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丼 》下卷《念詠去哪了》序章至第4章-原著:孫偉-續寫:HKTK2000

簡體

《母女丼》·下卷《念詠去哪了》book18.org

----------------------------------------------------------------------------------------------------------------------------book18.org

《念詠去哪了》book18.org

【序章:基因尋親——出走前夜】book18.org

book18.org

念詠十六歲那年,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母親可能是個瘋子。book18.org

這個認知來得並不突然——它像一株緩慢生長的藤蔓,從念詠記事起就纏繞著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別的小孩放學後可以去同學家做作業,可以去街角的奶茶店坐一下午,可以參加周末的露營活動。但念詠不行。茉莉永遠會準時出現在學校門口,拉著她的手,沿著那條固定的路線走回家。從家門到校門,兩點一線,像一條被拉直了的橡皮筋,繃了整整十六年,從未鬆動過。book18.org

「媽,我想去曉雯家過夜,她這周末過生——」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為什麼?!我就去一個晚上——」book18.org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book18.org

茉莉說「不行」的時候從來不解釋原因。她只是搖搖頭,然後低頭繼續做手裡的事情——翻譯一份外語的商業合同,或者修改一篇兒童文學稿件的校對樣張。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這恰恰是念詠最害怕的地方。如果茉莉吼她、罵她、跟她吵一架,那至少說明這件事還有迴旋的餘地。可茉莉不吵。她只是搖頭,然後沉默,像一堵浸透了水的棉牆,任你怎麼撞都紋絲不動,連回聲都沒有。book18.org

念詠氣沖沖地摔門進了自己的房間,把書包砸在書桌上,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生悶氣。她環顧這個被茉莉精心布置過的房間——粉色的牆紙,白色的書櫃,蕾絲邊的窗簾,床上還擺著幾隻毛絨玩具。這個房間看起來像一個寵溺女兒的母親能給出的最好的一切,但念詠只覺得它是一個牢籠。一個裝飾精美的牢籠。book18.org

她拉開抽屜,翻出一個鐵皮盒子。盒子裡裝著幾樣被她視為「罪證」的東西——一張出生證明的複印件,一份她偷偷從茉莉書房翻出來的病歷檔案,還有幾頁從茉莉舊電腦里拷貝出來的文檔。book18.org

出生證明上,「父親」那一欄是空的。book18.org

病例檔案的封面寫著四個字:「術前評估」。念詠打開過那份檔案一次,裡面那些她半懂不懂的醫學術語讓她渾身發冷——「體能削除手術」「肌腱切斷術」「神經阻滯術」……她只看了一半就合上了,不敢再看下去。book18.org

至於那些文檔——那是茉莉寫的幾篇短篇小說,或者說是回憶錄。茉莉用第三人稱寫自己年輕時的故事:一個女兵,一次境外任務,一次被俘,一個叫玥詠的女人,一個在歸國的航班上降生的女嬰。文檔里從未出現過「父親」這兩個字,就好像那個讓茉莉懷孕的男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book18.org

念詠問過茉莉一次。就一次。book18.org

「媽,我爸呢?」book18.org

茉莉當時正在廚房切菜。聽到這個問題,她的手停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半秒鐘都不到——然後繼續切了下去。book18.org

「死了。」book18.org

「怎麼死的?」book18.org

茉莉沒有回答。她把切好的黃瓜片碼進盤子裡,打開水龍頭沖洗菜刀,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念詠。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念詠注意到她握著菜刀的手,微微發抖。book18.org

「念詠,」茉莉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段背熟了的課文,「你爸是個壞人。壞人死得早,老天替你收了他。以後不要問這個問題了。」book18.org

那一年念詠十一歲。她聽懂了茉莉話里的全部意思——不是「你爸不在了」,而是「你爸不配活在世上」。book18.org

從那以後,念詠再也沒有問過關於父親的問題。但她心裡那根刺,卻一天比一天扎得更深。book18.org

book18.org

十六歲的念詠有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book18.org

她完美地繼承了茉莉的優點——線條柔和的臉頰、挺秀的鼻樑、唇形飽滿的嘴巴,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微微上翹,帶著一種讓人心裡發甜的親切感。但她的眼睛不是茉莉那種深褐色——而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會泛出淡淡的金棕色光澤,像是被東南亞的陽光浸透了的蜜糖。book18.org

念詠的身材也已經開始顯露出成熟女性的曲線。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同齡人里算不上特別高挑,但比例勻稱,腰肢纖細,胸脯已經發育到了C罩杯。她穿著校服的時候,胸前的扣子總是繃得緊緊的,讓班主任不止一次暗示她穿大一號的尺碼。對此念詠只覺得煩躁——她已經夠引人注目了,不需要身體再替她添亂。book18.org

每次洗澡的時候,念詠都會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光裸的身體。她的手指沿著鎖骨往下滑,滑過平坦的小腹,在肚臍下方停住。她有時會想,自己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那個答案——精子遇到卵子,受精卵在子宮裡著床,懷胎十月然後分娩——她知道這些,初中生物課本上講過。她想知道的是另外一個問題:那個讓自己的母親懷孕的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book18.org

茉莉說她死了。但念詠心裡清楚,茉莉在撒謊。book18.org

如果那個男人真的死了,為什麼家裡沒有一張照片?沒有一張結婚證?沒有任何關於他的遺物?如果那個男人真的是個「壞人」,為什麼茉莉說起他的時候語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念詠說不清楚——更像是一種刻意的空白?就好像那段記憶被從茉莉的腦子裡挖掉了,留下了一個邊緣光滑的空洞。book18.org

念詠覺得,與其說茉莉恨那個男人,不如說茉莉不想承認那個男人存在過。book18.org

而那個「不存在」的男人,卻實實在在地給了念詠一半的基因。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念詠心裡埋了很久很久,終於在十六歲這年的深秋,發了芽。book18.org

那天晚上,念詠輾轉反側到凌晨一點,始終睡不著。她打開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社交媒體,突然看到一篇推送廣告——一個名為「尋找起源」的基因尋親網站。網站的宣傳語寫得很煽情:「你體內流淌的血,來自何處?你的眼睛、你的笑容、你說話時不經意的小動作——它們是誰給你的?用一份口腔拭子,找到你的起源。」book18.org

念詠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立即參與」的按鈕上方懸停了半分鐘,然後點了下去。book18.org

網站郵寄採樣盒的地址,她填的是學校的傳達室。book18.org

book18.org

十天後,採樣盒到了。book18.org

念詠趁著中午午休的時間,躲進女廁所的隔間裡,按照說明書上的步驟,用棉簽在自己的口腔內壁上颳了幾下,然後把拭子裝進密封袋裡,貼上條形碼,塞進預付郵資的回寄信封里。book18.org

她把信封舉到眼前,透過燈光看了看裡面的棉簽頭——那上面沾著幾縷透明的唾液和零星的黏膜細胞。就靠這個,就能找到那個「已死之人」的蹤跡?book18.org

荒謬。但念詠還是把信封塞進了書包。book18.org

下午放學後,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了兩條街,找到了那個綠色的郵筒。她把信封舉到投信口前面,手指捏著信紙的邊緣,捏了足足十幾秒。book18.org

郵筒旁邊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book18.org

她想:如果那個男人真的已經死了,這封信也不過就是浪費了幾十塊錢的檢測費。沒什麼大不了的。book18.org

她想:如果那個男人還活著——那就有意思了。book18.org

信封滑進郵筒,發出「啪嗒」一聲輕響。book18.org

念詠轉身離開,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低著頭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她得在茉莉發現她晚歸之前趕回去。book18.org

book18.org

杜拜,朱美拉棕櫚島。book18.org

哈桑·阿卜杜勒-卡里姆·沙米正躺在一棟面朝波斯灣的別墅泳池邊的躺椅上,手裡舉著一杯冰鎮薄荷茶,眯著眼睛看著遠處海平線上逐漸下沉的落日。他今年四十一歲,五官深邃,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身材雖然在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中略微有些發福,但底子還在——年輕時他也是一個讓不少姑娘心動的英俊男子。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鬆鬆垮垮地敞著領口,露出的胸肌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汗珠。book18.org

「哈桑先生,」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印度裔中年男子走到他身邊,微微欠身,「私家偵探發來消息了。」book18.org

哈桑沒有急著接話。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薄荷茶,把杯子擱在旁邊的圓桌上,然後才抬起眼皮看了來人一眼:「說。」book18.org

「檢測到基因資料庫中有新的匹配樣本入庫。」西裝男將一台平板電腦遞到哈桑面前,「按照您的要求,偵探那邊實時監控著所有主流基因尋親平台的新增數據,設置的是與您本人基因信息的一級親緣關係匹配警報。」book18.org

哈桑接過平板電腦,掃了一眼螢幕上的數據頁。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book18.org

匹配度:99.99%。book18.org

關係判定:父女關係。book18.org

「對方信息?」哈桑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他握著平板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book18.org

「資料庫顯示,採樣人登記的化名為『追光者』,未提供真實姓名和身份信息。但偵探已經根據採樣盒的寄出地址鎖定了位置——中國,N市。」西裝男頓了頓,「偵探已經在做進一步調查,預計三天之內可以給出完整的人物背景報告。」book18.org

「讓她快速一些。」哈桑說。他一向用人稱「她」來指代自己的私家偵探,因為他連那個人的性別都懶得記。book18.org

「是。」book18.org

西裝男退下後,哈桑重新拿起薄荷茶,卻沒有再喝。他盯著遠處的落日,眼神變得複雜起來。book18.org

四十一歲了。四十一歲的單身男人,在中東的上流社會裡簡直是一個異類。他的叔叔沙米老先生不止一次在家族會議上提起這件事,語氣從最初的委婉暗示變成了後來的嚴厲呵斥。優素福——那個入贅了沙米家族、實際掌控著家族企業運轉的男人——更是毫不掩飾對哈桑的蔑視。優素福甚至在一次醉酒後當著傭人的面說:「哈桑少爺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成功地浪費了沙米家族的空氣。」book18.org

哈桑不在乎那些冷言冷語。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不在乎。但他不能不在乎叔叔沙米老先生的態度——因為老先生得了癌症,醫生說最多還能撐一年。老先生膝下只有一個女兒阿伊莎,沒有兒子。如果老先生走的時候,哈桑這個家族裡唯一的男丁仍然是孤身一人、孑然無後,那他不要說分遺產了,連在這個家族裡繼續待下去的資格都不會有。book18.org

所以當沙米老先生一個月前把他叫到病床前,說出那個「一百天」的條件時,哈桑只沉默了五秒鐘就點了點頭。book18.org

一百天內,帶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來認祖歸宗。血緣關係必須經過醫學鑑定。這份遺產不是給哈桑的,而是給哈桑的妻子和孩子的——如果他將來對妻兒不利,仍然一分錢都拿不到。book18.org

簡單來說,沙米老先生不想看到自己這個廢物侄子一個人爛死在家族的錢堆里。他想逼哈桑成家。哪怕是用錢來逼。book18.org

哈桑接了任務之後就開始了地毯式的清查。他僱傭了最好的私家偵探,翻遍了自己過去二十年的風流帳——從二十出頭在伊斯坦堡泡過的酒吧女郎,到三十二歲那年在新德里出差時搞上的酒店前台,再到三十五歲那年在曼谷一場拍賣會上認識的那個漂亮的翻譯姑娘。book18.org

那個曼谷的翻譯姑娘。book18.org

哈桑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件事他記得不太清楚了——他當時喝了很多酒,在酒店的套房裡跟她待了大概三個小時。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了,床頭的柜子上留了一張紙條,上面用英文寫著一串數字和一個網址。book18.org

網址是某個基因檢測公司的頁面。紙條上除了數字以外,只寫了一句話:「如果你將來想知道,可以來這裡找。」book18.org

哈桑當時沒有在意。他把紙條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然後訂了當晚飛回杜拜的機票。那年他三十五歲,仍在世界各地漂泊,沒有想過要為一個萍水相逢的女人負責。book18.org

但現在看來——那個女人給他留了一條後路。book18.org

平板電腦上,那個名為「追光者」的基因數據在螢幕上靜靜地躺著。哈桑放大了頁面,看著採樣日期那一欄——一周前。book18.org

也就是說,這個十六年前的孩子,直到一周前才決定要找自己的親生父親。book18.org

哈桑忍不住笑了。有意思。非常有意思。book18.org

book18.org

三天後,一份詳盡的人物背景報告放在了哈桑的辦公桌上。book18.org

他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book18.org

報告的主角叫「念詠」,十六歲,中國N市某中學高二學生。母親叫「茉莉」,三十八歲,職業為自由翻譯和商業諮詢顧問,兼營兒童文學創作。母女二人住在一套老舊但整潔的兩居室里,生活清貧但穩定。book18.org

報告里最讓哈桑感興趣的部分,是關於茉莉的調查記錄。book18.org

「茉莉,原名不詳,曾為某特種部隊現役人員,擔任戰術翻譯。約十七年前,她在一次境外任務中被俘,落入犯罪組織手中,期間遭受了為期數月的拘禁和『轉化訓練』。獲救後在歸國航班上產下一名女嬰,取名念詠。」book18.org

報告里還附加了一段私家偵探的批註:「據後續調查推斷,茉莉在被拘禁期間接受了一系列手術改造,具體內容不明,但造成了永久性的生理損傷。目前茉莉的體能水平顯著低於同齡健康女性,無法從事重體力活動,行動時偶有虛弱表現。她在產後復健期間通過了在職碩士學位教育,目前在數據分析與商業策劃領域有一定知名度,但極少對外公開露面。」book18.org

哈桑放下報告,揉了揉眉心。book18.org

這個女人——茉莉——曾經是特種部隊的翻譯員。曾經的身手不凡。曾經在境外執行過危險任務。然後被俘,被改造,被摧毀了身體。最後在那個男人人間蒸發之後,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一個人把孩子養大。book18.org

而那個在泰國跟她睡了一覺、讓她懷孕的男人,正是自己。book18.org

哈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他想起那個悶熱的曼谷夜晚。想起那個女人在床上時緊繃的身體——她當時明明在害怕,卻強撐著不表現出來,甚至連聲音都不肯發出來。完事後她側過身去,背對著他,一句話都沒說。他當時以為她只是害羞,或者是不習慣。現在他才明白——那不是一個害羞的女人的沉默。那是一個被摧毀過的人,在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剩下的最後一絲尊嚴。book18.org

哈桑嘆了口氣。他不是沒有良心,他只是把它藏得很好。book18.org

但現在不是自我反省的時候。他只有一百天。一百天內,他必須帶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出現在沙米老先生的病床前。孩子已經找到了,問題是妻子——茉莉是否願意配合?book18.org

答案幾乎可以肯定是「不」。book18.org

如果一個女人被一個男人搞大了肚子然後被拋棄,獨自承受了十六年單親媽媽的苦難,那麼當她再次見到那個男人時,第一反應絕對不會是「好久不見,來抱一個」。book18.org

哈桑想了想,拿起筆在報告上畫了一個圈——把念詠的名字圈了起來。book18.org

先攻女兒。女兒攻下來了,母親才有可能被動搖。book18.org

book18.org

當天晚上,哈桑註冊了一個新的社交媒體帳號。book18.org

他給自己編了一個假的身份信息——二十五歲,中英混血,在杜拜做國際貿易,業餘愛好是攝影和旅行。他上傳了幾張從網上找來的照片——一個年輕帥氣的混血男人的生活照,有在沙漠裡騎駱駝的,有在海邊衝浪的,有在酒吧里舉著酒杯對鏡頭笑的。book18.org

然後他在基因尋親網站上找到了念詠的化名帳號「追光者」,發送了一條私信:book18.org

「你好,我在基因資料庫里看到了你的樣本信息。我們的基因序列有部分相似之處——雖然不是直接親緣關係,但或許我們的家族在某個分支上有交集。我對基因譜系很感興趣,可以聊聊嗎?」book18.org

消息發了出去。剩下的事情,只需要等待。book18.org

哈桑關掉電腦,端起酒杯走到陽台上。朱美拉棕櫚島的夜景美得像一張明信片,萬家燈火在海面上搖曳,遠處杜拜塔的燈光直刺雲霄。book18.org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心想:一個十六歲的小女孩,能有多難搞定?book18.org

事實證明,比他想像的還要容易。book18.org

念詠幾乎是在收到私信的兩個小時後就回復了。她的回覆語氣帶著一種故作成熟的冷靜,但措辭里藏不住的好奇心幾乎要從螢幕里溢出來——「你好,我也對家族譜系很感興趣。你的基因跟我在資料庫里看到的大多數人都不太一樣,你是哪國人?」book18.org

哈桑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搖頭笑了。book18.org

這個傻丫頭。她被茉莉保護得太好了,好到她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陷阱在等著她。book18.org

從那天晚上開始,哈桑開始了他的網戀攻勢。book18.org

他自稱「阿力克斯」——一個在杜拜做生意的中英混血年輕人。他跟念詠聊杜拜的風景,聊他「旅行」時拍的照片,聊音樂,聊電影,聊她喜歡的偵探小說。他不刻意表現出過多的熱情,也不冷淡,只是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一種「友好但曖昧」的距離感。這種分寸感是他花了將近三十年在女人堆里練出來的——讓獵物自己覺得是被獵人吸引過來的,而不是被套索拖進陷阱的。book18.org

念詠最初還保持著謹慎。她回復的間隔時間很長,用詞也很克制。但哈桑不急。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垂釣者,知道魚咬鉤之前的那幾次試探性的啄食最需要耐心。book18.org

一個星期後,念詠的回覆間隔從六小時縮短到了一小時。book18.org

兩個星期後,她開始主動跟他分享自己的生活——學校的考試、跟茉莉的爭吵、被管束到快要窒息的感覺。她甚至在一次深夜聊天中發了一條消息:「我覺得我跟我媽之間隔著一條河,她在岸這邊,我在岸那邊。河水很寬,我游不過去。」book18.org

哈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打出了回覆:「也許你不需要游過去。也許你可以沿著岸走,找到一座橋。」book18.org

他按下發送鍵,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book18.org

完美的回答。既沒有說茉莉的壞話——那樣會激起念詠的戒備心——又暗示了一片新的天地在等著她。book18.org

念詠的回覆只有三個字:「也許吧。」book18.org

但哈桑注意到了那三個字後面跟著的那個小小的句號——那是她在思考時才會用的標點。book18.org

魚兒,已經咬鉤了。現在需要的,只是用力一拉。book18.org

book18.org

第三個星期的夜晚,念詠躺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book18.org

她跟「阿力克斯」已經聊了整整二十一天。這二十一天裡,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關注、被人傾聽的快樂。阿力克斯不像茉莉那樣什麼都管著她,也不像學校里那些毛手毛腳的男生那樣讓人厭煩——她班上有幾個男生對她獻過殷勤,但那些男生在她眼裡就像沒長大的小孩,連聊天的內容都讓人覺得尷尬。book18.org

阿力克斯不一樣。他成熟、風趣、見多識廣,而且他說話的時候有一種讓人心痒痒的曖昧感。他不說直白的情話,但他會在她提到自己失眠的時候說「我要是能給你唱一首安眠曲就好了」;他會在她抱怨數學太難的時候說「聰明的女孩總會在最難的題目上摔跤,但你摔跤的姿勢都比別人好看」;他在她發了一張自己的生活照之後,沉默了很久才回覆說「你的眼睛很特別,像琥珀一樣」。book18.org

念詠知道這些話可能有水分。她知道網上的男人說的話不能全信。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他的消息提示亮起,她的心臟就會跳得快那麼幾拍。那種感覺像小時候拆生日禮物——明知道裡面不一定是什麼好東西,但拆開之前那幾秒鐘的期待,本身就是一種快樂。book18.org

今晚,阿力克斯發來了一張照片。book18.org

照片里是他自己——裸著上身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杜拜的夜景。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胸肌和腹肌的線條在窗外的燈光映照下顯得清晰分明。他的下半身圍著一條白色的浴巾,頭髮濕漉漉的,顯然是剛洗過澡。他對著鏡頭微微笑著,目光裡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挑逗。book18.org

消息附了一行文字:「剛游完泳,準備睡了。給你發一張今晚的杜拜夜景——順便讓你看看夜景前面的人。」book18.org

念詠盯著那張照片,臉一下子燒到了耳朵根。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把手機螢幕扣在床上,好像有人在偷看似的。她的心臟砰砰直跳,雙手甚至有些發抖。她大口呼吸了幾下,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腦海里那張照片的畫面卻怎麼都揮之不去——他光裸的上身,肌肉的線條,水珠從發梢滴落在肩膀上的樣子,還有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book18.org

念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叫。book18.org

「天哪……」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她不是沒見過男性的身體——生物課本上有圖解,體育課上男生們穿著背心打籃球的樣子她也見過——但那些跟這張照片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這張照片讓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燥熱,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小腹,像有一團火在身體里燒。book18.org

念詠再次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把照片放大了。她看著阿力克斯胸肌的輪廓,看著腹部那道從胸骨一直延伸到浴巾邊緣的肌肉線,看著浴巾在腰側疊起來的那一小塊陰影——她的手指停在那個位置,心臟跳得更快了。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復。說「哇身材真好」?太露骨了。說「晚安」?又顯得太冷淡。她猶豫了好幾分鐘,最終放下了手機,沒有回覆。book18.org

但她也睡不著。book18.org

念詠翻來覆去地在床上滾了好幾圈,雙腿不自覺地夾緊了被子。那種燥熱感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強烈,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她皮膚下面爬。她的內褲似乎有些潮濕了。book18.org

她把手伸進被子裡,指尖碰到自己大腿內側的皮膚時,她打了個激靈。book18.org

「念詠你在想什麼……」她在心裡罵自己,但手卻沒有移開。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自慰過。不是沒聽說過這個詞——班上的女生偶爾會竊竊私語地聊這些話題,她聽過也就當沒聽過。但她從來沒有嘗試過,或者說,從來沒有找到過嘗試的理由。book18.org

而今晚,那個理由出現了。book18.org

念詠咬了咬嘴唇,手指緩緩地、試探性地向上移動,隔著內褲輕輕碰了碰自己兩腿之間的位置。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一聲極輕的呻吟從她喉嚨里溢出來。她自己都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那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帶著濕潤水汽的、軟綿綿的聲音。book18.org

念詠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那張照片——阿力克斯濕漉漉的頭髮、光裸的上身、那條圍在腰間的浴巾。如果那條浴巾掉下來……她不敢繼續往下想,但她的身體卻替她想了下去。book18.org

她翻身平躺,雙腿微微分開。她的手指笨拙地探索著自己身體最私密的部位——隔著薄薄的棉質內褲,她能感覺到那裡的溫度比身體其他部位都要高。她的指尖輕輕按壓著那個柔軟的位置,一種酥麻的感覺從小腹深處蔓延開來。book18.org

「啊……」book18.org

念詠張著嘴,輕聲喘息著。她小心翼翼地撩起自己的睡裙下擺,把內褲褪到膝蓋處,然後重新用手指觸碰那個已經濕滑柔軟的縫隙。book18.org

她的身體微微弓起。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怎麼正確地做這件事——沒有經驗,沒有教程,全靠身體的本能去摸索。她的手指在那個濕潤的入口周圍畫著圈,不敢深入,每一次觸碰都讓她輕輕地顫抖。她讓指甲若有若無地刮過那粒已經充血挺立的小核——book18.org

「唔——!」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電流從那個點炸開,瞬間傳遍了全身。念詠的腰猛地向上挺起,整個身體繃成了一條弓。她本能地用另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壓了下去。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那個敏感點上轉著圈按揉著,動作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她的眼睛緊閉著,腦海里全是阿力克斯的樣子——他對著她笑,他叫她「聰明的女孩」,他說她的眼睛像琥珀。book18.org

她想像他就在面前,想像他寬大的手掌扣住她的腰,想像他溫熱的嘴唇貼著她的脖頸往下滑,想像他——book18.org

「哈啊——嗯——!」book18.org

念詠的身體猛地繃緊,所有的肌肉在同一瞬間收縮,然後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了下來。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她身體深處湧出,打濕了她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她癱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全身的皮膚都泛著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過了好幾分鐘,她才慢慢回過神來。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眼神有些渙散。book18.org

剛才那是什麼……book18.org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沾著透明液體的指尖,在檯燈的光線下閃著濕潤的光澤。book18.org

這就是……高潮?book18.org

念詠把手指放下來,呆呆地躺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在被窩裡發出一連串壓抑的笑聲。book18.org

天哪。天哪。她竟然對著一個認識不到三個星期的網友的照片自慰了。book18.org

而且——她還想要更多。book18.org

她伸手摸到床頭的手機,打開和阿力克斯的對話框,盯著他發來的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打出了一行字:book18.org

「夜景很美。人也是。」book18.org

按下發送鍵之後,她又補了一條:book18.org

「你拍的杜拜照片讓我很嚮往。真想親眼去看看。」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抱著手機等著回復,心裡像有一萬隻蝴蝶在飛。book18.org

十五分鐘後,阿力克斯的消息回了過來:「那就來看。杜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book18.org

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像一顆深水炸彈丟進了她心裡——book18.org

「我可以當你的導遊。帶你去看真正的杜拜——不是照片里的那種。」book18.org

念詠盯著那兩條消息,心臟狂跳。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她知道自己連這個叫阿力克斯的男人到底是誰都沒搞清楚。她知道茉莉如果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把她鎖在家裡鎖到她成年。book18.org

但她也知道——她已經不想回頭了。book18.org

book18.org

一個星期後的傍晚,茉莉像往常一樣從菜市場買了菜回家,準備做晚飯。她剛把鑰匙插進鎖孔,就發現門沒有反鎖——念詠已經回來了。book18.org

茉莉微微皺了皺眉。念詠放學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四十,現在才五點十五,她應該是翹了最後一節自習課。book18.org

「念詠?」茉莉推開門,換上拖鞋,「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book18.org

茉莉走到客廳,發現念詠的房間門關著。她走過去敲了敲門:「念詠?媽媽進來了?」book18.org

還是沒有回答。book18.org

茉莉擰開門把手,推開了門——房間裡空無一人。但她的目光瞬間被床上的東西吸引住了。book18.org

床上放著一個攤開的行李箱。箱子裡疊放著幾件夏裝,一本護照,一個充電寶,幾包壓縮餅乾,還有一個拉鏈緊緊閉合的小化妝包。book18.org

茉莉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鐘。book18.org

她幾乎是本能地轉過身,沖向玄關——念詠的拖鞋還在鞋櫃旁邊,但她最喜歡的那雙白色運動鞋不見了。book18.org

茉莉覺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她猛地拉開大門,衝到樓道里向下張望——沒有人。book18.org

她哆嗦著掏出手機,撥了念詠的電話。聽筒里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book18.org

茉莉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book18.org

她靠著牆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試圖讓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慌不要把自己吞沒。她的腦子裡飛速閃過無數個念頭——念詠去哪了?她跟誰走了?什麼時候走的?為什麼要走?是不是自己哪裡做錯了——book18.org

電話突然響了。茉莉幾乎是瞬間接通。book18.org

「喂?!念詠?!」book18.org

「您好,請問是念詠的母親嗎?」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女兒的聲音,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客氣而職業,「我是N市公安局的民警。我們這邊查到您女兒今晚七點有一趟飛往杜拜的航班,但她尚未成年,獨自出行需要監護人同意書。請問您是否知情?」book18.org

茉莉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握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了下來,垂在膝蓋上。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眼眶裡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涌了出來,順著她的臉頰無聲地滑落。book18.org

杜拜。book18.org

她十六歲的女兒,正在飛往杜拜的航班上。book18.org

十六年前,茉莉在泰國曼谷的天堂閣會所的一個房間裡,被一個叫哈桑的男人壓在身下。那個男人做完就走,連早餐都沒有一起吃。九個月後,她在歸國的航班上生下了念詠。book18.org

她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她把那個夜晚埋進記憶的最深處,把那段屈辱和痛楚當作自己一個人的秘密帶進墳墓。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鐵人——那個男人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她只是告訴念詠:「你爸死了。壞人死得早。」book18.org

但現在念詠飛去了杜拜。book18.org

整件事情就像一個精心設計的套索——有人找到了念詠,有人吸引了她,有人把她勾走了。而那個人,一定跟那個十六年前在床上把她搞大肚子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混蛋有關。book18.org

茉莉咬緊牙關,擦掉臉上的淚水,站起身來。book18.org

她的腿因為剛剛坐在地上的姿勢有些發麻,身體的虛弱讓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手扶著牆壁才勉強穩住。她的體能早在十幾年前就被一場又一場的手術削去了大半,如今她連跑幾步都會氣喘吁吁。book18.org

但她還是站起來了。book18.org

她走進房間,拉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book18.org

杜拜是吧。好。book18.org

當年的茉莉在戰場上都沒怕過誰。現在的茉莉雖然成了一個走幾步路都會喘的病秧子,但她腦子沒壞,她還會說話,她還會思考。她要把自己的女兒找回來。book18.org

然後——她要找到那個男人。book18.org

十六年前的帳,該算一算了。book18.org

(序章 完)book18.org

第一章:念詠不見了(第一天)book18.org

book18.org

晚上八點。book18.org

茉莉已經給念詠打了十七通電話。book18.org

頭三通是關機提示音。接下來的十通轉到了語音信箱。最後四通——連語音信箱都沒能轉接,直接提示「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book18.org

茉莉把手機放在餐桌上,盯著螢幕上那十七個未接來電的記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她的對面擺著兩副碗筷——一盤清炒時蔬,一盤番茄炒蛋,一碗已經涼透了的紫菜蛋花湯。菜是念詠喜歡吃的,湯是念詠喜歡喝的,現在都涼了,湯麵上凝起了一層薄薄的油膜。book18.org

她給班主任打了電話。班主任說念詠今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沒有上,有同學說她放學鈴響之前就走了,背著書包,好像是有什麼急事。班主任問她有沒有跟家裡聯繫,茉莉說沒有。班主任沉默了一會兒說,韓姐您別急,我在班級群里問問其他同學。book18.org

五分鐘後班主任回了電話。沒有人知道念詠去了哪裡。book18.org

茉莉又給念詠最要好的兩個同學打了電話。曉雯說念詠今天中午跟她一起吃的午飯,沒提有什麼特別的安排,但隱約覺得念詠這幾天好像「心情挺好的,跟平時不太一樣」。另一個同學小雅說下午第一節課間看到念詠在走廊上看手機,笑了一下,問她看什麼也不說,把手機揣進口袋就走了。book18.org

笑了一下。book18.org

茉莉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念詠最近在笑什麼?她有什麼事情值得笑?茉莉身為母親竟然一無所知。book18.org

她掛掉電話之後在餐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進念詠的房間。她打開了念詠的書桌抽屜——她要找線索,找任何可能告訴她女兒去了哪裡的東西。book18.org

念詠的書桌一共有三個抽屜。茉莉先拉了最上面那個——沒拉動。她再加了點力氣,抽屜仍然紋絲不動。她低頭一看,發現抽屜被裡面的什麼東西卡住了,卡得死死的。book18.org

「這丫頭……」book18.org

茉莉蹲下身,雙手抓住抽屜的把手,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一拉——book18.org

「咔」的一聲,抽屜終於被拽開了。但同時茉莉的腰部傳來一聲清晰的「咯嘣」聲,緊接著一陣尖銳的疼痛從左腰處炸開,像一根燒紅的鐵簽子猛地扎了進去。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茉莉整個人僵在了那裡,保持著蹲姿,雙手還維持著拉抽屜的姿勢,一動不敢動。她的臉皺成了一團,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book18.org

「……我的腰。」book18.org

她咬著牙,緩慢地、艱難地、一毫米一毫米地直起身來。每移動一分,腰部的那根「鐵簽子」就往深里扎一分。她用手掌撐著書桌的邊緣,花了將近一分鐘才勉強站起身來,左腿還因為剛才姿勢不當有些發麻。book18.org

茉莉扶著腰,一瘸一拐地在原地轉了兩圈,揉著自己的腰側,疼得齜牙咧嘴。book18.org

如果放在十幾年前——她還是特種部隊戰術翻譯員的時候——別說拉個抽屜了,她能在負重二十公斤的情況下完成十公里武裝越野,能單手把一個成年男性過肩摔出去,能在格鬥訓練中用膝蓋頂斷對手兩根肋骨。那時候她的身體是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強壯、敏捷、不知疲倦。book18.org

現在她拉個抽屜都能把腰閃了。book18.org

茉莉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繼續翻抽屜。她一手撐著後腰,一手在抽屜里翻找——幾支筆,一個計算器,一沓用了一半的便利貼,幾張電影票根,一本日記本。book18.org

茉莉拿起日記本,猶豫了一下,還是翻開了。book18.org

念詠的字跡不算好看,圓圓的、有些稚嫩。日記讀起來更像是碎碎念,記錄著一個十六歲女孩日常的小情緒——數學考砸了、食堂的菜不好吃、同桌男生上課偷偷玩手機被老師抓了……翻到最近幾頁的時候,茉莉的眉頭皺了起來。book18.org

「今天又跟媽媽吵架了。她什麼都不讓我做,什麼都不讓我去。我感覺自己像一個犯人,家就是我的監獄。她說是為我好,但她的『為我好』讓我透不過氣來。我真的好想離開這裡,去一個沒有人管我的地方。」book18.org

「今天在網上認識了一個人。他說話的方式很有趣,跟我認識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樣。他說他在杜拜。」book18.org

杜拜。book18.org

茉莉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她繼續往下翻。book18.org

「他說我的眼睛很漂亮,像琥珀。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我。他說如果我去杜拜,他可以做我的導遊。」book18.org

「媽媽如果知道了肯定要發瘋。所以我不會讓她知道。」book18.org

日記到此為止。book18.org

茉莉合上日記本,久久沒有說話。她站在念詠的房間裡,手裡攥著那本薄薄的日記本。她想發火,想罵人,想把那個在杜拜跟她女兒聊天的混蛋揪出來撕碎——但她沒有那個力氣了。腰還在疼,心也在疼,她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的血,身子發軟,腦袋發昏。book18.org

她沒有繼續翻剩下的兩個抽屜。她扶著牆,慢慢地走出念詠的房間,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撥了110。book18.org

book18.org

出警的民警很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態度倒是挺好,問話也很細緻。茉莉把情況說了一遍——女兒十六歲,下午放學沒有回家,電話關機,從日記里發現她可能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在杜拜的人,有離家出走的傾向。book18.org

年輕民警聽完之後問了一句話:「韓女士,您女兒最近有沒有跟您提過什麼不開心的事情?」book18.org

茉莉愣了一下。book18.org

「……有。她經常跟我吵架。嫌我管得太嚴了。」book18.org

民警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他請茉莉去一趟派出所,幫忙調取機場和車站的監控記錄。book18.org

到了派出所之後,查詢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念詠在下午四點左右獨自出現在N市國際機場的出發大廳,五點十分通過安檢,登上了當晚七點整飛往杜拜的航班。機票是用護照買的,單程票,沒有返程。book18.org

民警把航班信息列印出來遞給茉莉時,表情有些微妙。一個十六歲的女孩,背著家裡買了單程機票飛往一個中東國家——這事情的性質已經超出了普通「離家出走」的範疇,隱約透著一種讓人不安的氣息。book18.org

「韓女士,您女兒出境的程序是合規的。她有護照,有簽證——雖然我不清楚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是怎麼單獨辦下杜拜簽證的,但手續上沒有問題。她現在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預計杜拜當地時間晚上十一點左右落地。」民警斟酌著措辭,「我們這邊會做一個走失人口的登記,同時上報出入境管理部門。但說實話——人已經出境了,我們能做的很有限。建議您聯繫一下杜拜那邊的使領館,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辦法協助找人。」book18.org

茉莉點了點頭。她接過那張航班信息單,看了一眼上面印著的「DXB」三個字母——杜拜國際機場。book18.org

她謝過民警,走出了派出所。外面已經深夜了,街道上空蕩蕩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站在路燈下,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她認識的人不多,在杜拜那邊更是幾乎沒有任何熟人。book18.org

她有一個以前合作過的客戶,叫「Lucy」,是個在杜拜做進出口貿易的中國女人。幾年前茉莉幫她翻譯過一份大型的商業計劃書,合作還算愉快,後來逢年過節也會在微信上互相問候幾句。茉莉咬了咬嘴唇,還是給Lucy發了條消息,簡單說了一下女兒可能去了杜拜的事情,問她有沒有辦法幫忙留意一下。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之後,等了快半個小時才收到回覆:「韓姐,這事兒不太好辦。杜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在這麼大一個城市裡找一個剛下飛機的中國小女孩,幾乎不可能。我倒是認識幾個在機場工作的地勤,可以幫您打聽打聽有沒有人見過她,但說實話希望不大。您最好還是自己過來一趟。」book18.org

茉莉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回復了一個字:「好。」book18.org

她收起手機,往家的方向走去。夜風有些涼,吹在她身上讓她打了個寒顫。她裹緊了外套,加快了腳步——但走快了腰又開始隱隱作痛,她只能放慢速度,一手撐著腰,以一種略顯蹣跚的姿態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book18.org

回到家之後,茉莉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book18.org

她翻出自己的護照——還好,有效期還在。杜拜對中國公民免簽,她隨時可以買機票出發。她打開手機查了一下航班——明天最早一班飛杜拜的飛機是上午九點,中轉一次,大概下午四點多到。book18.org

她訂了票。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往行李箱裡放東西。幾件換洗的衣服,牙膏牙刷,充電器,充電寶,筆記本電腦,幾包壓縮餅乾——她到現在還沒吃晚飯,胃裡空空的,但她沒有胃口。book18.org

她蹲在行李箱前面,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放進去,動作很慢。她的腰還在隱隱作痛,每彎一次腰都在提醒她:你的身體已經廢了。你連拉個抽屜都能閃了腰,你連跑幾步都會喘,你連——book18.org

茉莉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她保持著蹲姿,看著行李箱裡疊放整齊的衣服,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book18.org

一條灰暗的走廊。潮濕的、帶著霉味的水泥地面。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在緩慢的左右搖擺中拖著影子在牆上蠕動。她的手被反綁在身後,手腕上勒著一圈粗糙的麻繩,磨破了皮膚,滲出的血把繩子染成了暗褐色。book18.org

她被人從地上拽起來,拖著走過那條走廊。她的視線是模糊的,眼前晃動著一雙又一雙赤裸的腳,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垢。她聽到有人在笑,用她聽不懂的語言說著什麼,然後有人從背後扯掉了她的上衣——book18.org

「哈——!」book18.org

茉莉猛地從回憶中抽身,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樣大口呼吸著。她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倒在了地上,後背抵著床沿,雙手死死地抓著行李箱的邊緣,指骨泛白,全身在無法控制地顫抖。book18.org

是恐慌發作。book18.org

她認得這個東西。在她被救出來之後的最初幾年裡,這個東西幾乎每個星期都要造訪她幾次。它會在她最毫無防備的時候襲來——洗澡的時候,過馬路的時候,切菜的時候,甚至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突然之間,那條灰暗的走廊就會出現在她眼前,那些笑聲就會在她耳邊響起,那些粗糙的手掌觸碰她皮膚的感覺就會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book18.org

她花了將近十年的時間,才學會在恐慌發作的時候讓自己不叫出聲來。但她始終沒能學會不讓它發生。book18.org

現在它又來了。在杜拜這個地名面前。book18.org

十六年前,茉莉在泰國那個犯罪組織的地牢里被調教了整整幾個月。那些日子裡她學會了很多東西——學會了下跪,學會了服從,學會了一個女人如何在失去所有的力量和尊嚴之後仍然能活下去。她也學會了記住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有些地方,一個女人只要踏進去了,就不一定還能出來。book18.org

杜拜。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城市。一個她女兒此刻正在飛往的城市。book18.org

如果念詠落到了那些人手裡——那些跟當年關押她的人一樣的人——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的女兒,十六歲,漂亮,天真,毫無防備。book18.org

「不……不……不能……不能再想下去了……」茉莉咬著牙,嘴唇哆嗦著,聲音斷斷續續地擠出喉嚨。book18.org

她掙扎著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客廳的電視櫃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翻出一個四四方方的藍色硬殼包。醫療包。裡面裝著她常年備著的鎮定劑——一種輕型抗焦慮注射劑,醫生在幾年前給她開的處方,告訴她只有在感覺恐慌發作無法控制的時候才使用。book18.org

她從來沒用過。她一直覺得這是留給「最壞的情況」的最後一道防線。book18.org

今晚就是那個最壞的情況了。book18.org

茉莉打開醫療包,取出一支玻璃安瓿瓶和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她的手指在發抖——是那種細碎而不受控制的震顫,讓她連握住安瓿瓶都顯得有些吃力。book18.org

她試著掰開安瓿瓶的細頸。第一次,手滑了,沒有掰開。第二次,她加了些力氣,安瓿瓶的玻璃在她的手指間發出細小的摩擦聲。第三次——她在指尖上施加了足夠的力量——「啪」的一聲,安瓿瓶的細頸斷開了。book18.org

但同時,一小片尖利的玻璃碎片劃破了她的食指指腹。book18.org

「嘶——」book18.org

茉莉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鮮血從食指上的那道小口子裡湧出來,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她沒有去處理傷口,而是先把安瓿瓶的斷口對準注射器的針頭,用發抖的手將針頭探入瓶中,緩緩抽取藥液。她需要雙手配合才能穩住注射器——一隻手扶著安瓿瓶,另一隻手握著注射器的推桿。即便如此,她的手還是抖得厲害,針尖好幾次戳到了安瓿瓶的內壁,發出細小的叮噹聲。book18.org

藥液終於全部抽進了注射器。book18.org

茉莉放下安瓿瓶,低頭看著手裡的注射器。針尖在燈光下反射出一粒細小的光點。她把注射器舉到眼前,用大拇指輕輕推了推推桿,擠出針管里的空氣——一滴透明藥液從針尖滲出,順著針身滑下來。book18.org

捲起左臂的袖子,露出內側的手臂。那裡的皮膚很白,血管隱約可見。她用沾著血的右手手指按了按手臂上的皮膚,找到靜脈的位置,然後左手握著注射器,將針尖對準了那根血管。book18.org

她的左手在抖。針尖在她手臂上方懸停著,隨著她手的震顫畫著細小的圓圈。book18.org

「快點啊……」她小聲對自己說,「快點做完就好了……」book18.org

她咬了咬牙,將針尖刺入皮膚。book18.org

針尖刺破血管壁的瞬間,傳來一陣細微的銳痛。茉莉輕輕吸了一口氣,用拇指緩緩推動推桿。藥液進入血管的感覺涼涼的、酸酸的,順著血管的方向緩緩蔓延開來。book18.org

她推得很難。不是因為阻力大,而是因為她的手在不停地抖,她必須用全部的專注力才能確保推桿以一個穩定的速度前進。推了不到三分之一,她的手已經酸了。book18.org

茉莉咬著下唇,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強迫自己把剩下的藥液一點一點推進去。推完之後,她用棉球壓住針眼拔出針頭,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癱坐在地上,靠著電視櫃的櫃門,大口大口地呼吸著。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上的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染紅了指尖和握住的那團棉球。她又看了看自己左臂內側那個細小的針眼,周圍浮起了一小片青紫色。book18.org

藥效開始上來了。那種冰涼的感覺從手臂向上蔓延,經過肩膀,到達後腦勺,像一隻溫柔的手掌,輕輕按住了她腦中那些瘋狂旋轉的念頭。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身體的顫抖也開始減弱。book18.org

茉莉靠在櫃門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book18.org

不是哭出聲的那種。只是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沿著臉頰的弧度流到下頜,然後一滴滴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可能是因為害怕。可能是因為憤怒。可能是因為那根注射器刺破皮膚時產生的刺痛感喚醒了一些她以為已經埋葬了的記憶——那些在泰國被囚禁的日子裡,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用更大號的針筒給她注射「營養液」和「肌肉鬆弛劑」的時候,她也是像今晚一樣,無法反抗,只能承受。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已經堅強了很多年。她以為自己已經從那場噩夢裡走出來了。她以為自己可以好好地、無波無瀾地度過餘生,把念詠養大成人,然後安靜地老去。book18.org

但今晚,十六歲的女兒飛去了杜拜,飛去了那個她從未踏足卻讓她恐懼到骨子裡的地方。而她這個做母親的,連掰開一個安瓿瓶都能劃破自己的手指,連給自己打一針鎮定劑都要花上五分鐘的時間,連站都快站不穩了。book18.org

這樣的她,要怎麼去杜拜把女兒找回來?book18.org

茉莉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來。她的腿還是有些發軟,但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走回了臥室,繼續收拾行李。她把注射器和安瓿瓶的碎片收好,把醫療包拉上拉鏈放進行李箱的夾層里,然後合上行李箱的蓋子,拉上拉鏈。book18.org

她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自己的護照和錢包,放進了隨身的小挎包里。book18.org

然後她坐在床沿上,拿起手機,再次打開了那個航班信息。明天上午九點,N市飛杜拜。中轉一次,預計當地時間下午四點四十分落地。book18.org

她訂的那一班。book18.org

茉莉關上手機,把它放在枕邊,然後關燈躺下。她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胸口還在隱隱作痛,腰也在酸脹,食指上的傷口還在跳疼。book18.org

但她沒有時間停下來疼了。book18.org

明天天亮之前,她必須睡一會兒。明天的長途飛行的中轉,對她這個身體來說,將是一場硬仗。book18.org

而她必須要撐下來。為了念詠。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七點,茉莉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book18.org

她的腰依然在疼,所以她走路的樣子顯得有些彆扭——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撐著後腰,每走一步腰側都會傳來一陣酸脹感。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寬鬆衛衣和深色長褲,腳上是一雙適合長途行走的平底運動鞋。她的臉色不算太好——昨晚睡得很差,幾乎整夜都在半夢半醒之間掙扎,夢境里全是碎片化的、不連貫的畫面,有念詠的臉,有阿力克斯的聊天頭像,有那條灰暗的走廊。book18.org

她鎖好門,在樓道里站了幾秒鐘,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防盜門。book18.org

這個家她住了整整十六年。從她把還不會走路的念詠從醫院抱回來的那天開始,這套小小的兩居室就成了她們娘倆的整個世界。念詠在這扇門後面學會了走路,學會了說話,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她也在這扇門後面,一天一天地從一個驚魂未定的年輕母親變成了一個——嗯,變成了一個更老一些的、仍然驚魂未定的母親。book18.org

茉莉沒有再多看。她轉身,拉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下樓梯。book18.org

計程車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司機幫她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她坐進後排,系好安全帶,說了一句:「機場,謝謝。」book18.org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茉莉靠著車窗,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早餐攤前排著隊買包子的上班族,騎著電動車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在公交站台等車的老太太——這些都是她熟悉的日常景象。而她自己,此刻正離開這些日常,飛向一個完全陌生的、讓她恐懼的、卻不得不去的城市。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翻到念詠的微信頭像。book18.org

頭像是一張自拍——念詠站在學校門口的花壇前面,穿著校服,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剪刀手,笑得沒心沒肺的。茉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退出微信,打開了一個翻譯軟體,下載了阿拉伯語的離線翻譯包。book18.org

然後她又打開了一個網頁,搜索了幾個關鍵詞:「杜拜報警」「中國駐杜拜總領館」「杜拜失蹤人員尋人流程」。book18.org

她一條一條仔細地看著搜索結果,在心裡默默記下有用的信息。book18.org

車子在機場高速上飛馳。車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book18.org

茉莉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念詠,媽媽來了。在媽媽找到你之前——千萬不要出事。book18.org

(第一章 完)book18.org

第二章:柔弱母親的杜拜漂流(第二至三天)book18.org

book18.org

茉莉在飛機上度過了十六年來最狼狽的一段旅程。book18.org

起飛後不到一小時,她就開始暈機——不是那種劇烈到要嘔吐的暈法,而是那種持續的、低強度的、讓人渾身不舒服的頭暈目眩。她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本想像往常一樣看看雲層來緩解不適,但每次低頭看那些縮小的地面景物時,胃裡就會翻湧起一陣酸水。book18.org

她的腰還在疼。經濟艙的座位空間狹窄,她的腰椎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彎曲角度,疼感從隱隱作痛逐漸升級為一陣陣的鈍痛。她試過調整坐姿,試過把外套疊起來墊在腰後,試過站起來在過道里走一走——但走道上有空姐在推餐車,她側著身子躲讓的時候腰又閃了一下,疼得她當場吸了一口涼氣,惹得旁邊一位中年大叔關切地問她「要不要叫空乘」。book18.org

「沒事,沒事……」茉莉擠出一個笑容,扶著座椅靠背慢慢坐了回去。book18.org

到了中轉機場的時候,她已經快要散架了。她拖著行李箱下了飛機,在中轉大廳里尋找登機口——她的航班在C區,而她當前的位置在A區,中間隔著整整二十分鐘的步行距離。book18.org

茉莉看著遠處延伸的走廊,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她漫長的跋涉。book18.org

她拖著行李箱走了大概十分鐘,手臂就開始發酸了。這個行李箱不大,裝的也不是什麼重物——幾件衣服、洗漱用品、筆記本電腦——但對她來說,拖著它在光滑的地板上走十分鐘已經足以讓她的前臂肌肉開始發抖。book18.org

她咬了咬牙,換了一隻手繼續拖。又走了五分鐘,她不得不停下來靠在牆邊休息,胸口起伏著輕微喘氣。她看著走廊上那些推著大件行李健步如飛的旅客從她身邊經過,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book18.org

到了安檢口,更尷尬的事情發生了。book18.org

中轉安檢需要把隨身行李放到傳送帶上。茉莉的行李箱雖然不大,但需要她雙手一起發力才能把它抬起來放到傳送帶上。她彎下腰,雙手抓住行李箱的提手,雙腿微曲,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嗯——!」——行李箱被抬起了大約十厘米,然後她的手臂一軟,箱子「咚」的一聲又落回了地面。book18.org

旁邊排隊的人紛紛側目。book18.org

茉莉的臉瞬間紅了。她低著頭,再次嘗試——這一次她調整了姿勢,把箱子先立起來靠在自己腿上,然後用大腿的力量往上頂——但還是不行。她的手臂肌肉在顫抖,腰部傳來抗議的刺痛,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book18.org

「女士,需要幫忙嗎?」book18.org

一個年輕的男聲從她身後傳來。茉莉回頭一看,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背著雙肩包,戴著耳機,看起來也是轉機的旅客。他的眼神里沒有惡意,只有那種「看不下去了想搭把手」的善意。book18.org

茉莉的耳根都在發燙。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了謝謝」,但那幾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麻、麻煩你了。」她最後還是紅著臉說出了這句話。book18.org

小伙子二話不說,單手提起她的行李箱,輕輕鬆鬆地放在了傳送帶上。然後他沖茉莉笑了笑,把自己的雙肩包也放了上去,然後走過安檢門,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茉莉低著頭走過安檢門,機械地取回自己的行李箱,然後拉著它快步走到了一個角落裡,蹲下來假裝整理行李——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book18.org

她曾經可以單手提起二十公斤的裝備箱。book18.org

現在她連一個不到十公斤的行李箱都抬不上傳送帶。book18.org

她蹲在那裡,盯著行李箱的拉鏈頭,久久沒有動。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程飛機落地杜拜的時候,已經是當地時間下午四點多了。book18.org

茉莉走下舷梯的那一刻,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沙漠城市的傍晚依然熱得像蒸籠,乾燥的空氣鑽進鼻腔,讓她的喉嚨有一種被舔過的不適感。她眯起眼睛看著遠處棕櫚樹掩映下的航站樓,只覺得一切都那麼陌生——文字是陌生的,語言是陌生的,空氣里的氣味也是陌生的。book18.org

她沒有時間感慨。她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入境大廳。book18.org

入境的手續倒是很順利——杜拜對中國公民免簽,邊檢人員看了一眼她的護照,蓋了個章就放行了。茉莉出了到達大廳,站在出口處,茫然地環顧四周。book18.org

接機的人群熙熙攘攘,舉著各式各樣的接機牌——有阿聯航空的,有酒店的,有旅行社的。茉莉的目光在那些牌子上掃了一圈,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當然不會有。她在這裡不認識任何人,沒有人會來接她。book18.org

她掏出手機,打算先查一下附近有沒有便宜的酒店,然後去辦理入住,再想辦法聯繫當地的華人社區或者領事館。book18.org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新簡訊。book18.org

茉莉低頭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沒有保存聯繫人姓名。簡訊的內容只有幾行字:book18.org

「歡迎來到杜拜。想要找到你的女兒,請按照以下指示行動:book18.org

第一步,從T3航站樓3號出口出來,走右邊的行人通道到停車場C區。在C區第二排的白色豐田車的前輪下面,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你的下一個目的地。book18.org

建議你在行動的時候扮演一名跛腳行人。杜拜的街頭監控很多,請注意保持角色的一致性。book18.org

如果你不願意配合,你女兒的安全將無法得到保障。」book18.org

茉莉盯著這條簡訊看了整整三十秒。book18.org

她的第一反應是憤怒——一種幾乎要衝破胸膛的、要把手機砸在地上的、想要尖叫出聲的憤怒。book18.org

這是綁架。這是威脅。這是有人在用她的女兒作為籌碼,把她從一個國家引到另一個國家,像牽一隻狗一樣牽著她的鼻子走。book18.org

她的第二反應是恐懼——冰冷的、從頭澆到腳的恐懼。發簡訊的人知道她什麼時候到杜拜。知道她走哪個航站樓。知道她的手機號碼。這意味著對方從她離開家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盯著她。這意味著——book18.org

茉莉猛地抬起頭,四下張望。book18.org

接機的人群依然熙熙攘攘。沒有人看她。沒有人停下來。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拖著行李箱,打著電話,或者舉著接機牌東張西望。book18.org

但茉莉知道,有一雙眼睛,正通過某個攝像頭或者某個窗口,注視著她。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跛腳行人,是吧。」她低聲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她先把行李箱拖到了一個角落裡,彎腰做出整理鞋帶的樣子——實際上是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左腳腳踝。然後她直起身,開始以一種不太自然的一瘸一拐的姿勢,向3號出口走去。book18.org

book18.org

茉莉從來沒有想過,扮演一個跛腳行人居然這麼難。book18.org

她本來是左腰不舒服,所以下意識地會用右腿來支撐體重,走路的時候左腿會自然地放輕一些,這本該讓她「跛」得很自然才對。但問題在於:「自然」的跛和「表演」的跛是兩碼事。一旦她開始有意識地控制自己的步伐節奏,她的每一步就變得僵硬而刻意——左腿邁出的時候她刻意放慢速度,腳尖拖地的幅度也控制不好,走出來的姿勢與其說像跛腳,不如說像腿抽筋了正在強行走路。book18.org

茉莉走出了不到一百米,就意識到這樣不行。太假了。如果真的有監控在看她,對方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在演戲。book18.org

她決定調整策略——放棄「表演」,直接用身體真實的感受來走。她的左腰確實在疼,左腿的發力也確實受到影響,那就乾脆不去刻意控制,由著身體的真實反應來走。她的左腳落地時因為腰部發力不足而偏外側著地,步伐比右腿短了大約三分之一,身體重心隨著每一步的交替而左右搖晃——這一下,看起來反而真的像是一個腰部受過傷、走路不方便的人了。book18.org

茉莉就這樣一瘸一拐地走過了航站樓的連接通道,走到了停車場C區。book18.org

停車場很大,一排排的車輛整齊地停放著,夕陽透過頂棚的縫隙灑下一道道斜長的光影。茉莉找到了第二排,在一輛白色的豐田轎車旁邊蹲了下來。她按簡訊上說的,伸手到前輪下方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個折起來的紙條。book18.org

她把紙條抽出來,展開。上面寫著一行用印表機列印的英文:book18.org

「前往杜拜購物中心(The Dubai Mall),正門入口處的服務台。找一位穿紅色制服的保安,對他說『I'm looking for the Persian Gulf』。他會告訴你下一步該怎麼做。」book18.org

茉莉看完紙條上的內容,把紙條折起來塞進了口袋裡。她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停車場出口走去——然後她的左腳踩到了一塊略微凸起的路面接縫處,因為她左腳的落地姿勢本來就偏外側,這一踩讓她的腳踝猛地向外扭了一下——「咯嘣」一聲脆響,一陣劇痛從腳踝處閃電般竄上來。book18.org

「啊——!!」book18.org

茉莉整個人頓時失去了平衡,歪歪扭扭地向旁邊倒去,一隻手本能地撐在了旁邊一輛SUV的引擎蓋上才沒有摔倒在地。她站在那裡,左腳懸空不敢落地,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右腿和撐在引擎蓋上的那隻手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腳——腳踝處已經迅速地腫了起來,透過襪子都能看出一圈凸起的輪廓。book18.org

「……我真的把自己走崴了。」茉莉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語氣里混合著疼痛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感。book18.org

她試著把左腳放回地面,腳尖輕輕點了一下——疼!鑽心的疼。她又把腳抬了起來。她現在是真的瘸了——不是演出來的那種,是貨真價實的、腳踝腫脹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的那種瘸。book18.org

茉莉站在那輛SUV旁邊,一隻手撐著引擎蓋,低頭看著自己腫起來的腳踝,忽然覺得這件事荒謬到了極點。她不遠萬里從中國飛到杜拜來找女兒,收到的第一條指令是「裝跛子」,然後她在執行指令的過程中把自己真的搞成了跛子。這算什麼?現實版的「狼來了」嗎?book18.org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是一種無奈的、幾乎帶著哭腔的笑。然後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咬著牙,扶著旁邊的車,一顛一顛地向停車場出口挪去。book18.org

她的行李箱已經顧不上了。她只能先把行李箱暫時推到停車場角落裡靠牆放好,等自己想辦法回來拿。book18.org

她現在是一個真正的跛腳行人了。book18.org

book18.org

茉莉花了將近四十分鐘,才從停車場挪到了杜拜購物中心的正門入口。book18.org

從停車場到購物中心的距離其實不遠——正常步行只需要七八分鐘。但對一個腳踝腫脹、每走一步都要咬著後槽牙才能忍住不叫出聲的女人來說,這段路簡直是一場酷刑。她中途停下來休息了三次,每次都是靠在路邊的欄杆上,把受傷的左腳微微抬起,讓血液稍微回流一下,然後繼續走。book18.org

到了購物中心正門口的時候,她的額頭已經全是冷汗了。book18.org

杜拜購物中心的正門富麗堂皇,巨大的拱形門廊上方裝飾著繁複的伊斯蘭幾何花紋,門前是一個寬闊的廣場,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噴泉,水柱在夕陽的映照下變換著顏色。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有穿著白袍的中東本地人,有穿著時髦的歐美遊客,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婦,有三五成群的亞洲面孔的旅行團。book18.org

茉莉瘸著腿走進了大門。她環顧四周,很快找到了服務台——一個圓形的櫃檯,上面掛著「INFORMATION」的標識。櫃檯後面站著一位穿著紅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員,正微笑著回答一名遊客的諮詢。book18.org

茉莉走了過去。她注意到保安——服務台旁邊確實站著一名保安,也穿著紅色制服,是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的中東男子,大約三十多歲的樣子,留著濃密的黑色鬍鬚。book18.org

茉莉走到他面前,用英語說:「I'm looking for the Persian Gulf。」book18.org

保安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瘸著的左腳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恢復了面無表情的職業神態。他沒有說話,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信封,遞給了茉莉。book18.org

茉莉接過信封。保安仍然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開了。book18.org

茉莉拿著信封,一瘸一拐地挪到了購物中心走廊旁邊的一排長椅上坐下。她撕開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摺疊的紙。紙上寫著一行字:book18.org

「做得好。你已經通過了第一關。接下來的任務在下面這個地址:book18.org

Al Fahidi Historical Neighbourhood,Block C,17號建築。book18.org

到那裡之後,找一位坐在門口編織地毯的老人。你要向他問路,但你不能開口說話——你必須扮演一個啞巴。用你的方式向他表達你的需求,讓他給你指路。你的下一個線索在他那裡。book18.org

P.S. 建議你先處理好你的腳踝。你現在腫得很明顯,扮演起來會更有說服力。」book18.org

茉莉看完紙條,把它折好放進口袋裡。book18.org

啞巴。好。book18.org

她揉了揉自己腫痛的腳踝,又低頭看了看那張紙條上「Al Fahidi Historical Neighbourhood」的地址。book18.org

歷史街區。老建築。編織地毯的老人。book18.org

她在網上看過這個地方——那是一個保留了傳統阿拉伯風格的古老街區,狹窄的巷道,風塔式的建築,類似於一個露天博物館般的存在。如果哈桑(她現在基本確定發簡訊的人就是哈桑——除了那個十六年前搞大她肚子就跑了的男人,還有誰會費這麼多周折來折騰她?)把線索放在那裡,至少說明他還是打算讓她在杜拜的地標性建築之間周旋,而不是把她引向什麼荒郊野外的廢棄倉庫。book18.org

這一點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book18.org

她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搜了一下到Al Fahidi歷史街區的路線——打車大約二十分鐘,不算遠。但她的腳踝腫得厲害,她得先找個藥店買點止痛噴霧和繃帶。book18.org

茉莉扶著長椅的扶手站起身來,重新開始了她的一瘸一拐之旅。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茉莉出現在Al Fahidi歷史街區的入口處。book18.org

她的腳踝經過一晚上的冰敷和包紮,消腫了一些,但走路還是疼。她現在走路的姿勢已經不需要任何表演了——左腳不敢用力,只能用腳跟外側輕輕點地,整個人的重心向右偏,每走一步身體都要晃動一下。她的左腳踝上纏著一圈白色的彈性繃帶,在涼鞋的系帶之間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找到了Block C。17號建築是一棟傳統的阿拉伯風塔式老房子,外牆是淺黃色的砂岩,門口掛著一串風鈴,微風拂過時發出細碎的叮噹聲。門口確實坐著一位老人——一位穿著白色長袍、戴著傳統頭巾的老人,大約六七十歲的年紀,臉上刻滿了深深的皺紋,正低頭熟練地編織著一塊彩色地毯。他的手很穩,手指穿梭在經緯線之間,動作流暢得像一首古老的歌謠。book18.org

茉莉在老人面前站定。老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編他的地毯。book18.org

按照紙條上的要求,她不能開口說話。她得用其他方式向老人表達她要問路。book18.org

茉莉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比劃。book18.org

她先指了指腳下的地面,然後做出了一個「走」的手勢——兩根手指模仿人腿交替前行的動作。接著她攤開雙手,聳了聳肩,做出一個「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困惑表情。最後她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問號。book18.org

老人抬起頭看了看她的手勢,又看了看她,眉毛微微揚起,似乎在思考。book18.org

然後老人站了起來,往左邊指了指,嘴裡說了一句阿拉伯語,大意是「那邊」。book18.org

茉莉點了點頭,表示謝意,然後轉身向左走去。book18.org

她走了大約五分鐘,穿過一條狹窄的巷道,來到了一個小廣場。廣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鴿子在地上啄食——沒有任何看起來像線索的東西,也沒有人在等她。book18.org

茉莉皺起了眉頭。她環顧四周,確定自己沒有走錯方向,然後——book18.org

她突然想起來了。book18.org

她剛才用手語比劃「問路」的時候,那個手勢……她到底比劃的是什麼來著?book18.org

「……我比劃的好像是『我要找人』加上『走路』?」茉莉站在原地,自言自語地回憶著,「然後老人以為我要找的是『那邊』……但我要找的明明是『哪裡』啊!」book18.org

她捂住臉,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book18.org

她本來想表達的是「請問我要去的地方在哪裡」——但她的手語完全是即興發揮的,既不是標準的手語體系,也沒有遵循任何語法規則。根據老人給出的反應來看,老人大機率理解成了「我要往那邊走」,然後隨便指了一個方向給她。book18.org

茉莉站在廣場中央,對著一群無辜的鴿子,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行走的笑話。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她得回到那棟老房子前面,重新試著用正確的方式跟老人溝通——但她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她走回去找到老人,老人看到她回來了,笑得更慈祥了,根本不覺得有什麼問題。book18.org

茉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要扮演啞巴,不能說話。book18.org

她這次換了一種策略。她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了地圖軟體,把Al Fahidi歷史街區的全景地圖放大,然後把手機遞給老人,指著螢幕,做出一個「請問我要去的這個地方在哪裡」的口型——她沒有發出聲音,但儘量讓口型清晰可辨。book18.org

老人接過手機,看了看螢幕,又抬頭看了看茉莉。他似乎終於明白了她要做什麼。老人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某個位置點了一下——那是一個在街區西側的小點,標註著一家茶館的名字。book18.org

茉莉接過手機,感激地向老人鞠了一躬。老人擺了擺手,又低下頭繼續編織他的地毯。book18.org

茉莉按照地圖上的位置,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那家茶館。book18.org

茶館很小,藏在一棟老建築的背陰處,門口掛著一塊深棕色的木牌,上面用阿拉伯語和英語寫著店名。茉莉推開門走了進去——茶館裡很安靜,只有兩三個顧客坐在角落裡的沙發上喝著茶。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年輕的店員,正在擦拭杯子。book18.org

茉莉正要開口詢問,店員就先開口了:「您是茉莉女士?」book18.org

茉莉愣了一下——「……是。」book18.org

店員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個信封,遞給茉莉:「這是一位先生讓我轉交給您的。他說您會來取。」book18.org

茉莉接過信封,當著店員的面拆開了。信封里裝的不是紙條,而是一把鑰匙——一把普普通通的銀色鑰匙,掛在一個小鑰匙環上。鑰匙環上還拴著一張小小的標籤,上面印著一個地址和一串數字。book18.org

地址:杜拜碼頭,S公寓樓,17層,1704室。book18.org

數字:0630。book18.org

茉莉看著那把鑰匙和那個地址,忽然覺得喉嚨發緊。book18.org

杜拜碼頭。S公寓樓。17層。1704室。book18.org

這是她的下一個目的地——或者說,是哈桑為她準備好的下一個落腳點。book18.org

她握著那把鑰匙,指感冰涼,金屬的邊緣硌著她的掌紋。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入一個精心設計的迷宮。而迷宮的終點,站著一個她既想見到又不想見到的人。book18.org

但她沒有退路了。念詠在迷宮的某處等著她。book18.org

茉莉把鑰匙裝進包里,轉身走出了茶館。她的左腳依然在痛,她的腰依然在酸,她的身體依然在每一個關節處提醒她她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驍勇的女兵。book18.org

但她還能走。還在走。book18.org

她會一直走,直到找到她的女兒。book18.org

(第二章 完)book18.org

第三章:盲人遊戲——久違的他(第四至五天)book18.org

book18.org

第四天下午,茉莉在杜拜碼頭S公寓樓的1704室里醒來。book18.org

她在這間公寓里住了兩個晚上。房間不大,一室一廳,裝修簡潔但齊全——開放式廚房、落地窗、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雙人床。窗外的風景不錯,正對著杜拜碼頭的遊艇港,海面上停泊著一排排白色的遊艇,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book18.org

這間公寓是哈桑給她準備的——那個銀色的鑰匙打開的正是這扇門。冰箱裡塞滿了食物,浴室里備好了全新的洗漱用品,衣櫃里甚至還掛了幾件女式的換洗衣物,標籤都沒拆,尺碼和她的身材完全吻合。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像是一個主人正在等待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book18.org

但這個客人不是來作客的。她是來討債的——討女兒的債,討十七年的債。book18.org

這兩天裡,茉莉沒有閒著。她用公寓里的Wi-Fi聯繫了中國駐杜拜總領館,提交了念詠的信息,得到了一個案件編號和一位領事官員的聯繫方式。領事官員在電話里告訴她,他們已經聯繫了杜拜當地警方,正在排查酒店和航班的記錄,但目前還沒有找到念詠的具體落腳點。book18.org

「杜拜很大,韓女士,而且人員流動性強。我們會盡力,但建議您自己也在當地多渠道尋找。」領事官員的語氣客氣而制式,顯然她不是第一個來杜拜找失蹤家屬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book18.org

茉莉又聯繫了Lucy——那個在杜拜做生意的老客戶。Lucy說自己託了機場的朋友打聽過,念詠落地那天確實有一個中國女孩單獨入境,但監控畫面拍得很模糊,不能確定就是她本人。Lucy問茉莉需不需要幫忙介紹當地的私家偵探,茉莉說好。book18.org

但一切都需要時間。而時間——茉莉沒有多少時間了。她不知道念詠現在在哪裡,不知道她有沒有吃的,有沒有喝的,有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她甚至不知道發簡訊的那個人——哈桑——到底打算做什麼。book18.org

她只知道,對方在玩一場遊戲。而她別無選擇,只能繼續玩下去。book18.org

第四天的傍晚,她在公寓的門口地上發現了一個信封。book18.org

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從門縫裡塞進來的。信封是米黃色的,沒有郵戳,沒有署名。她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紙和一個透明的小塑料盒。紙上的內容依舊簡短:book18.org

「最後一步。book18.org

盒子裡是一副遮光隱形眼鏡。請戴上它。你的正裝已經放在衣櫃里。換好衣服,戴上眼鏡,然後出門。門口會有車接你,司機會帶你去一個地方。到了之後,會有人引導你進入房間。你在那裡等待。book18.org

如果你想知道你的女兒在哪裡,按我說的做。book18.org

不要試圖取下眼鏡。取下了,你就看不到你的女兒了。」book18.org

茉莉把盒子打開,裡面果然安靜地躺著一對薄如蟬翼的隱形眼鏡,浸泡在透明的護理液中,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藍光。她拿起盒子,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M碼,日拋型,醫用級遮光鏡片。book18.org

戴上它,她就會陷入完全的黑暗。book18.org

茉莉坐在床邊,手裡捏著那個小塑料盒,盯著它看了很久。外面已經擦黑了,窗外的遊艇港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book18.org

十七年前,她被關在那個地下室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黑暗。不是完全的黑暗——頭頂有一盞昏黃的燈泡,二十四小時亮著,從不熄滅。但那種被剝奪了自由的感覺,和即將被剝奪的視覺,像兩根纏繞在一起的藤蔓,緊緊地勒住了她的心臟。book18.org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身體里正在翻湧的恐慌。book18.org

「你十六年前就應該學會的,茉莉。」她對自己說,「你欠自己一個交代。」book18.org

她站起身來,打開衣櫃,看到了那件「正裝」——一條深紅色的連衣裙,剪裁簡潔,領口略低,裙擺剛到膝蓋上方。旁邊還掛著一件配套的黑色蕾絲內衣——尺碼精確地匹配著她的身圍。book18.org

茉莉看著那件內衣,喉嚨發緊。對方知道她的尺碼。對方知道她的一切。book18.org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穿上那件連衣裙——不是因為穿不上,而是因為她在穿的過程中無數次想要把它扯下來扔掉。但最終她還是穿好了。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中那個穿著深紅色連衣裙、面容憔悴但眼神倔強的中年女人——那個女人看起來像是要去赴一場約會,而不是去闖一片龍潭虎穴。book18.org

然後她拿起那個小塑料盒,取出那副遮光隱形眼鏡。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撐開自己的眼皮,將那層薄薄的鏡片貼了上去。鏡片接觸眼球的瞬間傳來一絲冰涼的異物感,她眨了眨眼,鏡片服帖地覆蓋在了她的虹膜上。book18.org

下一秒,世界陷入了一片完全的黑暗。book18.org

不是閉眼時的那種帶一些暗紅色的黑暗——閉眼時眼皮還能透進一些光線,你能感覺到光源的方向。遮光隱形眼鏡是真正的不透光,戴上之後世界就像被一塊厚重的黑色天鵝絨完全蒙住了,連一絲一毫的光影都感知不到。book18.org

茉莉站在鏡子前面,但她什麼都看不見了。她伸出手,摸索著碰到了鏡子的邊緣,冰涼的玻璃表面提醒她鏡子就在前方。她看不到鏡中的自己——那個穿著深紅色連衣裙、眼睛已經變成了一片深沉如墨的純黑色的女人。book18.org

她的心跳開始加快。那種純粹的、毫無參照的黑暗,讓她感到窒息。book18.org

她用顫抖的手抓住床頭櫃的邊緣,摸索著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和小挎包,然後一步一步地向門口挪去。她從客廳走到門口這段路,她熟悉了兩天,本應閉著眼睛都能走——但在徹底的黑暗中,一切都變得完全不同。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幾步,不知道前方有沒有障礙物,她伸出雙手在身前摸索著,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地邁出每一步。book18.org

她的腳尖踢到了茶几的腿——「唔!」——疼痛讓她彎下腰捂住了腳趾,但她沒有停下來。她繼續摸索著前進,手指碰到了牆壁,沿著牆面向門口的方向移動,終於摸到了門把手。book18.org

她打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公寓走廊里的燈光——如果她還能看到的話——照在她身上,照亮了她深紅色的裙擺和她那雙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她穿著公寓里備好的一雙黑色高跟鞋,站姿有些搖晃,一隻手扶著門框,像一株在風中搖擺的無依無靠的藤蔓。book18.org

她鎖好門,然後沿著走廊向電梯的方向摸去。她的手指一直貼著牆壁,一步一步數著自己的步伐——五步,轉彎,再十步,到電梯口了。她伸手按下了電梯的按鈕,不知道有沒有按准,她又多按了幾下。book18.org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book18.org

她摸索著走進電梯,手指在電梯按鈕的面板上滑動著——她不記得自己在幾樓,不記得大堂的按鈕是哪一個。她憑記憶摸索了一會兒,按下了一樓的那個按鈕。book18.org

電梯緩緩下降。茉莉靠在電梯的金屬牆壁上,閉著眼睛——雖然閉不閉眼已經沒有區別了。她的呼吸短促而淺,胸口在起伏著,手心在出汗。book18.org

電梯門再次打開。茉莉走出電梯,摸索著穿過大堂。book18.org

「Mrs. Han?」一個低沉的男聲從她面前傳來,說的英語帶著中東口音,「This way, please. I'll take you to the car.」book18.org

茉莉循著聲音的方向微微側過頭——她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那個人就站在她面前大約兩步的位置。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一隻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上臂。那隻手的動作很輕柔,沒有強迫,只是引導。茉莉被那隻手帶著,一步一步地走出大堂,走下台階,然後被引導著坐進了一輛車的後排座椅。book18.org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車子平穩地駛離。book18.org

book18.org

茉莉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的車。二十分鐘?半小時?她失去了視覺之後,對時間的感知也變得模糊起來。車窗外的光線變化她感受不到,只有車輛的轉彎和加速減速讓她隱約能判斷路線的走向。book18.org

車子最終停了下來。車門被打開,那隻手再次輕輕握住了她的上臂,引導她下車。她踏上地面,腳底傳來的觸感告訴她——這裡不是柏油路面,而是鋪著某種光滑石材的地面。book18.org

她被人引導著走了一段路,聽到了自動門打開的聲音,聽到了空調的冷氣拂過皮膚的感覺,聽到遠處傳來的隱約的水聲——像是一個噴泉或者水池的聲音。book18.org

「Please wait here.」引導她的人說完這句話,鬆開了她的手臂,腳步聲逐漸遠去。book18.org

茉莉站在原地,在完全的黑暗中。book18.org

她什麼都看不見。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地跳著,手心全都是汗。她強迫自己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要慌——但那個曾經被囚禁在地下室里的自己,此刻正像一隻蟄伏已久的野獸,在她的記憶深處慢慢甦醒。book18.org

她聽到了一個腳步聲向她走來。book18.org

這個腳步聲和之前的那個不一樣——更沉穩,更緩慢,像是一個不急著趕路的人,正一步一步地走向她。book18.org

腳步聲在她面前停下了。book18.org

茉莉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她沒有感覺到有人碰她,但她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那道視線像是有溫度的,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脖子上、她裸露的肩膀上。book18.org

「你來了。」book18.org

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沙啞。語氣不是疑問,而是一種確認——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在看到來人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茉莉沒有說話。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這個猜測讓她的喉嚨發緊,讓她的小腹深處湧起一股她不願意承認的燥熱。book18.org

下一秒,她感覺到一雙寬大的手掌扣住了她的腰。book18.org

「——!你干什——」book18.org

她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那個人已經一彎腰,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勾住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公主抱。她的身體突然失重,本能地伸出手臂攀住了抱著她的人的脖頸——這個動作幾乎是條件反射,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已經扣在了他的後頸上。book18.org

他的皮膚是溫熱的。book18.org

茉莉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她想要掙扎,想要從這個懷抱里掙脫出來——但她的身體根本不聽她的使喚。她的手臂軟綿綿的,她的腰使不上力,她的腿在空中踢蹬了兩下,但幅度小得可憐,與其說是掙扎,不如說是在跟空氣鬧彆扭。book18.org

「放我下來!」她提高了聲音。book18.org

抱著她的人沒有回答,只是將她往懷裡緊了緊,然後開始走動。book18.org

茉莉什麼都看不見。她只能感覺到自己正被這個人抱著向前移動,感覺到他的胸口在她身側起伏,感覺到他的呼吸聲就在她頭頂不遠處。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質調香氣——像是檀香混合著雪松的味道,加上一些細微的、溫熱的男性氣味。book18.org

這種氣味——她在什麼地方聞到過。book18.org

不對。她不應該記得。已經十七年了,她不應該還記一個嫖客身上的氣味。book18.org

但她記得。她的身體記得。book18.org

茉莉的心臟狂跳起來。book18.org

她被抱到了一個柔軟的表面——床。她的後背陷入了柔軟的床墊中,床單是棉質的,觸感涼滑。她的深紅色裙擺在落床的過程中向上掀起了一些,露出了一大截大腿。她下意識地伸手往下拉裙擺,但那雙寬大的手掌已經覆上了她的大腿外側,拇指在她的髖骨上方輕輕地打著圈。book18.org

「別碰我。」茉莉說。她的聲音在發抖,她希望那是憤怒,而不是害怕。book18.org

那隻手停了一下,但沒有移開。book18.org

「你不記得我了?」那個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我記得你。你的身體,我記得很清楚。」book18.org

茉莉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了。book18.org

十七年了。她以為自己可以把那個夜晚徹底忘記。在曼谷天堂閣會所的客房裡,她作為玥詠安排下的性奴接客,她已經記不清那是第幾次接客——那個男人把她壓在身下,用帶著薄繭的大手握住她的腰,在她身上衝刺時發出的低沉的喘息聲——book18.org

「你……」茉莉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你是哈桑。」book18.org

他笑了一聲。沒有否認。book18.org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我很高興。」book18.org

他的手沿著她的大腿向上滑行,指尖掀起了她裙擺的邊緣,探入了她雙腿之間的禁區。他的手指隔著那層薄薄的蕾絲內褲觸碰到了她最柔軟的位置——book18.org

茉莉猛地夾緊了雙腿。但她的力氣根本不夠,她的大腿內側的肌肉在他手掌的壓制下幾乎是毫無抵抗之力就被分開了。他的手指在那層濕熱的布料上輕輕地按了下去,指尖隔著蕾絲陷進了那道柔軟的縫隙中。book18.org

「嗯……!」book18.org

茉莉咬緊了牙關,把即將溢出喉嚨的呻吟硬生生地壓了回去。她的雙手握拳,抵在身體兩側的床單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book18.org

哈桑的手指在她腿間不緊不慢地滑動著。他似乎在感受什麼——隔著那層已經被她的體液浸濕的蕾絲,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和濕度。他的指尖輕輕撥開布料的邊緣,直接觸碰到了那道濕潤的入口——book18.org

「你還是這樣。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正是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讓茉莉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羞恥——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她的身體在他手指的觸碰下,在她大腦完全抗拒的情況下,正在不受控制地產生反應。她的陰道壁正在收縮,她的花穴正在分泌更多的液體,她的乳尖正在連衣裙的布料下悄悄地挺立起來。book18.org

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她的身體——那個被玥詠調教過的、被手術改造過的、被無數次強迫訓練出條件反射的身體——在時隔十七年之後,再次被同一個男人的手指觸碰時,竟然自動地開啟了那個該死的「迎合模式」。book18.org

「你這個混蛋……」茉莉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哭腔。book18.org

哈桑沒有回答她。他的手從她的腿間移開了,茉莉感覺到床墊微微一沉——他上了床。他跨坐在她的大腿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雖然她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一束聚光燈一樣打在她身上。book18.org

她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在解自己的衣服。然後是他脫下襯衫時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然後是他的皮帶扣被解開時發出的金屬碰撞聲。book18.org

茉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的胸脯在連衣裙下劇烈地起伏著。book18.org

她想要推開他。她想要從床上滾下去。她想要尖叫。但她什麼都做不了——她的身體像是被灌滿了鉛一樣沉重,手臂抬不起來,腿也動不了,只有心臟在瘋狂地跳動,像一隻被困在胸腔里的鴿子。book18.org

哈桑俯下身。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呼出的熱氣打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讓她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book18.org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砂紙擦過她的皮膚,「十七年。我離開泰國之後,偶爾會想起你——想起你當時在床上緊繃的身體,想起你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的樣子,想起你在我離開的時候背對著我,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book18.org

他的手指勾住她連衣裙的領口,緩緩向下拉。先是露出了她圓潤的肩頭,然後是黑色蕾絲胸罩的上緣,再然後是那對被胸罩托起的、柔軟的乳房——book18.org

「我當時不知道你的名字。」他繼續說,「但你的身體,我記住了。你的腰很細,皮膚很白,腰窩很深,背上有一顆小小的痣——」book18.org

「別說了。」茉莉的聲音在發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還有你的叫床聲。」他好像沒聽到她的抗議一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當時一直忍著,從頭到尾一聲不吭。但我注意到你高潮的時候,會從喉嚨里發出一種很小的、像小貓一樣的聲音——」book18.org

「我叫你別說了!!」book18.org

哈桑停下了。他低頭看著身下這個雙眼被遮蔽、臉頰漲紅、渾身發抖的女人——她看起來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但她始終沒有真的哭出來。她咬著下唇,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維持著最後一點尊嚴。book18.org

哈桑伸手——動作很輕——將她臉頰邊的一縷碎發攏到了耳後。book18.org

「我欠你一個道歉。」他說,「十七年前,我不應該就這樣消失。」book18.org

茉莉沒有說話。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但我也欠你一個補償。」他把手從她的臉頰移到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連衣裙布料,他能感覺到她腰線的弧度。book18.org

「而我現在,正要開始補償你。」book18.org

book18.org

哈桑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book18.org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唇。book18.org

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不容拒絕的吻——他的嘴唇壓在她的唇上,帶著一種十六年沉澱下來的焦灼和渴望。他的舌頭撬開她緊閉的牙關,探入她溫熱的口腔,纏住了她柔軟的舌頭。book18.org

茉莉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完全空白了。book18.org

她的雙手抵在他的胸口,試圖推開他——但她的手指按在他結實的胸肌上,卻沒有力氣推出去。她的那點力道,跟一隻貓把爪子搭在人身上沒有什麼區別。哈桑甚至沒有注意到她在推他——他只是順勢握住了她的一隻手,將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讓她感受那裡有力的心跳。book18.org

他的另一隻手解開了她連衣裙側面的拉鏈。拉鏈下滑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儀式開始的信號。他將連衣裙的布料從她的肩膀上剝落,那件深紅色的裙子像一朵盛開的花瓣一樣向兩側綻開,露出了她穿著黑色蕾絲內衣的上半身。book18.org

他的嘴唇離開了她的唇,沿著她的下頜線向下移動,經過她的脖頸,在她的鎖骨處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向下——他用牙齒輕輕地咬住了她胸罩的上緣,將它向下拉了一點點,露出了她左側乳房的頂端。book18.org

「嗯……」茉莉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哼。book18.org

他的嘴唇含住了那粒已經挺立的蓓蕾。舌尖繞著那顆小而堅硬的凸起打著圈,時而輕舔,時而用嘴唇溫柔地吸吮。他的手也沒有閒著——他的手掌覆上了她另一側的乳房,用拇指搓揉著那顆同樣挺立的乳尖。book18.org

「唔……嗯……」book18.org

茉莉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發出更多的聲音。但她的身體已經出賣了她——她的腰在微微向上弓起,像是不由自主地在迎合他的觸碰。她大腿內側的肌肉在輕輕顫抖,陰道深處傳來一陣陣空虛的酥癢,像是有無數隻細小的觸手在裡面蠕動,渴望著被填滿。book18.org

哈桑花了很長時間在她的胸上。他像一個品酒師一樣,仔細地品嘗著她身體的每一寸皮膚——她的乳暈在他的舌尖下變得更加敏感,每一次輕舔都會引她一陣細微的顫抖。然後他向下移動,嘴唇沿著她的腹部中線滑落,經過肚臍,在她小腹上留下了一條濕漉漉的痕跡。book18.org

他的手指勾住了她黑色蕾絲內褲的邊緣。book18.org

「等一下——」茉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等一下……你……」book18.org

「不等了。」哈桑的聲音從她的小腹下方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已經等了太久了。我也等了太久了。」book18.org

他將她的內褲連同連褲襪一起向下拉,動作不急不緩,但很堅定。茉莉感到布料從她的大腿上滑過,經過她的膝蓋,然後從她的腳踝處完全褪去。她的雙腿之間現在一片清涼——除了那片已經濕漉漉的、暴露在空氣中的柔軟地帶。book18.org

哈桑看著她那裡,呼吸明顯加重了一些。book18.org

「你還是這樣,」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粉色的。」book18.org

茉莉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想要把腿合攏,但哈桑的手掌按在她的大腿內側,阻止了她的動作。他分開她的雙腿,將她的膝蓋向上推,讓她的腿彎成一個開放的姿勢——她的花穴完全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中。book18.org

他俯下身,將嘴唇貼上了她那裡。book18.org

「唔——!!」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刺激從茉莉的腿間炸開,讓她的整個身體都猛地弓了起來。她的手指揪住了身下的床單。她雖然在遮光眼鏡下看不到什麼,但她的其他感官變得異常靈敏——她能感覺到他的舌頭正沿著她花唇的縫隙緩緩滑動,舌尖在她的陰蒂頂端輕輕撥弄了一下,然後向下探入那道濕熱的小口——book18.org

「啊啊——嗯……」book18.org

茉莉終於沒能忍住,發出了一聲被壓碎了一半的呻吟。book18.org

她的陰道正在瘋狂地收縮,花液不停地分泌,順著她的大腿內側流下來,洇濕了身下的床單。她的身體記得這種感覺——雖然她不願意承認——她的身體記得十七年前這個男人的舌頭曾經在她的花穴里攪動過的感覺,就像身體有一種肌肉記憶一樣,在同樣的刺激下給出了同樣的反應。book18.org

哈桑抬起頭,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上的液體,然後直起身來。book18.org

茉莉感覺到他調整了姿勢——他的膝蓋頂開了她的大腿,他的身體覆了上來,他的小腹貼著她的腿根,然後——一個滾燙的、堅硬的、粗碩的東西抵在了她的入口處。book18.org

「你準備好了嗎?」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book18.org

茉莉沒有回答。她只是偏過頭去,把臉轉向了一邊,嘴唇緊緊地抿著。book18.org

哈桑沒有等她的回答。他的腰向前一挺,那個粗大的頂端擠開了她柔軟的花唇,一舉插了進去。book18.org

「啊——!!」book18.org

茉莉的身體猛地向上挺起,後腦勺壓進枕頭裡,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尖叫。book18.org

他的陰莖又硬又燙,像一根被加熱過的鐵棒一樣順著他剛才用舌頭開拓好的濕潤通道一插到底。她的陰道壁被撐開到了極致,每一道褶皺都被他的形狀填滿——他的龜頭頂到了她花道深處最敏感的那個點,讓她的小腹不由自主地痙攣起來。book18.org

哈桑插入之後沒有急著動。他就那樣停在她體內,感受著她的花穴在他的包裹下劇烈地收縮著——那種被溫熱濕潤的軟肉緊緊箍住的感覺,讓他幾乎要當場射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book18.org

「你還是這麼緊。」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乎是敬畏的驚訝,「比我記憶中的還要緊。」book18.org

「閉嘴……」茉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哭腔,「你……你快點做完……完事……然後告訴我……念詠在哪裡……」book18.org

哈桑沒有回答。他開始動了。book18.org

他的抽插節奏很獨特——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插得很深。他的恥骨每一次都會緊緊地壓在她的陰蒂上,給她帶來一陣又一陣酥麻的電流感。他插到底的時候會稍微停一下,那個粗大的龜頭抵在她花道最深處的花心上,微微地研磨兩圈,然後再緩緩抽出,只留龜頭卡在入口處,然後再一次狠狠地插進去——book18.org

「嗯、嗯……啊……啊……你、你……」book18.org

茉莉想罵他,想讓他停下來,想讓他別用這個該死的節奏——但這個節奏太熟悉了。十七年前,在曼谷天堂閣會所的房間裡,這個叫哈桑的男人就是用的這個節奏——同樣的深度,同樣的停頓,同樣的插入前那半秒鐘的延遲。那個延遲讓她每一次都在等,在等那根滾燙的硬物重新填滿她——而每一次等待都讓插入的感覺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刺激、更加難以忍受。book18.org

她就是在那個節奏里,被這個男人操到懷孕的。book18.org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一樣貫穿了她的腦海——在她已經被快感衝擊得幾乎喪失思考能力的時候,這個事實像一盆冷水一樣澆了下來——book18.org

是他。就是這個節奏。就是這種讓她恨得牙痒痒卻又無法抗拒的抽插方式。十七年了,他什麼都沒變。book18.org

「你——!」茉莉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是——!」book18.org

哈桑沒有停下來。他加快了速度,每一次插入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每一次研磨都比上一次更徹底。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汗水滴落在她的胸脯上,溫熱而濕潤。book18.org

「你終於認出來了?」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笑意,「我還在想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注意到。」book18.org

他的大手扣住她的腰,調整了一下角度——他的下一次插入直直地頂在了她花道深處那個最敏感、最柔軟的位置上。book18.org

「啊——!那裡——!」book18.org

茉莉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那個點被頂到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快感像電流一樣從她的盆腔炸開,沿著脊柱一路向上竄到後腦勺,讓她的眼前——在那片完全的黑暗中——炸開了一片白色的光斑。book18.org

「你當時也是這個反應。」哈桑在她耳邊說,他的呼吸炙熱而急促,「一模一樣。我一頂到這裡,你的腰就會往上挺——」book18.org

他又頂了一下。book18.org

「——你就會繃緊——」book18.org

再一下。book18.org

「——然後你就會——」book18.org

他的龜頭頂住那個點,猛地一壓——book18.org

「啊啊——!!」book18.org

茉莉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她的腰向上弓起,陰道壁猛烈地收縮著,花穴深處湧出一大股溫熱的液體,澆在了他的龜頭上。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意識都被快感淹沒——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發出聲音,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哭腔的、像小貓一樣的嗚咽聲——就是哈桑之前說過的那種聲音。book18.org

她在高潮中,身體依然在無法控制地顫抖著。她的雙手在虛空中亂抓,想要抓住什麼可以依靠的東西——然後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臉。她碰到了自己的眼睛。book18.org

遮光隱形眼鏡。book18.org

茉莉的手指在顫抖中撐開了自己的眼皮——她在那片幾乎無法控制的痙攣中,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右眼上的那片遮光隱形眼鏡摘了下來。book18.org

世界在那一瞬間重新出現了——模糊的、帶著淚水的、被燈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眼的畫面。book18.org

她看到了。book18.org

她看到了哈桑的臉——那張臉就在她上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他比她記憶中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幾道細紋,鬍子比十七年前更濃密了,額頭也刻上了幾道深深的抬頭紋。但他的眼睛沒有變——那雙琥珀色的、帶著笑意的、讓人想要一拳打上去的眼睛。book18.org

哈桑。book18.org

當年那個在曼谷的一間會所里,花了錢把她壓在身下、搞大了她的肚子然後人間蒸發的嫖客。book18.org

哈桑。book18.org

那個讓她一個人生下念詠、一個人把女兒養大、一個人面對所有苦難的罪魁禍首。book18.org

哈桑。book18.org

那個先是用網戀騙走了她的女兒、然後又用匿名簡訊把她從中國引到杜拜、用「角色扮演」的遊戲遛了她整整四天、最後把她弄到酒店的床上剝光了操到高潮的男人——book18.org

哈桑。book18.org

茉莉的右手猛地揚了起來。book18.org

她要扇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她要打掉他那張帶著笑意的臉,要讓他知道一個母親十六年的憤怒有多重——book18.org

她的手落了下去。book18.org

落在哈桑的臉上。book18.org

「啪」的一聲輕響——不像是耳光,更像是一個溫柔的撫摸。她的手掌貼在他的臉頰上,手指微微彎曲,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一樣,從他的顴骨滑到了他的下頜。book18.org

她沒有力氣了。剛才的高潮耗盡了她身體里最後的一絲力氣。她的手落在他的臉上,軟綿綿的,連一隻蒼蠅都拍不死。book18.org

茉莉看著自己的手貼在他的臉上,眼淚終於奪眶而出。book18.org

「你……你這個……混蛋……」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憤怒——雖然她確實憤怒——而是因為那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讓她無處可逃的無力感。她連打他都打不動了。book18.org

哈桑看著她哭了。book18.org

他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了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輕輕握住了那隻貼在他臉上的手,將它翻過來,在她的手心裡落下一個吻。book18.org

「對不起。」他說,聲音很輕,「真的對不起。」book18.org

茉莉沒有說話。她只是閉著眼睛,眼淚不停地從眼角滑落,流進了髮際線里。book18.org

哈桑從她體內緩緩退了出來。他沒有急著起身——他俯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她裸露的身體。然後他彎下腰,雙手穿過她的後背和膝彎,將她整個人從床上抱了起來——公主抱。book18.org

茉莉沒有掙扎。她靠在他的胸口上,閉著眼睛,像一隻終於放棄了抵抗的、筋疲力盡的貓。book18.org

哈桑抱著她,轉身向房間的門口走去。book18.org

就在這時,門被從外面推開了。book18.org

門口站著一個人——一個年輕的女孩。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褲,一頭長髮紮成了一條鬆鬆的馬尾辮,臉上還帶著剛剛睡醒的迷糊表情。她的手裡端著一杯水,像是剛從廚房倒水回來。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房間裡的兩個人身上。book18.org

哈桑赤著上身,渾身是汗,公主抱抱著一個穿著深紅色連衣裙、裙子皺巴巴的、眼眶通紅、淚痕未乾的女人。那個女人——雖然她的著裝和妝容都和平時不太一樣——但她認得出那張臉。book18.org

「媽……?!」book18.org

念詠手裡的杯子掉在了地上,水灑了一地,杯子在厚厚的地毯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book18.org

她看著哈桑,又看著茉莉,再看著哈桑抱著茉莉的姿勢,再看著茉莉紅紅的眼眶和皺巴巴的裙子——她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鐘內變換了至少五種顏色,從驚訝到困惑到恍然大悟到尷尬再到一種「我是不是不應該在這裡」的恐慌。book18.org

她後退了兩步,雙手在身前胡亂地擺了擺,「我……我什麼都沒有看見!」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就跑——光著腳丫,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地跑遠了,留下了一串慌亂的腳步聲和一句飄散在空氣里的話:book18.org

「你們繼續!!繼續!!不用管我!!」book18.org

茉莉:「……」book18.org

哈桑:「……」book18.org

茉莉低頭,把自己的臉埋進了哈桑的胸口。book18.org

「……讓我死了算了。」她用中文悶悶地說。book18.org

哈桑雖然沒聽懂她在說什麼,但他低頭看到她把臉埋進自己胸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抱著她走出了房間,沿著走廊向客廳的方向走去——他的女兒剛才就是從那個方向跑掉的。book18.org

「你跑不掉的,」他用中文說,發音生硬得像是在念拼音,「念詠,你跑不掉。」book18.org

然後他低頭對茉莉說——用英文:「她也跑不掉,你也跑不掉。你們都是我的。」book18.org

茉莉沒有抬頭,但她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先放我下來,讓我換件衣服再去見女兒——我現在這樣像什麼樣子。」book18.org

哈桑低頭看了看她——深紅色的連衣裙皺成一團,半邊肩帶滑落在手臂上,頭髮亂得像剛打過一架,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book18.org

「像被我欺負了的樣子。」他誠懇地評價道。book18.org

茉莉狠狠地掐了一下他胸口的一小塊肉。但因為她的力氣太小,那一下掐得不痛不癢的,反而像是在摸他。book18.org

哈桑笑得更明顯了。book18.org

(第三章 完)book18.org

第四章:父女相認——一家三口(第六天)book18.org

book18.org

茉莉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把自己收拾好。book18.org

哈桑把她抱進了浴室,然後識趣地退了出去。她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線花了一半,深紅色的連衣裙皺成一團,肩帶上還有一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污漬。她的臉頰泛著不自然的潮紅,眼角還殘留著淚痕,嘴唇微微有些腫。book18.org

她看起來像是被人狠狠地疼愛過——或者說,蹂躪過。book18.org

茉莉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然後用紙巾擦乾。她對著鏡子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心跳平穩下來。但她的心臟根本不聽她的話——它還在咚咚咚地跳著,像一個被人突然搖醒的鬧鐘,怎麼也按不停。book18.org

她的手指撫過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哈桑唇舌的味道。她想起剛才在床上發生的一切——那些她不願意承認卻又無法否認的快感,那個讓她又恨又羞的高潮,以及最後她抬手想要扇他耳光卻變成撫摸的那一幕。book18.org

「……茉莉你真是瘋了。」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小聲說了一句,然後低頭繼續整理衣服。book18.org

連衣裙已經沒法穿了——皺得太厲害,而且她也不想穿著一條沾滿了不明液體的裙子去見女兒。她打開浴室櫃翻了翻,找到了一件白色的浴袍,尺寸很大,顯然是男款的,但聊勝於無。她把連衣裙脫掉,裹上了浴袍,用腰帶在腰間系了一個緊實的結。book18.org

她走出浴室的時候,哈桑正站在客廳里,也已經穿好了衣服——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深色長褲,頭髮用梳子向後攏了攏,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完全不像十分鐘前還在床上把她操到流淚的樣子。book18.org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聽到浴室門打開的聲音就轉過頭來。他看了一眼裹著浴袍的茉莉,目光在她露出的小腿和鎖骨的曲線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念詠在陽台。」他說,「她說她想跟你談談。」book18.org

茉莉沒有回話,徑直朝陽台走去。book18.org

杜拜的夜晚很安靜。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海面上倒映著月光和樓宇的碎影。念詠站在陽台的欄杆旁邊,雙手撐著護欄,背對著房間,聽到腳步聲也沒有回頭。book18.org

茉莉走到她身邊,也把雙手搭在欄杆上。母女倆沉默地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開口。book18.org

最後還是念詠先繃不住了。book18.org

「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不生氣嗎?」book18.org

茉莉轉頭看了女兒一眼。念詠低著頭,盯著自己光裸的腳趾,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book18.org

「你覺得我不生氣?」茉莉的聲音算是平靜的——比她自己預期的還要平靜一些。book18.org

「你肯定生氣。」念詠小聲說,「我離家出走,不接你電話,一個人飛到杜拜來見一個陌生人……你怎麼可能不生氣。」book18.org

茉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過身,背靠著欄杆,側頭看著女兒:「我確實很生氣。但我也很慶幸,慶幸你沒事,慶幸你沒有落到什麼壞人的手裡。」book18.org

「爸——呃,哈桑不是壞人。」念詠說。book18.org

茉莉的眉毛挑了一下。「爸?」book18.org

念詠的臉紅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茉莉:「他給我看了這個。」book18.org

茉莉接過來展開——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中英雙語,蓋著杜拜一家權威醫學檢驗機構的印章。鑑定結果顯示,哈桑·阿卜杜勒-卡里姆·沙米與念詠的基因匹配度為99.99%,確認生物學父女關係。book18.org

茉莉看著那行數字,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她把鑑定報告折好,還給念詠,然後說了一句讓念詠有些意外的話:「他給你看的時機倒是挑得好。在你已經到了杜拜、無處可逃的時候再告訴你真相——這樣你就算想跑也跑不了。」book18.org

念詠愣了一下:「你……你是說,他在套路我?」book18.org

「你覺得呢?」茉莉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個四十一歲的男人,在網上假裝二十五歲跟一個十六歲的女孩談戀愛,把她騙到了離家幾千公里的外國——這不是套路是什麼?」book18.org

念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被噎了回去。她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但他是我爸。」book18.org

「他是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茉莉糾正道,「距離『爸爸』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要來杜拜找我?」念詠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讓茉莉心頭一軟的東西——那是女兒對母親的那種、又倔強又依賴的目光,「你完全可以報警讓這邊的人來找我,你不需要自己飛過來的。你的身體又不好……長途飛行那麼累……」book18.org

茉莉沒有立刻回答。她抬頭看著遠處海面上的星星點點的燈火,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因為我是一個媽媽。」book18.org

念詠的鼻子一酸。book18.org

「你是我生下來的。」茉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實,「不管你在哪裡,我都要把你找回來。」book18.org

念詠的眼眶紅了。她咬了咬嘴唇,然後猛地撲上來抱住了茉莉——「媽……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茉莉被她撞得往後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她穩住身形,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女兒的後背。book18.org

「……下次再這樣跑掉,我就打斷你的腿。」她說。book18.org

念詠把臉埋在茉莉的肩膀上,悶悶地笑了:「你不會的。」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book18.org

「因為你連拉個抽屜都能把腰閃了,追都追不上我。」book18.org

茉莉:「……」book18.org

她的手在念詠的後背上停了一下,然後惡狠狠地掐了一把——但因為掐的力道太輕了,念詠不但沒疼,反而笑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book18.org

哈桑站在客廳里,遠遠地看著陽台上抱在一起的母女倆,心裡湧起一種他很少體驗到的感覺——他說不出那是愧疚還是滿足,或者兩者都有。book18.org

他手裡還拿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的副本。實際上他準備了四份——一份給念詠,一份留給茉莉,一份備存,還有一份他打算明天帶給叔叔沙米老先生看。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打斷了陽台上母女倆的溫馨時刻:「那個……你們餓不餓?我叫了客房服務,應該快到了。」book18.org

茉莉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她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的意思哈桑讀懂了——「你等著,我待會兒再來收拾你。」book18.org

他假裝沒看懂,轉身走向門口去接餐車。book18.org

晚餐的氣氛比較微妙。book18.org

三個人圍坐在酒店客廳的茶几旁——念詠盤腿坐在地毯上,茉莉坐在沙發上裹著浴袍,哈桑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里。餐車上有阿拉伯風味的烤肉拼盤、鷹嘴豆泥、烤餅和蔬菜沙拉,還有一大盤新鮮的水果。book18.org

念詠吃得倒是毫無心理負擔,一邊往嘴裡塞烤餅蘸鷹嘴豆泥,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哈桑——那個她認識了幾個星期的「阿力克斯」,現在突然變成了她的親生父親,這件事對她的衝擊顯然還沒有完全消化。book18.org

「所以——」念詠嚼著烤餅,含糊不清地問,「你實際年齡到底多大?」book18.org

哈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四十一。」book18.org

念詠瞪大了眼睛:「你比媽還大九歲?!你網上照片是P的吧!那張衝浪的照片——那個人的腹肌根本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有的!」book18.org

哈桑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就是我本人。我每個月都去健身房。」book18.org

「我不信。」念詠轉頭看向茉莉,「媽你看過他身份證嗎?他真的四十一?」book18.org

茉莉慢斯條理地切著一塊烤羊肉,頭也不抬地說:「不知道。我認識他的時候他說他二十四,但我後來想想,他那時候看起來至少三十。」book18.org

哈桑放下茶杯,認真地說:「我當時確實是二十四。泰國那段時間我——」book18.org

「你不用解釋。」茉莉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我不關心你當時多少歲。」book18.org

哈桑識趣地閉上了嘴。book18.org

念詠看著兩人之間那微妙的氣氛,眼珠轉了轉,然後笑嘻嘻地打破了沉默:「所以——你們倆年輕的時候是怎麼認識的?」book18.org

茉莉的刀叉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哈桑端茶杯的手也僵住了。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三秒鐘。book18.org

「小孩子不要問這麼多。」茉莉和哈桑異口同聲地說。book18.org

念詠撇了撇嘴:「行行行,不問就不問。反正我也猜得差不多了——網上認識的,一夜情,然後有了我,然後我爸跑了,對吧?」book18.org

茉莉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繼續切盤子裡的烤羊肉。book18.org

哈桑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book18.org

「……對。」他說。聲音很低,但很清晰,「我當時跑了。我承認。」book18.org

念詠放下了手裡的烤餅,看著他。十六歲女孩的眼神里有一種超出年齡的平靜——那種平靜讓哈桑感到有些不安。book18.org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念詠問,「把我和媽叫到杜拜來,就是讓我們知道你還活著?」book18.org

「不是。」哈桑放下茶杯,正色道,「我叫你們來——叫你們母女倆來——是因為我需要你們。」book18.org

他把沙米老先生的條件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關於一百天的期限,關於遺產繼承的條件,關於他必須帶著妻子和孩子去認祖歸宗的事情。他沒有美化自己,也沒有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他只是把事實擺在了桌面上。book18.org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們什麼。」他最後說,「十七年前我做了錯事,我承認。我不指望你們原諒我。但我希望——至少——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試著做一個父親,做一個……做一個配得上你們的人。」book18.org

念詠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她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茉莉:「媽,你說呢?」book18.org

茉莉靠在沙發靠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哈桑臉上停留了幾秒鐘。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book18.org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說。book18.org

哈桑點了點頭:「應該的。」book18.org

但茉莉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哈桑和念詠都愣了一下——「但在那之前,哈桑,我們倆需要好好談談。單獨談談。」book18.org

她看著哈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把你當年沒有說清楚的事情,全部說清楚。」book18.org

book18.org

夜很深了。book18.org

念詠被安排到了隔壁的房間去睡覺——哈桑早就訂好了相鄰的兩間套房,一間給念詠,一間留給他和茉莉。念詠抱著枕頭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父母一眼,表情有些複雜——像是有話要說,但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只是擠出一句:「你們……別吵架。」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房間裡只剩下茉莉和哈桑兩個人。book18.org

茉莉坐在床邊,依然裹著那件白色的浴袍。她的頭髮已經半乾了,散落在肩膀上,在床頭燈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腿交疊著,浴袍的下擺滑落到了大腿中段,露出了線條優美的小腿和腳踝——其中一隻腳踝上還纏著那圈彈性繃帶。book18.org

哈桑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給茉莉倒了一杯。book18.org

「從哪裡開始?」他問。book18.org

茉莉接過水杯,但沒有喝。她低頭看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面,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哈桑以為她不打算說話了。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了。book18.org

「我被關在泰國那個地方的時候——你知道那是怎麼樣的嗎?」book18.org

哈桑沒有回答。他當然不知道。他從來沒有問過。book18.org

茉莉繼續說下去,聲音平靜得像在朗讀一份報告:「他們對我做了很多事。玥詠——就是那個負責調教我的女人——她用手術改造了我的身體,讓我從一個可以單手做引體向上的特種兵變成了一個連跑幾步都會喘的病秧子。她切斷了我的一部分肌腱,阻滯了我的部分神經傳導。她說這樣可以讓我更『柔順』。」book18.org

她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她是對的。我再也打不過任何人了。我連一個普通的、沒有受過訓練的成年女性都打不過。」book18.org

「我懷孕的時候,老闆本來不想讓我生下來。老闆覺得帶著一個孩子會降低我的『市場價值』。」book18.org

「玥詠卻跑去求那個老闆,請求老闆不要殺死我肚子裡的那個小生命。」book18.org

「老闆最後還是同意了。條件是——我必須配合他安排的客人,多接一些『高端訂單』,來彌補懷孕期間的損失。」book18.org

哈桑閉上了眼睛。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什麼話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你走了之後,我被人從床上拖起來,送到了下一間房。」茉莉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甚至不知道你長什麼樣——那天房間裡的燈很暗,我也沒有仔細看你。因為對我來說,你和其他客人沒有任何區別——一個付了錢、進來、做完、走人的男人。」book18.org

「我在飛機上生下念詠的時候,接生的空姐問我要不要給孩子取個名字。我當時疼得快要昏過去了,但我還是說了一句話——我說,叫念詠。思念的念,歌詠的詠。」她頓了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取這個名字。可能是想讓自己記住——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我不知道名字的人,欠我一個解釋。」book18.org

「所以,」她終於抬起頭,直視著哈桑的眼睛,「現在你在這裡了。說吧。解釋給我聽。」book18.org

哈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在燈光下依然泛紅的、布滿了血絲的、卻依然倔強地與他對視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book18.org

「我當時二十四歲。我是沙米家族的人,但我從小被我叔叔撫養長大,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寄人籬下的累贅。我父親死得早,叔叔雖然待我不薄,但我總覺得——我不配擁有這個家族的任何東西,不配擁有任何好東西。」book18.org

「我在泰國遇到你的時候,我其實不是去招妓的。我是去談一筆生意——一筆後來搞砸了的生意。我當時很沮喪,喝了很多酒,然後有人介紹說有一家私人會所的姑娘質量很高,我就去了。」book18.org

「我到現在都記得你走進房間時的樣子。你穿著一件很短的白色裙子,頭髮披著,看起來很緊張。你坐在床沿上,低著頭,不願意看我。我問你叫什麼名字,你說你叫小月——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假名。」book18.org

「我做完之後,你背對著我躺著,一句話都不說。我當時想跟你說些什麼,但我不知道說什麼。我穿上衣服走了。回到杜拜之後,我偶爾會想起你——但我不敢回來找你。因為我知道,我如果回來了,我就必須面對一個事實:我是一個把一個女人搞大肚子然後跑掉了的混蛋。」book18.org

「我不想面對那個事實。所以我選擇假裝那件事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直到我叔叔告訴我——我要在一百天內找到我的妻子和孩子,否則我一分錢都拿不到。我才開始找你們。」book18.org

他說完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茉莉一直低著頭,盯著杯子裡的水。她的睫毛在燈光下微微顫動著,像一隻受傷的蝴蝶的翅膀。book18.org

「所以——如果那個遺囑不存在,你就不會來找我們?」她問。book18.org

哈桑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會。」他說,「但可能不會這麼快。可能永遠都不會這麼快。」book18.org

茉莉笑了一下——那種帶著淚水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站起來,走到哈桑面前站定。book18.org

「你知道嗎,」她說,聲音很輕,「我恨你。我恨了你十七年。我甚至在念詠小的時候跟她說過,說她爸死了,是個壞人。」book18.org

她抬起手,握成拳頭,在他胸口捶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拳打在哈桑的胸口上,力道大概跟一隻貓把爪子搭在人身上差不多——根本不疼。甚至帶著一點癢。book18.org

但哈桑看著她的眼睛,看到她眼角那滴終於滑落的淚水,他的心臟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了一把。book18.org

茉莉又捶了他一下。第三下。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回來……」book18.org

第四下。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現在才回來……」book18.org

第五下。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book18.org

她的拳頭一下一下落在他胸口上——軟的、無力的、幾乎不像拳頭的拳頭——但每一拳都像帶著她十七年來所有說不出口的委屈和憤怒。她的拳頭越來越慢,越來越抖,最後變成了一下又一下的拍打,再最後變成她的手貼在他的胸口上,手指揪住了他襯衫的衣料,整個人在發抖。book18.org

哈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然後用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裡。book18.org

茉莉沒有掙扎。她的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眼淚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襯衫。book18.org

「我欠她一個父親。」哈桑低聲說,「我也欠你一個丈夫。如果你願意——」book18.org

「……誰說我要嫁給你了。」茉莉悶悶地說,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book18.org

「那你要什麼?」book18.org

「我還沒想好。」茉莉從他懷裡掙出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反正不能這麼便宜就讓你過關。」book18.org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那種茉莉式的平靜和疏離:「去洗澡。一身汗臭。」book18.org

哈桑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肩膀還在微微聳動,她的手指還在不自覺地揪著浴袍的腰帶——但她站的姿勢很直,脊背挺拔,像一株在風裡折彎了又自己立起來的竹子。book18.org

他站起來,從她身邊走過,進了浴室。book18.org

茉莉聽到浴室的門關上了。然後她才允許自己——用手捂住嘴,無聲地哭了出來。book18.org

book18.org

哈桑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只在下身圍著一條浴巾。他頭髮還在滴水,順著脖頸的曲線流到鎖骨上,再沿著胸膛的肌肉線條一路向下滑落。book18.org

茉莉坐在床沿上,浴袍的腰帶已經鬆開了,衣襟敞開,露出了裡面的黑色蕾絲內衣和平坦的小腹。她的頭髮重新放了下來,散落在光裸的肩膀兩側,在昏暗的床頭燈下泛著濕潤的光澤。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遊走了一遍,然後停在了她的眼睛上。book18.org

「你還沒睡。」他說。book18.org

「我在等你。」茉莉的聲音比剛才平靜了一些,但仍然帶著一種微妙的沙啞——那是哭過之後還沒有完全恢復的嗓音。book18.org

哈桑走到床前,但沒有坐下。book18.org

「你確定還要繼續?」他問,「你今天已經很累了。」book18.org

「我確實很累。」茉莉承認,「但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做完。」book18.org

她站起來,伸手——握住了哈桑圍在腰間的浴巾邊緣,輕輕一拉。浴巾滑落在地毯上,發出無聲的輕響。book18.org

哈桑赤裸地站在她面前。他的身體不像那些健身雜誌上的模特那樣完美無瑕——他的腹部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左側肋骨處也有一塊皮膚顏色略深,像是舊傷癒合後的痕跡。但他整體上保持著與年齡相符的健碩,胸肌寬闊,腰腹緊實,大腿粗壯有力。他的陰莖半勃著,在她目光的注視下迅速地完全挺立了起來。book18.org

茉莉看著它——這根十七年前進入過她身體、讓她懷上念詠的東西。它的大小和形狀她其實記不太清了,但她現在看著它的時候,心裡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複雜的、讓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book18.org

她沒有多想,抬腿跨上了床,膝蓋落在床墊上,雙手撐在哈桑的胸口,將他向後推倒在床上。book18.org

哈桑的後背撞上床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他仰面躺著,看著跨坐在他身上的茉莉——她穿著黑色蕾絲內衣,浴袍已經完全敞開了搭在肩膀上,她的胸脯在胸罩的托舉下呈現出飽滿的弧度,她的長髮垂落下來,發梢掃在他的胸口上,痒痒的。book18.org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但她的眼神很堅定。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一個終於掌握了主動權的女王——雖然這個女王的體力大概只能維持五分鐘的優勢。book18.org

「這次,」她說,聲音低而清晰,「我來。」book18.org

她彎下腰,一隻手撐在他腹部,另一隻手握住了他挺立的陰莖。她的手指合攏,圈住了那根粗碩的柱身,從根部到頂端緩緩捋了一遍。哈桑的腹肌在她手下的撫摸中繃緊了,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book18.org

茉莉握著那根東西,對準了自己雙腿之間已經濕潤的入口。book18.org

她坐了下去。book18.org

「嗯——……」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她坐得很慢——她的身體需要時間來適應他粗大的尺寸,即使她已經被他開發過一次,即使她那裡已經足夠濕潤。他的龜頭在她的花道入口處撐開了一圈被繃緊的軟肉,然後一寸一寸地、不容抗拒地滑入她體內。book18.org

她一直坐到底,直到她的臀部完全貼在了他的大腿根上。她能感覺到他的龜頭頂在她花道深處最柔軟的位置,能感覺到他那裡在她體內突突地跳動。book18.org

茉莉停在那裡,沒有動。她閉著眼睛,微微仰起頭,感受著那種被完全填滿的感覺——充實、飽脹、有一點酸,還有一些讓她想要弓起腰來的酥麻。book18.org

「你……」哈桑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好像變得更會了。」book18.org

茉莉沒有回答他。她開始動了。book18.org

她的腰緩緩地前後擺動,帶動著她的骨盆在他的恥骨上畫著圈。她的動作不算快,但很熟練——每一次向前擺動,她的花穴前端都會夾緊他的龜頭,每一次向後回收,他的柱身都會碾過她陰道壁上那些最敏感的點。book18.org

這是一種哈桑從未在茉莉身上體驗過的節奏。十七年前的那個夜晚,茉莉在床上像一條被翻到岸上的魚,僵硬、緊張、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的動作。但現在——現在跨坐在他身上的這個女人,完全知道該怎麼用她的身體來取悅一個男人。book18.org

或者說——她知道怎麼用她的身體來控制一個男人。book18.org

哈桑看著她在他身上起伏的樣子,看著她的胸脯在他的視線中上下晃動,看著她因為發力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她那雙明明已經動情卻依然倔強的眼睛——他的心裡同時湧起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一種是震撼於她的變化——這十七年里,她到底經歷了多少,才從一個生澀的、緊張的女孩變成了現在這個在床上懂得如何掌控節奏的女人?另一種感受是——一種強烈的、幾乎讓他感到敬畏的征服欲。因為這個女人,即使她已經變得如此熟練、如此從容,她此刻依然是屬於他的。她在他身上,她含著他,她為他敞開。book18.org

這兩種感受在他心裡交織、碰撞,讓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重。book18.org

茉莉的節奏開始加快。她的腰擺動的幅度逐漸變小,但頻率在增加。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前那層薄薄的黑色蕾絲下,她的乳尖已經完全挺立,隨著她身體的起伏輕輕地摩擦著內衣的布料。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讓她看起來帶著一種凌亂的美感。book18.org

「你……你還好嗎……」哈桑伸手想要扶住她的腰。book18.org

「別碰我。」茉莉的聲音帶著喘息,但仍然透著一股倔強,「我自己來……讓我……自己做完……」book18.org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上,阻止他起身。她的手指在他的胸肌上微微蜷曲,指尖陷進了他的皮膚里——可惜她的指甲不長,掐不出什麼痕跡來,反而像是在撓痒痒。book18.org

哈桑看著她,心裡那種複雜的情緒幾乎要溢出胸口。book18.org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她的呼吸已經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喘息,夾帶著一些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細微呻吟——「嗯……嗯……哈……」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哈桑。她的眼眶又紅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那種快要溢出身體極限的快感正在一點一點地淹沒她的理智。book18.org

「你……你這個……混蛋……」她一邊動著,一邊斷斷續續地說,「你知道……我這十七年……有多……難過嗎……」book18.org

「我女兒……問我……她爸在哪……我只能說……她爸死了……」book18.org

「我不敢……找男人……不敢談戀愛……我怕……我怕念詠……受委屈……」book18.org

「我連……生病了……都不敢去醫院……因為我怕……我倒下了……沒人照顧她……」book18.org

她的語速隨著她擺動的節奏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抖。她的眼淚開始從眼眶裡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哈桑的胸膛上,溫熱而濕潤。book18.org

「我一個人把她養大……我一個人……你知道嗎……全是我一個人……」book18.org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她的腰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擺動,整個人僵在了他身上——她的陰道壁開始猛烈地收縮,一層一層地箍緊了他插在她體內的陰莖,花穴深處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澆在了他的龜頭上。book18.org

她在他身上達到了高潮。book18.org

而就在那一刻——在她身體還在痙攣的時候——她依然沒有停止說話。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一種被壓碎了又拼起來的脆弱:「你……你以後……還敢跑嗎……」book18.org

哈桑仰面躺著,看著她居高臨下的臉——她的臉頰被淚水打濕了,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被雨洗過的星星。她在他身上高潮的時候質問他的樣子,像一隻渾身濕透卻仍然豎起尾巴的貓——倔強、脆弱、美麗得讓人心疼。book18.org

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不跑了。」他說。book18.org

茉莉低頭看著他,眼淚還在流。book18.org

「我十七年前就不該跑的。」哈桑的聲音很低,但很穩,「我以後再也不跑了。」book18.org

茉莉沒有說話。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閉著眼睛,讓剩餘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到枕頭上。book18.org

哈桑沒有從她體內退出來。他翻了個身,將她輕柔地放倒在床上,然後重新進入了她——這一次的動作很緩慢,沒有了之前的猛烈和焦灼,更像是一種溫柔的、確認彼此存在的節奏。他在她身體里慢慢地進出著,每一下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book18.org

茉莉沒有反抗。她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自己。book18.org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和床墊隨著節奏輕輕發出的吱呀聲。book18.org

那一夜,他們沒有再吵架。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十點,哈桑準時出現在酒店大堂。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鬍鬚也修整得整整齊齊。他手裡拿著一個棕色的皮質文件夾,裡面裝著親子鑑定報告和其他相關文件。book18.org

茉莉和念詠已經在等著他了。book18.org

茉莉穿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哈桑讓人提前準備的新衣服,尺碼剛好合身。她化了淡妝,遮住了昨晚哭過的痕跡,頭髮在腦後盤了一個簡約的髮髻,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從容,完全不像昨晚那個在床上哭著捶他胸口的女人。book18.org

念詠穿著一件白色的荷葉邊上衣和淺色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新的運動鞋,正低頭刷手機。看到哈桑走過來,她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吹了一聲口哨:「哇哦,穿西裝還挺像那麼回事的。」book18.org

哈桑忍不住笑了:「我平時也穿西裝。」book18.org

「平時?」念詠歪了歪頭,「你平時不是穿條泳褲躺在沙灘上曬太陽的嗎?網上那張照片里你就是那樣的。」book18.org

哈桑決定不再接這個話茬,轉向茉莉:「準備好了嗎?」book18.org

茉莉點了點頭。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哈桑注意到她握著包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她在緊張。book18.org

「沙米老先生——我叔叔——他的病情最近有些反覆。」哈桑一邊帶著她們走向門口的車,一邊說,「但他說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見你們。我已經跟他講過你們的事了——包括念詠的基因鑑定結果,還有你,茉莉。」book18.org

「他怎麼說?」茉莉問。book18.org

哈桑沉默了一瞬,然後誠實地回答:「他說:『哈桑,你這輩子總算做對了一件事。』」book18.org

茉莉沒有回應,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但哈桑捕捉到了。book18.org

他拉開後排車門,讓茉莉和念詠上車。念詠坐進去之後探出頭來,笑嘻嘻地問了一句:「爸,叔叔家有沒有游泳池?」book18.org

哈桑握著車門把手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念詠叫他「爸」——沒有猶豫,沒有試探,沒有「哈桑叔叔」或者「那個男人」,就是自然而然的,像她本來就應該這樣叫他一樣。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在杜拜上午灼熱的陽光下,心裡忽然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流涌過。book18.org

「……有。」他說,「而且很大。」book18.org

念詠歡呼了一聲,縮回車裡去了。book18.org

哈桑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的位置。他上車之後系好安全帶,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母女倆——念詠正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風景,茉莉正低頭回復手機上的消息。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發動了引擎,車子駛出酒店,駛向沙米家族在那片沙漠綠洲之中的大宅。book18.org

他已經遲到了十七年。book18.org

但他終於來了。book18.org

(第四章 完)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