手裡。book18.org

當天晚上抽到的第五顆糖是藍色的糖紙。紙條上寫著:「人字第五條:外圍人員的招募、控制與善後處理。」book18.org

江珂把紙條夾進筆記本的時候,發現前面四張紙條已經被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太多遍,紙邊都起毛了。她用手指撫過那五張紙條的邊緣,像是在撫摸什麼不可觸摸的東西。book18.org

第七隻。book18.org

第八隻。book18.org

孕周在抓小雞的輪轉中悄然滑過。從十二周到十四周,從十四周到十六周,再到十八周。江珂的小腹像一輪緩緩升起的新月,從幾乎不可察覺的微微鼓起變成了一道在緊身衣物下清晰可見的弧線。她的腰圍在變大,她繫鞋帶時需要彎腰更多一些,她走路的姿勢也為了適應身體重心的變化而微微調整了——骨盆前傾的角度變小了,步伐變得更加穩重,每走一步都帶著一種孕早期所沒有的、沉澱下來的沉實感。book18.org

秦嘯天的態度也在這段輪轉中發生了細微的變化。book18.org

他不再像最初幾次那樣在完事後讓她拿著糖紙直接離開。他開始留她多坐一會兒,讓她在書房的椅子上攤開筆記本,當場給她講解糖紙上那條題目的含義。他講得很細——不是泛泛地講概念,是結合具體的案例和人名來拆解。他講地下錢莊的流水結構時,用真實的數據在白板上做了演示;他講運輸線路的風險對沖時,翻出了一份舊地圖,標註出三條備用路線;他講外圍人員的控制時,提到了幾個江珂已經在古堡里見過面但叫不出名字的人——那些人來彙報工作的時候稱秦嘯天「先生」,走路沒有聲音,眼神從不與她對視。book18.org

「你現在認識了六條。」秦嘯天把第六張糖紙攤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還有二十四條。等你全部學完,你就可以自己坐在這張桌子後面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珂回到自己房間時,發現小腹又大了一圈——或者說,她今天才第一次認真地站在鏡子前觀察自己。她脫掉上衣,側過身,抬起一隻手貼在微微隆起的弧線上。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小腹的輪廓勾畫得清清楚楚。那不再只是「吃胖了」的程度。那是一個清晰可見的、屬於孕中期的孕婦的肚子。book18.org

她把手掌貼在那個弧線上,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不是明顯的胎動,更像是一尾魚在水底翻了個身,隔著厚厚的水層傳到水面時只剩下一個微乎其微的漣漪。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一隻手放在小腹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掌心裡攥著那六張已經起毛邊的糖紙。book18.org

窗外的海面上沒有月亮,只有無盡的黑和風的聲音。她想起阿螢的那句話——「那我這顆糖,你換到了什麼?」她想起小禾塞進她手裡的那把薰衣草。她想起青玉在鏡子裡看到自己時那一下亮起來的眼睛。book18.org

她想起錦華集團的試衣間。那些女孩試穿她設計的裙裝時,在鏡子前轉身,嘴裡說著一樣的話——「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長這樣。」book18.org

一樣的語氣。一樣的表情。一樣的眼睛裡的光。book18.org

一模一樣的。book18.org

她攥緊了掌心裡的糖紙,紙邊割進她的指縫裡。book18.org

然後她鬆開手,把糖紙一張一張展平,夾進筆記本里,合上,放在枕頭底下。躺下來,側臥,把一隻手墊在小腹下面。腹中的小東西又動了一下,比剛才稍微用力一點。像是想跟她說什麼。book18.org

江珂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很久沒有睡著。book18.org

(第八章 完)book18.org

第九章 大腹便便的獵人book18.org

二十周之後的某一天清晨,江珂在繫鞋帶的時候第一次發現自己的手夠不到腳了。book18.org

她坐在床沿上,彎下腰去夠右腳那隻白色運動鞋的鞋帶——指尖距離鞋帶還有一掌的距離,但小腹頂住了她的大腿,讓她無法再往下多彎一寸。她試了兩次,兩次都差那麼一點。最後她不得不把腳抬起來擱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側著身子才勉強把鞋帶系好。book18.org

她在系好之後低頭看著自己那個已經明顯隆起的腹部,看了一會兒。圓弧形的,把針織衫的面料繃得緊緊的,在肚臍的位置凸出一個清晰的尖角。二十一周了。她的身體正在以不可逆轉的速度改變著形態,而抓小雞的遊戲還在繼續。book18.org

第九隻到第十二隻幾乎是在同一周內完成的,因為秦嘯天那周的情緒似乎格外高漲——他在晚飯後把她叫到書房,說了一句「今天挑兩個」的時候語氣和說「今天天氣不錯」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江珂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點了點頭,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訓練營。book18.org

挑選的速度隨著經驗的積累變得更快了。她已經不需要在訓練營里花太多時間猶豫——像在錦華集團時挑模特一樣,她第一眼就能判斷出一個女孩的底子好不好、適合什麼風格、在秦嘯天面前能表現出什麼狀態。她像一台高效的篩選機器,走進宿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然後在某個女孩面前停下來。book18.org

「你。跟我走。」book18.org

被選中的女孩有的會哭,有的會沉默,有的會機械地站起來跟著她走,像是早就知道自己遲早會被抽中。只有極少數會問一句「為什麼是我」——江珂對每一個問出這句話的女孩的回答都一模一樣:「因為你值得更好的打扮。」book18.org

第九隻是白組的一個十六歲少女,叫林梔,細長眼睛,手指修長,像一株瘦竹。江珂給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麻旗袍,領口處繡著一枝淡粉色的梅花。林梔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時久久沒有說話,然後伸手碰了旗袍領口上那朵繡花,指尖沿著花瓣的輪廓描了一圈。book18.org

「這是我穿過的最好看的衣服。」她說。book18.org

第十隻是紅組的,年紀比前面的都大一些,二十二歲,叫沈雲。沈雲已經破瓜三年了,在三個不同的城市待過,被轉過好幾次手。她跟著江珂走進化妝室時腳步懶散,往椅子上一靠就開始玩手機,連正眼都不看江珂一眼。book18.org

「你不想來?」江珂問。book18.org

「想不想有什麼區別嗎?」沈雲的目光沒有離開手機螢幕,「我就是個貨。你把我包裝得再好看,我也是個貨。貨不需要想。」book18.org

江珂沒有反駁她。她安靜地給沈雲化妝——選了比平時更濃的眼妝,用深棕色的眼影拉出上挑的線條,讓那雙懶散的眼睛顯出幾分凌厲。她給沈雲選了一條酒紅色的絲絨短裙,領口深到近乎危險,側面開叉到大腿根部。book18.org

沈雲在鏡子前照了一下,吹了一聲口哨。「操,」她說,「原來貨物也可以包得這麼漂亮。」book18.org

那天的性交指導對象主要是沈雲——因為林梔是處女,緊張得幾乎說不出話,需要全程引導;而沈雲只需要基本的程序性的指令。江珂在兩個女孩之間來回走動,一隻手扶著微微凸起的小腹,彎下腰替林梔調整呼吸節奏,又直起身用眼神示意沈雲轉換體位。她像一個在排練現場來回奔走的導演,同時調度兩場不同的演出。book18.org

她的腿在兩個小時站下來之後腫了一圈。晚上回到房間,她脫下鞋子,看到自己的腳踝已經腫得幾乎看不出骨頭的輪廓,用手指按下去會留下一個白色的凹坑,很久才彈回來。book18.org

韓素梅給她送了一盆熱水來泡腳。她蹲在江珂面前,用手按了按她腫起來的腳踝,眉頭皺了一下。「明天減少站立的時間。讓那些女孩子自己站著試衣服,你坐著挑。」book18.org

「坐著我挑不准。」江珂說,「裙子的腰線卡在哪裡、面料垂下來的弧度對不對,必須站著看才看得出來。」book18.org

韓素梅沒有反駁她。她只是把熱水盆往她腳邊推了近一些,又往裡面加了幾片干艾葉。book18.org

孕周繼續往前滾動。二十二周,二十四周,二十六周。book18.org

江珂的肚子越來越大,大到穿著寬鬆的孕婦裙也無法掩飾的地步。她的腰線已經完全消失了,從側面看過去,她像一座緩緩隆起的小山丘——乳房比以前更飽滿,乳暈的顏色變深了,面積也擴大了。她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繫鞋帶變成了每天的挑戰,她從站著挑選女孩變成坐著挑選,再從坐著變成扶著衣櫃站起來休息的頻率越來越高。book18.org

但她每周仍然準時走進訓練營的鐵門。她的步伐雖然慢了一些,但她從來沒有缺席過一輪。book18.org

第十三次去訓練營和前面幾次都不一樣——韓素梅在走廊里攔住了她。book18.org

「今天不挑人。」韓素梅說,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江珂注意到她白大褂的口袋裡沒有裝聽診器,「你跟我來。」book18.org

韓素梅帶她穿過訓練營的主走廊,走向白組上課的那一側。她在教室門口停下來,推開門。教室里坐著大約十五個穿著粉白色作訓服的女孩,年紀都在十二歲到十六歲之間。她們在地板上坐成一個半圓,面對著教室前方一張被射燈照亮的開腳台——那種婦科檢查用的皮面台子,帶有可調節的金屬腿托。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落在江珂身上。book18.org

韓素梅側過身,對江珂說:「今天的基礎生理課,講女性懷孕時的身體變化。我告訴她們我請到了一位志願者來協助教學。」book18.org

江珂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那十五張年輕的臉。那些女孩中有一些她認識——有幾個曾經和她住在同一層宿舍,有幾個在食堂里跟她打過招呼。還有一些是她從未見過的面孔,大概是最近才被送進來的新人。她們都看著她,目光里混合著好奇、某種本能的同情,和一種正在努力表現得專業的克制。book18.org

「……你們要我當教具?」江珂說。book18.org

「不是『你們要我』,」韓素梅糾正她,「是我請你。」book18.org

江珂看了韓素梅幾秒鐘,然後把孕婦裙的肩帶從肩膀上推了下來。book18.org

裙子落地的那一瞬間,教室里安靜到能聽到日光燈鎮流器的嗡嗡聲。她彎腰把裙子從腳踝上撿起來疊好——彎腰的動作因為孕肚而顯得有些笨拙,但她做得很自然,沒有任何躲閃。然後她脫掉內衣,脫掉內褲,赤身裸體地站在那十五個女孩面前,走向教室前方那張開腳台,扶著邊緣坐了上去。book18.org

皮面很涼。她把雙腿放進那兩個金屬腿托里時,金屬的涼意順著大腿內側向上蔓延。她躺下來,射燈的光線直直地照在她身上,讓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的身體在燈光下完全展開——高高隆起的腹部像一座圓潤的山丘,皮膚被撐得很薄,幾乎可以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網絡。乳房的體積比懷孕前大了將近一倍,乳暈從淺粉色變成了暗褐色,布滿了細小的蒙哥馬利腺體顆粒。肚臍已經被撐平了,變成了一道微微凸起的淺色疤痕。book18.org

韓素梅戴上橡膠手套,走到開腳台旁邊。她的語氣和平時給學生上課時一模一樣——平淡、精確、不帶任何感情色彩。book18.org

「大家注意觀察腹部的形態。這是一位懷孕約二十六周的孕婦。你們看到的腹部的隆起程度和形狀,取決於胎兒的位置、羊水量和母體的骨盆結構。」book18.org

她走到江珂兩腿之間,把她的雙腿在腿托上分得更開了一些。江珂最私密的部位在射燈下暴露無遺——陰阜因為孕期荷爾蒙的作用而比孕前更加飽滿肥厚,大陰唇的顏色從淺褐色變成了更深的紫褐色,陰蒂頭也比以前更大更突出。book18.org

「外陰的變化。」韓素梅用手指輕輕撥開江珂的大陰唇,露出裡面濕潤的嫩肉和陰道口,「孕期的雌激素和孕激素水平升高,會導致外陰組織的血管增生和色素沉著。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分娩後會逐漸恢復,但不會完全回到孕前的狀態。」book18.org

前排的一個女孩忍不住舉了一下手。韓素梅點了點頭。book18.org

「老師……生孩子的時候,那裡會被撐到什麼程度?」book18.org

「開到十厘米。大約是這個寬度。」韓素梅用兩根手指比了一個距離,「從正常的陰道口直徑——大約兩到三厘米——擴張到十厘米。持續數小時到數十小時不等。這就是為什麼盆底肌訓練如此重要。」book18.org

教室里的女孩們發出了一陣壓抑的吸氣聲。江珂躺在開腳台上,感受著那束射燈的熱量照在她裸露的皮膚上,感受著那些年輕女孩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移動——她看到有幾個女孩在偷偷地打量她腹部的弧線,有幾個在盯著她變色的乳暈看,還有幾個的目光落在她大敞的兩腿之間、韓素梅手指撥開的地方,臉上帶著一種混雜了好奇和恐懼的表情。book18.org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另一個女孩怯生生地舉起手。book18.org

韓素梅點頭。book18.org

「珂姐……懷孕了還要……還要接客嗎?」book18.org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韓素梅沒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江珂,把回答這個問題的權利交給了她。book18.org

江珂躺在開腳台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刺眼的射燈。她的聲音從燈光下傳出來,比她想像中的更平靜:「我不接客。我只服務秦先生一個人。但就算只服務一個人,也要做到他滿意為止。」book18.org

「那……那肚子這麼大的時候,怎麼做啊?」又有女孩問。book18.org

「用你們在訓練營里學到的所有東西——口、手、胸、腿。陰道不是唯一的選擇。有些人喜歡後入式,從背後進入,這樣不會壓迫到腹部。有些人喜歡女上位,讓孕婦自己控制深度和節奏。」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但這些都是技術層面的東西,不是最難的。」book18.org

「最難的是什麼?」前排那個女孩追問。book18.org

江珂沉默了幾秒鐘。「最難的是你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你心裡知道你的孩子正在你的肚子裡聽著。」book18.org

教室里沒有任何聲音。有女孩低下頭,有女孩紅了眼眶,有女孩把目光移向別處。韓素梅輕輕咳了一聲,把話題拉回了生理知識的範疇。她繼續用鑷子指著江珂的身體各個部位,講解孕期皮膚色素沉著、腹直肌分離、骨盆韌帶鬆弛和會陰水腫的原理。但教室里那種氣氛已經變了——不再是純粹的課堂氛圍,而是像一池被投進了一顆石子的水,表面的漣漪已經擴散到了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課後,有幾個女孩圍到開腳台旁邊,七手八腳地幫江珂坐起來。其中一個矮個子的小女孩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江珂肩膀上,小聲說了一句:「珂姐,你辛苦了。」book18.org

江珂低頭看著那個女孩的頭頂——她和當年剛入營的小蝶差不多大,扎著兩條細細的麻花辮,辮梢繫著粉白色的發繩。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阿梨。今年十三歲,白組的。」book18.org

江珂伸手,把那根快要散開的發繩重新幫她繫緊了一些。「好好訓練。」她說,「等你出來的時候,會有人給你穿最好看的裙子。」book18.org

她沒有說的是,那個人可能不是她。book18.org

三十張糖紙的進度在穩步推進。到了孕三十周的時候,江珂已經抽到了二十一顆糖——人字十條她已經學完了七條,財字十條學完了八條,物字十條學完了六條。她的三本筆記本從薄薄的幾十頁變成了厚厚的一疊,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記錄著秦嘯天在課後給她講解的內容:核心成員的名冊和他們的軟肋,地下錢莊在六個國家的帳戶結構和轉帳路徑,運輸線路在湄公河上的五個關鍵節點和對應的保護費標準。book18.org

秦嘯天對她的教學態度也在發生變化。最初是「我說你記」的模式,後來變成了「我先講、你提問」的模式,再後來變成了「你先說你的理解、我來糾正」的模式。到了第二十周之後,秦嘯天經常在講完一條之後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說一句:「你現在對這件事的看法是什麼?」book18.org

江珂第一次聽到這個問題時愣了一下。她發現自己從來沒有被任何人問過「你的看法是什麼」。她被訓練過,被測試過,被教導過,被要求過——但從來沒有人問過她的看法。book18.org

她試著回答了那條關於「外圍人員的善後處理」的問題。她結合自己在錦華集團時管理模特隊的經驗,提出了一個關於「用職業培訓和合法就業作為外圍人員退出渠道」的思路——這個思路的源頭來自於她發現那些從訓練營出去的女孩如果沒有任何其他技能,最終只能回到賣淫的循環里,而如果能給她們一條合法的謀生之路,既可以減少善後的成本和風險,也可以降低整個系統的反噬機率。book18.org

秦嘯天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珂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他睜開眼睛——他沒有睡著——用一種江珂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看著她。book18.org

「誰教你的?」book18.org

「沒有人教我。我自己想的。」book18.org

秦嘯天把那顆糖紙放回桌上。「這一條,我已經教了你二十年都沒想到可以用這個角度來解。」book18.org

從那天起,他的講課進度明顯加快了。有時候他甚至不講——他把糖紙拆開,只看一眼上面的題目,然後把糖紙推給江珂,說一句「你先說」。像是一道開卷考試的題目,而他想知道她能給出什麼答案。book18.org

第二十二周的某一天,江珂在訓練營的走廊里碰到了一個她沒想到會再見到的人——青玉。book18.org

青玉還沒有被送到夜總會去。她還穿著紅組的紅黑色作訓服,靠在走廊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像是在等什麼人。她看到江珂挺著大肚子走過來時,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幾秒,然後吹了一聲口哨。book18.org

「操,你肚子都這麼大了還來抓雞?」book18.org

「這是第二十二隻。」江珂說。她扶著牆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來——她的腳踝今天腫得比平時更厲害,走幾步路就需要休息一下。book18.org

青玉在她旁邊坐下來。她側著頭看著江珂的肚子,伸出手在半空中懸了一下。「能摸嗎?」book18.org

江珂點了點頭。book18.org

青玉把掌心輕輕貼在江珂的肚子上。她的手是溫熱的,貼著那層繃緊的皮膚時,腹中的胎兒剛好動了一下——隔著肚皮踢了一腳,力道不大,剛好能讓青玉的手掌感受到那一下細小的震動。book18.org

青玉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她看著自己的掌心,看了幾秒鐘,然後把那隻手攥成了拳頭,塞回口袋裡。「你知道嗎,」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我以前以為懷孕的女人都是不用幹活的。」book18.org

「我以前也這麼以為。」江珂說。book18.org

「結果你挺著這麼大的肚子還要替人拉皮條。」青玉的語氣聽不出是在諷刺還是在陳述事實,也許兩者都有,「媽的,這世界真操蛋。」book18.org

江珂沒有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隔著那層孕婦裙的面料,她能看到左下方有一個小小的凸起正在滑動,那是胎兒的腳或者手正在隔著羊水撐她的肚皮。她的身體是一座正在施工中的建築,而她的工作一刻也不能停。book18.org

晚飯後,秦嘯天照例在書房裡等她。她扶著桌子慢慢坐下來——現在她坐下和站起都需要輔助動作了,一隻手撐住桌面或者椅背,身體側過來,先把重心放低,再慢慢落座。她的動作已經無法保持優雅了,但她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book18.org

秦嘯天看著她落座的全過程,沒有說話。他把今晚的糖紙推到她面前——暗綠色的蠟紙,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她拆開糖紙,看到紙條上的題目是:「物字第十條:金三角以北的舊基地與重啟方案。」這是三十條里的最後一條「物」,她只差最後九條了。book18.org

「這一條,等你生完孩子,我帶你去實地看。」秦嘯天說,「紙上寫不清楚。要親眼看了才知道。」book18.org

江珂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裡。「好。」book18.org

「還剩最後九顆糖。」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打算多久抓完?」book18.org

江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三十周了。距離預產期還有大約十周。按照她現在的速度——平均每周抓一到兩隻——再過五到六周就可以收完。「三十六周之前,」她說,「我會把最後九隻雞帶到你面前。」book18.org

秦嘯天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那時候你走路都困難了。」book18.org

「那就讓她們來我房間換衣服。」江珂說,「我已經在訓練營里當過教具了,她們的教室里什麼都有。不需要我親自去鎮上挑衣服了——韓媽媽可以派人去鎮上買回來,我在房間裡指導怎麼寫搭配意見。」book18.org

秦嘯天沒有再說話。他把那顆空糖紙從桌面上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放進了抽屜里。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珂在自己房間的穿衣鏡前站了很久。她穿上了一條她還沒有收起來的、最緊身的針織連衣裙。藍色的,彈力面料,從胸口一直包到膝蓋以上。她站在鏡子裡看著自己——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鍋,乳房沉甸甸地垂在胸前,鎖骨已經被脂肪覆蓋了大半,手臂也比以前粗了一圈。她像一隻正在膨脹的、逐漸失去所有銳利線條的容器。book18.org

她把手掌貼在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上,感受著裡面那個正在轉動的生命。還有九隻。她說得出,就做得到。book18.org

窗外的海風比平時大了一些,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落下。遠處海面上有一艘貨輪的燈火在黑暗的海平線上緩緩移動,像一隻正在搬運著什麼沉重貨物的甲蟲。江珂看著那盞燈火慢慢消失在視野的盡頭,然後轉身走回書桌前,翻開那三本已經被翻到卷邊的筆記本,在一條空白的頁面上寫下了今晚學到的新內容。book18.org

孕三十周又一天。book18.org

九顆糖的距離。九隻雞的距離。book18.org

她的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上面還沒有任何字跡。她握著筆坐了一會兒,然後在那張空白的頁面上方寫了一行日期,和一行小字:「距離畢業還有九顆糖。」book18.org

(第九章 完)book18.org

第十章 秦念book18.org

孕三十一周,江珂在彎腰給第二十一隻「小雞」繫鞋帶時,整個人失去平衡跪在了地板上。book18.org

她不是摔倒的——她用手撐了一下牆壁,膝蓋先著地,然後慢慢滑坐下來。坐在地板上喘了幾口氣之後,她看著自己那條因為水腫而幾乎看不出腳踝線條的右腿,沉默了片刻,然後用手撐著地面,把自己重新撐了起來。她沒有叫人來幫忙。她自己扶著牆,慢慢地站起來,繼續把那根白色的鞋帶系好。book18.org

第二十二隻,是一個韓素梅從新區送來的一批女孩里臨時挑出來的。女孩十五歲,處女,叫白露,是新區分支送上來「孝敬老爺子」的。她幾乎不會說A國話,全程用中文夾著方言跟江珂交流,大部分時間是江珂說她聽,聽懂了就點頭,聽不懂就搖頭。江珂給她換好裙子、化好妝之後,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忽然用方言說了一句話。江珂沒聽懂,但白露笑了。那是江珂那周見過的最真的笑容。book18.org

第二十三隻。第二十四隻。book18.org

到了孕三十三周的時候,江珂已經無法自己開車了——她的肚子頂到了方向盤,腿也因為水腫而難以靈活地在油門和剎車之間切換。秦嘯天安排了一個沉默的中年司機每天接送她往返古堡和訓練營。那男人開車很穩,幾乎不說話,每次停車後都會繞到後門替她開門,在她下車時扶一把她的胳膊——不多不少,剛好一把,然後立刻鬆手,站在原地等她走穩了才回到駕駛座上。book18.org

她問過一次他的名字。他只說了兩個字:「高俊。」book18.org

江珂記住了這個名字,但沒有多想。book18.org

第二十五隻到第二十九隻是江珂在訓練營的休息室里完成的。她已經無法長時間站立了——她的血壓在最近一周開始偏高,韓素梅每天早晚各給她量一次,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她不再親自去鎮上挑衣服,而是讓韓素梅派人把衣服樣品帶到訓練營,她坐在休息室的藤椅上,用口述的方式指導那些女孩們怎麼穿。book18.org

「藍色那條不適合你的膚色,換那條米白色的。」book18.org

「腰帶不要系在腰上——你沒有腰了,系在胸線下三指的位置,製造高腰線的錯覺。」book18.org

「口紅太紅了。用紙巾抿掉一層。」book18.org

女孩們按照她的指示換好衣服,在她面前轉一圈,她點頭了才能出門。book18.org

這個過程讓江珂恍惚間覺得自己回到了錦華集團的樣衣間。兩個孩子都是十一歲,江月在她腿邊玩積木,江辰趴在桌上寫作業,她在給模特們改樣衣的腰線——那是她這輩子最接近「正常」的一段日子。但現在她面前的不是模特。她面前是訓練營的女孩,她們穿著她挑選的衣服,坐上她的車,被送到秦嘯天的床上。而她坐在藤椅上,腳腫得穿不進鞋,用口述的方式給她們系最後一根無形的繩索。book18.org

第二十九隻走後,玻璃罐子裡只剩最後一顆糖了。book18.org

孕三十五周的第三天。book18.org

清晨六點,江珂站在訓練營的鐵門前。她已經無法獨自站立超過十分鐘了——她的背在痛,恥骨聯合在痛,腳踝在痛,連手指關節都在痛。韓素梅給她做產檢的時候說她的血壓已經到了危險值,建議她臥床休息。她聽了,點了點頭,然後第二天還是準時出現在了訓練營的走廊里。book18.org

最後一隻「小雞」,她要自己挑。book18.org

她在宿舍區走得很慢。一隻手扶牆,另一隻手托著肚子的底部——那是韓素梅教她的姿勢,可以減輕腰部的負擔。但她每走幾步還是需要停下來喘口氣。那些女孩們從門縫裡看著她,看著她挺著巨大的肚子緩慢地走過走廊,目光里混合著驚懼和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book18.org

她在一間宿舍門口停了下來。房間裡住著三個女孩,都是最近一批送來的新學員。其中一個坐在靠窗的下鋪,正在疊一件粉白色的作訓服。她看起來大約十五歲,長了一張很乾凈的臉——不是漂亮,是乾淨,眉眼之間沒有任何被生活磨過的痕跡,像一張還沒有被人寫過的紙。book18.org

江珂扶著門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喘勻了氣。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女孩抬起頭來,看到江珂的肚子時微微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的表情。「報告,我叫蘇棠。」book18.org

「跟我走。」book18.org

蘇棠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哭。她從床上站起來,把疊好的作訓服放平在枕頭上,然後走到江珂面前。她比江珂矮半個頭,走路的時候不自覺地伸手想扶江珂的胳膊,又縮了回去——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碰這位「大嫂」。book18.org

江珂注意到了她那一下縮手。「扶著。」她說。book18.org

蘇棠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托住了江珂的肘彎。book18.org

化妝室里的燈光和往常一樣白。江珂坐在椅子上,讓蘇棠自己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她面前。她沒有力氣站起來幫蘇棠選衣服了——她讓蘇棠自己從衣架上挑了三條裙子,穿給她看,然後從中選了一條。book18.org

蘇棠最後穿上的是一條煙灰色的紗裙——領口有一圈細密的珍珠,袖口是透明的薄紗泡泡袖,裙擺到小腿中部,料子是那種垂感很好的雪紡,走動的時候會輕輕地盪開。她穿上之後站在江珂面前轉了一圈,紗裙的下擺揚起來又落下。book18.org

「好看嗎?」蘇棠問。book18.org

「好看。」江珂說,「你很有眼光。」book18.org

傍晚六點四十分。book18.org

江珂扶著樓梯扶手,一級一級地走上古堡二樓的走廊。平時只需要一分鐘的走廊,她走了將近五分鐘。蘇棠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束從後山摘的野花——她在來的路上看到那些花,彎下腰摘了一把,用細草莖紮成一束,說是要「送給大哥」。book18.org

江珂沒有阻止她。book18.org

古堡臥室的門虛掩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深色的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窄條。秦嘯天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手裡捻著那串菩提子,看到門被推開時,他的目光從蘇棠身上緩緩移到江珂身上,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回到蘇棠的臉上。book18.org

蘇棠捧著那束野花站在門口,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大哥好。這是我路上摘的花,送給您。」book18.org

秦嘯天看著那束花,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接了過去。他把花放在床頭柜上,和那隻已經快要空了的玻璃糖罐並排擺在一起。「謝謝。」book18.org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蘇棠面前,開始解她裙子的紐扣。book18.org

江珂沒有坐在角落的藤椅上。她今晚站到了床尾的位置——她需要扶著床尾的柱子才能站穩,但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張床。這是最後一隻「小雞」。她必須親眼看著整個過程,確認每一件衣物都被脫下來、每一根「雞毛」都被收齊,然後她才能拿到那最後一顆糖。今晚之後,三十顆糖就齊了。這個持續了二十四周的遊戲就結束了。book18.org

蘇棠的裙子落在腳邊。內衣被解開。內褲被褪下。她赤身裸體地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雙手交叉抱著自己的肩膀,肋骨隨著呼吸輕輕地起伏。她不哭,也不抖,只是安靜地站著,等待下一步指令。book18.org

秦嘯天把她放倒在床上。book18.org

江珂站在床尾,一隻手掌緊握著床柱。她看著秦嘯天的手指在蘇棠的身體上遊走,看著蘇棠的腿被他分開,看著他的身體覆蓋上去。蘇棠在進入的瞬間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被壓抑的悶哼——她的指甲掐進了秦嘯天的手臂皮膚里,留下幾道白色的痕跡。但她沒有哭。她咬著下唇,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某一點,像是在數那上面的石膏花紋有多少條弧線。book18.org

江珂的手從床柱上滑下來,扶住了自己側腰的位置。她的恥骨聯合在劇痛,她的血壓在飆升,她的腳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但她沒有坐下,也沒有離開。她站在床尾,完成了她的最後一輪「雞毛換糖」。book18.org

結束之後,秦嘯天從蘇棠體內退出來。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床頭櫃前,擰開了那隻玻璃糖罐的蓋子。裡面只剩最後一顆糖了——金紅色的蠟紙,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他把那顆糖取出來,走到江珂面前,放在她掌心裡。book18.org

江珂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最後的糖果。book18.org

她剝開糖紙。裡面是一顆琥珀色的硬糖,和她六顆半剝開的紙條。紙條上的字跡和前面二十九張一樣,蒼勁有力:「人字第十條:繼承者的選擇與培養。」book18.org

她把那顆硬糖放進嘴裡。糖在舌尖上慢慢地化開——這一次是甜的,純粹的甜,沒有任何藥材的苦味或香料的辛辣。是真正的糖。book18.org

她含著那顆糖,把那第三十張紙條折好,和前面的二十九張放在一起。二十四周。三十隻「小雞」。三十條天煞會的核心機密。從組織架構到地下錢莊,從運輸線路到繼承者的選擇——她全部學完了。book18.org

江珂把最後一張紙條夾進筆記本里,合上本子,抬起頭看著秦嘯天。book18.org

她的羊水在當天夜裡破了。book18.org

那是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江珂被一陣從骨盆深處傳來的鈍痛驚醒,她伸手摸了一下身下的床單——濕的,溫熱的,不像是汗。她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床上坐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到走廊里。她敲了敲韓素梅藥房的門。門很快就開了——韓素梅穿著睡衣,頭髮披散著,但她看起來不像是剛被吵醒的樣子。她好像一直在等這個敲門聲。book18.org

「破水了?」book18.org

「破了。」book18.org

韓素梅看了一眼她身下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流下來的液體,轉身從衣架上扯下一件白大褂披上,然後扶住了江珂的胳膊。「我已經聯繫好醫院了。車在後門等著。」book18.org

那是一家位於A國某私人醫院。他們的人早在手術室準備好了。江珂被推進產房時意識還很清醒——她躺在手術台上,看著頭頂那盞無影燈被打開,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聽到韓素梅在旁邊和麻醉師用A國話快速地交流著什麼,聽到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音,聽到自己的心跳在監護儀上發出平穩的滴滴聲。book18.org

麻藥從脊椎注入她的體內。她的下半身開始失去知覺——從腳趾開始,向上蔓延,到膝蓋,到大腿,到小腹。她能感覺到有人用消毒棉球在她肚子上畫圈,能感覺到手術刀接觸皮膚時的壓力,但感覺不到疼痛。她感覺不到疼痛,但她感覺到了某種她無法命名的東西——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把她腹中的那個生命從她體內取出來。那個她從未真正擁有過、卻也已經在她體內生長了九個月的生命。book18.org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啼哭。book18.org

那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像一隻被突然從溫暖的海水中撈到冰冷空氣中的小動物發出的第一聲抗議。江珂的頭無法轉動,她看不到那個嬰兒。但她聽到了那聲啼哭。那聲啼哭讓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撞了一下。book18.org

韓素梅把嬰兒抱到她面前時,她看到了那張皺巴巴的、沾著血跡和胎脂的小臉。小小的一團,眼睛緊閉著,拳頭攥得死緊,嘴唇在微微嚅動,像是在夢裡尋找著什麼。book18.org

「女孩。」韓素梅說,「三千一百克。健康。」book18.org

江珂看著那張小臉。她的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耳朵里。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眼淚是什麼意思——是解脫?是悲傷?還是某種深埋在母性本能里的、對面前這張陌生小臉的難以言喻的愛意?book18.org

「……她叫什麼名字?」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問。book18.org

「你給她起。」秦嘯天的聲音從產房的某個角落傳來。江珂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進來的。她的目光從小嬰兒的臉上移開,循著聲音找到他的位置——他站在產房的角落裡,靠著牆,雙手抱臂,臉上的表情是她在訓練營的六個月里從未見過的。像是一個戰士在打完最後一場仗之後,坐在廢墟上看著天空時才會出現的表情。book18.org

江珂把目光移回嬰兒的臉上。她看著那張皺巴巴的、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的小臉,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詞。book18.org

「念。」她說,「秦念。」book18.org

百日宴辦在古堡的大廳里。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上擺滿了銀質餐具和鮮花,足足夠坐六十人的空間。到場的客人來自各個領域——珠寶商、賭場老闆、航運公司總經理、還有幾位穿著便裝但腰間明顯別著武器的年輕人。韓素梅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站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沒有碰過的香檳。book18.org

江珂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絨旗袍,站在大廳正前方的台階上。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剖腹產的刀口還在隱隱作痛,她站著的時候需要微微側身,把重心放在左腿上。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視前方。book18.org

秦念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連體衣,被韓素梅抱在懷裡。三個月的嬰兒已經長開了許多,皮膚白凈,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葡萄。她不哭不鬧,含著手指,好奇地打量著滿屋子陌生的面孔和晃動的燈光。book18.org

秦嘯天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走到台階上,站在江珂身邊,把一隻手放在她肩膀上。那隻手的重量落在她肩頭的時候,她感覺到整個大廳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們身上。book18.org

「各位。」秦嘯天的聲音不大,但大廳里的交談聲在第一個字出口時就完全消失了,「今晚請各位來,是想給大家介紹兩個人。」book18.org

他指了指韓素梅懷裡的嬰兒。「這個孩子,叫秦念。是我秦嘯天的女兒。」book18.org

大廳里響起了一陣低聲的議論。秦嘯天沒有等議論平息,繼續說下去。他的手掌從江珂的肩膀滑到她的後腰——那個動作在外人看來只是一個隨意的、長輩對晚輩的親近姿態,但江珂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旗袍的面料傳到她的皮膚上,那隻手在以幾乎不可察覺的方式支撐著她站立不穩的身體。book18.org

「還有這位。」他說,「江珂。秦念的母親。」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江珂感覺到他的手掌在她後腰上微微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從今天起,她是天煞會的正式成員。她說過的話,就是我說的。她做過的事,就是我做的。她在天煞會的位置——僅次於我。」book18.org

大廳里徹底安靜了。連酒杯碰撞的聲音都消失了。六十多雙眼睛同時聚焦在江珂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驚訝、有審視、有打量,有幾個年紀較大的頭目的眼神里還帶著掩飾不住的不滿。一個女人。一個從訓練營出來的女人。一個除了給老大生了個女兒之外什麼功績都沒有的女人——憑什麼站到所有人的頭頂上?book18.org

江珂迎著那些目光,沒有低頭。book18.org

秦嘯天放下手。他轉身從韓素梅懷裡接過秦念——動作有些笨拙,明顯不是經常抱孩子的人,但他把秦念穩穩地托在臂彎里,讓所有人看到那張小小的、正在含著手指的臉。百日宴在秦念的一聲響亮的哈欠中進入了高潮。賓客們開始輪流向秦嘯天敬酒,向江珂敬酒,向那個正在韓素梅懷裡打瞌睡的嬰兒獻上祝福和禮盒。book18.org

宴會結束後,秦嘯天把她叫到了書房。book18.org

「高俊。」book18.org

那個沉默的中年司機從門外走進來,站在書桌前。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小麥色的、肌肉線條分明的前臂。他的臉龐輪廓硬朗,眉骨高,眼窩深,嘴唇緊抿著,看起來像是一塊不太容易開口說話的石頭。book18.org

「從今天起,他是你的司機和貼身保鏢。」秦嘯天說,「你出門的時候,他跟著你。你見人的時候,他在門口守著。你在古堡里走動的時候,他可以不在你三米之內,但你叫他他必須聽得到。」book18.org

江珂看著那個叫高俊的男人。他比她高大約半個頭,肩膀很寬,站姿有一種不緊不慢的穩當。他的目光與她接觸了一瞬——不是那種帶著試探或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種確認式的、專業的一瞥,像是在確認她的位置和狀態,然後立刻移開了。book18.org

「你好。」江珂說。book18.org

「大嫂。」他的聲音低沉,和開車時一樣惜字如金。book18.org

高俊退出書房後,江珂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那個男人走路的姿勢很穩——腳掌先著地,重心放得低,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一棵紮根很深的樹。book18.org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個名字會在她的餘生中烙印得如此之深,深到許多年後她每一次想起他,心口都會隱隱作痛。她只是記住了他的臉和他的名字,然後把注意力轉回到了書桌上那三本已經寫滿的筆記本上。book18.org

百日宴之後不久,秦嘯天交給她第一個獨立的任務:處理一批在港口滯留了將近兩周的貨物。不是毒品——是一批從A國出口的紅木家具,中間夾帶了一些需要「特殊報關」的物品,被海關扣住了。秦嘯天給了她一份聯絡人的名單和一個電話號碼,說了一句「你來辦,辦不成再來找我」。book18.org

江珂用了三天時間。她通過名單上的第一個聯絡人找到了港口報關行的實際控制人,用秦嘯天教她的「人字第七條」里關於利益分配的方式談妥了分成比例,再通過「財字第四條」里學到的路徑把那筆錢轉到了一家在蓋曼群島註冊的空殼公司帳戶上。第四天早上,那批貨物順利通過了海關。book18.org

秦嘯天沒有表揚她。他只是在晚飯後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結案報告,把報告翻完之後合上,放在一邊,說了一句:「明天開始,你來看帳本。」book18.org

一個月後,江珂在帳本里發現了一個規律——天煞會在東南亞幾個據點的運營成本在過去兩年里一直在緩慢上漲,但各個據點的負責人報上來的利潤額卻沒有相應下降。那意味著有人在帳面上做了手腳,把上漲的成本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她用韓素梅教她的推算方法倒推了兩年的數據,在一周之內鎖定了三個涉嫌貪污的據點負責人。她把證據整理成一份報告,放在秦嘯天的桌上。秦嘯天看完之後當天就讓人把那三個負責人帶到了古堡的地下室里。book18.org

他沒有讓她看後續的處理過程。但三天後,那三個據點的運營成本重新回落到了正常水平。book18.org

三個月後,江珂提出了一個讓秦嘯天都感到意外的方案——利用錦華集團的合法進出口渠道,在天煞會的走私網絡之上覆蓋一層合法的貿易框架。毒品和違禁品仍然走老路,但資金流可以通過合法的貿易合同和發票來進行洗白,大幅降低了被金融監管機構盯上的風險。她甚至親自擬定了一份「錦華集團A國分公司」的註冊方案——法人是一個她不認識的A國當地人,註冊地址是一間虛擬辦公室,經營範圍是家具進出口和紡織品貿易。book18.org

這個方案實施之後的第一季度,天煞會通過合法渠道洗白的資金量比去年同期增長了將近三倍。秦嘯天在看完季度報告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報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江珂說了一句話:「我應該早十年把你接過來。」book18.org

江珂站在書桌前,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書桌一角那隻已經空了的玻璃糖罐上——罐子裡的三十顆糖已經全部被取走了,只剩下幾片殘留的金色和紅色糖紙碎片粘在罐底。二十四周的抓小雞遊戲,三十個女孩,三十條幫派機密。那隻罐子現在已經空了,但它曾經裝過的東西已經全部長在了她的骨頭裡。book18.org

而高俊,每天早晨準時出現在古堡後門的停車場上,擦那輛黑色轎車的擋風玻璃。他看到江珂走出來時會提前拉開后座的車門,站在門邊等她上車,在她坐穩之後輕輕關上門,然後繞回駕駛座,沉默地發動引擎。他從不主動說話,但他總能在她需要之前就提前準備好一切——下雨天會在后座放一把傘,她孕後腰痛時在后座放了一個腰靠,她從醫院複查回來時車裡會有一杯溫度剛好的熱水。book18.org

他從來不問為什麼。他只是做。像一個精密運轉的齒輪,安靜地嵌在她生命的某個角落裡,不聲不響地轉動著。book18.org

江珂開始利用自己在錦華集團的舊人脈。那些她曾經在時裝展上合作過的面料商、物流商和報關行——當初她只知道他們是做正經生意的,現在她用新的眼光重新審視那些名單,發現其中有幾條線可以巧妙地嵌套進天煞會的網絡中。她不動聲色地重新聯繫了其中幾個人,用合法的服裝貿易訂單作為掩護,在錦華集團和天煞會之間架起了一座資金流轉的橋樑。book18.org

那一年年底,天煞會的年度利潤報表上出現了一條陡峭的上升曲線。江珂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著三十張已經泛舊的糖紙。她用手指把它們一張一張地撫平,按照人、財、物三類的順序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後用一根紅繩把它們紮成一束,放進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里。book18.org

那場百日宴上所有帶著懷疑目光看她的人,在年底分紅時全都閉上了嘴。而韓素梅在某一晚給秦念喂完夜奶之後,抱著熟睡的嬰兒坐在江珂房間的藤椅上,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你越來越像他了。」book18.org

江珂沒有問那個「他」是秦嘯天,還是江懷遠。book18.org

(第十章 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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