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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零五章浴靈涅槃術book18.org
夜幕降臨。book18.org
洛天心從傍晚開始就沒有再出現過。book18.org
葉澈獨自在廂房中調息了將近兩個時辰,體內被她疏通過的經脈比白天通暢了許多,那些在擂台上震傷的暗傷也已經完全彌合。book18.org
三下敲門聲從門外傳來。book18.org
葉澈睜開眼,收起運轉的功法,起身推開房門。book18.org
洛天心站在門外。她身上還是那套赤紅勁裝,鳳眸中先前那份慵懶已經褪去了大半,換上了一層沉凝。book18.org
「收拾一下,跟我來。」book18.org
話落,她轉身朝隔壁的廂房走去。book18.org
葉澈跟上。推開門,屋內的陳設已經被清空,地面正中央被鑿出了一個黑洞洞的入口,粗糙的石階向下延伸,消失在幽暗之中。book18.org
洛天心率先踏入,葉澈緊隨其後。book18.org
石階不長,約莫往下走了兩丈便到了底。一條狹窄的地下通道向前延伸,通道兩壁的岩石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淡青色的靈光在紋路中緩緩流轉,將通道映照得幽藍而靜謐。book18.org
兩人沿著通道走了數十步,在盡頭一扇厚重的石門前停下。book18.org
洛天心抬手一推,石門沉沉滑開。一股濃烈到近乎刺鼻的氣血藥香撲面而來,熱浪裹著藥氣湧出門縫,熏得葉澈眼角微微一澀。book18.org
他邁過門檻,石室內的景象讓他腳步微頓。book18.org
青石地面被生生挖空了一塊,改造成一個寬約丈許的浴池。池中翻滾著暗紅色的濃稠藥液,表面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熱氣蒸騰而上,將整間石室籠罩在一片暗紅色的霧氣之中。book18.org
浴池四周的地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淡青色的靈光沿著紋路緩緩流轉,與池中暗紅的藥液交相輝映。book18.org
這間地下暗室從地面到陣法,全是洛天心這兩個時辰里布置出來的。book18.org
「這池藥浴是我用了三株百年血藤、兩枚赤髓丹和七味極品靈藥配的。」洛天心靠在門框上,抱著雙臂,「你先下去,自己運轉《百鍊訣》吸收藥力,看看能不能讓體質突破一下,我去外圍交代一些事,大概一炷香的功夫。」book18.org
葉澈點頭:「弟子明白。」book18.org
洛天心轉身邁出門檻,腳步忽然一頓,側過頭來:「衣服全脫了再下去。」 葉澈的動作微微一頓。book18.org
洛天心看了他一眼,鳳眸微挑:「這池藥浴耗了書院多少靈石你自己掂量,衣物擋在外面,一定程度會影響藥力吸收,白白浪費。」book18.org
她說完便轉身出了石室,石門在她身後沉沉合攏,室內安靜了下來,只剩藥液翻滾的咕嘟聲和熱氣蒸騰的嘶嘶聲。book18.org
葉澈站在浴池邊,看著池中翻滾的暗紅藥液,藥香濃烈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他將外袍解開,疊好放在一旁的石台上,貼身的流雲甲隨後褪去,最後是靴襪。清心守神佩和儲物戒一併摘下,擱在衣物最上面。book18.org
他赤身步入浴池。book18.org
藥液滾燙,觸及皮膚的瞬間,一股灼熱感從腳底直衝頭頂,全身的毛孔同時炸開。葉澈咬了咬牙,一步一步往池中央走去,藥液沒過膝蓋,沒過腰際,最終沒至胸口。暗紅色的藥液緊貼著他的皮膚,蘊含其中的藥力正不斷滲入,帶來陣陣刺痛。book18.org
他盤膝坐定,雙手結印,全力催動《百鍊訣》。book18.org
丹田中的真氣沿著《百鍊訣》的路線運轉,主動牽引池中藥力入體。藥力從皮肉滲入筋骨,再從筋骨緩緩浸入髓腔,一股沉悶的脹感從骨髓深處漫開,順著經脈向四肢百骸擴散。book18.org
葉澈的脊背猛地一繃,額角的青筋暴起,汗珠從鬢角滲出來,還沒滑落就被滾燙的藥液蒸乾。book18.org
他一聲沒吭。book18.org
《百鍊訣》瘋狂運轉,將湧入體內的藥力一絲一縷地牽引到筋骨深處。每牽引一縷,筋骨便被拉扯一次,那種鈍刀刮骨的脹痛便加重一分。book18.org
體內氣血如悶雷般轟鳴。book18.org
骨骼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在承受某種極限的重壓。筋膜被藥力撐開,又被《百鍊訣》的真氣重新收緊,一松一緊之間,強度被一點一點地拔高。book18.org
池中的藥液肉眼可見地變淡,暗紅色一層一層褪去,藥力被他的身體不斷吞噬。book18.org
在離開蒼鑄宗時,他已將《百鍊訣》修至第二層「煉肌」,筋肉強度遠超同境修士。此刻藥力沿著筋肉灌入更深處的骨骼之中,正在叩開第三層「鍛骨」的門戶。book18.org
體內的氣血一輪一輪地轟鳴,每一輪都比上一輪更沉,更重。骨骼在藥力的浸泡下隱隱發出咯吱的響聲,像是承受著某種極限的重壓。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轟鳴驟然攀升到了頂點。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沉悶的震響從體內炸開。第三層「鍛骨」的關隘被藥力猛然沖開,真氣灌入從未抵達過的骨髓深處,骨骼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淬鍊,密度和韌性都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book18.org
葉澈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膛劇烈起伏。浴池中的藥液已從暗紅變成了淺粉,大半藥力被他的身體吸收殆盡。book18.org
石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洛天心邁步走了進來。book18.org
為了方便後續親自入池施展氣血灌體,她褪去了那身厚重的赤紅勁裝,換上了一件寬鬆的單薄布衣,領口和袖口都隨意敞著。book18.org
石室內水汽氤氳,單薄的布料很快沾了潮氣,隱隱貼附在身上,將那具修長且極具野性、的身段毫無保留地勾勒出來。book18.org
此時,葉澈剛結束修煉,睜開眼來。book18.org
洛天心已經走到了浴池邊。他的目光觸及那身單薄布衣的瞬間,整個人明顯僵了一息,視線幾乎是本能地一偏,落在浴池另一側的石壁上洛天心將他這份克制盡收眼底,唇角挑起一抹似有若無的輕笑。她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浴池邊緣蹲下身來。book18.org
隨著她俯身蹲下的動作,寬鬆的領口自然垂落,不可避免地展露出大片惹眼的暖蜜色肌膚與一道極其深邃的溝壑。她卻沒有多在意,自顧自地伸出手指,探了探池中暗紅藥液的濃度。book18.org
「你剛進書院那年還不到我腰高,還穿得破破爛爛的。」book18.org
她收回手,隨意甩了甩指尖沾染的黏稠藥液,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魅力,「就算長大了,在我面前你還是那個小孩頭,用不著拘謹。」book18.org
葉澈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低聲道:「是,掌尊。」book18.org
「摒除所有雜念。」她看著葉澈,鳳眸中多了一絲七境體修的威嚴,「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開始。」book18.org
聞言,他閉上雙眼,將翻湧的氣血一縷一縷地撫平,將《百鍊訣》突破後尚不穩定的筋骨經脈逐一梳理。book18.org
洛天心站在池邊,雙手緩緩抬起,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印訣,臉上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七境體修的氣血之力轟然運轉。book18.org
一股恐怖的靈壓從她周身爆發開來,將石室內的水汽瞬間壓散。她腳下的青石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龜裂聲,裂紋從她靴底向四面八方蔓延。book18.org
與此同時,石室上方刻下的陣紋驟然全部亮起。淡青色的靈光化作一道道光柱沖天而起,在廂房上方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整間廂房徹底封鎖。 外面的天空中,一道無形的波動向四面八方擴散。book18.org
驛站四周的陰影里,幾道黑袍身影同時動了。他們各自占據一個方位,靈力湧入地面預設的陣眼,一道龐大而厚重的隔絕大陣瞬間將整座廢棄驛站死死罩住,將內部的一切波動與外界徹底隔絕。book18.org
洛天心踏入浴池。book18.org
滾燙的暗紅藥液瞬間沒過她的膝蓋,將單薄的布衣下擺打濕。她蹚著池水,帶起一陣細碎的漣漪,徑直繞到葉澈身後,貼著他極近的距離盤膝坐定。book18.org
隨著她身形下沉,水面堪堪漫過了胸口。book18.org
徹底濕透的輕薄布料失去了所有的遮擋作用,將那對呼之欲出的惹眼飽滿半遮半掩地托在水面之上,隨著她的呼吸在暗紅的藥液中微微起伏。book18.org
兩隻手掌貼上了葉澈赤裸的後背。肌膚緊密相親的瞬間,溫軟與冷硬交匯,盪開一絲難以言喻的隱秘悸動。book18.org
葉澈的身軀猛地一震。book18.org
洛天心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距離極近,帶著一絲嚴肅:「從現在起,放開經脈,不要對我的力量產生任何排斥。」book18.org
她的掌心溫度又升了一層,氣血之力開始緩緩滲入他的經脈。book18.org
「不管接下來被痛到什麼地步,」她沉聲道:「都要給我撐住!」book18.org
洛天心話音剛落,渾厚霸道的氣血之力便全力從她掌心轟然湧出。book18.org
那股力量沿著葉澈的經脈瘋狂蔓延,如同不可撼動的鎖鏈,將他的奇經八脈逐一鎮封。葉澈體內原本流轉的靈力,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反抗的餘地,被瞬間壓死在丹田深處,徹底凝滯。book18.org
洛天心左手微抬,指間的儲物戒幽光一閃。book18.org
一具六境靈獸的龐大屍骸憑空浮現在石室上方,緊隨其後的是數株散發著驚人靈氣的珍稀靈藥。那獸骸體型如山,幾乎占據了整個石室的上半部分,殘存的六境凶威即便死後依然令人心悸。book18.org
「浴靈涅槃術,啟!」book18.org
洛天心低喝一聲,右掌猛地發力。磅礴的氣血托著葉澈赤裸的身軀,將他從藥池中緩緩升起,懸浮於暗紅色的液面之上。book18.org
滾燙的藥液順著他緊繃的肌理滴落,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刺目的紅線。 洛天心隨之踏水而起,懸停在他身後。濕透的單薄布衣緊緊裹著身軀,狂暴的氣血將胸前那份極其驚人的飽滿高高撐起。book18.org
伴隨著她氣勢的暴漲,周身九大竅穴同時爆發出刺目的血芒。這股紅光輕易地穿透了她身上那單薄的布料,貫入葉澈背部的九大死竅穴,在兩人之間架起了九道灼熱的血色光橋。book18.org
浴靈涅槃術,至此徹底開啟。book18.org
洛天心的右掌再次重重印上葉澈的後背。七境體修那不講道理的氣血之力,宛如一柄狂暴的巨錘,轟然砸入他毫無防備的體內。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葉澈體內傳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第一條經脈在這股恐怖的碾壓下寸寸崩解,劇痛從骨血深處轟然炸開,比方才鈍刀刮骨的脹痛還要猛烈十倍不止。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book18.org
崩解的速度越來越快,筋骨在氣血的傾軋下發出連綿的斷裂聲,沉悶而密集。葉澈的雙目驟然圓睜,全身肌肉因極致的痛楚而猛地繃緊,脊背不受控制地弓起。 他死死咬住牙關,頜骨摩擦出瘮人的聲響,青筋從脖頸一路暴突至額角。即便如此,他硬是一聲沒吭。book18.org
洛天心那極其恐怖的入微掌控力在此刻展露無遺。那股毀滅性的力量雖在葉澈體內橫衝直撞,將經脈一寸寸生生碾爆,卻又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地繞開了心脈與大衍根基,將最核心的命門死死護住。book18.org
極致的破壞在肉身中肆虐,卻始終未傷及根本。book18.org
就在葉澈肉身幾近崩潰的剎那,洛天心左手猛地一握。book18.org
半空中懸浮的六境靈獸屍骸與靈藥,在七境氣血的瘋狂碾壓下瞬間湮滅。其中蘊含的所有生命精華被強行剝離、壓縮,最終化作一團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翠綠色光團。book18.org
洛天心沒有任何遲疑,手指微動,將那團生命能量直接吸收入體內。book18.org
翠綠色的光芒瞬間從她胸腹盪開,七境體修的霸道底蘊將這股龐大生機強行精鍊、馴化,拆解為九股,分別灌入周身九大竅穴之中。book18.org
連接著兩人的九道血色光橋在同一瞬間暴亮。book18.org
翠綠的生命能量裹挾著氣血,沿著光橋瘋狂湧入葉澈背部的大穴。剛剛崩解的血肉在龐大生機的刺激下開始劇烈重組,斷裂的經脈重新交織,碎裂的筋骨一寸寸強行接合。book18.org
右掌氣血之力碾碎一寸,九橋傳來的生機便修補一寸,毀滅與重塑在同一具軀體內同步進行。book18.org
「唔!」book18.org
葉澈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肉體被撕裂的劇痛還未消退,骨血再生時萬蟻噬骨般的麻癢又緊跟著漫了上來。雙重摺磨交織,將他的神經拉扯到了崩斷的邊緣。book18.org
他死死咬著牙,嘴角已然滲出了刺目的鮮血。極度難熬之下,才堪堪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book18.org
而在他後方施術的洛天心同樣不易。book18.org
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緊繃的下頜滑落。氣血之力本就剛猛,她必須一邊控住破壞的火候,一邊引導生機進行縫合,每一次呼吸間的力度拿捏,都在生與廢之間走鋼絲。book18.org
就這樣僵持了許久,當那股重塑的力量一路推進至丹田時。book18.org
異變陡生。book18.org
外界灌入的高壓觸及了丹田最深處,一直蟄伏的《大衍造化經》被意外激活,自行運轉。葉澈的意識在這一瞬間被那股驟然甦醒的磅礴力量吞沒,陷入了短暫的昏迷。book18.org
他緊閉的眼眸處溢出一抹冷厲的淡金光芒。book18.org
失去了主人意志約束的《大衍造化經》徹底失控,淡金色的光芒從丹田向四面八方炸裂開來,將洛天心剛剛在他奇經八脈的鎮封之力直接破碎。book18.org
葉澈周身的氣勢毫無徵兆地暴漲。book18.org
神橋深處,怒劍劍意被這股暴漲的力量牽引,轟然爆發。純粹的赤紅劍意從神橋中噴涌而出,與《大衍造化經》那股初現端倪的淡金之力詭異地交織在一起,化作一種從未出現過的赤金色。book18.org
這股暴虐的赤金色氣機穿體而出的瞬間,直接輕易穿過了密室上方的隔絕陣法,赤金色的光芒透過地表,將驛站上方的夜空映出一片刺眼金芒。book18.org
驛站外圍,幾名書院黑袍同時面色劇變。他們立刻聯手施為,靈力不要命地灌入陣眼,將隔絕大陣催動到極致,死死堵住那股還在不斷向外滲透的狂暴氣機。 而身處密室首當其衝的洛天心,處境更為兇險。book18.org
赤金色的劍氣風暴正面切割而來。她身上那件本就單薄的布衣瞬間被凌厲的劍刃撕毀大半,殘破的衣料勉強掛在身上,幾乎失去了遮蓋的作用,反而將她常年煉體造就的野性與豐滿毫無保留地展露了出來。book18.org
洛天心眉頭緊鎖,沒有太在意衣服的破損,頂著劍氣肆虐,靜靜感受著這股氣息,鳳眸中掠過一絲明悟。book18.org
原來這就是月無垢失蹤前曾提過的,葉澈身上的那份「大造化」。book18.org
但眼下絕不是探究的時候。若任由這股鋒銳的氣機繼續向外穿透,這裡的情況遲早被外人察覺。book18.org
洛天心眼神一冷,體內七境體修的氣血之力轟然而出。book18.org
磅礴的血氣沖天而起,配合著上方眾人合力,以極其蠻橫的姿態,硬生生將那股沖霄而起的赤金劍意壓制在地下石室之中。book18.org
「葉澈!」book18.org
洛天心厲聲斷喝,夾雜著氣血之力的音波穿透劍意的轟鳴,直震入他的識海:「靜心守神!」book18.org
陷入混沌的葉澈終於捕捉到了這道聲音。他咬破舌尖,借著刺痛換來的一絲清明,全力運轉起《青碧衡心訣》。book18.org
一抹暗綠色的幽芒從眼底掠過,他原本狂躁的意識迅速沉寂,再次墜入那種極致冷靜的無喜無悲之境。book18.org
但這一次的感覺,卻與以往截然不同。book18.org
他的意識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生生剝離了肉體,托舉至半空,竟以一種高高在上的第三視角,俯瞰著整個地下石室。book18.org
他「看」到了懸浮在血池上痙攣的自己,看到了周身肆虐的赤金劍氣,也清晰地看到了身後強行施術的洛天心。book18.org
她身上的布衣已被劍氣撕碎大半。濕透的殘片支離破碎地貼在身上,大片暖蜜色的緊緻肌膚暴露在外,正隨著她壓抑的呼吸劇烈起伏。book18.org
赤金光芒流轉,將這成熟且充滿野性的一幕映照得分毫畢現,殘衣半遮半掩,將那具常年煉體的豐滿身段襯得更為惹眼,連胸前那點微紅都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即便葉澈此刻正處於無喜無悲的絕對理智中,眼中也生出了一瞬的波瀾。 「葉澈!醒來!」book18.org
洛天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將他的注意力拽回了自己的軀體。book18.org
葉澈迅速收攏發散的意識,以全部的意志力壓向神橋深處那團暴走的力量。赤金色的劍意在他的鎮壓下開始一縷縷地回縮。book18.org
《大衍造化經》的運轉也被他逐漸壓緩,熾盛的淡金色光芒一點一點黯淡下去,最終連同那股暴虐的劍意一起,重新歸於蟄伏。book18.org
劍意風暴消散。book18.org
石室中恢復了安靜,只剩葉澈沉重的呼吸聲,在幽暗的地下空間裡緩緩迴蕩。 第一百章零六章後盾book18.org
赤金光塵在空氣中緩緩飄落,石室內的溫度比方才降了許多。book18.org
「還沒結束,還差最後一步。」洛天心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穩住心神!」 她的雙掌重新壓在葉澈的後背。兩人周身的九大竅穴同時亮起,洛天心那邊爆出深沉的血芒,葉澈這邊浮起微弱的翠綠光澤,九道光橋在這一刻重新接通。 洛天心將體內殘餘的生命能量盡數催發,沿著九道光橋源源不斷地渡入葉澈體內。翠綠色的生機湧入他剛剛新生的經脈,在生機的滋養下韌性成倍攀升。 緊接著,那股力量滲入更深處的筋骨之中,將涅槃重塑後的骨骼再度淬鍊了一輪,密度和硬度都被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book18.org
隨著經脈與根骨的全面強化完成,葉澈主動引導《大衍造化經》再次運轉。在他刻意壓制下,這一次平穩了許多,再沒有方才失控時的大動靜。book18.org
嶄新的經脈瘋狂吸納著周遭的天地靈氣,四境初期的瓶頸宛如薄紙般被輕易沖開,修為直入四境中期,勢頭絲毫不減,隱隱有衝擊四境後期的趨勢。book18.org
洛天心見狀,鳳眸微斂。book18.org
霸道的氣血之力從掌心吐出,以極其蠻橫的姿態將葉澈還在上揚的氣息穩穩按住,強行釘在四境中期巔峰的門檻前。book18.org
「夠了。」她沉聲道,「短時間要是連破兩境,你根基會受影響!」book18.org
葉澈狂躁的氣機在這股強橫的壓制下漸漸平復,最終徹底穩固在四境中期巔峰,波動沉穩綿長。book18.org
確認無礙後,洛天心這才收回雙掌。九道血色光橋隨著她的撤力逐一黯淡,從末端開始寸寸消散,化作幾縷淡紅的光塵散入空氣之中。book18.org
她緩緩站起身,低頭掃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book18.org
身上那件原本為了方便竅穴傳導生機而換上的單薄布衣,已被方才暴走的劍氣撕得支離破碎。book18.org
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胸前最後幾縷沾滿汗水的殘布也徹底滑落。晶瑩的汗珠順著飽滿挺拔的暖蜜色半球緩緩往下滑,最終懸停在因氣血激盪而微微挺立的殷紅頂端。book18.org
雖說此刻的葉澈正閉目盤膝,背對著她,但赤身裸體與一個晚輩處在同一方藥池中,即便是見慣了風浪的她,心底也不免生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尷尬。book18.org
洛天心念頭微轉,左手指間的儲物戒幽光一閃。book18.org
一抹深紅的靈光自她周身極速掠過,一套嚴實幹練的勁裝瞬間將她那具惹眼的軀體緊緊包裹。隨著腰帶牢牢收緊,所有的旖旎春光被頃刻掩去,她重新恢復了以往那副慵懶模樣。book18.org
此時,原本滾燙濃稠的一池藥液,已被葉澈的肉身吞噬得一乾二淨,青石池底只剩下一層乾涸的暗紅藥渣。book18.org
葉澈依舊赤身盤膝坐於池底,雙目緊閉,周身氣息沉穩綿長。《大衍造化經》的周天循環正在他體內緩緩運轉,將這具新生的強悍體魄一寸一寸地徹底鞏固。 洛天心站在池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深邃的鳳眸中掠過一抹微光。 四境中期巔峰的修為。經脈與根骨經過涅槃重塑,堅韌程度已然遠超同境修士。再加上那股連隔絕大陣壓不住的鋒銳赤金劍意,以及他丹田深處那團深不見底的「大造化」……book18.org
這個不過十八歲的少年身上,藏著的底牌與因果,比她預想的還要驚人得多。 她微微頷首,轉身朝石室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頓,側過頭看了一眼仍在閉目調息的葉澈。book18.org
隨即,身形一動,消失在幽暗的通道之中。book18.org
廂房裡只剩下葉澈一個人。book18.org
他呼吸綿長而平穩,周身的氣息如潮汐般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加沉凝。book18.org
夜風從殘破的窗欞中灌入,拂過他赤裸的上身,帶走了最後一絲藥浴的餘溫。 ……book18.org
葉澈醒來的時候,正午的日光已經透過驛站殘破的窗欞,斜斜照進了廂房裡。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驛站二樓的床榻上,身上蓋著一件粗糙卻乾爽的粗布被褥,記憶漸漸回籠,不知昨夜是誰將他從地下石室中搬上來的。book18.org
正午了。book18.org
他緩緩坐起身,略微活動了一下雙臂和筋骨。book18.org
第一個最直觀的感覺,是輕。book18.org
身體輕得簡直不像是自己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像是被重錘千百次淬鍊後重新打磨過一遍,靈力在嶄新寬闊的經脈中運轉,暢通得沒有一絲滯澀,氣血的流轉速度竟比昨日快了將近一倍。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拳,五指收攏的瞬間,掌心甚至傳出空氣被擠壓的微響,傳來一股紮實到近乎陌生的恐怖力量感。book18.org
四境中期。book18.org
他閉上眼,靈識內視。嶄新的經脈寬闊而堅韌,脈壁上隱隱流轉著一層翠綠色的光澤。丹田中的靈力比昨日渾厚了數倍不止,《大衍造化經》的周天循環仍在沿著玄妙的軌跡自行運轉,將這具涅槃後的體魄持續鞏固。book18.org
確認身體無礙後,他收回靈識,緩緩睜開眼。腦海中卻猝不及防地閃過了昨夜的一幕。book18.org
《青碧衡心訣》催動到極致時,他那脫離肉身以旁觀視角俯瞰整個地下石室的詭異狀態。那個視角的感知實在清晰得過分,自然也就不可避免地包括了……洛天心被劍氣撕碎衣衫後的模樣。book18.org
氤氳的水霧,暖蜜色的肌膚,難以蔽體的濕透殘布,以及在赤金光芒映照下,那對沉甸甸的飽滿半球與若隱若現的挺立微紅。book18.org
葉澈的呼吸微微一滯,耳根罕見地泛起一絲熱意,他猛地用力搖了搖頭。 「那是長輩,是師尊的至交,更是冒著極大風險替我施術護道的書院掌尊……」他低聲喃喃,隨即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臉,「葉澈,你在胡想些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紛亂的念頭按了下去,思緒迅速轉向了另一件事。 《青碧衡心訣》被催動到極致時出現的那種狀態,他從未在任何功法典籍中見過。此前在擂台上對戰金朔時,他也進入過無喜無悲之境,但那僅僅是感知變得極度敏銳,周遭的一切變慢,遠沒有昨夜這般詭異神異。book18.org
那種狀態究竟是什麼?是《青碧衡心訣》的更高層次,還是與《大衍造化經》的暴走產生了某種特殊的共鳴?book18.org
可惜玉德真人不在,不然倒是可以請教一下,那位親自傳授他《青碧衡心訣》的前輩,或許知道答案。book18.org
想不通便暫且擱置,葉澈收起思緒,掀開被褥翻身下榻。book18.org
床頭的石台上,正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他昨夜脫下的衣物,清心守神佩和儲物戒就擱在最上面。book18.org
他拿起衣物,手指觸到最裡層那件貼身的流雲甲時,指尖在甲面上停留了一息,隨後將它利落地穿上,外袍一件件覆好,系好腰帶,清心守神佩貼身壓在胸口,儲物戒重新戴回指間。book18.org
「吱呀」一聲推開房門。book18.org
二樓的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日光從走廊盡頭的破洞處斜照進來,在積灰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柱。book18.org
他剛順著光柱邁出兩步,一道魁梧身影便從走廊拐角處轉了出來。book18.org
虎背熊腰,面色黝黑,渾身上下散發著剛猛無匹的渾厚氣息。來人正是鎮體閣副閣主,裴崇岳。book18.org
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葉澈一番,目光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多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他體內經脈與筋骨的變化。book18.org
片刻後,這位鐵漢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咧開一道粗豪的笑意:「不錯,月閣主當真是收了個好徒弟,單憑你現在這副筋骨,比我當年四境的時候都要紮實幾分。」book18.org
葉澈雙手抱拳,恭敬道:「裴前輩。」book18.org
裴崇岳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掌尊天亮前就出去了,城外有些事需要她親自處理一下,她臨走之前交代了幾句話,讓我專門轉告你。」book18.org
葉澈微微一怔。book18.org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昨夜石室里的那道身影,赤金光芒中,殘衣半掛,帶著致命的野性誘惑。book18.org
他飛快地將這個念頭掐滅,拱手道:「前輩請講。」book18.org
裴崇岳抱起粗壯的雙臂,靠在斑駁的牆上,將洛天心的話一字一句地正色複述出來:「掌尊說,你在太清京小心行事,但也不必怕暴露身份。她就在城外,若有變故,隨時可以進城接應。」book18.org
葉澈心頭一暖,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book18.org
「掌尊的恩情,弟子銘記於心。」他沉聲道,「請裴前輩轉告掌尊,弟子定不辱使命。」book18.org
見狀,裴崇岳滿意地點了點頭,順手從腰間摘下一枚儲物戒,遞了過來:「拿著,這是書院給你的,掌尊走之前特意交代讓我轉交給你。」book18.org
葉澈雙手接過,靈識探入其中。book18.org
戒中的空間不算大,卻整齊地擺放著幾樣東西:一摞成色極佳的靈石,幾瓶療傷回氣的丹藥,一枚泛著淡淡靈光的古樸玉簡,以及一柄靜靜躺在最深處的漆黑長劍。book18.org
他的靈識不由自主地在那柄長劍上多停了一停。book18.org
劍身通體漆黑如墨,劍格處嵌著一枚紅色的靈石,隱隱有深沉的靈光流轉。劍鞘上刻著繁複的陣法紋路,做工極為精緻。book18.org
單是靈識觸及劍身,一股沉凝而鋒銳的氣息便傳了回來,與他體內的劍氣隱隱呼應。book18.org
上品靈劍。book18.org
靈識移向那枚玉簡,輕輕一探,其中封存的信息量極為龐大,隱約可以感知到劍意的流轉與招式的變化,是一套完整的劍法心訣。book18.org
裴崇岳將他微變的表情看在眼裡,抬手指了指戒中:「看到那枚玉簡了吧?裡面記的是一套劍法心訣,掌尊早年在外面偶然得來的,外界應該從未記載,你在太清京裡面比斗也可以放心使用。」book18.org
他雙臂抱在胸前,神色認真了幾分:「還有,裴某多嘴叮囑兩句。」book18.org
「這套劍法你可以看,也可以用來對敵應急,多一門手段總不是壞事。」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點了點葉澈的胸口:「但切記,形似即可,千萬不要沉迷進去,更不要把它當成自己的劍道來練。你的劍道永遠是你自己的,別人的東西學得再像,終究是別人的路。」book18.org
葉澈抬起頭,靜靜地看向裴崇岳。book18.org
裴崇岳迎著他的目光:「你師父月無垢身為劍修大能,之前只教了你幾招劍式,卻沒有傳授具體的劍法心訣,想來也是這個道理。怕你早早學了別人的路數,反而把自己的路走窄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下大比在即,這套劍法你先拿來當個應急,等你將來悟出了屬於自己的劍法,這些東西自然就用不上了。」book18.org
這番話可謂掏心掏肺。book18.org
說完這些,他伸出厚實的大手在葉澈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讓葉澈的身形都微微一晃。book18.org
「放心去打你的比賽。」裴崇岳咧嘴一笑,透著不加掩飾的護短,「受了委屈就傳訊回來說,書院永遠是你最硬的後盾。」book18.org
葉澈看著眼前這個粗獷豪爽的漢子,胸口湧上一股溫熱。他退後一步,深深躬身行了一個大禮:「晚輩受教,多謝裴前輩,多謝書院。」book18.org
裴崇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這磨蹭虛禮了,趕緊回城去辦正事吧。」book18.org
他轉身大步朝走廊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扔下一句:「對了,那柄劍掌尊說了,讓你放開了好好用,別辜負了它!」book18.org
粗獷的話音散在空曠的走廊里,人已經拐過了牆角不見蹤影。book18.org
葉澈站在原地,低頭摩挲著指間那枚新得的儲物戒,眼神逐漸沉靜。戒面上折射著窗外正午的日光,也映出他沉靜的眉眼。book18.org
靈石、丹藥、劍法、靈劍……書院把能給的底牌都給了,裴崇岳把能交代的事都交代了。book18.org
從掌尊到閣主,再到外圍的暗衛,這些高高在上的強者遠離書院,潛伏在太清京城外這座破敗的驛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與師姐的平安。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枚儲物戒緩緩戴在了左手之上。book18.org
而他右手的指間,還戴著另一枚戒指。戒內的空間裡靜靜收著一枝從南蕪學宮折下的靈梅。只是離開它的主人身邊太久,那截枝婭早已失去了初時的光澤,花瓣枯萎發黃,唯有用靈識細細探去,唯有湊近了還能嗅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殘香。 左手是書院不遺餘力的後盾,右手是師姐毫無保留的牽掛。book18.org
帶著這兩份沉重的希冀,葉澈轉身走出了驛站大門。冬日的陽光落在身上,透著一股冷硬的清寒,四周靜謐得只能聽見靴底踩過落葉的細碎聲響。book18.org
然而,剛走出數十步,他懷中貼身收著的那枚聯絡符籙便忽然微微發燙。 葉澈腳步一頓,靈識探入。book18.org
謝璇璣熟悉的嗓音在腦海中響起:「葉師弟,魚要上鉤了,明天晚上綺夢樓有場花魁宴,宋寶山會過來,我這邊已做好準備,你若有空便過來一趟。」 傳訊到此結束,符籙上的微熱漸漸褪去。book18.org
葉澈收回靈識,在枯林邊緣靜立了片刻,緩緩抬起頭。太清京的輪廓在遠處天際線上隱約可見,巍峨的城牆在正午日光下泛著冷灰色的光澤。book18.org
片刻後,他邁步朝城門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枯林在冬日的沉寂中一動不動,踏碎落葉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通往太清京的漫長官道上。book18.org
第一百章零七章計劃開始book18.org
第二日,正午時分。book18.org
冬日的陽光慘白而稀薄,照在太清京繁華的街道上,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寒意。葉澈穿過城西幾條熟悉的巷道,徑直來到綺夢樓。book18.org
此時雖才正午,樓里已是一片忙碌景象。book18.org
幾名僕從正踩著梯子懸掛嶄新的絳紅紗燈,迴廊上有人來來回回地搬運著酒罈和花籃,空氣中瀰漫著新鮮花瓣與薰香混雜的濃鬱氣息。看這陣仗,今晚的排場不會小。book18.org
他剛踏入前廳,便引來了幾道目光。book18.org
「哎,這位公子怎麼看著有些面熟?」一名身著鵝黃薄衫的女子歪著頭打量了他兩眼,隨即眼睛一亮,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袖子,「好像前些日子見過?」 「管他來沒來過呢,長得這般俊俏,可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旁邊一名青衫女子掩嘴一笑,三兩步便湊了上來,伸手就要挽他的胳膊,「公子坐下來喝杯茶嘛。」book18.org
「就是就是,我們綺夢樓今晚可有好戲看呢,公子留下來准沒錯。」book18.org
幾名女子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脂粉香氣撲面而來,將葉澈堵在了前廳中央。 葉澈正要開口推辭,迎客花娘從櫃檯後快步趕了過來,朝那幾名女子連連擺手,壓低聲音呵斥道:「去去去,都散了,沒長眼睛的東西,這位是樓上姑娘的客人,莫要糾纏。」book18.org
幾名女子訕訕地鬆開了手,嘴裡雖還嘟囔著什麼,腳下卻已乖乖退到了一旁。 花娘轉頭沖葉澈賠了個笑臉:「公子莫怪,她們不懂規矩。姑娘在樓上等您呢,您自便就是。」book18.org
葉澈沖她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book18.org
三樓走廊盡頭,那名腰間佩著青玉蘭花墜子的侍女已經候在了那裡。見到葉澈,她微微欠身,無聲地領著他穿過迴廊,在頂樓雅室前停下腳步,輕輕推開了門。book18.org
謝璇璣正倚在窗畔的矮榻上。她依舊穿著那身赤紅色的紗裙,輕薄的衣料若有若無地貼在身上,將纖細卻凹凸有致的身段裹出了一道道令人移不開目光的弧度。book18.org
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白膩的鎖骨與胸前若隱若現的春色。赤色薄紗覆在面上,只露出那雙桃花眸,慵懶地掃了過來。book18.org
見到葉澈,她眉眼微彎,帶著幾分笑意。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從葉澈的眉心緩緩掃過胸腹,細細打量了片刻。book18.org
「四境中期?」book18.org
她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與讚許:「你突破了。」book18.org
葉澈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點了點頭:「書院的前輩幫了些忙,趁著這幾日比賽間歇,勉強推上去了。」book18.org
謝璇璣看了他一眼,笑意微斂:「注意一點,強行突破可是有後遺症的,別到了關鍵時候掉鏈子。」book18.org
「放心。」葉澈抿了口茶,神色平靜,「根基沒有問題。」book18.org
謝璇璣盯著他看了兩息,見他氣息沉穩,並無勉強之態,便不再多說,靠回榻背上,話鋒一轉。book18.org
「說正事。」book18.org
她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今晚綺夢樓有一場花魁宴,你下來的時候應該看到樓里正在布置了。」book18.org
葉澈點了點頭。book18.org
「宋寶山那邊已經回了話,說今晚會親自來。」謝璇璣嘴角微微勾起,「我給他留了最好的位置。」book18.org
葉澈放下茶盞,目光一沉:「既然如此,今晚就動手。」book18.org
謝璇璣聞言,歪了歪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嫣然一笑。book18.org
「那你打算怎麼動手?」book18.org
葉澈一怔。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頭,腦中飛速轉動。花魁宴上必定賓客雲集,以綺夢樓的名頭,今晚來的人少不了,其中不乏修為高深之輩。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宋寶山動手,幾乎不可能。book18.org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股淡淡的幽香忽然靠近。book18.org
謝璇璣不知何時已從對面的矮榻上起身,湊到了他身側,那雙桃花眸近在咫尺,帶著幾分促狹。book18.org
「你是不是忘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耳畔,「昨日傳音里我怎麼跟你說的?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book18.org
葉澈這才回過神來,側頭看了她一眼,苦笑一聲:「那謝師姐打算怎麼做?」 謝璇璣退回矮榻上,重新坐好,嘴角的笑意變得胸有成竹。book18.org
「很簡單,引狼入室。」book18.org
她抬起手,纖指輕輕點了點自己:「宋寶山今晚來綺夢樓,目的大機率是我,只要我給他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他絕不會拒絕。」book18.org
葉澈微微頷首,這一點倒是不假。謝璇璣以神秘花魁的身份在綺夢樓經營多日,欲擒故縱,宋寶山早已被吊足了胃口。今晚花魁宴上她若主動示好,以那紈絝的性子,必然忍不住上鉤。book18.org
「等他進了這間雅室,門一關,便是瓮中之鱉。」謝璇璣神色一正。book18.org
她從袖中取出那枚小陣盤,指尖微微催動靈力。book18.org
「嗡——」book18.org
陣紋驟然亮起,一道無形的波動急速擴散,眨眼間將整間雅室籠罩其中。牆壁上浮現出淡淡的符文光芒,與門窗上暗藏的陣紋相互呼應,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隔絕屏障。book18.org
外面的一切聲響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book18.org
「這間雅室里外三層隔絕陣法,隔音、屏蔽氣息、阻斷靈力傳訊,裡面發生的一切,外面的人聽不到半分。」謝璇璣拍了拍陣盤,「宋寶山進了這間屋子,就是聾子、瞎子、啞巴。」book18.org
葉澈微微點頭,隨即問道:「制住他之後呢?怎麼送出去?」book18.org
「我原本的打算,是在這間雅室里直接布一座傳送陣,宋寶山一旦被制住,便就地傳送出城,乾脆利落。」book18.org
葉澈微微點頭。book18.org
「但行不通。」謝璇璣搖了搖頭,「傳送陣法的空間波動太過劇烈,任何人踏進這間屋子都能立刻察覺到異常,根本藏不住。」book18.org
她頓了頓,將一縷碎發挽到耳後:「所以我換了個思路。」book18.org
謝璇璣起身走到雅室一側的牆壁前,纖指在某處輕輕一按。book18.org
「咔。」book18.org
一聲極細微的機括聲響起,牆壁無聲地向內凹陷,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暗門之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階壁上鑲嵌著暗淡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幽冷光。book18.org
「綺夢樓的地下原本就有一套密道系統,是當年道院修建此樓時預留的退路。」她回過身來,「我在地下最深處布了一座傳送陣。那裡距離地面足有十餘丈,厚重的岩層加上密道本身的屏蔽陣法層層阻隔,傳送陣的波動傳不到地面。」 葉澈眼中閃過瞭然:「所以今晚的計劃,是把宋寶山引進這間雅室,制住之後帶入地下,通過傳送陣直接送出城外。」book18.org
「不錯,傳送陣的另一端,我已經提前布在城外三十里處的一座廢棄礦洞中,你那邊的人到時候在礦洞接應即可。」book18.org
葉澈點了點頭,沉聲道:「那現在唯一的難點,就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拿下了。」book18.org
「這正是關鍵所在。」book18.org
謝璇璣重新坐下,神色凝重起來。book18.org
「按照李扶搖提供的情報,再結合你之前的實地探查,宋寶山外出時身邊常規護衛是四人——兩名四境,兩名三境。這四個人不足為懼,以你我的實力配合得當,拿下他們並非難事。」book18.org
葉澈點了點頭,沉吟片刻:「護衛倒是好對付,我擔心的是那個黑袍老者。」 謝璇璣眸光微沉,顯然也想到了同一個人。book18.org
葉澈指尖緩緩摩挲著茶杯的邊沿,沉聲道:「之前在宋府門口,我便遠遠看了他一眼,修為深不可測……他應該是五境高手。」book18.org
謝璇璣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五境……」她低聲重複了一遍,思索片刻,才正色道,「葉澈,你別忘了,宋家背後站著的那位可是最強的紅袍大宗老,他派來保護獨孫的人,你覺得真的只是一個五境?」book18.org
葉澈心中一凜。book18.org
他之前初見那位老者時,只覺得他的氣息在四境之上,下意識判斷為五境修為,卻忽略了宋家大宗老這層關係。以那位大宗老的地位,派來護衛獨孫的高手,極有可能比他預想的還要強。book18.org
「謝師姐的意思是……那個黑袍老者有可能是六境?」book18.org
謝璇璣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他,眸中的凝重已經說明了一切。book18.org
葉澈沉吟片刻:「書院在城中有一位六境的前輩,到時候若那老者真是六境,可以讓他出手攔下。」book18.org
謝璇璣卻搖了搖頭。book18.org
「還是儘量不要驚動他。」她的語氣很堅決,「若真是六境,一旦動起手來,六境對六境的戰鬥波動何等劇烈?整座綺夢樓都會被掀翻。動靜鬧大了,宗法院和禮法司的人會蜂擁而至,我們也別想全身而退。」book18.org
她頓了頓,補充道:「更重要的是,地下那座傳送陣,以我的修為和手上的材料,只能布置到承載五境修士傳送的極限。若是那位前輩想要一起撤離,陣法有可能直接崩潰。傳送陣廢了,我們就算擒住宋寶山也帶不走。」book18.org
葉澈眉頭緊鎖:「也就是說,必須在不驚動那個黑袍老者的前提下,拿下宋寶山,悄無聲息地帶到地下完成傳送。」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葉澈沉默了。book18.org
宋寶山雖然是個紈絝,修為平平,但身上必定攜帶著各種保命的法器與符咒。一旦動手,他若有一瞬間催動求救信物,或者觸發隨身的護體禁制,那黑袍老者瞬間便會趕到。book18.org
「這不好辦。」他搖了搖頭,「宋寶山身上的保命手段不會少,真動了手,他只要有一瞬催動什麼東西,那老者必然警覺。留給我們的窗口太小了。」 謝璇璣聽完,卻沒有露出焦慮之色。book18.org
相反,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芒。book18.org
「葉師弟,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是怎麼讓那個畫師老頭中招的?」 葉澈微微一怔,隨即恍然。book18.org
「你打算用毒。」book18.org
「不錯。」謝璇璣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白玉瓶,放在几上,指尖輕輕彈了彈瓶身,「用它把人放倒,免得動手弄出動靜,之後直接帶進密道。」book18.org
葉澈沉默了片刻,眉頭並未舒展。book18.org
「上次那個畫師……」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師姐用酒下毒,那老頭中了招沒錯,可在師姐也被他占了不少便宜。」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璇璣臉上:「宋寶山可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畫師,他身邊還有護衛,萬一中間出了什麼差池……」book18.org
謝璇璣看著他,那雙桃花眸微微彎起,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book18.org
「怎麼?是在擔心我?」book18.org
葉澈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的雙眸,神色認真。book18.org
謝璇璣與他對視了兩息,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少見的認真。 「放心。」她輕輕搖了搖頭,「我又不是傻子,同樣的虧不會吃兩次。而且誰說我只會在酒水裡下毒?」book18.org
她拈起那隻白玉瓶,在指尖轉了一圈:「這一次的手段比上回隱蔽得多,他連自己是怎麼中的招都不會知道。」book18.org
葉澈依然沒有鬆口,眉間的凝重還在。book18.org
謝璇璣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book18.org
「要不這樣。」她歪了歪頭,語氣變得輕快了些,「你像上次一樣,在裡間的衣櫃里待著。宋寶山進來之後,由我應付,你在暗處盯著,一旦發現不對,我們直接出手,不必再等毒發。」book18.org
聽到「衣櫃」和「上次」這幾個字,葉澈的神情出現了一瞬極其細微的不自然。book18.org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上回躲在裡面時,不慎瞥見的那件繡著精緻花紋的貼身小衣,以及狹窄空間裡那股屬於女子的幽香。book18.org
他輕咳了一聲,不動聲色地將心底泛起的那一絲漣漪壓了下去。book18.org
拋開這點小插曲不談,這確實是個穩妥的雙保險。謝璇璣在明處周旋,他在暗處隨時準備接應。真出了變故,以他四境中期的修為,從衣櫃中暴起偷襲一個毫無防備的宋寶山,一招便足夠了。book18.org
「好。」他終於點了點頭。book18.org
雅室里安靜了下來,窗外隱約傳來樓下僕從搬運東西的聲響,被陣法削得極淡,幾乎聽不真切。book18.org
過了片刻,謝璇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忽然輕鬆了幾分。book18.org
「對了,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呢。」book18.org
葉澈看向她。book18.org
「初賽連勝三場,一路殺進複賽。」她眉眼微彎,「我雖然沒去看,但消息還是聽到了,據說最後一場贏得不算輕鬆?」book18.org
葉澈苦笑一聲:「何止是不輕鬆,險些陰溝裡翻船。」book18.org
「能贏就行。」謝璇璣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不過比起你的戰績,有件事更讓我在意。」book18.org
葉澈放下茶盞,微微坐直了身子。book18.org
「今年的保送名額,按往年慣例應該是輪到太徽道院和鎮玄王府各一個,可鎮玄王府今年主動讓出了自己的名額,給了姜承凜。」book18.org
葉澈眉頭一皺,姜承凜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book18.org
「他被封為四大天驕之首,從初賽打上來不過是走個過場,何必還要保送?」他問道。book18.org
「這正是蹊蹺之處。」謝璇璣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幾面,「保送不過是免去初賽直接進入複賽,對姜承凜這種人來說根本無所謂,初賽那些對手在他面前連一招都撐不住。他完全沒有必要去拿這個名額,可鎮玄王府偏偏讓了出來給他。」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而且更讓我在意的是,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沒有在太清京露面。天驕戰這麼大的盛事,他卻至今不見蹤影……這不像他的作風。」book18.org
葉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book18.org
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謝璇璣此前說過的話,姜承凜與宋寶山交情匪淺,蘇暮雪失蹤一事,極有可能與他們有關。book18.org
「會不會……與師姐的事有關?」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book18.org
謝璇璣眉心微蹙,沉吟了片刻。book18.org
「也不一定。」她微微搖頭,「保送名額的好處就是不用參加初賽,複賽之前什麼時候露面都行。也許他跟你師姐一樣,手頭有什麼事沒處理完,耽擱了也說不準。」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但話說回來,要是真有什麼事能讓他連天驕戰都顧不上……那這件事的分量,恐怕不會小。」book18.org
葉澈沉默了。book18.org
「先別杞人憂天。」謝璇璣看著他的神色,語氣稍稍放緩,「姜承凜的行蹤成謎,原因可能有很多,未必就與暮雪有關。今晚先把宋寶山拿下,一切答案自然會浮出水面。」book18.org
葉澈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將心頭翻湧的諸多疑雲暫且強壓了下去。謝璇璣說得對,當務之急是撬開宋寶山的嘴。只要撕開這道口子,無論是鎮玄王府的隱秘,還是師姐的下落,都會迎來見光的一刻。book18.org
兩人不再多言,雅室內的氣氛重歸於平靜,只剩下微弱平緩的呼吸聲。 窗外的日影一點點西斜,慘白的冬日陽光最終被翻湧而上的暮色徹底吞沒。 而樓下原本隱約的喧譁與絲竹聲,卻隨著夜幕的正式降臨,驟然變得鼎沸喧囂起來。book18.org
今夜的綺夢樓,大戲終於要開場了。book18.org
第一百章零八章一曲驚鴻舞book18.org
夜幕降臨,綺夢樓燈火通明。book18.org
數百盞絳紅紗燈沿著飛檐層層疊疊地懸掛下來,將整座樓閣映照得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焰。樓前的街道上車馬不絕,衣著光鮮的賓客絡繹不絕地湧入其中,摩肩接踵,好不熱鬧。book18.org
一樓大堂早已被重新布置過。book18.org
正中央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圓台,台面鋪著紅絨布,四周環繞著十二盞蓮花靈燈,燈焰幽幽,映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暈。台下三面擺滿了席案,案上擺著美酒佳肴與時令鮮果,絲竹聲隱隱從屏風後傳出,和著滿堂的笑語喧譁,將氣氛烘得恰到好處。book18.org
葉澈坐在二樓臨欄的一處角落裡,手中端著一杯酒,目光從欄杆的縫隙間掃過樓下的大堂。book18.org
花魁宴尚未正式開始,堂中已是人頭攢動。來者多是太清京的富商巨賈與世家子弟,也有幾個氣息內斂的修士混在其中,衣著雖不張揚,周身的靈力波動卻騙不了人。book18.org
葉澈逐一掃過那些面孔,將修為較高的幾人暗暗記下。正盤算著,樓下大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book18.org
「宋公子到!」book18.org
一道高亢的通報聲穿過嘈雜的人聲,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大堂。原本還在推杯換盞的賓客們齊刷刷地轉過頭去,交談聲陡然矮了一截。book18.org
葉澈目光一凝,循聲望去。book18.org
一名身著紫金錦袍的年輕男子大步走入堂中。身形臃腫,肚腩將錦袍撐得圓鼓鼓的,走起路來兩側的肥肉一顫一顫,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意,一雙細長的小眼左右梭巡,看什麼都像是在看自己的東西。book18.org
宋寶山。book18.org
金屋賞芳宴上見過一面,那副嘴臉葉澈記得很清楚。比起那晚的放浪形骸,今日倒是精神了不少,錦袍換了新的,發冠也別得齊整,顯然是用了心思打扮過。 他身後跟著四名隨從,皆是勁裝打扮,面色冷峻,氣息不弱。但讓葉澈稍加留心的是,那位修為深不可測的黑袍老者並未跟在他身邊露面。book18.org
葉澈的目光很快從那四人身上掠過,落在了宋寶山的右手上。book18.org
他手裡捏著一支毛筆,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指間轉著。book18.org
那筆桿是上好的紫檀木,溫潤精緻,但筆頭卻並非尋常的狼毫或羊毫,而是一簇黑色捲曲、略顯粗硬的毛髮,在燈火下泛著一股令人極不舒服的邪性。 葉澈瞳孔微微一縮。book18.org
他認得這支筆。book18.org
那晚潛入宋府後院的書房裡,他曾在桌案角落見過一模一樣的東西,當時他拿起端詳過片刻,雖覺古怪,卻未想明白是做什麼用的。book18.org
葉澈壓下心頭的疑竇,視線順著那支筆重新投向大堂。book18.org
樓下,宋寶山正把玩著毛筆,大搖大擺地穿過兩旁的坐席。所過之處,那些富商巨賈與世家子弟紛紛堆起滿臉諂媚的笑意,畢恭畢敬地拱手作揖。book18.org
「宋公子大駕光臨,蓬蓽生輝!」book18.org
「哎喲,宋公子今日氣色極佳,看來近日過得舒心吶!」book18.org
宋寶山一一拱手回應,臉上堆滿了得意的笑容。book18.org
就在此時,一名錦袍商人湊了上來,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支毛筆上,好奇道:「宋公子,您手裡這支筆倒是新鮮,筆頭這毛……不像狼毫,也不像羊毫,瞧著好生怪異,莫非是哪位名家的手筆?」book18.org
此言一出,周圍幾人的目光也跟著聚了過來。book18.org
宋寶山聞言,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毛筆,忽然仰頭哈哈大笑。book18.org
「名家?」他將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笑得前仰後合,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還真是出自一位名人的。」book18.org
「哦?不知是哪位大家所制?」book18.org
「這個嘛……」宋寶山故作神秘地擺了擺手,咂了咂嘴,「不能說,不能說,說了,我可是要倒霉的。」book18.org
眾人聞言,紛紛面面相覷,議論聲四起。book18.org
「這麼神秘?」book18.org
「看筆頭這形制,確實從未見過,也不知是什麼材質。」book18.org
「宋公子素來品味不凡,怕不是什麼稀世之物?」book18.org
宋寶山笑而不答,將毛筆隨手別在腰間,一邊朝里走一邊哼著小曲,滿臉都寫著「老子就是不告訴你」的得意。book18.org
迎客花娘早已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地將宋寶山引向大堂正中最顯眼的席位。那張席案比旁人的大了一圈,案上的酒菜也明顯講究許多,位置正對著圓台,視野極佳。book18.org
宋寶山大咧咧地往軟榻上一靠,接過侍女遞來的酒盞,咕嘟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環顧四周,一副盡在掌中的模樣。book18.org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堂中的席案幾乎坐滿了。book18.org
花娘踩著碎步走上圓台,福了一福,清了清嗓子,聲音婉轉地傳遍了整座大堂。book18.org
「諸位貴客,今夜花魁宴,感謝諸位賞光蒞臨。」book18.org
她抬手一引,幾名侍女魚貫而出,在每張席案前擺上了一隻精緻的鎏金信封與一張靈紋玉箋。book18.org
「諸位台前皆有靈紋玉箋與信封各一,今夜一共有三位花魁登台獻藝。諸位若是對哪位姑娘心生傾慕,盡可在玉箋上展示自己的誠意,靈石、寶物、詩詞皆可,寫畢封入信封之中。」book18.org
她嘴角微微一翹,聲音愈發柔媚:「待表演結束,所有信封都會送到花魁手中,由姑娘親自過目。若是覺得哪位公子合了眼緣……便可邀其共度今宵良辰。」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氣氛瞬間熾熱了起來。book18.org
「好!痛快!」book18.org
「哈哈,這可要拿出真本事了!」book18.org
花娘壓了壓手,待堂中稍稍安靜,才再度開口:「那麼,有請今夜第一位花魁,碧痕姑娘。」book18.org
絲竹聲起,一名身著翠綠羅裙的女子款款登台。book18.org
此女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麗,眉目間透著幾分江南水鄉的溫婉。她懷抱一把琵琶,在台中央盈盈坐下,纖指一撥,琵琶聲如珠落玉盤,泠泠而起。book18.org
一曲彈畢,堂中響起一片叫好聲。不少賓客已經提筆在玉箋上寫起了什麼,信封中隱隱透出淡淡的微光。book18.org
花娘再度登台,笑容不減:「有請第二位花魁,流螢姑娘。」book18.org
這一次上來的是一名身段高挑的女子,著一襲鵝黃紗衣,手持一柄團扇。緊接著她以扇為引,跳了一支極為靈動的舞。團扇開合之間,裙裾翻飛,如蝶戲花間,輕盈曼妙。book18.org
葉澈對這些表演並無太大興趣,目光始終在宋寶山和他身邊的護衛之間來回掃視,默默記下他們的位置與反應。book18.org
兩位花魁的表演結束後,堂中的氣氛已經被烘托到了極致。酒過數巡,不少賓客面色微酡,說話的嗓門也大了不少。book18.org
花娘第三次登台,這一回她的神情與前兩次不同,多了幾分鄭重,也多了幾分神秘。book18.org
她環顧四周,待堂中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最後一位,想必諸位已期待許久了。」book18.org
滿堂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圓台之上。book18.org
「紫凝姑娘,自入綺夢樓以來,從未以真容示人,亦從未允任何人與她共度良宵。」花娘的聲音放得極緩,每一個字都吊足了胃口,「而今夜,恰是紫凝姑娘的梳櫳之夜。」book18.org
滿堂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不知今夜,紫凝姑娘能否尋到她的有緣人呢?」book18.org
花娘話音落下,退至台側。book18.org
靈燈驟然暗了下去,大堂陷入一片昏暗。絲竹聲也在這一刻全部止歇,滿堂死寂,只剩下燈焰偶爾跳動的細微聲響。book18.org
然後,一聲極輕極緩的鈴音,從黑暗中響了起來。book18.org
「叮——」book18.org
清脆,悠遠,如同深夜的第一滴露水落入空谷。book18.org
台上的靈燈緩緩亮起,由暗及明,由冷及暖,將一道身影一寸一寸地從黑暗中託了出來。book18.org
赤紅色的輕紗從肩頭傾瀉而下,薄如蟬翼,隨著她極緩的步伐輕輕飄拂。面上覆著同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易容後的勾人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轉之間,仿佛能攝人心魄。book18.org
她赤著一雙玉足,腳踝上各繫著一隻精巧的金環,每行一步,金環便輕輕相碰,發出細碎的鈴聲。book18.org
整座大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book18.org
謝璇璣站在台中央,微微抬起雙臂,十指纖長如玉,在身前緩緩交疊。 樂聲緩緩奏起,一段低沉而曖昧的簫音,如夜風穿過空巷,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蠱惑。book18.org
伴著這縷簫音,她隨之起舞。book18.org
起初的動作極慢,腰肢微微一轉,赤紅的紗裙在身後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腳踝上的金環隨之輕響,鈴聲與簫音交織在一起,恰到好處。book18.org
隨著步伐交錯,她的身形徹底舒展開來,柔軟流動得不帶一絲稜角。每一次轉身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停頓,每一次抬手都將那層薄紗撩起一寸,露出底下白皙如雪的肌膚,又在所有人屏息凝望的瞬間輕輕落下。book18.org
那雙赤裸的玉足在猩紅絨布上無聲地旋轉,腳踝處的金環閃爍著細碎的光,隨著她愈來愈快的舞步,鈴聲也越來越密,越來越急。book18.org
到了最後,她猛然定住。book18.org
一隻手高高揚起,另一隻手按在心口,腰肢向後彎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赤紅的輕紗在空中飄浮了一息,才緩緩落下,覆在她微微起伏的身上。book18.org
靈燈在這一刻亮到了最盛。book18.org
滿堂寂靜。book18.org
葉澈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book18.org
他知道這是謝璇璣的偽裝,知道這不過是美人計的一環,知道台上的一顰一笑都是精心設計的誘餌。可那一瞬間,當那雙眼眸在旋轉中恰好掃過他所在的方向,他的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快了幾分。book18.org
他將酒杯放下,無聲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台下安靜了很久。直到不知是誰率先拍了一下掌。book18.org
「啪。」book18.org
孤零零的一聲,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掌聲如潮水般蔓延開來,一瞬間便淹沒了整座大堂。book18.org
「絕了!當真是絕了!」book18.org
「這般身段,這般舞姿,我活了四十年,從未見過!」book18.org
「天上仙子也不過如此!紫凝姑娘,當真是天上有地下無!」book18.org
花娘適時地走上台前,笑意盈盈地福了一福。book18.org
「諸位若是對紫凝姑娘有意,便請在玉箋上寫下誠意,放入信封之中吧。」 此言一出,滿堂賓客幾乎是同時低下頭去,有人提筆便寫,有人從儲物袋中掏出幾封情書往信封里塞,還有人急得額頭冒汗,筆尖懸在玉箋上遲遲落不下去。 宋寶山也終於回過神來。book18.org
他方才整個身子都看僵在了軟榻上,此刻急吼吼地坐直起來。那雙細長的小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熾熱,喉結重重滾了一下,急不可耐地一把抓起案几上的那支怪異毛筆。book18.org
他將靈紋玉箋鋪在案上,毛筆蘸了蘸墨,大手一揮,龍飛鳳舞地落下了寥寥幾個大字。book18.org
寫罷,他嘿嘿一笑,將玉箋吹了吹,折好塞進信封,朝身旁的侍從一揚下巴。侍從心領神會,雙手捧著信封便朝台上遞了過去。book18.org
旁邊幾名賓客探頭瞥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內容後,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眾人詭異地沉默了一息,隨後紛紛堆起滿臉的笑意。book18.org
「好字!宋公子這筆力,遒勁有力,大開大合!」book18.org
「什麼詩詞歌賦都是虛的,宋公子這幾個字才是真正的誠意,直抒胸臆,率真洒脫!」book18.org
「哈哈哈,宋公子不愧是性情中人!」book18.org
宋寶山被誇得眉開眼笑,端起酒盞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哈哈地擺手道:「哪裡哪裡,文采不行,只能以誠相待嘛。」book18.org
二樓角落裡,葉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book18.org
確認魚已徹底咬鉤,他面色平靜地放下手中酒杯,悄然起身離席。book18.org
剛退到走廊,那名佩著青玉蘭花墜子的侍女便迎了上來。她微微欠身,無聲地轉過頭,熟絡地領著他沿著內部的迴廊朝樓上走去。book18.org
隨著一層層拾階而上,樓下大堂的喧囂漸漸遠去,空曠的廊道里只剩下細碎的腳步聲。book18.org
頂樓的雅室就在前方。book18.org
葉澈輕輕推開房門,邁步而入。雅室里燈火昏暖,帷幔低垂,幽靜得與方才樓下的鼎沸恍若兩個世界。book18.org
方才還在圓台上顛倒眾生的謝璇璣,此刻正慵懶地斜靠在窗畔的軟榻上。她一條腿隨意地搭在榻沿,赤裸的雙足懸在半空,腳踝上那對金環還未摘下,在暖光里泛著細碎的亮色。book18.org
聽到推門的聲響,她轉過頭來,面紗上的那雙桃花眸微微彎起。book18.org
「怎麼樣?」她歪了歪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我跳得好不好?」 葉澈的目光不自覺地掠過那雙白嫩的赤足,腳趾纖巧圓潤,在暖黃的燈火下透著一層薄薄的粉色。他呼吸微微一滯,隨即將視線移開,有些侷促地回應道。 「……極好。」book18.org
謝璇璣滿意地點了點頭,眼角的笑意愈發明媚:「能得葉師弟這麼一句真心的誇獎,倒是不容易。」book18.org
葉澈乾咳了一聲,沒有接話,正琢磨著怎麼把話題扯回正事上。book18.org
正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那名佩著青玉蘭花墜子的侍女推門而入,懷中抱著一摞鎏金信封,在謝璇璣面前躬身放下。book18.org
「姑娘,這是今晚所有賓客呈上的玉箋。」book18.org
謝璇璣隨手拈起最上面的一隻信封,拆開掃了一眼,嘴角扯了扯,丟到一旁,又拿起第二封,看了兩行,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扔了。book18.org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book18.org
她翻得極快,每一封都不過停留一兩息,便被她漫不經心地丟在榻上,堆成了小小一摞。book18.org
直到翻到其中一封。book18.org
這隻信封比旁的都要輕薄幹癟許多,裡頭顯然沒塞什麼實在物件,封口處甚至還潦草地沾著一星半點的墨漬。book18.org
謝璇璣挑了挑眉,將裡面的玉箋抽出來,展開一看。book18.org
那寥寥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就這麼明晃晃地撞入眼帘:「我爹是宋魄。」 謝璇璣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沒好氣地笑罵了一聲:「這個蠢貨。」book18.org
她將玉箋在手裡晃了晃,眼底的笑意冷了幾分:「今晚拿下他之後,我得好好揍他一頓。」book18.org
葉澈看了一眼那四個字,嘴角微微抽了抽,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這種荒唐至極的「情書」,也只有宋寶山寫得出來。book18.org
謝璇璣將玉箋折好塞回信封,遞給身旁的侍女。book18.org
「就他了。」book18.org
侍女接過信封,微微頷首。book18.org
謝璇璣又道:「去通知樓里的人,做好撤離準備,一但信號發出,所有不相干的人都去地下室集合。」book18.org
侍女躬身應了一聲,無聲退出了房門。book18.org
雅室中只剩下他們兩人。book18.org
謝璇璣轉過頭來,看著葉澈:「好了,你可以進去了。」book18.org
她抬手朝裡間的方向指了指:「衣櫃裡面我另外加了一層隔絕氣息和聲音的陣法,你躲在裡面不會被任何人發現。」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神色微凝,伸出纖指點了點面前案几上的那隻青瓷茶盞。 「記住,待會兒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只要這隻杯子沒碎,就說明局面還在我掌控之中,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她緊緊盯著葉澈的眼睛,「若是情況真超出了預料,我會直接摔杯子,你聽到碎瓷聲,再出手。」book18.org
葉澈的目光順勢落在那隻青瓷茶盞上,鄭重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知道了。」他頓了頓,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你注意安全,不要逞強。」 謝璇璣沖他笑了笑,擺了擺手。book18.org
葉澈拉開衣櫃門,彎腰鑽了進去。衣櫃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一些,顯然是經過陣法拓展的。book18.org
只是剛一踏入其中,一股屬於謝璇璣的幽微暗香便在狹小封閉的空間裡絲絲縷縷地縈繞過來。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上次柜子瞥見的那件繡著精緻花紋的貼身小衣。book18.org
葉澈的神情浮現出一瞬的不自然。book18.org
他微微偏開視線,在黑暗中站定,趕緊調勻呼吸,將心底泛起的這絲微瀾連同周身的氣息一併壓制到了極致。book18.org
衣櫃門合攏的瞬間,一層淡淡的符文在門板內側亮了一下,隨即隱沒。 外界的一切聲響被切斷。book18.org
葉澈閉上眼睛,靜靜等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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