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忽近又忽遠（姐姐不讓我失戀）】（33-38） book18.org
作者：秋事已過book18.org
第33章book18.org
【第32章暫缺】年後第一次更新，缺失的章節都在內群，主要是肉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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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如同電流般瞬間擊穿了我的大腦，一個大膽而又刺激的念頭在腦海中飛快地閃過。book18.org
我抬眼，看著身下眼神迷離、仍在喘息的媽媽，心中瞬間做好了決定。book18.org
媽媽此時也有些疑惑我怎麼突然停了下來，她眼神濕漉漉地看著我手中的手機，臉上寫滿了不解。book18.org
我朝她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噤聲手勢，示意她不要發出聲音。book18.org
媽媽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book18.org
我沒有給她多餘的反應時間，直接按下了接聽鍵，並將手機貼在耳邊。book18.org
「喂？」 我沙啞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book18.org
電話那頭，蘇小妍清脆帶著些許不滿的聲音傳了出來：「跑哪兒去了？家裡沒人，駕校也不去。」book18.org
媽媽在我身下猛地一震，那雙原本迷離的眼眸瞬間清醒。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但被我的身體死死壓住，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嗚……咽……book18.org
她的雙手死死地抓住沙發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身體卻不敢再亂動，只能老老實實地躺在沙發上，我的肉棒仍然深深地埋藏在她溫熱濕滑的蜜穴之中，感受著她體內因驚恐而產生的肌肉驟然收縮，那股極致的緊繃感讓我整個人都繃緊了。book18.org
「我都考過了，還去駕校幹嘛？」book18.org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蘇小妍的聲音里裹著明顯的詫異：「考過了，這麼快？」book18.org
「我還用得著忽悠你嗎？」book18.org
身下的媽媽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氤氳著水汽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挪開，怔怔望向天花板，可身體卻軟得不像話，連指尖的輕顫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酥麻。book18.org
「那你跑哪去了？」蘇小妍的聲音又傳過來，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book18.org
「回出租這邊來看看。」我淡淡應著。book18.org
「有什麼好看的？你和誰在一起？」book18.org
「還能有誰。」我刻意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腰側。book18.org
聽筒里只剩細碎的電流聲，還有蘇小妍那邊微微加重的呼吸，電話那頭陷進了沉默。book18.org
沒過多久，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尾音似有若無的勾著：「你們……」book18.org
這兩個字落進耳朵，媽媽的身體瞬間繃緊，雙眼緊緊閉著，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進脖頸，唇瓣微張，對著我無聲地做著口型，一字一頓：「快掛了…」book18.org
我卻對著聽筒，有點漫不經心的勾了勾：「怎麼了？你要過來看看？」book18.org
這話剛落，媽媽眼睛猛地睜開，瞳孔驟縮，眼裡翻湧著藏不住的驚恐，手下意識地攥住我的手臂。book18.org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嗤笑，蘇小妍的聲音輕飄飄的，像裹了層軟紗：「算了，我就不來打攪你們的雅興了。」book18.org
下一秒，聽筒里傳來清晰的「嘟——嘟——」聲，電話被利落掛斷。book18.org
我還有些意猶未盡地把手機放下。book18.org
媽媽此時開始掙紮起來，纖細的雙臂用力推搡著我的胸膛，試圖將我從她身上徹底推開。book18.org
然而，她剛剛經歷過高潮，又被我死死壓在沙發上，體內還牢牢地包裹著我那堅挺滾燙的肉棒，哪裡還有半點力氣？book18.org
媽媽那素來清冷的臉頰上，此刻卻滿是幽怨的潮紅，濕潤的眼角還掛著淚痕。book18.org
見媽媽這副模樣，我剛剛因為刺激而上頭的情緒一下冷了下來，心頭忽然一疼。book18.org
媽的，我剛才確實有點太畜牲了。book18.org
正當我心裡還在懊悔不已，媽媽又帶著一絲顫音，輕聲呵斥道：book18.org
「滾開…」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想要抽出肉棒，可突然想到。如果現在就這麼惹媽媽生氣，那還不知道要多久她的氣才會消，甚至可能又要被她冷落好幾天。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我心中一凜，瞬間打消了退出的打算。book18.org
我不退反進，腰部猛地一沉，滾燙的肉棒全根沒入媽媽濕滑的蜜穴深處，龜頭輕輕地貼在她最敏感的花心上，進行著最溫柔的研磨。book18.org
「唔嗯！」媽媽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深頂頂得悶哼一聲，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book18.org
她那雙浮在空中的小腳，本能地想要踢我，卻被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牢牢地握在手中。book18.org
「別碰我……」 媽媽用盡力氣，委屈的嗚咽到。book18.org
我卻仗著她身體的無力，反而更加得寸進尺，嘴上犟嘴道：「我就要碰你！我就喜歡碰你！」book18.org
說著，我便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衝刺。book18.org
我的腰部如同永動機一般，再次在她體內發起衝鋒。媽媽一開始非常抗拒，身體像觸電般弓起，口中發出的呻吟也充滿了掙扎。book18.org
她扭動腰肢，試圖躲避我的每一次撞擊，雙手無力地拍打著我的後背。book18.org
然而，隨著我持續不斷地深入撻伐，那被刺激到的敏感花心開始分泌出更多的愛液，將我們結合的地方潤滑得更加濕滑。book18.org
她的身體漸漸從抗拒變得無力，喉間發出的呻吟聲也逐漸從憤怒的嗚咽，轉變為帶著一絲酥麻與情慾的顫音。book18.org
那抗拒的拍打也慢慢變得輕柔，最終演變成了無意識的撫摸。book18.org
我已經記不清和媽媽纏綿了多久。book18.org
只記得窗外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從下午的昏黃變成傍晚的青灰，再變成徹底的黑。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時候，房間裡亮起了燈——可能是媽媽趁我喘息的間隙開的，也可能是我開的，記不清了。book18.org
什麼都記不清了，只剩下身體里那股被掏空又填滿的疲憊，還有身邊這個人溫熱的呼吸。book18.org
我們精疲力盡地躺在床上。book18.org
床單皺成一團，一半壓在身下，一半垂到地板上。book18.org
媽媽的頭髮散在枕頭上，亂糟糟的，有幾縷被汗水黏在臉頰邊。book18.org
她閉著眼，胸口起伏著，呼吸漸漸平緩下來。book18.org
我沒動，就側著身看她。book18.org
燈光的顏色是暖黃的，落在她身上，給她的皮膚鍍上一層淡淡的光。她的鎖骨上有我留下的痕跡，淡淡的紅，像是夜裡偷偷開的花。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動了動。book18.org
媽媽撐起身子，被子從她肩頭滑落，露出光裸的後背。book18.org
她伸手去夠床尾的東西，腰身拉出一個柔軟的弧度。book18.org
我看著那個弧度，喉嚨有點發乾——明明已經折騰了這麼久，明明已經累得動都不想動，可看見她這樣，心裡還是會有東西跳一下。book18.org
她摸到了什麼，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看什麼看。」她說，聲音有點啞，不知道是喊的還是累的。book18.org
我笑了笑，沒說話。book18.org
她要起身，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細細的，我一隻手能握一圈還有餘。book18.org
「去哪兒？」我問。book18.org
媽媽沒好氣地瞪我：「去洗澡。換衣服。」book18.org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不餓啊？」book18.org
餓？book18.org
她這麼一說，我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今天一整天一點東西都沒吃。book18.org
之前沉迷和媽媽做愛，根本顧不上理會肚子。book18.org
這會兒被她一提，那股飢餓感突然就湧上來了，胃裡空空的，還有點發疼。book18.org
我捂著肚子，嬉皮笑臉地看著她：「餓了，我們一起洗唄？」book18.org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臉騰地紅了。book18.org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憋出兩個字，「滾開。」book18.org
她掙開我的手，從床上爬起來。我躺著沒動，就看著她。book18.org
媽媽下了床，光著腳走到衣櫃前。book18.org
她打開櫃門，背對著我，從裡面翻找乾淨衣服。book18.org
房間裡暖氣很足，她沒急著穿什麼，就那麼光著身子站在那兒，只有一層薄薄的燈光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媽媽的身材一直很好。book18.org
她的腰很細，從背後看過去，腰線收得緊緊的，再往下是圓潤的弧度。book18.org
她的腿很長，站直的時候並得很攏，小腿線條流暢，腳踝纖細。book18.org
她的肩膀有點窄，顯得整個人有種脆弱的味道——可我知道那具身體有多柔軟，也知道她在某些時候能纏得我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她從柜子里拿出一件什麼東西，抖開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換了一件。book18.org
那是一件薄薄的紗質睡衣，淺灰色的，透得很。她拎起來對著燈看了看，大概覺得太透了，又皺著眉掛回去，重新翻。book18.org
我看著她在那兒挑來挑去，心裡忽然有點想笑。明明剛才什麼都做過了，這會兒倒害羞起來。book18.org
最後她選了一件棉質的睡裙，淡粉色的，領口不高不低，袖子是短的。她把睡裙抱在懷裡，又翻出一條內褲，然後轉過身來。book18.org
看見我還盯著她，她又瞪我一眼。book18.org
「看夠了沒？」book18.org
「沒。」我說。book18.org
她哼了一聲，沒再理我，抱著衣服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她拉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點什麼，說不上來是嗔怪還是別的。book18.org
「砰」的一聲輕響，房間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燈還亮著，被子的褶皺里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氣味。我伸手摸了摸旁邊的枕頭，凹下去的，空的。book18.org
肚子又叫了一聲。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她躺過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真餓……book18.org
蘇城的夜晚，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book18.org
街邊的店鋪亮著各種顏色的燈，奶茶店門口排著隊，燒烤攤飄出白煙和香氣，有人騎著電動車從身邊呼嘯而過，留下一串鈴聲。book18.org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又壓得很短，等走過一盞，下一盞再重新來過。book18.org
我和媽媽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手挽上了我的手臂。很自然地靠過來，半個身子輕輕倚在我身上，像怕冷似的。book18.org
我低頭看她。book18.org
她換了那件淡粉色的睡裙，外面套了件米白的長風衣，頭髮剛吹過，蓬鬆松地披在肩上。book18.org
想起出門那會兒，我去牽她的手，她還故意躲開，把手背到身後去。我說「怕什麼」，她說「誰怕了」，然後走得飛快，讓我在後面追。book18.org
現在倒好，自己黏上來了。book18.org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book18.org
「笑什麼？」媽媽抬頭看我。book18.org
「沒什麼。」我說，「就是覺得某人剛才還挺矜持的。」book18.org
媽媽愣了一下，明白過來我在說什麼，臉微微一紅，想把手抽回去。book18.org
「別別別…」 我趕緊把她的手撈回來，攥緊。book18.org
她哼了一聲，卻沒再掙開。book18.org
去吃飯時，媽媽也是先問我想吃什麼，才做的決定，在飯桌上，她總是不斷的給我碗里夾菜，直到我碗里已經堆不下了，她自己才吃。book18.org
我們挑著人少的小路走。book18.org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小區的圍牆，牆頭爬著些枯了的藤。book18.org
路燈隔得很遠，一段亮一段暗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book18.org
媽媽的手一直挽著我，走得很慢。book18.org
穿過幾條巷子，前方忽然豁然開朗。book18.org
是一個廣場。book18.org
廣場上空掛滿了燈籠，紅的、黃的、粉的，一串一串，在夜風裡輕輕晃著。book18.org
燈籠底下圍著一圈人，里三層外三層的，隱約能聽見中間有音樂聲，像是在演什麼節目。book18.org
我下意識想繞開。book18.org
媽媽卻拉了拉我的手臂：「看看吧。」book18.org
我低頭看她。她仰著臉看那些燈籠，眼睛裡映著暖黃色的光，亮晶晶的。book18.org
我們往人群那邊走。沒走幾步，我忽然頓住了。book18.org
人群對面，隔著那一圈熱鬧，我看見兩張臉。book18.org
王陽。李雅。book18.org
他們也在這兒。book18.org
王陽正伸長脖子往裡看節目，腦袋隨著音樂一點一點的。李雅站在他旁邊，挽著他的胳膊，低頭看手機。book18.org
他們還沒看見我。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轉身就走。可媽媽已經拉著我往人群里擠了，我被她帶著，只能低頭，希望別被認出來。book18.org
節目挺熱鬧的，好像是什麼地方戲，唱的我聽不懂。周圍人都在笑，鼓掌，媽媽也看得津津有味。book18.org
我哪有心思看。book18.org
偷偷往對面瞄了一眼——王陽還站在那兒，但腦袋不晃了，正往這邊看。book18.org
他好像看見我了。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拉了拉媽媽的手：「走吧，沒什麼好看的。」book18.org
媽媽有點疑惑：「怎麼了？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啊。」book18.org
「就是……沒什麼意思。」我說，「走吧。」book18.org
媽媽看了我一眼，沒再問，順著我往外走。book18.org
剛擠出人群，還沒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那個熟悉的聲音：「喂，去哪兒啊？」book18.org
我心裡一沉，不想理。假裝沒聽見。book18.org
可媽媽已經好奇地回過頭去了。book18.org
就這一下，王陽幾步跑到我們面前，氣喘吁吁的：「真是你們啊！我還以為看錯了呢，你們——」book18.org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他的目光落在我和媽媽挽著的手上。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媽媽的手被我攥著，指節都泛白了。什麼時候握這麼緊的？我自己都不知道。book18.org
王陽的眼神在我和媽媽之間來回掃了一下。book18.org
我感覺到媽媽有些不自然。她試著把手往回抽，可我習慣性的沒鬆開。book18.org
這一幕正好落在王陽眼裡。他的眼神飄了一下，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又趕緊移開。book18.org
「王陽！」李雅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她小跑著跟上來，「你跑那麼快乾嘛——」book18.org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又看了看我旁邊的媽媽，目光裡帶著點打量。book18.org
我這才鬆開手。book18.org
媽媽把手抽回去，站到我旁邊，離我半步遠。book18.org
我尷尬地笑了笑，開口介紹：「這是我媽。」book18.org
李雅明顯意外了一下，脫口而出：「我還以為你被包養了呢，原來是阿姨呀！我就說嘛，你和——」book18.org
我知道她後半句是什麼。book18.org
「呃，哈哈哈哈。」我趕緊乾笑著打斷她，「我哪有那種命……你……你們玩吧，我們還有事，先走了……」book18.org
不等她反應，我拉著媽媽就往旁邊走。book18.org
王陽在後面喊，「抽空聚一聚啊！馬上過年了，我們也要放假了！」book18.org
我腳步頓了頓。book18.org
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燈籠底下，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李雅站在他旁邊，正拿胳膊肘捅他。book18.org
「好。」我硬著頭皮答應下來，「改天。」book18.org
然後轉身，繼續走。book18.org
走出去很遠，我才敢看媽媽。book18.org
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細細的一條，跟在我腳邊。book18.org
「媽媽。」我輕聲喊她。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點什麼，說不清是擔心還是別的。book18.org
「沒事。」她說，聲音很輕，「走吧。」book18.org
我們並排走著，中間隔著一點距離。不遠，就一點點。可這點距離，忽然就顯得很長。book18.org
走著走著，我發現不對了，這不是回出租屋的路。book18.org
抬頭一看，蘇小妍住的那棟樓就立在眼前。媽媽已經刷卡進了單元門，我愣在原地，看著她走進去。book18.org
她沒回頭，只是按著電梯按鈕，等我。book18.org
我趕緊跟上去。book18.org
電梯里很安靜。book18.org
媽媽站在一角，看著電梯門上貼的廣告，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我站在她旁邊，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剛剛那場偶遇還在我心裡堵著，王陽的眼神，李雅那句沒說完的話，媽媽抽回手的那個動作。book18.org
電梯到了。book18.org
媽媽走出去，開了門，直接進了自己房間，帶上門。book18.org
「砰。」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沙發上那個人。book18.org
蘇小妍正躺在沙發上，抱著平板刷視頻，兩條腿翹在扶手上，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她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看平板，嘴裡懶洋洋地飄出一句：「喲，稀客呀。」book18.org
我沒吭聲。book18.org
媽媽已經進房間了，門關得嚴嚴實實。我站在玄關那兒，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走。book18.org
蘇小妍等了兩秒，沒聽見回應，又抬起頭來。她看了看媽媽房間緊閉的門，又看了看我，挑了挑眉。book18.org
「怎麼了？」她把平板放下，「你又惹事了？」book18.org
我攤開手，搖了搖頭。book18.org
「那怎麼這副表情？」她拍了拍身邊的沙發，「過來坐。」book18.org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book18.org
整個人往沙發里一陷，才發覺自己真的累了——從下午折騰到晚上，又走了那麼久的路，剛才還提心弔膽的，這會兒一放鬆，渾身都酸。book18.org
可眼睛落到蘇小妍身上，又有點不一樣的東西冒出來。book18.org
她穿著件寬鬆的居家服，奶白色的，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book18.org
下身是條短褲，腿就那麼光著，搭在沙發扶手上。book18.org
腳上沒穿襪子，兩隻腳丫子白生生的，腳踝細細的，小腿的線條流暢地延伸上去，被短褲邊遮住一半。book18.org
她就這樣躺著，懶懶的，軟軟的，像只貓。book18.org
我心裡忽然動了一下。book18.org
分明這兩天都和媽媽在一起，分明剛才還累得不行，可這會兒看著她，那股勁兒又上來了。好像我身體里藏著個無底洞，怎麼都填不滿似的。book18.org
我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位置，坐到她腳邊。把她的腳輕輕撈起來，放在自己腿上。book18.org
她的腳涼涼的，很小，我一隻手能包住。我用拇指在她腳背上慢慢摩挲，一下，兩下。book18.org
蘇小妍沒動，只是抬眼看我。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用腳趾輕輕踢了我一下，挑著笑說：「怎麼？這兩天在那邊還沒玩夠？」book18.org
我裝傻：「玩什麼？那邊有什麼好玩的。」book18.org
「和我裝糊塗是吧。」她壓低聲音，往媽媽房間那邊瞟了一眼，「你和媽媽故意躲著我，還能是幹嘛？」book18.org
「你又沒見著。」我說。book18.org
她輕哼一聲：「還嘴硬是吧？你昨天電話里是不是就……」她忽然頓住，眼珠轉了轉，嘴角彎起一個壞笑，「你是想……讓姐姐……親自觀摩你和媽媽……」book18.org
「我可沒這麼說！」我立馬搖頭。book18.org
「哼，你小子，還想瞞我！」她作勢要把腳抽回去，卻發現被我攥得牢牢的，根本動不了。book18.org
「你幹什麼？」她瞪我。book18.org
「我在等你履行承諾啊。」我說。book18.org
她臉色變了變，有點不自然：「承什麼諾啊？我答應你什麼了嗎？」book18.org
我在她腳心輕輕撓了一下。book18.org
她整個人一顫，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book18.org
「別別別——」她趕緊求饒。book18.org
我壞笑著，手指懸在她腳底，隨時準備再撓一下：「那我幫蘇老師好好回憶一下？」book18.org
「我又沒說不行……」她小聲嘟囔，聲音軟下來。book18.org
我滿意地收了手，但還是把她的腳捂在懷裡，沒鬆開。book18.org
「這才對嘛。」我說，「那什麼時候……」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珠轉了轉，忽然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不過……也不能白白的給你……那個……」book18.org
我愣了愣：「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往媽媽房間那邊瞟了一眼，確認門還關著，才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你先告訴我，你和媽媽，做了幾次？舒服嗎？」book18.org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book18.org
她也盯著我，眼睛亮亮的，嘴角那點壞笑還沒收回去，像是篤定了我會招。book18.org
「幾次？忘了。」book18.org
蘇小妍踢了我一下：「少來，快說。」book18.org
我故意嘆了口氣，把她另一隻腳也撈過來，兩隻一起捂著。她的腳還是涼，我搓了搓，暖著。book18.org
「你這麼想知道？」我慢悠悠地說，「那你自己去問她啊。」book18.org
「你——」她瞪我，「你故意的吧？」book18.org
「我故意什麼了？」我無辜地看著她，「你不是想知道嗎？當事人就在那屋，你去敲門，她肯定告訴你。」book18.org
蘇小妍咬著嘴唇，又想踢我，腳卻被我攥著動彈不得。她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book18.org
「行啊你，」她說，「學會拿姐姐開涮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就是笑。book18.org
她看著我笑，忽然把腳抽回去一隻，用腳趾頭點了點我的腿：「那換個問題——舒服嗎？」book18.org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難答，因為確實舒服。book18.org
不只是身體上的那種，還有別的——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整個人都被包裹著，軟軟的，暖暖的，像泡在溫水裡。book18.org
她總是順著我，讓著我，就算生氣也就一會兒，哄哄就好了。book18.org
她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氣音，像怕被人聽見似的。book18.org
但這些話，對著蘇小妍，說不出口。book18.org
「還行吧。」我說。book18.org
「還行？」蘇小妍挑眉，「就這？」book18.org
「那你想聽什麼？」我看著她，「想聽我說『特別舒服，比你舒服多了』？」book18.org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book18.org
蘇小妍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眯起來，像只盯上獵物的貓。book18.org
「哦——」她拉長聲音，「原來是這樣啊…」book18.org
「我沒……」book18.org
「那你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她湊近一點，盯著我的眼睛，「比我舒服多了？嗯？」book18.org
我往後躲了躲，後背抵上沙發扶手，沒處躲了。book18.org
她就那麼湊過來，臉離我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book18.org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混著她自己的味道，聞著讓人有點心猿意馬。book18.org
我喉嚨動了動。book18.org
她看著我的反應，忽然笑了，笑得壞壞的。她往後一撤，從我懷裡把另一隻腳也抽回去，然後坐起來，理了理衣服。book18.org
「行了，」她說，「不逗你了。」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又有點莫名的失落。book18.org
她站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往自己房間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那眼神從上往下掃過來，像在打量什麼。book18.org
「等著。」book18.org
然後她進了房間，帶上門。book18.org
「砰。」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下我一個人。book18.org
沙發還軟著，燈光還亮著，空氣里還飄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我坐在那兒，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心情。book18.org
等什麼？book18.org
等多久？book18.org
我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沙發里，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隔壁房間沒有動靜。媽媽那邊也沒有動靜。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蕩蕩的手，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笑不出來。book18.org
第34章book18.org
第二天。book18.org
我起床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亮痕。book18.org
昨晚從客廳回房時已經不知道幾點，倒頭就睡，現在腦子還有點沉。book18.org
拿起手機看了眼，快十點了。book18.org
我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掀開被子下床。推開門，陽光從客廳窗戶湧進來，有點晃眼。book18.org
客廳很安靜。book18.org
廚房裡沒人，餐桌那邊也沒有早餐。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往媽媽房間的方向看了看。門關著。book18.org
正猶豫要不要過去敲門，那扇門開了。book18.org
媽媽從裡面出來。她換了身衣服，淺灰色的毛衣，頭髮披著，看起來像是剛收拾好。book18.org
「 媽。」我喊了一聲。book18.org
她抬頭看見我，頓了一下。book18.org
「醒了？」她問，聲音輕輕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廚房有麵包，」她說，「自己熱一下，牛奶在冰箱裡。」book18.org
說完她就往門口走，我兩步跟上去。book18.org
「你去哪兒？」book18.org
她腳步頓了頓，回過頭來。她看著我，眼神軟軟的，但又有點躲閃——像是想多看兩眼，又像是不敢多看。book18.org
「出去一趟。」她說。book18.org
「我跟你一起。」我已經走到她身邊了。book18.org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用。」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像嘆氣，「你在家待著吧。」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那麼一點點抱歉的意思。然後她抬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就一下，像安撫，又像告別。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開了門，出去了。book18.org
門關上了，很輕的一聲。book18.org
我站在玄關那兒，看著那扇門。book18.org
心裡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昨晚的事，她肯定一直在想。王陽的眼神，李雅那句話，她抽回手的那個瞬間……book18.org
她昨晚一晚上沒說話，關在房間裡，就是在想這些。book18.org
所以她今天這樣，是因為那個。book18.org
我不意外。book18.org
我意外的是，她想幹什麼？book18.org
是要躲著我嗎？躲一天？躲兩天？還是……她想明白了什麼，決定要怎麼做，但還沒想好怎麼跟我說？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腦子裡轉了好幾圈，轉不出個答案。book18.org
在玄關站了半天，最後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坐了一會兒，肚子叫了一聲。我起身去廚房，熱了麵包，倒了杯牛奶，一個人在餐桌邊吃完。book18.org
吃完把杯子洗了，放回原位。book18.org
然後我又坐回沙發上，看著媽媽房間的門。book18.org
她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book18.org
她要想多久？不知道。book18.org
她想清楚之後，會跟我說什麼？更不知道。book18.org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但也沒那麼懵。就是……等著。book18.org
不知道坐了多久，旁邊傳來動靜。book18.org
我轉頭——蘇小妍房間的門開了。book18.org
她穿著睡衣從裡面晃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眯著，一副剛睡醒的樣子。看見我坐在沙發上，她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早啊。」聲音懶懶的。book18.org
「早。」book18.org
她晃到廚房，打開冰箱翻了翻，拿了瓶水出來，擰開喝了一口。然後她靠在廚房門邊，看著我。book18.org
「媽呢？」book18.org
「出去了。」book18.org
「去哪兒了？」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她挑了挑眉，又喝了一口水。book18.org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發獃？」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book18.org
她看了我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意味不明。book18.org
「怎麼，」她說，「被媽媽甩了？」book18.org
心裡微微刺痛了一下。book18.org
我立馬犟嘴：「你才被媽媽甩了！」book18.org
「媽媽一直和我待在一塊兒，」我說，「倒是你，媽媽整天想見你都找不著人影。」book18.org
她把水瓶放回冰箱，關上冰箱門，慢悠悠地走過來。book18.org
走到客廳里，沒有靠近我，而是在牆邊站定，一隻腳微微曲著，背靠在牆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book18.org
「是啊，」她說，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她只愛你，不愛我唄。」book18.org
我一下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這句話接得我猝不及防。本來是我在犟嘴反擊，她這麼一說，倒顯得我贏了，可贏的一點都不痛快。book18.org
牆邊她靠在那兒，看著我，表情看不太清。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笑，站直身子。book18.org
「也挺好。」她說，聲音輕飄飄的，「我才懶得讓別人來愛呢。」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回了自己房間。book18.org
「砰。」book18.org
客廳又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腦子裡亂七八糟的。book18.org
起身去了趟廁所，撒了泡尿，又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book18.org
涼水撲在臉上，整個人清醒了點。book18.org
我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點腫，昨晚沒睡好。book18.org
擦乾臉出來，正往客廳走，就看見蘇小妍房間的門開了。book18.org
我腳步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換了身衣服，不再是剛才那套亂糟糟的睡衣。book18.org
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針織衫，領口鬆鬆的，露出一截鎖骨。book18.org
下面是條深色的牛仔褲，包裹著筆直的腿，腳上踩了雙短靴。book18.org
頭髮也打理過了，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book18.org
她從我身邊走過，帶起一片淡淡的香風。book18.org
「看什麼？」她瞥我一眼。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走到玄關換鞋。book18.org
「你要出門？」我這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彎下腰穿鞋，那個角度，腰線繃出一道特別好看的弧。book18.org
我兩步跟上去。book18.org
她直起身，回頭看我：「幹嘛？」book18.org
「不幹嘛。」我說。book18.org
她挑了挑眉：「不幹嘛你跟著我？」book18.org
「誰跟著你了？」我說，「我也要出門，不行嗎？」book18.org
蘇小妍看著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那個眼神，說不上來是什麼意思——好像在看一個傻子，又好像在看一個什麼有趣的東西。嘴角動了動，像要笑，又壓下去了。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繼續換鞋。book18.org
「行。」她說，語氣聽不出情緒，「走吧。」book18.org
她拉開門出去了。我跟在後面，把門帶上。book18.org
電梯里，兩個人都不說話。book18.org
我看著電梯門上倒映的影子——她站在前面，我站在後面。她比我矮一截，但那身衣服穿得好看，光是看影子都知道。book18.org
她沒回頭，我也沒開口。book18.org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她走出去，我跟在後面。book18.org
外面有點冷，風從樓道口灌進來。她縮了縮肩膀，快步往車庫走。我跟上。book18.org
車庫光線有點暗，她的腳步聲在裡面迴響。走到那輛白色保時捷旁邊，她按了下鑰匙，車燈閃了閃。book18.org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book18.org
我立馬上去，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屁股鑽了進去。book18.org
她剛把鑰匙插上，轉頭看著我。book18.org
「你不是自己要出門嗎？」她說，「上我車幹嘛？」book18.org
「蹭一下車怎麼了？」我說，「這麼小氣。」book18.org
「行行行，」她笑了一下，像是拿我沒辦法，「我倒要看看你能蹭多久。」book18.org
說著她發動車子，開出了車庫。book18.org
我把頭一撇，心裡想：我想蹭多久就蹭多久。book18.org
「安全帶繫上。」book18.org
……book18.org
車子開出小區，匯入路上的車流。book18.org
窗外街景往後掠，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有點晃眼。book18.org
她開著車，不說話，我也沒說話。book18.org
車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音，細細的。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慢下來，靠邊停了。book18.org
我抬頭一看——蘇大門口。book18.org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到了地方了，你去哪兒？book18.org
我直接開啟厚臉皮模式。book18.org
「你去哪兒我去哪兒。」我說，「你去上課我就去蹭課。」book18.org
她像是早就料到我會這麼說，笑著說到。book18.org
「學校都放假了，上什麼課？」她說，「我是來做年終總結的，怎麼，你要跟我一起去開會？」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年終總結？開會？book18.org
「那我……」我張了張嘴，「那我哪也不去，就在這兒等你。」book18.org
她沒說話，就盯著我看。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一下，推開車門，下了車。book18.org
她站在車窗外，彎腰往裡看了一眼。book18.org
「把姐姐的車顧好。」book18.org
我坐在副駕駛，看著她瀟洒的背影消失在蘇大深處。book18.org
然後車裡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book18.org
我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靠在椅背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book18.org
蘇大的門口偶爾有人進出——拖著行李箱的，大概是放假回家的學生；抱著書的，不知道是留校還是幹嘛。book18.org
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從我眼前走過去。book18.org
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媽媽現在在哪兒？book18.org
早上她出門的時候沒說去哪，我也沒敢多問。她那個眼神，軟軟的，躲閃的，一想起來心裡就不是滋味。book18.org
她是在外面瞎逛，還是有什麼事情？還是一個人坐在哪個地方發獃？book18.org
我掏出手機，打開微信。book18.org
和媽媽的聊天框還停在上次，往上翻，也沒什麼特別的，都是些日常的話book18.org
我打了幾個字：「媽，你在哪兒？」book18.org
盯著看了幾秒，又刪掉了。book18.org
又打了一句：「什麼時候回來？」book18.org
又盯著看了幾秒，還是刪掉了。book18.org
把手機扔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又想媽媽，又想剛才蘇小妍那句話——「她只愛你，不愛我唄」。她是有心還是無意的？book18.org
想著想著，眼皮有點沉。book18.org
昨晚確實沒睡好。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事。這會兒車裡暖和，座椅也軟，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暖暖地落在身上。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book18.org
……book18.org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一陣冷風灌進來，我猛地睜開眼。book18.org
主駕那邊的車門開著，蘇小妍站在車外，一隻手搭在車門上，正低頭看著我。book18.org
「還真在啊。」她說。book18.org
我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她一隻手搭在車門上，另一隻手遞過來一杯奶茶。book18.org
我接過來，插上吸管，喝了兩口。溫的，不是很甜，剛好。book18.org
「好久都沒喝過你給我沖的茶了。」我說。book18.org
她坐進駕駛座。自己手裡也拿著一杯，同款的。book18.org
「現在有媽媽沖給你喝，」她吸了一口奶茶，瞥我一眼，「你還惦記我這個？」book18.org
「媽媽是媽媽，你是你。」我說，「媽媽的茶我要喝，你的我也要。」book18.org
蘇小妍聽完，眉毛挑了挑，嘴角彎起來，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說大話的小孩。book18.org
「喲，」她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揶揄，「你那麼大的胃口嗎？」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直接伸手把她手上那杯奶茶也搶了過來。book18.org
在她那根吸管上，猛地大吸了一口。book18.org
然後看著她，說：「你試試不就知道了？」book18.org
她反應過來，伸手在我頭上拍了一下，故作生氣：「喂！你都喝了我喝什麼？」book18.org
我沒說話，又吸了一口奶茶。book18.org
然後直接俯身過去，一下吻住了她。book18.org
她一下愣住。book18.org
就那麼一瞬間，整個人僵在那兒，眼睛還睜著，睫毛幾乎掃到我臉上。book18.org
她的唇上是奶茶的味道，甜的，還有一點茶的回甘。book18.org
我本來只是想碰一下，可碰到就不想放開了。book18.org
她沒推開我，也沒動，就那麼僵著，任由我貼著。book18.org
我往前探了探，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她喉間溢出一聲很輕的悶哼，像是沒反應過來，又像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我手裡還攥著兩杯奶茶，冰涼的杯壁貼著手指，有點礙事。book18.org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手，兩杯奶茶滾落到腳墊上，發出悶悶的聲響。book18.org
她的手抓住我胸口的衣服，抓得很緊，指節都繃著。她吻得很輕，很慢，像是不確定該不該這樣，又像是已經忘了該不該這回事。book18.org
車裡的暖氣還開著，玻璃上起了薄薄一層霧。book18.org
我不知道吻了多久，只感覺她呼吸越來越亂，撲在臉上，熱熱的。她抓著我衣服的手慢慢鬆開，又慢慢攀上來，摟住我的脖子。book18.org
她往我這邊傾了傾身。book18.org
奶茶的味道在唇齒間化開，分不清是她的還是我的。book18.org
我舌尖抵過去，撬開她的齒關。book18.org
她微微一顫。book18.org
然後她的小香舌纏了上來，軟的，熱的，帶著奶茶的甜。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是沒反應過來，還是早就想這樣——她沒退，反而迎上來，纏得更緊。book18.org
呼吸徹底亂了。book18.org
她的，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book18.org
車裡的暖氣烘得人發躁，玻璃上的霧又厚了一層。book18.org
她的手還摟在我脖子上，指尖插進我後腦的頭髮里，輕輕收緊。book18.org
我往前傾，把她抵在座椅上。book18.org
她悶哼了一聲，沒推開。book18.org
吻得更深了。book18.org
舌尖糾纏，氣息交錯，她嘴裡的甜味被我一點點嘗過去。book18.org
她的唇很軟，軟得像要化掉。book18.org
我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不重，就一下。book18.org
她顫了顫，摟我的手收得更緊。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往後躲了躲，喘了口氣。book18.org
就一秒。book18.org
然後她又湊上來，吻住我。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們氣喘吁吁地分開。book18.org
她的臉紅著，嘴唇也紅著，微微張著，還在喘氣。眼睛裡有層水光，看著我，說不清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我盯著她。book18.org
「姐。」我說，「我拿下駕照了。」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臉更紅了。book18.org
「那你……」她聲音有點啞，「你想要什麼？」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目光從上往下，慢慢看她——她紅著的臉，她起伏的胸口，她抓在我衣服上還沒鬆開的手。book18.org
然後我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我什麼都想要。」book18.org
第35章book18.org
「你不是還挺硬氣的嗎？」蘇小妍瞥我一眼，「你之前的威風呢？」book18.org
「哪有的事。」我立馬湊過去，「我的好姐姐，我錯了行不行？」book18.org
「去你的。」book18.org
她輕斥一聲，光著的腳丫子直接踹過來，不輕不重地蹬在我腿上。我被她蹬得往後一仰，後背撞在車門上，悶悶的一聲響。book18.org
她這一踹，身上蓋著的外套滑下來半邊。皺巴巴地堆在腰上，領口歪著，露出半邊鎖骨，還有鎖骨往下一點點的酥胸。book18.org
我撓了撓腦袋，目光輕輕瞟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來。book18.org
「去我辦公室里。」她說，「進門右手邊那個白色柜子，密碼六個零。把我的職業裝拿出來。」book18.org
我點點頭，沒動。book18.org
她瞪我：「還不快去？」book18.org
「哦哦哦，馬上。」我拉開車門，才剛下車。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車窗降下來，她的胳膊伸出來，把我的外套扔到我頭上。book18.org
「你不怕冷啊？」她說。book18.org
車窗又升上去了。book18.org
我抱著外套站在車外，愣了一秒。然後裹上外套，往蘇大門口跑去。book18.org
我裹著外套跑到蘇大門口，門衛看了我一眼，沒攔。book18.org
校園裡比白天還冷清，下午兩點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把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我找到蘇小妍那棟樓，上了電梯，往走廊深處走。book18.org
拐過一個彎，就看見辦公室的門。book18.org
正要走過去——book18.org
「陳晨？」book18.org
我一愣，回頭。book18.org
青面獸站在走廊那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手裡拿著個文件夾，正皺著眉看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表情看不太真切。book18.org
媽的，怎麼碰上這貨了。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我頓了一下。book18.org
「來給姐姐拿點東西。」我說。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兩步：「小妍呢？」book18.org
「她……」我撓了撓頭，「她有事，在外面呢。」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我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這人怎麼問這麼多？book18.org
「就……有點事。」我含糊道，「楊老師找她？」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笑得很淡：「沒什麼大事。」book18.org
沒什麼大事你問這麼多？book18.org
「哦。」我點點頭，「那你有事給她打電話唄。」book18.org
他看著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book18.org
「行。」他說。book18.org
然後他轉身走了。book18.org
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幾下，很快消失在拐角。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確認他走遠了，才鬆了口氣。book18.org
——神經病。book18.org
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book18.org
右手邊有個白色的柜子，我走過去，按了六個零。book18.org
「咔噠」一聲，門開了。book18.org
柜子里掛著幾件衣服。book18.org
最顯眼的是那套黑色的小西裝，旁邊搭著一條同色的長褲。book18.org
再往裡看，還有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包臀裙，和一雙沒拆封的黑色絲襪。book18.org
我盯著那條裙子和絲襪看了兩秒。book18.org
腦子裡忽然冒出個畫面——她穿著這身黑絲，踩著高跟鞋，坐在車裡副駕駛的樣子。或者……book18.org
我撓了撓腦袋。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我把小西裝和長褲取下來，搭在手臂上。關櫃門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那條裙子和絲襪。book18.org
然後關上了門。book18.org
走出辦公室，走廊空蕩蕩的。book18.org
我把衣服抱在懷裡，往電梯走。book18.org
我抱著衣服回到車上，從車窗遞進去。book18.org
「給。」book18.org
后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背對著車站著，沒回頭。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車窗降下來一條縫。book18.org
「上來。」她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book18.org
我拉開車門，習慣性地往副駕駛走。book18.org
后座傳來她的聲音：「去那邊。」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那邊？哪邊？book18.org
回頭看她。她已經換好了襯衫，正靠在座椅上，手裡拿著那條長褲，還沒穿。見我回頭，她抬了抬下巴。book18.org
「你來開。」book18.org
我一愣：「我？」book18.org
「駕照不是拿了嗎？」她說，「開回家。」book18.org
我心裡動了一下，說實話，有點高興。book18.org
剛拿的駕照，還沒正經開過車。保時捷更是沒摸過。book18.org
我繞到駕駛座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book18.org
座椅被她調得有些靠前，我一伸腿，膝蓋便頂到了前方，空間侷促得很。book18.org
伸手調了調滑軌，往後挪了一段，才總算舒展些，順勢撫上方向盤——皮質細膩，握在手裡都感覺要舒服不少。book18.org
後視鏡也得重新調，我抬手去夠。book18.org
可目光一偏，就再也挪不開了。book18.org
蘇小妍正微微抬著腿，慢條斯理地將褲管往上拉。book18.org
陽光恰好從車窗斜斜切進來，落在她裸露的小腿上，那一片肌膚被照得透亮，白得晃眼，又軟得不像話，像是會把光輕輕含住，再慢慢暈開，自帶一層柔和的光暈。book18.org
她的腳趾輕輕勾著布料，漫不經心地一挑，黑色的褲料便順著纖細的小腿緩緩往上滑。book18.org
她的腿細得恰到好處，細得不像是能撐住人的，可她剛才還分明纏在我的腰上，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她微微側過身，腰肢輕輕一扭，襯衫下擺便不經意地往上掀了點，露出一小截光潔的腰線。book18.org
只有短短一截，白膩、柔軟，線條柔和得讓人呼吸一滯。book18.org
我的視線像被牢牢粘住，怎麼也移不開。book18.org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後視鏡里我的目光。book18.org
「看什麼看？」她瞪我一眼，「又不是沒見過。」book18.org
我趕緊把目光移開，發動車子。book18.org
「有什麼好看的，」她還在後面嘀咕，「好好開你的車。」book18.org
我從後視鏡里又瞟了一眼。她已經穿好了，靠在座椅上，外套披在身上，沒扣。頭髮還有點亂，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book18.org
她就這樣窩在后座，像只貓。book18.org
車子慢慢駛出車位，匯入車流。book18.org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book18.org
路上沒什麼車，開起來很順。book18.org
我時不時從後視鏡里瞟她一眼——她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在想什麼。book18.org
我沒問。book18.org
就這麼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里看她一眼。book18.org
然後看一眼路。book18.org
然後再看她一眼。book18.org
……book18.org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有點暗了。book18.org
我把車停好，熄了火。后座沒動靜。book18.org
回頭一看，她還閉著眼。book18.org
「到了。」我說。book18.org
她睜開眼，愣了兩秒，然後坐起來，理了理頭髮。book18.org
上樓開門後，裡面是還是一片黑漆漆的。book18.org
「媽？」她喊了一聲。book18.org
沒人應。book18.org
「媽？」我又喊了一聲。book18.org
還是沒人應。book18.org
到處都是空蕩蕩的，沒動靜。book18.org
「媽怎麼還沒回來？」我自言自語，「去哪兒了？」book18.org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把一個東西塞進我懷裡。book18.org
我低頭一看，是她的那個小包。book18.org
「晚飯交給你了。」她說。book18.org
然後就往自己房間走了，一邊走一邊說：「姐姐要先去睡會兒，今天開了一上午的會，又被你折騰得夠嗆，身子都快散架了。」book18.org
臥室門吱呀一聲打開，又砰的一聲關上。book18.org
客廳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把窗簾拉開，把燈打開，看了一眼她關上的門，又看了看媽媽的臥室…book18.org
我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翻到媽媽的微信，盯著看了幾秒…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響了四五聲，那邊接了。book18.org
「晨晨。」book18.org
是媽媽的聲音。有點輕，還有點啞，像是有些疲憊的感覺。book18.org
「媽，你在哪兒？」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book18.org
「回來拿點東西。」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回來」？book18.org
「回哪兒？」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地方。book18.org
「出租屋？」我問。book18.org
她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一下子坐直了。book18.org
「那我過去找你。」book18.org
「別。」她的聲音緊了一下，很快又說，「你別過來。」book18.org
「你怎麼了？」我有點擔心。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媽？」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軟下來，像是在解釋什麼：「沒怎麼……就是想一個人待一下。」book18.org
我攥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你和姐姐在家裡好好的就行，」她說。「不用管我。」book18.org
「可是……」我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book18.org
她在那頭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沒事的。」她說，聲音柔柔的，「你還不放心媽媽嗎？我過兩天就回來，放心吧。」book18.org
我聽著她的話，攥著手機的手鬆了松。book18.org
「……好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電話掛了。book18.org
我拿著手機，盯著螢幕看了很久。book18.org
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又暗下去。book18.org
客廳很安靜。窗簾開著，整個屋子顯得空蕩蕩的。book18.org
我靠在沙發背上，腦子裡轉著她剛才的話。book18.org
過兩天就回來… 真的不去看看嗎？ 媽媽她究竟怎麼了？book18.org
……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媽媽真的沒回來，我也沒再給她打電話。book18.org
我和蘇小妍就這麼待在家裡。學校放假了，她不用出門，我也沒地方可去。book18.org
她整天窩在沙發上刷視頻，也不知道看什麼，偶爾笑一聲，偶爾把手機遞過來讓我看一眼，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又收回去了。book18.org
我就在家打遊戲，一個遊戲玩煩了就換一個。book18.org
每次吃飯她從來不動手，只等著飯菜上桌。book18.org
我每頓飯都做得非常用心，從買菜到上桌每一步都是我親自過手，還特地問了她喜歡吃什麼，不喜歡什麼。book18.org
可就這？book18.org
她還是挑著這兒挑那兒的。book18.org
「這鹽放多了。」book18.org
「這火候不行。」book18.org
「這菜買得不新鮮。」book18.org
我忍了兩天，第三天中午終於沒忍住。book18.org
「嫌難吃你自己做啊。」book18.org
她瞥我一眼，慢悠悠地把筷子放下。book18.org
「我要是去做飯，」她說，「那還要你在這兒幹什麼？」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你總不可能一輩子都吃現成的吧？」我說。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意味不明。book18.org
「那有什麼不可能的，」她說，語氣懶懶的，「說不定我以後的老公就願意一輩子伺候我呢。」book18.org
她說完，把手裡的筷子單手杵在碗里，也不夾菜，眼睛時不時的瞟我一眼。book18.org
掃一圈桌子，又瞟我一眼。book18.org
我被瞟得不知道接什麼話，乾脆低下頭，自己默默夾菜吃。book18.org
一到晚上，我就想往她房間裡鑽，想和她一起睡。book18.org
可是次次都被她趕出來。book18.org
三天晚上，沒一次得逞的。book18.org
這天，我剛收拾完碗筷，手機就響了。book18.org
是媽媽打來的，我接起來，放到耳邊：「媽。」book18.org
「晨晨。」book18.org
她的聲音輕輕的，「你出來一下好嗎？」book18.org
下午的湖邊，人還很少。book18.org
風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意，把湖面吹出一層一層的波紋。陽光斜斜地照著，沒那麼暖，只是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book18.org
遠處有一棵老榕樹，很大，枝條垂下來，像一把撐開的傘。book18.org
樹下的長椅上，媽媽就坐在那兒。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風衣，領子立著，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頭上沒戴帽子——可能是風有點大，帽子拿在手裡。book18.org
腳邊圍著一群鴿子，灰的白的，咕咕咕地叫著。她從手裡掰下一點什麼東西，往地上撒，鴿子就湊過去啄。book18.org
我走到她身後。book18.org
她像是感覺到什麼，抬起頭，轉過臉來看我。book18.org
見是我，她笑了一下。book18.org
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亂了一點。book18.org
她的臉比前幾天看起來白了一些，也許是這幾天沒怎麼出門的緣故。book18.org
眼睛還是那雙眼睛，軟軟的，柔柔的，可好像又有點什麼不一樣了book18.org
是累了嗎？還是想了太多事情？book18.org
她拍了拍身邊的長椅，我在她旁邊坐下。book18.org
她沒說話，又喂了一會兒鴿子。book18.org
手上的碎麵包一點一點掰下來，撒出去，鴿子就湊過來啄。再掰，再撒，再啄。book18.org
我也沒說話，就坐在旁邊看著。book18.org
直到手裡的麵包喂完了。鴿子在腳邊徘徊了一陣，咕咕咕地叫，見撈不著食了，又一隻一隻撲棱著翅膀飛走。book18.org
我看著那些鴿子飛遠，又看了看媽媽的側臉。book18.org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得柔柔的。book18.org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垂著，鼻樑挺挺的，嘴唇抿著一個淺淺的弧度。book18.org
風吹過來，把她耳邊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book18.org
她就那麼看著鴿子飛走的方向，眼睛裡好像裝著很遠很遠的地方。book18.org
媽媽真的很好看。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晨晨，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有什麼打算？」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以後？」book18.org
「嗯。」她點點頭，「以後。」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又問：「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book18.org
想去的地方？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眼睛，想了想。book18.org
「只要能和媽媽還有姐姐待在一起，」我說，「去哪兒都行。」book18.org
她聽了，沒說話。book18.org
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暗下去。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book18.org
「那……你有沒有想過，去北京、上海這些大城市看看？」book18.org
我看著她：「去那些大城市幹什麼？」book18.org
「你現在還小，」她說，聲音柔柔的，「以後的日子還長著，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神輕輕的掃了我一眼，又落在遠處的湖面上。book18.org
「去那些大城市看看，去學習，去工作……」book18.org
她說著，又轉回頭來看我，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不管你去哪兒，媽媽都會陪著你一起。」book18.org
我心裡動了一下。book18.org
「只有我們嗎？」我問，「那姐姐呢？」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小妍……」她開口，聲音輕輕的，比剛才還輕，「小妍她以後總是要結婚的，不能一直和我們一起。」book18.org
她說完，頓了頓，眼睛垂下去一瞬。book18.org
就那麼一瞬，我心裡震了一下。book18.org
一隻手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捏成了拳頭。book18.org
我們雙雙沉默了下去。book18.org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book18.org
「媽媽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著什麼似的。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我知道是因為前兩天撞見王陽他們的事。book18.org
「這兩天，媽媽想了很多。」她說，「什麼都想過。」book18.org
我沒說話，聽著。book18.org
「我甚至想過……」她頓了頓，「以後不再和你保持現在這種關係。」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book18.org
「可是和你待在一起的時候，」她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又控制不住自己。」book18.org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book18.org
「有時候我也會想，這樣是不是不對。」她說，「但現在，我已經不去想那麼多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book18.org
「我只想能和你，一輩子都待在一起。」她說，「以後，不管你是要結婚也好，還是有其他選擇也罷，媽媽都不想和你分開。」book18.org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所以我想……」她頓了頓，「我們兩個人，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book18.org
她說著，眼睛裡開始有光。book18.org
「其實一開始，我是想直接帶你回美國的。」她說，「畢竟我在那邊生活了十幾年。」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可是你從來沒去過國外，到了那邊什麼都不熟悉。」她的聲音柔下來，「直接帶你過去，有點太自私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媽媽考慮了很久，」她說，聲音輕輕的，「還是決定先問一問你——」book18.org
媽媽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涼，涼得我心裡發顫。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期待，也有不安。book18.org
「晨晨，和媽媽一起走，好不好？」book18.org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有幾縷落在臉上。她伸手撥起，另一隻手還放在我手上沒動。book18.org
「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我。」她說，聲音輕輕的，「媽媽只是……想讓你知道。」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我們握在一起的手。book18.org
「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行。」book18.org
……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太陽已經落下去一半。book18.org
湖面上金燦燦的，風吹過來，帶起絲絲涼意。book18.org
回到家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book18.org
手上提著給蘇小妍帶的晚飯——從湖邊回來路過那家店，她說過那家的煲仔飯好吃，我就順手帶了一份。book18.org
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book18.org
她還靠在那個沙發上，抱著平板，和下午走的時候一模一樣。book18.org
我心裡就納悶了——她沒事做的時候，真能在家裡刷一天的視頻？不覺得無聊嗎？book18.org
這樣想著，我還是朝她走了過去。book18.org
「上哪兒去了？」她一如既往的懶散，眼皮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我把晚飯放茶几上：「沒幹啥，出門溜達溜達。」book18.org
她瞥了我一眼：「出去玩兒也不帶上姐姐？」book18.org
我裝無辜：「你又沒跟我說。而且我也沒去哪兒，就在附近轉了轉。」book18.org
她一個眼神掃過來，帶著點審視的意味。book18.org
「哦，真的嗎？」book18.org
「當然是真的了，」我說，「我騙你幹嘛？」book18.org
她慢悠悠地開口：「可我怎麼聽說——某人好像是出去約會去了？」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book18.org
她知道？book18.org
不會啊。媽媽怎麼可能把這事告訴她？book18.org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抿著嘴角，一臉得意地看著我。book18.org
媽的，套我話呢。book18.org
我趕緊開口：「除了你，還有誰肯約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媽這兩天都開始不搭理我了。」book18.org
「還不是因為你太淘了。」蘇小妍說，「搞得老媽現在下落不明，連我都跟著被殃及池魚了，整天要吃你做的飯菜。」book18.org
我連忙接話，把那個晚飯往她那邊推了推：「這不今晚不用吃了？我特地給你帶了煲仔飯，是你喜歡的口味。」book18.org
她看了看那個煲仔飯，往沙發上一仰。book18.org
「算了，剛剛吃過外賣了，現在不餓。」book18.org
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她被我看得渾身不自在，把平板一丟，坐起來。book18.org
「看在是我弟弟的一份好心，我還是賞個面子，對付兩口吧。」book18.org
然後就打開包裝吃了起來，說是對付兩口，可實際上吃得乾乾淨淨，一口都沒剩。book18.org
趁她吃得利索，我也去給她泡了一杯熱茶。book18.org
她剛吃完，我就把茶遞過去，她這個時候喝正好。book18.org
一口茶下肚，她揉了揉肚子，往沙發上那麼一靠，輕嘆一聲。book18.org
「舒服——」book18.org
我坐在旁邊，看著她。她閉著眼睛，臉上還帶著吃飽喝足的那種懶洋洋。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趁這個時機也來套一套她的話。book18.org
她像是感覺到什麼，睜開眼，轉過頭來看我。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姐，」我說，「你以後有沒有去別的地方的打算？」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去哪兒？」book18.org
「哪都行，」我說，「只要你想去。」book18.org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book18.org
「我想去？」她說，「不會是你想去吧？怎麼，這麼大個蘇城還裝不下你？凈想著往外跑。」book18.org
我立馬接話：「哪能啊。我就是在想——萬一哪天，我想去別的地方闖闖呢？」book18.org
「別萬一了。」book18.org
她伸手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姐在哪兒你就在哪兒，好好在姐跟前伺候著，好處少不了你的。」book18.org
我這下徹底講不出話了。book18.org
明明聽了他這話，我心裡應該是暖暖的——可現在，卻覺得堵得慌。book18.org
可我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陪著她強顏歡笑。book18.org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又說：「看在這幾天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姐姐今晚就先給你一點小甜頭。」book18.org
我愣了愣。book18.org
她沒說話，先把腳放上來。放得很慢，先是腳尖點在我膝蓋上，然後腳心貼下來，一點一點地，像在試探什麼。book18.org
放穩之後，蹭了一下，很輕，從大腿內側蹭過去。book18.org
我抬眼，正對上她的目光——她就那麼看著我，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抿著一點笑，什麼都不說，又什麼都說了。book18.org
她把腳收回去，乾脆利落，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從沙發上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往房間走。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背影。她今天在家待了一整天，穿的是寬鬆的淺灰色棉質長T恤，下面是條黑色居家短褲，露出一截腿。book18.org
明明是最隨便的打扮，可那T恤底下若隱若現的腰線，短褲邊緣貼著的腿根，走起來一晃一晃的，反而更讓人挪不開眼。book18.org
她走到房門口，進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就那麼一下，很快，眼睛掃過來，落在我臉上，嘴角還帶著剛才那點笑。燈光從她身後透出來，勾出半邊側臉的輪廓。book18.org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就進去了。book18.org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book18.org
一條很窄的縫。窄到如果不盯著看，會以為關上了。窄到只有一線光從裡面漏出來，落在走廊的地板上。book18.org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條縫。心跳的聲音，耳朵里都能聽見。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她剛才那個眼神……book18.org
那條縫……book18.org
我喉結動了動。book18.org
今晚？book18.org
今晚她就要給我兌現的嗎？book18.org
我站起來，又坐下去。站起來，又坐下去……book18.org
我想進去。book18.org
我他媽太想進去了。book18.org
這三天被她從房間裡趕出來四次，每次都是剛進門就被枕頭砸出來。book18.org
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她門口，聽著裡面的呼吸聲，站半天才捨得走。book18.org
現在她把門留了一條縫！book18.org
我要是看不懂這個，我就是傻子。book18.org
按照她的性子，今晚不去，明天她就能翻臉不認帳。book18.org
她乾得出來這種事。book18.org
「臭弟弟，昨晚給你機會了，你自己不來的。」book18.org
我都能想像她說這話時的表情，眼尾挑著，嘴角抿著那種笑，明明是她在耍賴，卻讓你覺得自己活該。book18.org
所以得去，必須去。book18.org
可我偏偏站在這裡，腳像是釘在地上。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今晚？book18.org
白天媽媽在湖邊說的那些話還在腦子裡轉。那棵老榕樹，被風吹起的頭髮，涼涼的手握住我的手腕——「晨晨，和媽媽一起走，好不好？」book18.org
姐姐呢？姐姐怎麼辦？book18.org
她剛才說「姐在哪兒你就在哪兒，好好伺候著，好處少不了你的」。她說這話的時候靠在沙發上，懶洋洋的，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她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她不知道媽媽要帶我走。不知道我今晚心裡堵成這樣。不知道我現在站在她門口，腦子裡一半是她，一半是媽媽。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推開那扇門。book18.org
她就靠在床頭。book18.org
不是我想像的那種等我的樣子——沒有撩人的眼神，沒有準備好的姿勢。book18.org
她就那麼靠在床頭，背後墊著一個枕頭，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弔帶睡裙，細細的帶子掛在肩膀上，領口開得不高不低，剛好露出一小片鎖骨。book18.org
頭髮披散著，比白天鬆散，有幾縷垂在胸前。book18.org
她戴著一副眼鏡。book18.org
金絲的，細框的，架在鼻樑上，像她在學校里上課的樣子。book18.org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翻。聽見門響，她眼皮都沒抬，手指輕輕捻過一頁，翻過去，繼續看。book18.org
燈光從床頭照下來，把她半邊臉照亮。眼鏡框在光里有一點點反光，鏡片後面的睫毛垂著，一顫一顫的。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剛才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散了。book18.org
就看著她就那麼翻書，一頁，又一頁。book18.org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很輕，沙沙的。book18.org
我掀開被子鑽進去。book18.org
她動了一下，沒說話，也沒看我。我靠過去，挨著她，伸手摟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細，隔著那層薄薄的睡裙，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book18.org
她還在翻書。book18.org
我湊過去看她手裡的書。密密麻麻的字，我看不懂，好像是英文。book18.org
她翻了一頁。book18.org
我又湊近一點。book18.org
她還是沒說話，也沒推開我。book18.org
就讓我那麼摟著，和她一起，看她手裡的書。book18.org
手機突然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我拿起一看，是王陽打來的，我直接掛掉。book18.org
「不接嗎？ 蘇小妍問我。book18.org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book18.org
「騷擾電話。」book18.org
她沒有多問，接著看書。看了一會兒，她把頭靠過來，靠在我肩膀上。book18.org
「累了。」她說。book18.org
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懶。book18.org
我低頭看她。眼鏡還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的眼睛半眯著，睫毛一顫一顫的。book18.org
「那就早點休息。」我說。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把眼鏡摘下來，拿在手裡，抬頭盯著我。book18.org
就那麼盯著，不說話。book18.org
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沒了鏡片擋著，直直地看過來——有一點疑惑，有一點打量，像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我知道她在看什麼。book18.org
我沒說話，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book18.org
「睡吧。」book18.org
她又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什麼也沒說，把眼鏡和書放到床頭柜上，轉過身，背對著我躺下去。book18.org
她躺下去之後，我也跟著鑽進了被窩。book18.org
從背後貼過去，和她貼在一起。book18.org
她的體溫隔著那層薄薄的睡裙傳過來，溫熱的，軟軟的。還有她身上那淡淡的清香，說不清是什麼，我就是喜歡。book18.org
我把臉埋在她後頸，蹭了蹭。book18.org
她沒動，也沒說話。book18.org
就那麼讓她抱著，感受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隔著後背傳過來。book18.org
窗外起了風，樹枝打著玻璃，啪嗒，啪嗒，可能要下雨。book18.org
但房間裡很安靜，我慢慢閉上眼睛。book18.org
第36章book18.org
早上起來的時候，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book18.org
被子掀開一半，枕頭微微凹下去，上面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清香。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塊床單，一片微涼。book18.org
姐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book18.org
我下床在房子裡轉了一圈，四處都尋不到她的身影。book18.org
去哪了？book18.org
我站在客廳中間，愣了一會兒。book18.org
應該有什麼事情出門了吧。心裡空了一下……醒來發現身邊沒人，找了一圈也找不到，那種感覺說不上來。book18.org
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在香山的那個晚上，那時候我以為她不要我了。book18.org
現在又來了。book18.org
我靠在牆上，閉了閉眼。腦子裡又冒出媽媽昨天的話。book18.org
「晨晨，和媽媽一起走，好不好？」book18.org
「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行。」book18.org
想多久都行。可我連該從何想起，都毫無頭緒。book18.org
我癱坐在沙發上，漫無目的地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我的臉上，有些晃眼睛。book18.org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開一看，又是王陽。book18.org
「喂，昨晚幹嘛不接我電話？」book18.org
他的聲音還是那個調調，大大咧咧的。book18.org
「昨晚有事。」我說，嗓子還有點啞。book18.org
「有啥事？」 「你別管。」book18.org
他也沒接著追問，直接說：「今晚出來聚聚唄。」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們學校明天放假了，」他說，「想著今晚一起玩一下。」book18.org
放假了。book18.org
我靠在沙發上，腦子裡轉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們都放假了，過完年才回來。如果我真的要和媽媽走，以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book18.org
「都有哪些人？」book18.org
「就我們幾個，還能有誰？」他說，「都是認識的朋友。有不認識的，到時候見了就認識了。」book18.org
「鍾晴呢？她去不去？」book18.org
「鍾晴啊……」他說，「那是李雅去叫的，我也不怎麼清楚。」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行。」book18.org
「那說好了啊，晚上。」book18.org
「嗯。」book18.org
掛掉王陽的電話，我又撥了姐姐的號碼。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沒人接。book18.org
我又打了一遍。book18.org
還是沒人接。book18.org
我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一會兒，把它扔在沙發上。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她愛去哪兒去哪兒，我也管不著。book18.org
……book18.org
夜色漫過整條街道，霓虹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暈開一片片光斑，車流聲混著晚風，在耳邊忽遠忽近。book18.org
計程車緩緩停穩，我推門下了車。book18.org
王陽就站在路邊路燈下等著我，看見我過來，直接遞過來一根煙。我本不想抽，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點上火。book18.org
「上面有女生，不讓抽。」他笑著吐槽。book18.org
我們簡單寒暄了兩句，他便揮揮手：「走走走，人都差不多了，上去吧。」book18.org
我跟著他一路走進KTV，到了包廂門口，一推門，裡面已經坐了三五個人。book18.org
李雅就守在門口，見我和王陽進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喲，還真來了呀。還以為你現在上了檔次，看不上我們這種普通朋友了呢。」book18.org
我沒接話，王陽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算是打了個圓場。book18.org
李雅沒再多說，翻了個白眼，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我依舊沒說什麼，獨自找了個角落安靜地坐了下來。book18.org
包廂里挺熱鬧的，但一圈看下來，除了王陽和李雅，我誰也不認識。book18.org
李雅我是不可能湊上去的。book18.org
王陽倒是時不時過來，端著酒杯跟我碰一下，問兩句「還行吧」「要不要點歌」，聊幾句又被人叫走了。book18.org
來來回回好幾趟，他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拍著我肩膀說「你先坐著，我待會兒再過來」。book18.org
我沒說什麼，讓他去忙自己的。book18.org
我就靠在角落裡，看著他們鬧。book18.org
有人唱歌，有人划拳，有人端著酒杯滿場轉。book18.org
音響震得人胸口發悶，螢幕的光一閃一閃的，把那些臉照得一會兒紅一會兒藍。book18.org
高一句低一句的，唱得怎麼樣也聽不出來，反正就是熱鬧。book18.org
有點無聊。book18.org
但來都來了，這些也沒什麼所謂。book18.org
沒過多久，包廂里人漸漸多了起來。但我基本都不怎麼認識，三三兩兩地往裡進，沒一會兒就塞了十幾個。book18.org
我縮在角落裡，儘量讓自己不礙事。book18.org
幾杯酒下肚後，感覺有點尿意來襲，在包廂里的廁所解決後，推門出來。book18.org
就這麼隨意往包廂里掃了一眼…book18.org
包廂另一頭的沙發上，坐著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人。book18.org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她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book18.org
她今天應該是特意打扮過的，頭髮披著，穿著件我沒見過的衣服，臉上化了淡妝，比我記憶里亮眼許多。book18.org
她身邊圍坐著一圈人，緊挨著她的是個我不認識的男生，看著像蘇大的學生。book18.org
兩個人湊得很近，低聲說著什麼。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笑得很好看。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以前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有沒有這樣笑過？book18.org
應該是有的。可到底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場景下，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怎麼也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心裡莫名泛起一陣彆扭的悶澀，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腦子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句話—book18.org
「晨晨，和媽媽一起走，好不好？」book18.org
我沉默著坐回角落。book18.org
沒一會兒，王陽端著杯子過來了。我伸手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到我身邊坐下。book18.org
「跟鍾晴坐在一起那個男的是誰？」我壓低聲音。book18.org
王陽愣了一下，往那邊看了一眼，撓撓頭：「我也不知道啊。你自己過去問問她不就得了？」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王陽走開後，我把自己杯子裡的酒一口喝下，又立馬給自己倒滿。book18.org
心裡的煩躁感越來越濃，仿佛我剛剛一杯杯灌下去的根本不是啤酒，而是摻著碎冰的悶火，順著喉嚨燒進五臟六腑，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又脹又澀。book18.org
我拚命在心裡告訴自己，鍾晴早就和我沒關係了。book18.org
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什麼正式的開始，也談不上多麼深刻的結束，她現在和同學說笑，和新朋友靠得近，再正常不過。book18.org
我沒有資格在意，更沒有理由不舒服。book18.org
可我越是這樣想，心裡的那股煩躁、那股酸澀就來得越是強烈，像潮水一樣壓都壓不住，堵得胸口發慌。book18.org
這明明是王陽他們蘇大同學的聚會，是屬於他們的熱鬧。book18.org
我一個早早就輟學、在外面混日子的人，本來就和這裡格格不入，為什麼非要跟著王陽過來湊這個熱鬧？book18.org
好好待在家裡不好嗎？book18.org
非要跑到這裡來，給自己找不痛快。book18.org
我真是犯賤，真是有病。book18.org
我越想越覺得難受，抓起酒瓶又往杯子裡倒，倒潵了也渾然不覺。book18.org
一杯接一杯地猛灌下去，冰涼的酒精麻痹著神經，腦袋漸漸暈乎乎的，眼前的人影和燈光都開始晃動。book18.org
包廂里的歌聲喧鬧刺耳，可我卻覺得越發孤單，心裡那團亂糟糟的煩悶，非但沒有散開，反而隨著酒精一點點沉底，壓得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我靠在沙發上，不自覺地又往她那邊看了一眼。book18.org
就這一眼，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她好像也正好朝我這邊看了過來。book18.org
就這一眼，短短一瞬，她的目光便立刻收了回去。book18.org
她看見我了嗎？book18.org
那個眼神……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刺得我心口一緊。book18.org
頭忽然痛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狠狠攪著。我伸手按著額頭，整個人無力地陷在沙發里，什麼也不願意再想，什麼也不敢再琢磨。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王陽湊過來跟我說話，含糊地聽著像是在說，他們要走了，散場了。book18.org
我沒理他，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連開口都覺得費勁。book18.org
眼前人影陸陸續續晃動著走過，一個接一個地離開。book18.org
恍惚間，好像還有人在我身邊說了幾句什麼，聲音輕飄飄的，聽不真切，又好像根本沒人開口。book18.org
不多時，喧鬧徹底褪去，整個包廂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徹底安靜了。book18.org
我就在這片空蕩蕩的安靜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book18.org
也不知道又昏睡了多久，耳邊忽然飄進來一段聲音，格外清軟悅耳。book18.org
我昏沉地睜開一點眼縫，仔細一聽，是一個女生在唱歌。book18.org
她的聲音真好聽，溫柔又乾淨，輕輕柔柔地裹著旋律…book18.org
聽見冬天的離開，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book18.org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book18.org
陰天傍晚車窗外，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book18.org
向左向右向前看，愛要拐幾個彎才來book18.org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book18.org
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book18.org
我緩緩睜開沉重的眼，視線模糊地往旁邊一轉，整個人瞬間怔住。book18.org
是蘇小妍。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乾淨柔和的白色連衣裙，身姿靜靜立在昏暗的包廂光線下。book18.org
頭髮不是隨意散落，而是先在頭頂仔細打理過，再順著腦後自然披下，兩側多餘的鬢髮都被細心收整到發間，露出了清晰流暢的側臉線條，腦後的長髮柔順垂落，襯得整個人又溫柔又利落，像一捧被月光輕輕攏住的雪。book18.org
望著她這一身模樣，我腦子裡猛地翻湧出回憶——西湖邊那天下著細細的雨，我們同撐一把傘慢慢走，水汽沾在她發梢，也是這樣乾淨溫柔的樣子。book18.org
又想起那天，我當著她的面，接起王陽、李雅的電話，一字一句清楚地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book18.org
思緒還沒完全散開，蘇小妍輕輕放下手裡的話筒，目光安靜地落在我身上，聲音輕緩地問了一句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那一刻，所有的煩躁、迷茫、彆扭全都煙消雲散。book18.org
我心裡只有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book18.org
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失去你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應了一聲，嗓子有點啞。book18.org
她走過來，在我面前停下，低頭看著我：「還能動嗎？」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剛要起身，腳下一虛，人晃了一下。book18.org
她伸手扶住我。book18.org
「喝成這樣。」她皺了皺眉。book18.org
我靠在她身上，笑了一下：「今天換你照顧我。」book18.org
她瞥了我一眼：「我照顧你還少？」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我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book18.org
她嘴角輕輕彎了一下。book18.org
「我是你姐，我想找你還不容易？」book18.org
她說得很隨意，我忽然也不想再問了。book18.org
出了KTV，夜風一吹，人清醒了幾分。她把我塞進后座，自己坐到駕駛位。book18.org
車子啟動。book18.org
路燈一盞一盞從窗外滑過去。book18.org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她的側影，沒有說話。book18.org
腦子慢慢沉下去，眼皮越來越重，我閉上眼。book18.org
再也不去想什麼了。book18.org
……book18.org
「怎麼不吃？」book18.org
媽媽正看著我，筷子還停在半空，剛給我夾了一塊肉放進碗里。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肉還冒著熱氣。book18.org
「沒什麼胃口。」我說。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又往我碗里夾了一筷子菜。book18.org
「沒胃口也吃點。」book18.org
她語氣很輕。book18.org
「這家店的魚做得不錯，今天剛到的，挺新鮮的。」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碗里的菜，沒動。book18.org
她又夾了一點。book18.org
「這個也可以，清淡一點。」book18.org
我還是沒動。book18.org
她像是沒注意到一樣，又慢慢說著：book18.org
「這種做法油不重，吃著也不會膩……」book18.org
她說得很細。book18.org
一邊說，一邊給我夾菜。book18.org
我盯著碗，看了一會兒，胸口那股悶意一點點頂上來。book18.org
她還在說，聲音不高，也不急。我忽然有點受不了。book18.org
「媽。」book18.org
她的動作停住了，筷子還夾在半空中。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我。book18.org
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只是等著。book18.org
我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目光落回碗里，停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其實沒想過這些。」book18.org
她還是沒說話。book18.org
我握著筷子，指節有點緊。book18.org
「我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一個人。」book18.org
聲音不大，說出來卻有點卡。book18.org
「現在……好不容易有你，還有姐姐。」book18.org
我頓了一下，喉嚨有點發緊。book18.org
「我不太想……這麼快就分開。」book18.org
說完之後，我沒再抬頭。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接話，過了幾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聲音很輕。像是早就預料到，又像是認真聽進去了。book18.org
「也是。」book18.org
她把筷子收了回來，低頭夾了一點菜，慢慢吃著。book18.org
語氣恢復得很平靜。book18.org
「剛在一起沒多久。」book18.org
她像是在替我把話說完整，又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理由。book18.org
我心裡鬆了一點，她沒有繼續往下問。也沒有再提昨天的事，像是就這麼過去了。book18.org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神情很自然，像是真的不在意了。book18.org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book18.org
「要不……我們先出去走走吧。」book18.org
她動作微微一頓。book18.org
我繼續說book18.org
「反正我也沒怎麼去過別的地方…」book18.org
「你不是說……可以慢慢想嗎。」book18.org
她看著我，目光停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想去哪兒？」book18.org
我被她問得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book18.org
我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book18.org
「隨便走走吧。」book18.org
「沒去過的地方，都可以。」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答應得很乾脆，沒有多問，也沒有猶豫。她重新給我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很自然：「那就先吃飯，吃完再慢慢想。」book18.org
我「嗯」了一聲。book18.org
低頭開始吃，這一次，好像真的有點胃口了。book18.org
……book18.org
是夜。book18.org
客廳的燈還亮著，姐姐蜷著腿靠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的冷光淡淡映在臉上，安安靜靜的，沒什麼動靜。book18.org
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響，她抬眼掃了我一下。我隨手把外套扔在玄關的柜子上，徑直朝她走過去。book18.org
「姐。」book18.org
她低頭重新看向手機，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嗯？」book18.org
「過幾天，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book18.org
她滑動螢幕的手指頓了半秒，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劃了兩下，才淡淡開口：「去哪兒？」book18.org
「還沒想好，上海之類的地方吧。」book18.org
她這才真正抬眼，看向我，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你和誰去？」book18.org
「我和媽媽。」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秒，沒再多問，又低下頭去。book18.org
「我不去。」book18.org
我看著她冷淡的模樣，輕輕笑了笑：「幹嘛不去？」book18.org
「懶得動。」book18.org
她語氣平淡，說完便撐著沙發想要起身。book18.org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她剛站起來一半，身子被我猛地拉住，頓在了原地。book18.org
「幹嘛？」她低頭看向我，眉頭輕輕蹙起，帶著幾分不耐。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我抬著頭看她。book18.org
她盯著我，手腕用力往回抽了一下，沒能完全抽開。book18.org
「我說了，我不去。」book18.org
她依舊站著，不肯坐下，我也索性跟著站了起來。book18.org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我沒鬆手，反而往前邁了一步。她本能地往後縮了一點，眼神里多了幾分戒備。book18.org
「你幹嘛一直纏著我？」她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無奈。book18.org
我看著她，嘴角又勾起一抹笑：「就纏你。」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有點冷，又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沒再跟我繼續拉扯，轉身就往廚房走。book18.org
「我去倒杯水。」book18.org
我沒猶豫，徑直跟了過去。book18.org
她剛走到料理台前，還沒碰到水杯，我已經站到了她身後。廚房本就狹小，這麼一站，她整個人都被我堵在了料理台和我之間，無處可退。book18.org
她的動作僵了一下，始終沒有回頭。book18.org
「你跟過來做什麼？」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又微微靠近了一點。book18.org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幾分勸誡：「陳晨。」book18.org
我伸手，從她身側繞過去，將她剛握在手裡的杯子，輕輕按回了料理檯面上，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book18.org
「別鬧。」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book18.org
我湊近她耳邊，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陪我去一次，就一次。」book18.org
她身子沒動，語氣卻比剛才更輕了：「我說了，不想去。」book18.org
我沒有退讓，依舊保持著這個距離，固執地重複：「就這一次。」book18.org
她的手指慢慢攥緊，卻始終沒有把手抽出來。book18.org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book18.org
過了片刻，她忽然猛地把杯子往前一推，側身從我旁邊擠了出去，語氣帶著幾分決絕：「讓開。」book18.org
她走回客廳，沒再停留，直接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book18.org
「我累了，要休息了。」book18.org
我快步上前，伸手再次拉住她，這一次，手上的力氣稍稍大了些。book18.org
她被我拽住，停在了房門口，緩緩回頭看我。book18.org
眼神里滿是不耐，又透著一絲被逼迫到極致的無措。book18.org
「你到底想幹嘛？」book18.org
我看著她，緊緊攥著她的手腕，沒有鬆手，依舊是那句：「就這一次。」book18.org
她盯著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我手指不自覺地慢慢收緊，她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卻終究沒有再用力掙脫。book18.org
又過了幾秒，她移開視線，看向別處，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book18.org
「去多久？」book18.org
我心裡瞬間鬆了一口氣，語氣也輕快了幾分：「一個禮拜。」book18.org
她沒看我，聲音淡淡的：「什麼時候走？」book18.org
「就這兩天。」book18.org
她輕輕點了一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夜色里：「就這一次，下不為例。」book18.org
我這才緩緩鬆開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她站在房門口，一動不動，過了一秒，才轉身走進房間，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窄窄的縫隙。book18.org
我站在門外，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book18.org
第37章book18.org
「開一間套房。」book18.org
媽媽把證件遞過去，語氣很隨意。book18.org
前台工作人員接過來，敲了幾下鍵盤，抬起頭：「抱歉，現在沒有三臥的套房了，只剩兩臥的。」book18.org
媽媽回頭看了我和姐姐一眼。book18.org
我站在她旁邊，手裡拎著行李箱。蘇小妍站在另一邊，低頭看手機，沒什麼反應。book18.org
媽媽轉回去，點了點頭：「也行。」book18.org
工作人員辦好了手續，把證件和房卡遞過來。book18.org
……book18.org
從電梯出去，走廊里舖著暗紅色的地毯，腳步踩上去沒什麼聲音。book18.org
媽媽走在前面，找到門牌號，刷卡。book18.org
我還是第一次住套房。book18.org
客廳不大，沙發、茶几、電視櫃，都擠在一起。落地窗開在對面，外面是上海的樓群，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book18.org
我們三個把行李推進去，箱子靠在牆邊。book18.org
媽媽看了一眼兩個臥室的門，轉過頭說：「我和小妍睡一間，你睡另一間。」book18.org
我立馬跳出來：「我睡沙發就行了。媽，你和姐姐一人一間。」book18.org
媽媽愣了一下，有點疑惑地看著我：「這怎麼行？要不再給你單獨開一間？」book18.org
「沒事沒事，」我趕緊擺手，往沙發那邊走了兩步，「這沙發挺大的，睡我一個人還不夠啊？」book18.org
媽媽還想再說點什麼——book18.org
蘇小妍已經提著包往房間走了。book18.org
她頭也沒回，語氣漫不經心：「他愛睡沙發就讓他睡。要再給他開一間，說不定他還不樂意呢。」book18.org
她推開房門，走進去。book18.org
我看見她的背影。頭髮垂在肩上，腰身很細，走路的姿態懶洋洋的，包拎在手裡一晃一晃的。然後她消失在門後。book18.org
媽媽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扇門，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行吧，」她說，「你晚上把空調打開，別著涼了。」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她也進了房間。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裡面傳來拉箱子的聲音。book18.org
客廳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又坐起來。book18.org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book18.org
天還沒完全黑。book18.org
上海的黃昏，光是從樓群的縫隙里漏下來的，一道一道地鋪在玻璃上，又慢慢暗下去。book18.org
遠處的東方明珠還沒亮燈，灰濛濛地戳在天邊，像是還沒睡醒。book18.org
近處的樓已經開始點燈了，一盞一盞的，稀稀拉拉的，像有人在試光。book18.org
整座城市就這麼半明半暗地懸在窗外，不吵不鬧的，好像也在等天黑。book18.org
我站了一會兒，回頭再看。book18.org
兩扇門都已經關上了。book18.org
媽媽那扇門關嚴了。蘇小妍那扇門也關嚴了。book18.org
我走回沙發，躺下來。沙發墊子往下陷了一點，皮質的，有點涼。腿能伸直，翻身也夠。book18.org
夠用了。book18.org
沒過一會兒，媽媽從房間裡出來了。book18.org
我正躺在沙發上，聽見門響，坐起來看了一眼。book18.org
她換了一身衣服。book18.org
一條深絳紫的長裙，料子是那種厚實的針織毛呢，垂到腳面，走起來沉甸甸的，很有分量。book18.org
腰身收得剛好，不緊，但能看出腰線。book18.org
領口是小高領，露出一截脖子。book18.org
外面披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鬆鬆地搭在肩上，袖口垂下來，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book18.org
頭髮盤起來了，用一根深色的發簪別著，幾縷碎發落在耳側。整個人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人。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沒說話。book18.org
她見我這個樣子，笑了一下。book18.org
「出去走走吧。」她說。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往蘇小妍房間那邊走了兩步，抬手敲了敲門。book18.org
「小妍？出去走走吧。」book18.org
裡面靜了一下，傳出來蘇小妍的聲音，悶悶的：「你們去吧，我累了，想歇會兒。」book18.org
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從沙發上起來，走過去，站在門口，朝裡面喊：「從出門到現在，你的行李都是我給你拿的，你哪兒累了？」book18.org
門板後面沉默了一秒。book18.org
「你一個大男人，給我拿一下行李怎麼了？」蘇小妍的聲音傳出來，懶洋洋的，「我是真沒勁，你倆去就行了唄，非拉著我幹嘛。」book18.org
「我們還要出去吃飯，」我說，「你不餓啊？」book18.org
「我叫外賣。」book18.org
「又是外賣，」我有點急了，「外賣不衛生也沒營養，好好的飯不吃，你——」book18.org
「沒事，」她打斷我，語氣裡帶著點故意的氣人。book18.org
「我樂意。」book18.org
我噎住了。book18.org
回頭看了一眼媽媽。她站在旁邊，嘴角彎彎，沒出聲。book18.org
我轉回來，對著門板說：「我出門把房卡拿走，把你關在裡面，讓外賣進不來！」book18.org
屋裡安靜了。book18.org
幾秒鐘，沒聲音。book18.org
媽媽在旁邊偷偷笑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門打開。book18.org
蘇小妍站在門口，穿著修身的牛仔褲和一件奶白色的寬鬆毛衣，袖子有點長，蓋住半個手背。頭髮難得的紮起了一個馬尾。book18.org
她抬手敲了一下我的腦袋。book18.org
「還把我關裡面，」她說，「活膩歪了？」book18.org
我揉了揉腦袋，嘀咕了一句：「誰讓你樂意的。」book18.org
她瞥了我一眼，沒再說話，從門裡走出來。book18.org
三個人站在走廊里。book18.org
媽媽穿著一身深絳紫的長裙，頭髮盤著，安安靜靜的。book18.org
蘇小妍靠在門框上，毛衣鬆鬆垮垮的，牛仔褲把腿裹得修長，馬尾扎得隨意，臉上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弄。book18.org
兩個人站在一起，差別一下子就出來了。book18.org
媽媽是那種慢悠悠的、落落大方的好看，衣服穿在她身上，像是定做的，每一處都妥帖。她站在那裡，不急不躁的，連呼吸都是穩的。book18.org
蘇小妍不一樣。book18.org
她是隨便的、松垮的，毛衣袖子有點長，蓋住半個手背，牛仔褲褲腳堆在鞋面上，整個人像剛從沙發上爬起來，懶得收拾。book18.org
可她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好看——那種不費力的、不在意的好看。book18.org
「走吧。」媽媽笑著說。book18.org
出了酒店大門，晚風迎面過來，不涼，就是軟軟的。book18.org
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book18.org
西邊的雲層里還透著一層淡淡的橘色，像火燒過了，只剩下一點餘燼。book18.org
街邊的路燈已經亮了，霓虹燈也亮了，但還不是夜裡那種濃烈的顏色，隔著一層暮色，都淡淡的，像隔了一層薄紗。book18.org
我和媽媽走一起，蘇小妍跟在後面，慢悠悠地問了一句：「去哪兒？」book18.org
媽媽放慢了腳步，等她跟上：「先隨便走走。」book18.org
我沒接話，跟在她旁邊。媽媽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人。蘇小妍跟在後面，也不著急，就那麼慢悠悠地跟著。book18.org
街上人漸漸多起來了。上海的傍晚，好像所有人都在這個時候出來了。說話聲、笑聲、車聲混在一起，開始慢慢熱鬧起來。book18.org
昏黃的路燈從頭頂照下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在地上，往東邊拖得長長的，疊在一起，又分開。book18.org
我們沿著街走了一段。book18.org
路口這邊燈光暗一點，人也沒那麼擠。book18.org
媽媽看了一圈，指了指前面一間不大的店。book18.org
「那家吧。」book18.org
我順著看過去。book18.org
門面不大，招牌是白底黑字的，乾乾淨淨。book18.org
「南園小館」。book18.org
門口沒什麼人，裡面燈光也安靜。book18.org
「行。」 我點點頭，腳已經往那邊邁了一步。book18.org
「我要吃那個。」book18.org
身後忽然響起蘇小妍的聲音。我停下來，回頭看她。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順著街對面看了一眼，下巴輕輕抬了抬。book18.org
我順著看過去。book18.org
那邊燈亮得多，招牌高高掛著，一串字排下來，有點晃眼。book18.org
「老上海本幫風味私房菜館」。book18.org
門口站著不少人，人聲從裡面一陣一陣地往外涌。book18.org
「那邊人好像有點多啊。」book18.org
「人多才好吃。」蘇小妍說。book18.org
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用多想的事。book18.org
我頓了一下。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一瞬，媽媽也看了那邊一眼。book18.org
停了一下，然後她輕聲說：book18.org
「那就去那邊吧。」book18.org
蘇小妍已經先過去了，媽媽和我跟在後面。book18.org
走到門口，排了一小段人。book18.org
「人這麼多啊……這得等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你不是挺喜歡的嗎。」蘇小妍在旁邊說。book18.org
我回頭：「我喜歡什麼了。」book18.org
「湊熱鬧啊。」她說得很自然。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湊熱鬧了。」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想了一下，慢悠悠地開口：「姐姐我次次去上課你都要跟著，不是湊熱鬧是什麼？」book18.org
「那不是你…」book18.org
「我什麼？」 她嘴角輕輕一揚，似笑非笑。book18.org
我：「……」book18.org
她已經往前走了一步，鑽進隊伍裡面，像是隨手站進去的。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媽媽，媽媽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先等等吧。」book18.org
等了沒多久，叫到我們的號。book18.org
服務員掀開帘子，朝我們招了招手：「三位是嗎？這邊請。」book18.org
我們跟著進去。門帘一落，外面的喧鬧像被擋在外面，裡面的聲音低了一層。燈光偏暖，桌子挨得有點近，人聲混在一起，有點悶。book18.org
被領到一張靠里的三人桌。我下意識拉開椅子，讓了一下。book18.org
媽媽先坐下。book18.org
蘇小妍沒看我，自己把椅子往後一帶，坐了下去。book18.org
我拿起菜單，翻了兩頁，又停住。book18.org
「你們點吧。」我說。book18.org
媽媽看了我一眼：「想吃什麼？」book18.org
「我都行。」我把菜單往中間推了一點。book18.org
蘇小妍伸手拿過去，低頭翻著。book18.org
翻頁的聲音很輕，一頁一頁過去，沒有停過。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會兒，又看向媽媽，媽媽沒說話，只是把水杯往我這邊推了一下。book18.org
「這個？」蘇小妍忽然開口。book18.org
她指著菜單上的一行字，沒抬頭。book18.org
我還沒看清，她已經又翻了一頁。book18.org
「這個也可以。」book18.org
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我探頭過去看了一眼，沒太看懂。book18.org
「你點你想吃的就行。」我說。book18.org
她這才抬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點了你不吃？」book18.org
「吃啊。」我說。book18.org
「那你還讓我隨便點。」book18.org
我被她堵了一下：「那你問我幹嘛。」book18.org
「走個流程。」她說完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book18.org
媽媽笑著開口：「點幾個清淡一點的吧，」她說，「別太油。」book18.org
「嗯。」蘇小妍應了一聲，又低頭看菜單。book18.org
這次翻得慢了一點，像是真的在挑。book18.org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book18.org
她把菜單往前一推，手指點了點。book18.org
服務員記了下來，又問了一句：「主食要什麼？」book18.org
我看向她們兩個。book18.org
媽媽說：「隨便來點吧。」book18.org
蘇小妍頭也沒抬：「那就米飯。」book18.org
「好。」book18.org
桌子一下子空下來。book18.org
只剩三杯水，和中間那塊乾淨的桌面。book18.org
我拿起水喝了一口。book18.org
沒人說話。book18.org
燈光從頭頂壓下來。有點暖暖的，也有點悶。book18.org
菜上來的時候，媽媽先動了一筷子，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在我碗里。book18.org
「我呢？」蘇小妍抬起頭，「怎麼我沒有？」book18.org
媽媽愣了一下，正準備夾菜。book18.org
我已經先動了筷子。夾了一塊同樣的排骨，放進蘇小妍碗里。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碗里那塊排骨，嘴角動了一下，沒急著吃，而是抬起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說不上來是什麼。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夾，又像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還是弟弟會疼姐姐。」她說。book18.org
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說完就低下頭，夾起那塊排骨，慢慢吃了。book18.org
媽媽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蘇小妍，像是要說什麼，又沒說出口。book18.org
我坐在中間，不知道該看誰。book18.org
碗里的排骨還沒動。我夾起來，放進嘴裡。糖醋的，甜得有點膩。book18.org
吃飯時間倒是沒什麼人開口，筷子偶爾碰一下碗邊，聲音很輕，很快又散掉。book18.org
外面有人推門進來，風從門口帶進來一點，又被帘子擋住。燈光晃了一下，重新穩住。book18.org
媽媽先放下了筷子。book18.org
「差不多了吧。」她說。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蘇小妍沒抬頭，還在慢慢吃，像是沒聽見。過了一會兒，她才把最後一口咽下去，拿起水喝了一口。book18.org
「吃飽了，走。」 說得輕鬆自在。book18.org
我們起身結帳，從店裡出來。book18.org
門帘一掀開，外面的聲音一下子湧上來。人聲、車聲、遠處不知道哪家的音樂，混在一起，比剛才熱鬧了不少。book18.org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book18.org
路燈一盞一盞亮著，光落在地上，濕濕的，像剛洗過。街邊的店全開了，燈牌一個接一個亮起來，有的亮得刺眼，有的只是暖暖一層光。book18.org
人比剛才多了。book18.org
有人從我們身邊擠過去，有人停在路邊說話，還有人站在店門口等位，低頭刷手機。book18.org
我們往前走了一段。book18.org
這一次沒怎麼注意誰和誰一起。book18.org
我走在中間偏前一點，一會兒是媽媽在我旁邊，一會兒姐姐又過來了。book18.org
影子被燈一段一段切開，又拼在一起。book18.org
走到一個路口，紅燈剛亮。book18.org
人都停下來，堆在一起。book18.org
我站住的時候，媽媽輕輕碰了一下我。book18.org
她順勢挨過來，離得很近。book18.org
「冷不冷？」她問我。book18.org
聲音不大，被周圍的聲音一蓋，顯得更輕。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還行。」book18.org
她「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綠燈亮了，人群往前涌。book18.org
我剛邁出去一步，衣角被人從後面輕輕拽了一下。book18.org
我回頭。book18.org
蘇小妍站在後面，手已經鬆開了，像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走那麼快乾嘛。」她說。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是你太慢了。」book18.org
「等等我不行啊。」她翻了個白眼，語氣懶洋洋的。book18.org
我沒接話，等她走上來，和我並排，又往前看了一眼：「剛才那家排那麼久，也就那樣。」book18.org
「那你還非要吃。」book18.org
「不吃怎麼知道？」book18.org
她說完，又往前走了一點。book18.org
媽媽在另一側，沒有插話，只是跟著走。過了路口，人又散開了一點。book18.org
街更亮了。book18.org
遠一點的地方有一排樹，燈從下面打上去，葉子一層一層亮著。再遠一點，是一整排商場的玻璃，反著光，人影在上面一閃一閃。book18.org
我們慢慢往那邊溜達過去。book18.org
誰也沒說要去哪兒。book18.org
但也沒人停下來。book18.org
……book18.org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不算早了。book18.org
走廊里還是那層暗紅色的地毯，燈光安靜得像是一直沒動過。book18.org
進了房間，門一關，外面的聲音一下子斷掉。book18.org
蘇小妍換了鞋，沒說什麼，直接回了房間。門關上的聲音不輕不重，像是隨手帶上的。book18.org
媽媽站在客廳里，停了一下，也回了房間。book18.org
客廳又只剩我一個人。book18.org
我洗完澡後只穿了只睡褲，光著身子在沙發上躺下來，手機刷了兩下，又丟到一邊。空調開著，風不大，但吹久了有點干。book18.org
沒過多久，媽媽房間的門輕輕響了一下。book18.org
就見媽媽站在門口，已經換了一身睡衣，是那種很軟的布料，顏色很淺，燈光一打，整個人看起來更輕了。book18.org
她出來看了一眼空調的出風口，又走過去，把溫度往上調了一點。book18.org
然後才轉頭看我。book18.org
「冷不冷？」她問。book18.org
聲音很輕。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側著看她：「還行。」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沙發。book18.org
「睡得怎麼樣，擠嗎？」book18.org
「這沙發大得很，再睡一個人都夠。」book18.org
我看著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信你上來試試。」book18.org
說著把被子掀開，又往沙發里蹭了蹭。book18.org
她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book18.org
臉上微紅，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下意識地往蘇小妍那扇門看了一眼——門關得很嚴，一點聲音都沒有。book18.org
她這才回過頭來。book18.org
「別鬧。」她壓著聲音。book18.org
她剛準備轉身回去，我一下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媽媽回頭看我，我就這麼仰著頭眼巴巴的望著她，也不說話。book18.org
就那麼看著。book18.org
她的手有點涼，被我抓住之後輕輕動了一下，但沒立刻掙開。book18.org
臉上的表情有一點為難，又往那扇門看了一眼。book18.org
空氣一下子變得很安靜。book18.org
她沉默了兩秒，才輕輕把手抽出來。book18.org
「早點睡。」她說。book18.org
頓了一下，又像是補了一句什麼似的，聲音更輕了一點：「下次給你……」book18.org
話沒說完。book18.org
她已經轉身回了房間。book18.org
我嘿嘿一笑，自顧自躺在沙發上，開始想著明天，後天……book18.org
空調的風慢慢吹過來，被子掀開的一角有點涼涼的～～book18.org
「起來吃早飯了。」book18.org
臉上被人拍了兩下，冰冰涼涼，還有點濕漉漉的。我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book18.org
蘇小妍正站在我面前，低著頭看我，手還沒收回去。人剛醒，腦子還混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先鑽進來。book18.org
我撐著坐起來。book18.org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早餐。豆漿、小油條、生煎包，還有三碗熱氣騰騰的粥。媽媽站在一旁，把筷子一雙一雙擺好。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晚上睡得好不好？」book18.org
我還沒開口。book18.org
蘇小妍就接話：「看他睡這麼死，肯定好得很。」book18.org
我打了個哈欠，聲音還有點啞：「你又沒睡過。」book18.org
她抬眼看我，拿起筷子在指間輕輕轉了一下：「怎麼？你還想讓姐姐陪你一起睡？」book18.org
我頓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臉：「算了……我怕被你踹下去。」book18.org
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還要再說什麼。book18.org
「先去洗臉。」 媽媽把筷子擺好，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book18.org
我「嗯」了一聲，起身往衛生間走。book18.org
等我洗完臉出來，蘇小妍已經吃上了，靠在椅背上，一邊吃一邊看手機。媽媽還沒動筷子。book18.org
我坐下，她才拿起筷子。book18.org
我夾了個生煎，咬了一口，燙得輕輕吸了口氣：「今天去哪兒？」book18.org
蘇小妍頭也沒抬：「不是你要來的嗎？你問我啊。」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又補了一句：「你不熟嗎？」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了想，語氣懶懶的：「比你強不了多少。」book18.org
我一愣。book18.org
她已經低下頭繼續吃，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說的。book18.org
「先吃飯。」媽媽開口，把粥往我這邊推了推，「等會兒去看看東方明珠，晚上坐船去黃浦江逛一逛。」book18.org
……book18.org
「看這裡，笑一個。」book18.org
聲音從側面過來，我下意識抬頭。book18.org
「咔」的一聲。book18.org
她手裡的小相機已經對準了我們。book18.org
風從高處掃過來，帶著一點涼意。腳下是觀景台的玻璃邊緣，再往外，就是一整片鋪開的城市。樓一層一層往遠處疊過去，顏色被光壓得很淡。book18.org
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站在原地，表情有點僵。book18.org
媽媽在我旁邊，倒是自然一些，輕輕側了一點身子，站得離我近了點。她目光落在鏡頭那邊，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book18.org
「你這什麼表情。」蘇小妍低頭看了一眼相機，「像被人抓來拍證件照一樣。」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你又沒跟我說要拍照。」book18.org
「就是要這種出其不意才有意思，」她頭也不抬，手指在相機上按了兩下，又補了一句，「再說，說了你就能好看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嘴角輕輕一揚。book18.org
「你看媽媽笑得多好看。」book18.org
我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媽媽鬢角的碎發輕輕帶起。她站在那裡，背後是整片城市的光，遠處的江面像一條淡淡的灰線，把兩邊的樓隔開。book18.org
她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只是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輕輕落在我們這邊。book18.org
「再來一張。」蘇小妍說。book18.org
她往後退了兩步，把相機重新舉起來。book18.org
「靠近點。」book18.org
我下意識往旁邊站了一點。book18.org
媽媽也動了一下，肩膀輕輕碰到我。book18.org
觀景台上人來人往，有人靠在欄杆上拍照，有人低聲說話，聲音被風一吹，散得很開。book18.org
「這次別板著臉。」蘇小妍說。book18.org
我沒說話，勉強放鬆了一點。book18.org
「咔。」book18.org
快門聲乾脆利落。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停了一秒，像是在挑。book18.org
「行吧。」她說，「勉強能看。」book18.org
我：「……」book18.org
她把相機收下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像是隨口補了一句：「回頭髮你。」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背影，沒接話。book18.org
遠處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天色還沒完全暗，但城市已經開始發亮。book18.org
風從高處壓下來。book18.org
我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跟上去。book18.org
……book18.org
從觀景台下來，天色已經壓得很低了。book18.org
我們在下面隨便走了一段，又找了個地方吃了點東西。book18.org
沒坐太久。book18.org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book18.org
街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著，往遠處連過去。book18.org
蘇小妍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了吧。」book18.org
媽媽點了點頭，我們順著人流往江邊走。book18.org
碼頭那邊的燈已經亮成一片。book18.org
碼頭排隊的人沿著欄杆彎出去一截，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抬頭往江面看。book18.org
蘇小妍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對這些都不太在意。book18.org
我和媽媽跟在後面。book18.org
她走得很穩，我跟在旁邊，一路也沒說什麼。book18.org
隊伍往前挪得不快，但也沒停太久，很快就到了入口。book18.org
工作人員掀開隔欄，讓人一批一批往裡放。book18.org
踏上跳板的時候，腳下輕輕晃了一下，我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再抬頭，人已經被帶著往前走了。book18.org
上船的人不少。book18.org
甲板上燈開著，人一圈一圈圍在欄杆邊，說話聲壓得很低。book18.org
蘇小妍順著一側往前，像是隨便找了個地方停下。book18.org
我和媽媽在後面一點，也慢慢走了過來，繞開一小段人，我們在欄杆邊站住。book18.org
船還沒開，水在下面輕輕拍著，貼著船身，一下一下的。book18.org
我往外看了一眼。book18.org
江面很寬，兩邊的燈已經亮起來了，一層一層往遠處鋪開，像是壓在水上的光。book18.org
以前沒坐過船，有點新鮮。我手扶在欄杆上，往前探了一點。book18.org
船動的時候，是慢慢的，一開始幾乎感覺不到，然後腳底下輕輕一晃。book18.org
不大，但很明顯。book18.org
我下意識收了一下腳，手也跟著緊了一點。book18.org
身體有點找不到著力點，又不是站不穩，就是有點彆扭。book18.org
正想再往前看一眼——book18.org
旁邊有人動了一下。book18.org
蘇小妍側過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怎麼，」她說，「真怕我把你給踹下去？」book18.org
語氣很隨意，像是順口說的。book18.org
我下意識回了一句：「你又不——」book18.org
話到一半，我自己停住了。book18.org
風正好從江面上吹過來。book18.org
我偏了一下頭。book18.org
餘光里，媽媽站在另一側，手扶著欄杆，正看著遠處的燈。book18.org
沒有說話。book18.org
像是什麼都沒聽見。book18.org
蘇小妍看著我，停了一秒。沒接那半句話。book18.org
只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又轉回去，看向水面。book18.org
船慢慢往前走。book18.org
兩岸的燈一段一段往後退，落進水裡，又被晃碎。book18.org
風一直吹著。book18.org
三個人站在一起，誰也沒再說話。book18.org
江水從船邊一層一層退開，又很快合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只是風沒停。book18.org
第38章book18.org
從江上回來已經很晚了。book18.org
回到酒店，我們各自閒聊了幾句，也就散開了。她們進了房間，我還是照舊在外面的沙發上躺下。book18.org
燈關了一半，只留了一點光。book18.org
屋子裡安靜下來之後，反而有點不習慣。book18.org
外面的風聲好像還在耳邊，一陣一陣的，卻又說不清在想什麼。book18.org
我鑽進被窩無聊刷著手機，也沒太看進去。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沙發忽然輕輕一沉。book18.org
我一愣，從被子裡探出頭，就看見媽媽正坐在沙發邊，安安靜靜地望著我。book18.org
第一眼撞見她的目光，我微微一怔，脫口而出：「媽，你還沒睡呀？」book18.org
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我剛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她伸手輕輕按住我的肩膀。book18.org
「你別動，我坐會兒就走。」book18.org
我便乖乖躺著，抬眼望著她。book18.org
客廳里半開的燈光很柔，暖融融地灑在她身上。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寬鬆柔軟的睡衣，昏黃光線里透著幾分慵懶的嫵媚。book18.org
側臉線條柔和舒展，鬢角幾縷碎發輕輕垂著，襯得膚色溫潤細膩。book18.org
眉眼靜立間自帶幾分繾綣韻味，明明只是安靜坐著，卻讓人挪不開眼。book18.org
她伸手替我攏了攏被角。book18.org
兩人一時無話，空氣里只有安靜的呼吸聲。book18.org
她似乎有話要說，卻始終沒有開口，沉默片刻。身子微微一動，像是準備起身離開。book18.org
我連忙伸手，輕輕抓住她的手：「再多待會兒嘛。」book18.org
她輕聲問：「待在這兒幹嘛？」book18.org
「不幹嘛，就想多看看你。」book18.org
她失笑：「不是天天都看嗎，還沒看夠啊？」book18.org
「沒看夠。」我望著她，認真道，「而且我覺得你今晚特別好看。」book18.org
她臉頰微微一熱，下意識別過臉去，避開了我的目光。book18.org
我往沙發裡面蹭了蹭，牽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又回頭望向另一側臥室的方向。book18.org
我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她早就睡著了。」book18.org
媽媽遲疑了片刻，指尖輕輕動了動。book18.org
隨後，她慢慢彎下身，輕輕地躺進了被窩裡。book18.org
她後背貼著我胸膛，我的手臂輕輕環著她的腰。book18.org
我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氣，還有她身上那種熟悉的氣息。book18.org
我的嘴唇離她後頸的皮膚很近，只要稍微往前一點就能碰到。book18.org
心跳得很快，呼吸也變得不太穩。book18.org
我的手在她腰間輕輕動了動，往上移了一點點。book18.org
她按住了我的手，力道很輕，但很明確。book18.org
「別鬧。」她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我沒動了。book18.org
她側過身，面對面看著我。昏暗中她的眼睛很亮，眼睫毛撲閃了一下。book18.org
「這兩天在外面，累不累？」她問。book18.org
「不累。」book18.org
「和小妍鬥嘴也不累？」book18.org
我笑了笑：「那是我讓著她。」book18.org
她嘴角彎了彎，然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姐在外面一向都不太愛跟人親近。她對同事、對朋友，都客客氣氣的，總隔著一層。」book18.org
她頓了頓，抬眼看我。book18.org
「她倒是跟你挺投緣的。」book18.org
她說得很隨意，用的是很平常的語氣。但她的目光沒有移開。book18.org
我隨口就回到：「她是我姐，當然投緣了。」book18.org
「那可不一定。」 媽媽反駁說到 「你不知道好多家庭里姐弟兄妹都是最鬧騰的了，一天不打三頓架都消停不下來。」book18.org
我想了想後說：「可能是我和姐姐從小就分開太久，沒怎麼見過，所以和別人都不一樣吧。」book18.org
被子裡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也是。」她點了點頭，眼睫垂下去，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但她按在我手上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是鬆了口氣？還是把什麼話咽回去了？book18.org
氣氛安靜了那麼一小會兒。book18.org
她又問了幾句明天想去哪兒，我也就有一搭沒一搭地答著。book18.org
說著說著我打了個哈欠，她輕輕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book18.org
「睏了？」book18.org
「還行。」我往她那邊又挨近了一點，「白天走的路有點多。」book18.org
「那你還跟你姐在甲板上鬥嘴，我看你們精神好得很。」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還在我頭髮上慢慢理著，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像是在說兩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孩。book18.org
我嘿嘿笑了一聲，沒接話。book18.org
她也沒再往下說。手指從頭髮上移下來，在我臉頰上輕輕蹭了蹭，然後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book18.org
嘴唇很軟，停留的時間比剛才長一點。book18.org
我仰起臉，想去找她的嘴唇。book18.org
她往後讓了讓，又讓了讓——最後還是被我碰到了。book18.org
很輕，只是碰了一下，她就別開臉，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忍笑。book18.org
「真該睡了。」她說。book18.org
「再待一會兒。」book18.org
「明天還要去——」book18.org
「就一會兒。」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沒再堅持。book18.org
重新在我身邊躺下來，肩膀挨著我的肩膀。book18.org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光，落在她鎖骨的位置。book18.org
我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好一會兒，伸手去拉她的手。book18.org
她任由我握著，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book18.org
誰也沒再說話。就只是握著。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坐起身，這次是真的要走了。她把被我壓皺的睡衣理了理，低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book18.org
「你——」 她開口，又停住。book18.org
我等了等。book18.org
「……算了。」她笑了一下，彎下腰又替我攏了攏被子，「早點睡，明天說。」book18.org
她轉身走回房間。門輕輕合上。book18.org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那股淡淡的洗髮水香氣還留在枕邊。我翻了個身，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蘇小妍那扇同樣緊閉的門。book18.org
媽媽剛才想說什麼？book18.org
我沒想明白。困意慢慢漫上來，眼皮越來越沉。book18.org
上午三個人去了一趟城隍廟，人擠人，蘇小妍走了一半就喊累，午飯也沒吃幾口。回酒店歇了一個多小時，她說不想動了，靠在床上刷手機。book18.org
明明說好一起出門，結果又撂挑子。我和媽媽都已經習慣她這麼賴皮了。book18.org
下午我和媽媽一起出去，臨走前蘇小妍丟下一句：「別逛太久，晚上我不想再吃外賣了。」book18.org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book18.org
門關上前，我瞥見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一扯，整個人蜷在裡面，只露一截小腿。book18.org
那天下午，上海忽然起了風。從酒店出來，街邊的梧桐葉子被吹得嘩啦嘩啦響，空氣里有江水淡淡的腥氣。book18.org
我和媽媽沿著那條種滿法國梧桐的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book18.org
媽媽還是穿著那件米白色風衣，風吹過來的時候，衣擺輕輕往身後飄。book18.org
她雙手插在口袋裡，步子不快，像是有意放慢節奏。book18.org
我走在她左手邊，隔著半步的距離，偶爾肩膀輕輕蹭到一起。book18.org
誰也沒急著說話。book18.org
走到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她忽然抬手指了指街對面那排老洋房。book18.org
「你看那種房子，」她說，「一樓帶個小院子，院子裡種點花，種棵枇杷樹。夏天可以搬椅子在院子裡乘涼。」book18.org
綠燈亮了。book18.org
我們走過斑馬線，她繼續看著那排房子，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以前年輕的時候，就想過以後要住在這種地方。安安穩穩的，不用太大，有院子和陽台就行。」book18.org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排老洋房的牆上爬滿了常春藤，二樓陽台的鐵欄杆漆成白色，確實挺好看的。book18.org
「挺不錯的。」我說。book18.org
她偏過頭看我，嘴角彎了彎，但目光里有一點很認真很認真的東西。book18.org
「那你喜歡上海嗎？」book18.org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幾乎被風吹散了一半。但她的眼睛沒有從我臉上移開。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難回答，而是因為我知道她真正在問的是什麼。book18.org
不是上海。不是這排老洋房。不是梧桐樹。book18.org
是——「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book18.org
這些她都沒說出口。但她的眼睛、她微微收緊的手指、她剛才描述院子時那種帶著憧憬的語氣——每一個細節都在替她說。book18.org
我踢了踢腳邊一片落葉。book18.org
「還行吧。」我說，「不過才來了幾天，也看不太出來。」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book18.org
但我們在原地站了那麼一會兒，風一直吹著，她攏了攏被吹散的頭髮，說：「也是。多待幾天，說不定就習慣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讓我心裡忽然堵了一下。book18.org
我知道她多希望我說「喜歡」。book18.org
也知道她的「不追問」有多用力。book18.org
但她只是重新把手插進口袋裡，朝前面揚了揚下巴：「走吧，那邊好像有個小公園。」book18.org
我跟上去，走在她旁邊。book18.org
樹下有兩隻鴿子在打架。她看了一會兒，輕輕笑了一聲，說：「跟你和小妍一個樣。」book18.org
「誰和她一樣了。」我下意識反駁。book18.org
她又笑了，沒接話。book18.org
那天下午我們在小公園裡坐了很久。book18.org
她靠在長椅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梧桐葉，陽光從葉子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臉上落了一小塊晃動的光斑。book18.org
我坐在她旁邊，手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後來她不知什麼時候把手伸過來，輕輕搭在我的手背上，就這麼擱著，也沒說話。book18.org
風聲沙沙地響。偶爾有跑步的人從我們面前經過。除此以外，整個世界安安靜靜的。book18.org
從公園出來，天已經擦黑了。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梧桐葉在頭頂沙沙響。我看了看媽媽，她也在抬頭看路燈，側臉的線條被光勾得很柔。book18.org
我的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了，就提議先去吃飯。book18.org
「小妍呢？不叫她嗎？」她問。book18.org
「叫她肯定也不會出來的，她那個懶勁你又不是不知道。待會兒給她打包一份帶回去就行。」book18.org
「她不是不想吃外賣嗎？」book18.org
「我們帶回去的就不叫外賣了。」book18.org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淺淺的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眼睛微微彎起來，肩膀輕輕抖了一下。book18.org
我看著她笑，自己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傍晚的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去，把她幾縷碎發吹到嘴角，她伸手撥開，還在笑。book18.org
「那走吧，」她說，「找一家好吃的。」book18.org
……book18.org
「這下好了，出不去了。」book18.org
蘇小妍鬆開窗簾，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她今天特意換了條長裙，出門前還在鏡子前打扮了好一會兒——現在全白費了。book18.org
窗外雨柱砸在落地窗上，玻璃嗡嗡地震，外灘那幾棟樓全糊成了一團灰影。book18.org
「好不容易想出去逛逛，」她倒在沙發上，腿往扶手上一搭，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盯著天花板，「徹底泡湯了。」book18.org
電視里午間天氣預報正在播放接下來的上海三天都會有雨，聲音忽大忽小。客廳開了燈，被窗外的天色襯得發昏，光線懶洋洋地攤在家具上。book18.org
安靜了大概兩分鐘。她用腳尖點了點我的大腿。book18.org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電視櫃下面的抽屜半開著，露出兩副手柄的邊角。book18.org
她從沙發上滑下來，盤腿坐在地毯上，把手柄拿在手裡翻過來看了看，往後一拋，另一個朝我飛過來。book18.org
我伸手接住。book18.org
「玩什麼？」book18.org
「賽車。」book18.org
「你開得過我嗎？」book18.org
「試試。」book18.org
螢幕亮起來。引擎的轟鳴聲灌滿了客廳。book18.org
媽媽吃完午飯後就在房間裡午睡。房門關著，裡面安安靜靜的。book18.org
第一局我在最後一個彎道被她超了，衝線之後她手柄往腿上一放，偏過頭看我。什麼都沒說，但嘴角那個弧度也什麼都不用說了。book18.org
「再來。」book18.org
第二局我贏了。她在終點線前撞了護欄，車身轉了兩圈才衝過去。我學她的樣子斜眼看她。book18.org
「那個彎道你故意別我的。」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有。」book18.org
「你技術差就技術差，別怪彎道。」book18.org
一來一往，聲音漸漸大起來。第三局換了賽道，第一個彎剛拐過去，她就開始了。book18.org
「你快點啊，怎麼老是磨磨唧唧的。」book18.org
螢幕上她的車已經甩開我一個半車身，我的車還在彎道出口慢悠悠地提速。book18.org
「這關地形不熟——」book18.org
「跟地形有什麼關係，你油門踩到底不就行了。」book18.org
「踩到底下一個彎就飛了。」book18.org
「飛不了，你趕緊的——往左往左往左！」book18.org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一起往左傾。她手肘撞到我肋骨，我手一抖，車擦著護欄蹭出一串火花。book18.org
「你撞我幹嘛！」book18.org
「誰讓你擋著我。」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房門開了。book18.org
媽媽披著薄開衫走出來，頭髮因為午睡有些微散。book18.org
她沒往我們這邊走，直接去了茶水台，接了杯水，靠在那裡慢慢喝。book18.org
目光從我們身上掃過，沒說什麼，端著杯子回了房間。book18.org
門輕輕合上。book18.org
蘇小妍的視線一直沒離開螢幕。等那扇門關嚴了，她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手柄往我這邊偏了偏：「還來不來？」book18.org
「來。」book18.org
雨一直沒停。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從灰濛濛的午後光，慢慢暗成了傍晚的昏黃，又暗成了入夜的深灰。book18.org
路燈什麼時候亮起來的不知道，只在雨幕里暈開一圈一圈橙色的光。book18.org
我們從賽車換到射擊，又換到一個不知名的闖關遊戲。book18.org
坐姿從盤腿變成伸腿，又變成她靠在沙發邊上、我趴在茶几邊上。book18.org
手柄電池換了一次，地上多了兩罐空飲料瓶和一包拆開的薯片。book18.org
電視螢幕上畫面閃爍不停，誰也沒注意窗外已經是傍晚了。book18.org
期間媽媽又出來過一次。book18.org
這次沒去茶水台，就站在走廊口，一隻手攏著開衫的前襟，看著我們。她沒說話，只是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電視螢幕上我們正在打一個boss，蘇小妍在猛按手柄，喊了一聲「快放大招」。book18.org
我跟著按，誰也沒抬頭。book18.org
過了大概幾秒鐘，媽媽轉身回了房間。book18.org
門關上的聲音比剛才重了一點，但也不大，悶悶的一聲。book18.org
蘇小妍什麼反應都沒有，已經往下一個地圖跑了。book18.org
我的手指在按鍵上頓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雨聲變得很細，沙沙的，和路燈的光一起從窗簾縫裡滲進來。客廳里只有電視螢幕還在閃著，照得茶几和地毯明明暗暗。book18.org
房門第三次開了。book18.org
腳步聲比前兩次都要清晰。媽媽走到沙發後面站住。茶几上扔著空了的薯片袋，兩罐飲料瓶歪在一邊。book18.org
「晚上想吃什麼？」她問。book18.org
「等一下，馬上——」我正沉浸在遊戲里還沒回過神，沒聽清媽媽說的什麼。book18.org
「我問你們晚上想吃什麼。」book18.org
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book18.org
「隨便就行。」 蘇小妍頭也沒抬。book18.org
安靜了大概兩秒。book18.org
「你們兩個。」book18.org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從齒縫裡擠出來。不是吼，是那種冷下來之後格外清晰的聲音。book18.org
「從下午玩到現在，問你們話也愛答不理的。」book18.org
我和蘇小妍同時停住了。book18.org
我轉過頭，媽媽站在沙發後面，手指攥著開衫的衣角，指節微微發白。book18.org
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先看了我，又看了蘇小妍，最後落在電視螢幕上。book18.org
閃爍的遊戲畫面倒映在她眼睛裡，晃來晃去的，看不清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媽，我這就看看…」 我開口。book18.org
「不吃了。」她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快到門口的時候停住，頭也沒回。book18.org
「給我安靜點。」book18.org
門關上了。咔噠一聲，乾脆利落。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遊戲的背景音樂在循環。我坐在茶几邊上，手柄擱在膝蓋上。book18.org
我看了看蘇小妍。book18.org
她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一副無所謂的表情。book18.org
「都怪你，」我用膝蓋碰了她一下，「把媽惹生氣了。」book18.org
她眉毛一挑：「是你惹的，關我什麼事。」book18.org
「你先別賴，你也有份。」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有。」book18.org
她靠在沙發邊上，手指在手柄上轉著圈，不說話了。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把手柄放到茶几上，掏出手機打開外賣軟體，上下翻頁。看看有什麼能點的……book18.org
她沒吭聲。book18.org
「你不吃外賣吧？」我一邊翻著菜單一邊說。book18.org
「誰說我不吃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忽然蹦出來。book18.org
我停了手指，抬頭看她。book18.org
她半靠在沙發邊上，一條腿屈起來，另一條腿伸直搭在地毯上，手裡轉著手柄，表情淡淡的，嘴角輕輕上揚，掛著一抹奇異的幅度。book18.org
我沒再搭理她，低下頭繼續翻外賣。book18.org
我點了四個菜一份湯，加了三人份的米飯。book18.org
下單之後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靠在沙發邊上。book18.org
窗外的雨還在下，沙沙的，細得幾乎聽不到了。book18.org
蘇小妍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轉著手柄上的搖杆，遊戲菜單的背景音樂在客廳里一圈一圈地循環。book18.org
媽房間的門關著。門縫下面透出一線光。book18.org
我端著晚飯推門進去。媽媽坐在窗邊，窗外雨已經小得快停了，只有玻璃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她聽見開門聲，偏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沒胃口。」她說。book18.org
「先吃點吧媽，都是你喜歡吃的。」我把飯盒放在窗台上，打開蓋子，「我特意給你點的。」book18.org
熱氣升起來，糖醋排骨的酸甜味散在空氣里。book18.org
「都說了不想吃。」book18.org
「媽，你是不是生氣了？」book18.org
「沒有。」她沒看我。book18.org
「那我也不吃了，陪你。」book18.org
她這才轉過臉來，眉頭微微蹙著：「你吃你的，管我做什麼。」book18.org
「我是你兒子，我不管你誰管你。」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沒繃住，嘴角彎起來：「現在知道是我兒子了？」book18.org
「我一直都知道啊。」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目光落到窗台上的飯盒上，語氣軟下來：「都點了什麼？」book18.org
「糖醋排骨，清炒時蔬，清蒸牡蠣。」我把飯盒往她那邊推了推，「你也吃點。」book18.org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條斯理地嚼著。我站在旁邊沒動。她抬頭看我：「你也吃點。」book18.org
我挨著窗台坐下來，掰開另一雙筷子。book18.org
她吃了幾口，忽然冒出一句：「不去陪你姐呀。」book18.org
語氣很隨意，像在問一件很小的事。但她沒有抬頭，筷子尖在飯盒裡輕輕撥了一下。book18.org
「不去，」我說，「我就愛陪你。」book18.org
她沒接話。筷子又夾了一塊排骨，低頭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book18.org
窗外的雨聲沙沙的，細細密密鋪在玻璃上。我們就著窗台，安安靜靜地吃過晚飯。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