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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老兵勇闖現代都市】（1-3）book18.org
作者：欲孽狂歡book18.org
標籤：#明星 #劇情 #反差 #後宮 #搞笑 #爽文 #母女花 #姐妹花 #目前犯 #無綠 #校花book18.org
第1章（修）book18.org
2026年4月1日，下午兩點剛過，圓明園遺址公園裡遊人如織。book18.org
春日的陽光斜斜地鋪在殘破的大水法石柱上，幾個戴著紅色導遊帽的學生跟著解說員的小旗慢慢挪動，有情侶湊在西洋樓廢墟前舉著自拍杆按快門，還有退休的老頭兒舉著單反對著一株開得正盛的玉蘭彎下腰去。book18.org
風裡灌著柳絮，浮在那些殘缺的石雕基座上頭，飄得懶洋洋的。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腳底下的地面突然猛地震了一下，像有隻巨手從地心裡頭狠狠擂了一拳。book18.org
幾個正踩著石子路走著的姑娘尖叫起來，腳脖子一歪差點摔了跤；大水法跟前那對情侶身子一晃，手機脫了手掉在青磚上，屏碎了也不管了，男的拽著女的就往外跑。book18.org
人群一下子炸了鍋。book18.org
「地震！」有人扯著嗓子喊。book18.org
沒等那聲喊在空氣裡頭散乾淨，又是一連串悶雷似的爆響，從西洋樓西南邊那座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假山底下滾出來。book18.org
那座假山說是乾隆年間的遺物，上頭原本壘著太湖石，這些年早被野草和藤蔓爬成了個綠疙瘩，平時連野貓都懶得往上頭躥。book18.org
這時候那團綠色的疙瘩突然活了——不是活，是整個兒從裡頭往外崩。book18.org
石塊碎成大小不一的疙瘩，裹著一股灰白色的煙塵朝四面八方激射出去，砸在周圍的石基上、樹杈上、還沒來得及跑遠的那幾個學生的書包上，發出噼里啪啦的悶響。book18.org
煙塵裡頭竄出來一道黑影。book18.org
那黑影沖天而起，躥到兩丈來高的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輕飄飄地往下落。book18.org
這時候四周的人終於看清了那是個什麼——一個男人。book18.org
一個穿著一身破爛得不成樣子的灰布長衫的男人。book18.org
那件長衫的袖口和下擺早就碎成了布條，隨著下落的風朝上翻卷，露出兩條修長勻稱的腿和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book18.org
他赤著雙腳，腳背的皮膚底下隱約能看見幾條淺青色的筋脈，但那雙腳落在碎石堆上時卻連一粒沙子都沒濺起來，像片羽毛似的穩穩站定了。book18.org
最先從驚駭里回過神的是離他最近的那幾個女學生。她們原本捂著耳朵蹲在地上，這會兒抬起臉來，嘴巴先張成了個圓。book18.org
站定了的這個男人，身高足有別人一個腦袋加一截脖子，長發黑得像剛從墨缸里撈出來，散在肩頭和背後，發梢垂到了腰眼。book18.org
那張臉長得比她們平時追的那些男團海報上精修過的還過分——眉骨修長，鼻樑挺直，嘴唇薄厚剛好，皮膚白得在下午的日光底下像是蒙著一層細瓷的釉光。book18.org
破爛的衣衫領口豁開著，露出底下一片光滑的胸膛，肌肉不是健身教練那種塊塊鼓起的粗獷線條，而是修長流暢得像用刀子削出來的，肩寬腰窄，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協調。book18.org
遊客們從最初的驚恐里緩過勁兒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騷動。book18.org
好幾個拿手機的人本能地把鏡頭對準了他，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book18.org
有個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嘴裡念叨著「拍戲的吧」，一邊湊近了想找個更好的角度，腳下踩碎了好幾塊假山的碎石。book18.org
最先那幾個女學生里膽大的那個已經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扯著同伴的袖子低聲說了句什麼，同伴臉上飛起兩團紅。book18.org
那男人立在一堆崩裂的碎石中央，慢慢抬起臉來。book18.org
他目光從近處掃到遠處，從那些舉著手機的遊客臉上滑過，掠過遠處那些已經被改建成博物館模樣的西洋樓殘跡，又落回近處一個燙著卷髮、穿著露臍短衫的年輕女人身上。book18.org
他的視線在她那截白花花的腰上停了兩秒，然後忽然扯開嘴角——不是微笑，是種猛獸瞧見了獵物時的咧嘴，露出來一排整齊的白牙。book18.org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周圍二十來號人的耳朵孔里。book18.org
「媽了個巴子的，差不多該有百年沒肏屄了吧，憋死老子了！」book18.org
空氣突然像被凍住了一樣。book18.org
那個舉著單反的老頭子手指頭僵在半空中，快門沒按下去。book18.org
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臉上的興奮凝固成了種古怪的表情——嘴角還翹著，眼睛卻已經瞪得快要脫眶。book18.org
那幾個女學生愣了整整三秒，然後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既尖又脆的驚叫，其中一個捂住了嘴，另一個捂住了耳朵，膽大的那個直接「哎呀」了一聲，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根。book18.org
露臍衫的年輕女人猛地後退一步，差點被石頭絆倒，嘴巴張了張，到底沒說出話來。book18.org
蕭逸把這些反應全看在了眼裡。book18.org
他心裡頭那叫一個痛快。book18.org
將近一百年了——從他鑽進這個假山底下那天算起，到現在已經將近一百年了。book18.org
當年他才剛過三十，武道臻至宗師境，江湖上能跟他過上百招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book18.org
可他總覺得不夠，總覺得上頭還該有層窗戶紙，捅破了才算真正摸著天。book18.org
於是他找了圓明園這處荒廢的假山，在下頭辟了間密室，封了穴道，把自己沉進了最深的那種龜息大定裡頭，用整副心神去推那最後的關隘。book18.org
這一推就是百年。book18.org
等他終於把那層窗戶紙捅穿、感覺到整副軀殼和天地間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貫通一氣的時候，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感受境界，不是回味武學，而是胯下那根玩意兒硬得快要頂破褲子了。book18.org
他低頭瞥了一眼——果然，剩下的那幾片破布底下早撐起個過於打眼的帳篷。book18.org
蕭逸仰起頭，長長地吸了一口外頭的空氣。book18.org
不對——跟他閉關那會兒吸到的空氣味道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那時候圓明園裡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苦味兒和泥土的腥味兒，偶爾還能嗅到遠處西洋樓那邊飄來的蘭花香。book18.org
現在這空氣裡頭灌滿了各種他分辨不出的氣味：有股子鐵鏽似的潮熱味兒，有甜膩的花香混著某種焦油似的苦味，還有從近處那些遊客身上蒸出來的、各種各樣的人體味道。book18.org
最鬧心的是耳朵里灌進來的聲音，除了風聲和樹葉摩擦的沙沙聲之外，還多了好些尖銳的、莫名其妙的響動——有人手裡拿著的那個發光的薄片不停地「滴答滴答」鬧著，遠處還傳來一種有節奏的轟隆轟隆聲，像打雷，但又比打雷細，拖著長長的尾音。book18.org
蕭逸把視線重新收回到眼前這群人身上。book18.org
這群人的穿著也怪得很。book18.org
男的幾乎全剪了短髮，有的短得貼著頭皮只留一層青茬；女的有長發也有短髮，但不管長短，穿的衣服都短得不成體統——有幾個女人兩條白生生的大腿就那樣明晃晃地露在外頭，裙子的下擺只勉強蓋住腿根；有個女人胸口的衣領低得連乳溝都看得見一大半，就那樣大大方方地在人堆里晃來晃去。book18.org
這要是擱在他那個年月，良家女子光天化日之下露截胳膊都算失儀，就算是八大胡同裡頭的窯姐兒也不敢這麼穿。book18.org
可他看得挺高興——這說明什麼？book18.org
說明現在這世道，女人的褲腰帶大機率比以前鬆快多了。book18.org
他邁開步子，朝人群走過去。book18.org
遊客們看見這個從天而降的怪人忽然動了，又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圈。book18.org
只有那個穿露臍衫的年輕女人退得慢了一步，因為她的後跟卡在了碎石縫裡頭，身子一晃差點仰倒。book18.org
蕭逸腳下一個輕點，人已經掠到她的跟前，伸手就在她腰上撈了一把。book18.org
那截腰又細又軟，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皮肉底下的溫度。book18.org
女人驚叫了一聲，手裡的手機摔在地上，屏又碎了一個。book18.org
「謝……謝謝。」她穩住身子，聲音抖得厲害，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抬眼看了一下蕭逸的臉，然後眼神就像被燙著了似的飛快地躲開。book18.org
蕭逸鬆開手，咧嘴一笑：「小娘子叫什麼名兒？」book18.org
女人咽了口唾沫：「我……我姓周……」book18.org
蕭逸點點頭，又打量了她一遍。book18.org
這姓周的女人身條不錯，腰細屁股圓，胸脯在露臍衫底下鼓鼓囊囊地撐著，長相也算中上。book18.org
他正想說句什麼更帶勁兒的話，鼻子裡忽然鑽進另一股味道——一股清甜淡雅、卻又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力的體香，從人群後頭飄過來。book18.org
他抬眼越過人群看過去。book18.org
在假山東側不到十步遠的地方，有一片修了木棧道的草坪，草坪邊上支著個畫架。book18.org
畫架前頭坐著個姑娘，此刻正轉過臉來朝這邊張望著。book18.org
她手裡攥著支油畫筆，筆尖上的顏料已經乾了，顯然剛才那陣動靜把她嚇得不輕，畫了一半的畫也顧不上收拾。book18.org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長發在腦後鬆鬆地束成個馬尾，素著一張臉，眉眼清秀乾淨，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長相，但越看越舒坦。book18.org
她穿了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底下是條白色的棉布長裙，裙擺剛過膝蓋，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腿。book18.org
坐著的姿勢把裙擺往上扯了一些，大腿上頭的輪廓隔著裙子隱隱約約地顯出來。book18.org
蕭逸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住了。那姓周的女人被晾在一邊，他也沒在意。book18.org
他腳下動了。book18.org
跟剛才掠過去撈人不同，這回他是一步一步慢慢走過去的，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破布鞋底在碎石上碾出細碎的咔嚓聲。book18.org
圍在中間的遊客自動朝兩邊讓開，像被人從中間劈開的潮水。book18.org
剛才那些舉著手機的人是湊近了拍，現在他們倒是不自覺地把手機放低了，光拿肉眼看著他走。book18.org
蕭逸走到那姑娘的畫架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畫布上頭畫了一半的東西——是西洋樓那一角的殘柱，油彩堆得厚厚的，筆觸不怎麼樣，但顏色配得還算順眼。book18.org
「畫得不賴。」他說。book18.org
姑娘仰著頭看他，臉一下子就漲紅了。book18.org
她剛才遠遠地聽見他說那句粗話的時候就已經鬧了個大紅臉，如今這個人就站在跟前，那張俊得不講道理的臉就懸在自己頭頂不到兩尺的地方，她連手該往哪兒放都不知道了。book18.org
畫筆在指頭間轉了兩圈，差點又掉地上。book18.org
「謝……謝謝。」她聲音比姓周的那個更細，像蚊子哼。book18.org
蕭逸彎下腰，把臉湊近了點。姑娘本能地想往後縮，可後頭就是畫架的橫樑，沒地方退。她只好把臉微微側開，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兒？」蕭逸又問了一遍同樣的話。book18.org
「林菲。」她這回倒是答得快了些，聲音還是小，但起碼能聽清了。book18.org
「林菲。」蕭逸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好名字啊。」book18.org
林菲壯著膽子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她從小到大見過的男人不少，追她的男同學也不是沒有，可她從來沒見過長成這樣的。book18.org
不單是五官的漂亮程度，那當然已經足夠誇張了——而是這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勁兒。book18.org
他看人的時候不閃不躲，直勾勾地，像兩把軟刀子，扎得人又疼又癢，偏生挪不開眼睛。book18.org
「你……你是拍戲的嗎？還是什麼綜藝節目的隱藏攝像機？」林菲終於問出了周圍好幾個人憋了半天的問題。book18.org
蕭逸皺了皺眉。book18.org
拍戲他知道，清末那會兒京城裡就有戲園子，可「綜藝節目」和「隱藏攝像機」這倆詞他完全摸不著頭腦。book18.org
他直起身子，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景象——那些奇形怪狀的建築殘骸、鋪著平整得過分的地磚的路面、遠處停車場裡一排排顏色各異形狀扁平的鐵殼子，還有更遠處天邊豎著的幾根巨大的煙囪。book18.org
他把這一切都裝進眼裡，心裡頭那點「改朝換代」的猜想已經坐實了七八分。book18.org
「先不說這個。」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回林菲身上，「我問你，此地可是圓明園？」book18.org
林菲一愣，點了點頭。book18.org
「今夕是何年？」蕭逸又問。book18.org
林菲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從害羞變成困惑：「今夕……您是說今年是哪年？二零二六年啊。」book18.org
蕭逸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二零二六年。book18.org
他鑽進密室那年是光緒多少年來著？book18.org
仔細算算，他在龜息大定裡頭耗了將近一百多年，外頭這世界早就翻了個底朝天，連年號都變成了從沒聽過的「二零二六」。book18.org
大清亡了。book18.org
他剛才聽見有人喊「圓明園遺址公園」的時候心裡就已經隱約有了底，這會兒不過是坐實了罷了。book18.org
他心裡頭泛起一點點潮乎乎的澀意，但很快就散了。book18.org
大清朝也好，民國也罷，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值得上心的東西。book18.org
他一輩子只對兩樣東西認真：一是武道，二是女人。book18.org
前頭那個剛剛邁過了最後一道坎，後頭這個憋了整整一百多年。book18.org
蕭逸重新低下頭，看著林菲那張越來越紅的臉。book18.org
他這雙眼睛在暗無天日的地底下閉了百年，如今重新睜開，看什麼都覺得新鮮，看女人更是新鮮得不得了。book18.org
林菲這張臉不算頂美，但她身上那股子乾淨的處子清香騙不了他。book18.org
他晉入天人境之後五感遠超常人，這點味道隔著十步遠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這種元陰未泄的氣息對他來說，就像一壇埋了二十年的老酒對酒鬼的吸引力。book18.org
他伸出手去，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林菲的下巴。book18.org
那下巴尖尖細細的，皮膚滑得像剝了殼的煮雞蛋。book18.org
林菲整個人僵住了，畫筆這次終於從指頭縫裡滑了出去，掉在裙子上蹭了一道綠油油的顏料。book18.org
「小爺問你。」蕭逸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林菲能勉強聽清，「你可曾許過人家？」book18.org
林菲的腦子徹底宕了機。人家？這人口氣怎麼跟古裝劇里穿越出來的似的？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沒……沒有……」book18.org
蕭逸的嘴角往上一扯，那抹笑容深得讓林菲心裡咯噔了一下。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下巴，反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那手腕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整個兒握住，骨頭軟軟的皮肉薄薄的，被他的手指圈得嚴絲合縫。book18.org
「那就行了。」蕭逸說，「百年未近女色，今日撞見你，算你的緣分。跟爺走一趟，爺讓你嘗嘗這人間頂快活的事兒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林菲聽懂了。book18.org
就是因為她聽懂了，她的臉才一下子從淺紅變成了燦紅。book18.org
她想掙開那隻手，可那五根手指看著修長漂亮，箍在手腕上卻像副鐵銬子，紋絲不動。book18.org
她又急又臊又怕，偏偏心底最深的那個角落裡還隱隱地躥起了一小簇說不清道不明的火苗，那種因為被一個迷得人神魂顛倒的男人如此直白地索求而產生的、羞恥卻又興奮的火苗。book18.org
周圍有人看出苗頭不對了。book18.org
一個穿著深藍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扒開人群擠了過來，粗著嗓子喊：「幹什麼呢？你們拍什麼短視頻的別在我們園區里……」話說到一半，他看見了蕭逸那張臉，又看見了那身破成布條的長衫，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book18.org
蕭逸頭也沒回，空著的左手隨意朝身後一揮。book18.org
動作輕得跟趕蒼蠅似的，可一股肉眼根本看不見的勁風呼地一下扇了出去，平平地推在那保安胸口。book18.org
那保安一百六七十斤的身子像被只無形的巴掌拍了一把，雙腳離地朝後跌出去四五步遠，一屁股坐進了一叢矮灌木裡頭，帽子歪到了耳朵上邊，愣是半天沒爬起來。book18.org
這下人群又炸了。book18.org
剛才那些還在觀望的人開始朝後散，有些膽小的已經轉身跑了。book18.org
可也有好些膽子壯的，尤其是那幾個女學生，非但沒跑，反而往前擠了擠，掏出手機繼續拍，嘴裡還夾著「天哪天哪天哪」的碎碎念。book18.org
林菲看見保安飛出去的那一幕，眼睛一下子瞪圓了。book18.org
她不是沒見過打架，可在她二十二年的人生經驗里，沒有人能隨手一揮就把一個壯漢憑空扇飛的。book18.org
她仰起頭看蕭逸，從他那張俊美的臉上找不到半分吃力的痕跡，就好像他剛才只是彈掉了袖子上的一點灰。book18.org
她沒來得及細想，腰上忽然一緊。book18.org
蕭逸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得跟拎只小雞似的。book18.org
林菲驚叫了一聲，兩隻手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手裡的畫筆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畫架被撞翻了，顏料盒扣在草坪上，藍的綠的黃的攪成一團。book18.org
「抓緊了。」蕭逸在她耳朵邊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憋不住的笑意。book18.org
然後他腳尖輕輕點了下地。book18.org
林菲只覺得自己整個人突然飄了起來，不是比喻，是真的飄了起來。book18.org
腳下的草坪飛快地縮小，畫架變成了一個小點，連西洋樓那幾根最粗的石柱都一下子縮成了模型大小。book18.org
風呼地一下灌滿了她的裙子拍打著她的小腿，耳朵里全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book18.org
她這輩子唯一和這種體驗沾邊的，就是在歡樂谷坐跳樓機的時候，可跳樓機哪有這麼突然這麼快的？book18.org
她閉緊眼睛尖叫，指甲掐進了蕭逸脖子後頭的皮膚里。book18.org
蕭逸被她掐得倒是挺舒服，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縮成一團渾身發抖的姑娘，嘴角一咧，腳下凌空一踩，整個人像支脫了弦的箭一樣朝圓明園西邊那片老林子裡頭射去。book18.org
從地面往上看，只能看見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從空中划過，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樹冠的上方。book18.org
蕭逸在樹梢上頭飛了小半盞茶的工夫，低頭挑了塊還算平坦的林間空地，身子一沉便落了下去。book18.org
落地的時候輕得連地上的枯葉都沒踩出多大動靜，懷裡的林菲還在閉著眼睛使勁尖叫，聲音在林子深處迴蕩了好幾圈才漸漸消停。book18.org
「行了，到了。」蕭逸把她放下地，順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book18.org
林菲終於睜開眼，雙腳踩在了實地上。book18.org
她的兩條腿卻軟得跟煮過了頭的麵條似的，一沾地就往下出溜。book18.org
蕭逸伸手又撈了她一把，順勢把她按在了身後一棵老槐樹的樹幹上，一隻手撐著樹幹，另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林菲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淺藍色的襯衫被風吹得鬆了兩顆扣子。book18.org
她襯衫的衣襟被風掀開了一角，露出底下一小片鎖骨往下的白皙皮膚。book18.org
她臉上又是汗又是淚，頭髮從馬尾里散出來好幾縷沾在了腮邊，模樣狼狽極了。book18.org
可蕭逸越看越覺得好看，好看得他胯下那根東西硬得發痛。book18.org
他用了一百多年的時間去突破武道最後的關隘，突破之後又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發現自己面對的所有終極問題都不如眼前這個抖得跟篩糠似的小姑娘來得要緊。book18.org
「別怕。」他低下頭，把嘴湊到了她耳朵邊上，聲音壓得又低又粘，像用陳年老酒拌了蜜，「爺的活兒好得很，頭一回也不會叫你疼到哪裡去。」book18.org
林菲的睫毛抖了抖，眼淚從眼角溢出來一顆，順著太陽穴滑進了頭髮里。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這會兒應該害怕，應該拚命掙扎，應該大聲呼救。book18.org
可她抬起眼，撞進他那雙深黑得看不見底的眼睛裡，卻鬼使神差地問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話：book18.org
「你到底是什麼人？」book18.org
蕭逸笑了一聲，退開半步，負手而立。破爛的長衫底下那副修長矯健的身體在透過樹葉灑下來的碎光里像尊用白玉雕出來的塑像。book18.org
「我叫蕭逸。武道宗師……不對，現在突破天人境了。若是江湖中人，應當喚我一聲「尊者」。我乃清朝末年生人，在圓明園底下閉關百年，今天剛出來。」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雲淡風輕，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出門遛了個彎一樣。book18.org
林菲張了張嘴，腦子裡那些「武俠小說」「修仙小說」「穿越小說」的關鍵詞噼里啪啦地爆炸開來。book18.org
她不是沒看過網文，可當網文設定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還扣著自己手腕說要睡自己的時候，那種衝擊力是任何一個讀者都預料不到的。book18.org
蕭逸沒給她太多消化信息的時間。book18.org
他彎下腰，右手從她膝蓋彎後頭穿過去，左手托著她的背，輕輕鬆鬆就把她打橫抱了起來。book18.org
林菲下意識地又摟住了他的脖子，這回不尖叫了，只剩細碎的抽氣聲。book18.org
老槐樹後頭有片鋪滿落葉的平坦地面，旁邊還開著一叢不知名的野花。book18.org
蕭逸把她放在那片落葉上頭，然後自己跟著壓了下去。book18.org
他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開始解自己那件破爛長衫的系帶。book18.org
說是解，其實就是扯——那幾條系的布帶子在地下悶了百年，早朽得跟紙一樣，手一碰就碎成了渣。book18.org
他索性把整件破長衫從身上扒下來揉成一團扔到一邊，露出底下那副白得生光、線條流暢得不講道理的身體。book18.org
林菲躺在地上仰頭看著他，呼吸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book18.org
剛才他穿著那件破長衫的時候，她光看他臉就已經受不太住，現在他把長衫脫了，露出肩膀和整片胸膛，她連往哪兒看都不知道了。book18.org
他的鎖骨平直修長，胸肌不厚不薄地鋪在胸前，腹肌不是那種誇張的八塊，而是兩條對稱的、淺淺的溝，勾勒出腰腹間一段緊實而平滑的輪廓。book18.org
皮膚在透過樹葉的碎光下頭泛著一層極淡的珠光，不是油，就是皮膚本身的光澤。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看了看林菲那副想看不看眼睛不知道該放哪兒的窘樣，笑了一聲：「怎麼樣，爺這副皮囊不算辱沒了你吧？」book18.org
林菲別過臉去，耳朵尖又紅透了。book18.org
蕭逸不再磨蹭，伸手就去解她的衣服。book18.org
她穿的是件短袖襯衫，料子輕薄得很，蕭逸捏住衣襟朝兩邊一扯——脆弱的布鈕扣立刻崩得四下亂蹦，襯衫朝兩邊豁開，露出底下一件淺粉色的胸罩。book18.org
他的動作不算粗暴，但絕對算不上溫柔。book18.org
林菲本能地抬手去擋，兩隻手腕被他單手就按在了頭頂上，壓在落葉里動彈不得。book18.org
「別動。」蕭逸的嗓音啞了幾分，「越動越慢，懂不懂？」book18.org
林菲咬著下唇，別過去的臉上表情複雜得連她自己都分析不清楚。book18.org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知道自己這會兒如果拼了命地反抗，或許還有機會掙脫——可她沒掙。book18.org
不是因為被按住了動不了，而是她從剛才被他從空中抱著飛過來的那一刻起，心底就有一根弦已經繃斷了。book18.org
那種被人從枯燥乏味的日常里一把拽出來扔進一場光怪陸離的奇遇中的感覺，像一粒火種，把她原本規矩慣了的那顆心燒得噼啪作響。book18.org
蕭逸解她胸罩的手法倒是意外的嫻熟——即便隔了百年，手指頭對那根背後的搭扣仍然輕車熟路。book18.org
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捏一推，搭扣就彈開了。book18.org
他把那件淺粉色的罩子從她胸前扯下來扔到一邊，一對白嫩飽滿的乳房就顫顫巍巍地彈了出來，頂端兩粒淺紅色的乳尖因為突然接觸到微涼的空氣，一下子硬了起來。book18.org
林菲悶哼了一聲，把臉埋進了自己的手臂里。book18.org
蕭逸的目光在她胸前一落，喉間發出一聲低沉而滿足的嘆息。book18.org
那雙修長有力的手覆了上去，十根手指陷進軟嫩的乳肉里，像握住兩團暖熱的水。book18.org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胸口，鼻尖和嘴唇蹭著她的皮膚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處子特有的清香濃得他下腹一陣陣發緊。book18.org
百年了，整整百年，他的手掌底下終於重新感受到了女人的體溫和柔軟的質感。book18.org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順理成章。book18.org
他沿著她的身體一路往下舔和咬，像一頭餓得太久的狼終於撲倒了獵物，第一口咬下去反而知道珍惜，捨不得太快咽進肚子裡，所以用牙齒細細地磨、用舌尖慢慢地碾。book18.org
林菲從手臂的縫隙里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悶哼變成了細長的呻吟，兩條腿被他分開壓住的時候，白色棉布長裙的裙擺已經被他推到了腰上，露出一雙修長白凈的腿和腿間那條白色的棉質底褲。book18.org
蕭逸跪在她兩腿之間，居高臨下地欣賞了一遍這副橫陳在落葉上的肉體。book18.org
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她身上落了一層碎金似的光斑，隨著微風晃動，那些光斑就沿著她胸脯的輪廓、小腹的曲線和兩條大腿的線條緩緩流轉。book18.org
她的皮膚不是那種西方油畫里的雪白，而是帶著一點東方人特有的象牙色血氣的白，在光斑底下泛著暖融融的色澤。book18.org
兩條腿修長筆直，大腿內側的嫩肉因為他的目光而微微發抖，膝蓋圓潤，小腿的線條從膝蓋一直流暢地收到腳踝，踝骨精緻小巧，像兩塊打磨過的小玉。book18.org
蕭逸伸手把她最後那層遮蔽物從她身下褪掉的時候，動作比剛才放輕了許多——不是因為他突然變得溫柔了，而是他不想把這條小棉料的底褲扯爛，想留著給她穿回去。book18.org
他把濕了一小片的白色底褲從她腳踝上褪下來，團了團塞進自己破長衫的口袋裡，抬頭沖她笑了一下。book18.org
林菲沒看見他的笑，因為她的臉已經埋進了自己交叉的手臂里，從脖子一直紅到了胸口。book18.org
蕭逸分開她的腿，俯身壓了上去。book18.org
他一隻手撐在她肩膀旁邊的落葉上，另一隻手握著自己那根憋了整整百年的陽物，龜頭頂在了她已經泛出濕意的肉縫口子上。book18.org
那根東西足有兒臂粗細，莖身青筋隱隱盤繞，頂端的龜頭脹得紫紅髮亮，跟她腿間那朵顏色淺嫩的花唇一對比，視覺上兇悍得不像話。book18.org
他倒是沒有急著捅進去。book18.org
他把龜頭在她濕漉漉的穴口上下蹭了幾個來回，沾滿了滑膩的汁水，然後才把腰慢慢沉下去。book18.org
龜頭撐開兩瓣花唇的時候，林菲從手臂裡頭發出了一聲被悶住了大半的痛呼，整個身子猛地繃緊，兩條腿本能地想往回夾，卻被他厚實的胯骨穩穩地卡在兩旁。book18.org
「忍一忍。」蕭逸的聲音在她耳朵上方響起來，低啞的嗓音裡頭帶著一股壓抑到極點的粗重氣息，「頭一回都這樣，忍過去就好了。」book18.org
他說完這話，腰胯猛地往前一送。book18.org
那根脹得發紫的巨物整根沒入了大半，層層疊疊的嫩肉被強行撐開，一股殷紅的血絲順著莖身淌下來，滴在身下焦黃的落葉上。book18.org
林菲梗著脖子尖叫了一聲，兩條腿劇烈地蹬了幾下，腳跟在落葉里刨出兩個淺坑。book18.org
她的指甲掐進了自己交握的手背里，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擠出來，順著臉頰往兩邊淌。book18.org
蕭逸停住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有多體貼，而是因為穴道裡頭那股又緊又熱又濕的包裹感太猛了，猛到他自己都忍不住仰起頭來粗重地喘了一口大氣。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肉莖被一圈圈軟肉吸得死緊，裡頭還在不停地蠕動著，像有無數張小嘴同時裹著他嗦。book18.org
這種感覺他隔了一百年才重新嘗到，滋味比記憶里的任何一次都濃烈十倍不止。book18.org
他給她留了大約十來個呼吸的適應時間，然後便不再忍耐。book18.org
腰胯開始緩慢而有力地抽送起來，每一次抽出都只留半截龜頭卡在穴口，每一次插入都重重地撞在她花心最深處的那團軟肉上頭。book18.org
林菲的尖叫漸漸變成了有節奏的呻吟，跟著他撞擊的頻率一高一低地起伏，兩條先前還在亂蹬的腿不知不覺地盤到了他的腰上，小腿在他繃緊的腰肌側邊無力地晃蕩。book18.org
蕭逸的抽送越來越快，越來越狠。book18.org
粗長的肉莖在她緊窄的嫩穴里撞得水聲嘖嘖作響，每一次拔出來都帶出一小截翻卷的粉紅媚肉和一股拉成絲的稠白漿液，再插進去的時候又整根連汁帶肉地塞回去。book18.org
林菲的呻吟早就蓋過了樹梢上的鳥叫聲，她兩條腿越盤越緊，腳趾蜷曲著扣在他腰窩上，胯骨不由自主地往上挺，笨拙地迎合著他每一下深插。book18.org
「對……對，就這樣……」蕭逸喘著粗氣，加快了挺腰的節奏。book18.org
他俯下身去，把嘴貼在林菲的鎖骨上，含住一小塊皮膚用牙齒輕輕地磨，腰胯卻撞得一下比一下狠，肉與肉拍擊的脆響和林菲越來越尖細的呻吟在林子裡混成一團。book18.org
這場在林間落葉堆上頭的交合持續了近半個時辰。book18.org
蕭逸在她身上換了三四個姿勢，從正面壓著她插了百來抽，又把她翻過來按在樹幹上後入了幾十下，最後把她抱起來抵在那棵老槐樹的粗糙樹皮上，讓她兩條腿夾著自己的腰，從下往上地頂。book18.org
林菲早就被他操得連叫的力氣都快沒了，兩條手臂軟塌塌地掛在他脖子上，嘴裡只剩含混不清的哼哼，混著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book18.org
最後蕭逸把她放回落葉上，重新壓上去做最後的衝刺。book18.org
他一手揉著她汗濕的乳房，一手托著她的後腰把她下半身抬離地面，腰胯像裝了馬達一樣又快又重地砸進去。book18.org
林菲的呻吟突然拔高了調門，兩條腿猛地夾緊了他的腰，穴道深處一陣劇烈地痙攣收縮，大股溫熱的液體從花心澆下來，全澆在他插到最深的龜頭上。book18.org
蕭逸被她這一夾一澆激得頭皮發炸，悶哼了一聲，精關大開，憋了整百年的第一股陽精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猛烈地注進她身體最深處，一股又一股，直灌得她平坦的小腹都微微鼓了些起來。book18.org
他伏在她身上粗喘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把半軟的陽具從她已經被插得紅腫外翻的穴口裡退出來。book18.org
一股濃稠的白漿跟著湧出，混著血絲和淫水淌在落葉上頭，鋪了好大一攤。book18.org
太陽已經比剛才偏西了不少，林子裡鳥叫聲又響了起來。book18.org
蕭逸翻身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她濕漉漉的大腿根上。book18.org
林菲側身蜷在他身邊，渾身還在不自覺地哆嗦，臉上又是淚又是汗又是口水，頭髮散在落葉里沾滿了碎葉，嘴半張著喘氣，眼神渙散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book18.org
蕭逸偏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臉上沾著的一片枯葉摘下來，順手在她臉蛋上捏了一把。book18.org
那張陰柔俊美的臉上掛著個饜足鬆弛的笑，跟剛才壓在她身上低吼的那個禽獸判若兩人。book18.org
「行了，頭一遭能撐得住爺這麼些手段，姑娘你天賦異稟。」他嬉皮笑臉地說了一句，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記。book18.org
林菲瞪了他一眼——那個瞪裡頭倒沒什麼恨意，只是臊得快要原地蒸發了。book18.org
她想說句什麼狠話，可喉嚨又干又啞，冒出來的只是句軟塌塌的：「你……你把我衣服都扯壞了……我怎麼回去……」book18.org
蕭逸翻身坐起來，撿起自己那件破長衫抖了抖灰，隨手蓋在她身上。book18.org
他自己光著上身，只穿著那條同樣破爛不堪的褲子，倒是大方得很。book18.org
他盤腿坐著，托著腮看她，看了一會兒後忽然開口：「回去？回哪去？你從現在起就跟著爺吧。爺剛出關，人生地不熟的，正缺個使喚的。」book18.org
林菲裹著他的破長衫坐起來，抱著膝蓋，臉上的紅暈剛退下去一點又被他這句話激了起來：「誰說我要跟你走了？你……你這是綁架！還有剛才那個……那個……」book18.org
「姦淫？」蕭逸幫她把詞補全了，說話的語氣跟說「吃飯」一樣坦然。book18.org
林菲氣得把臉埋進膝蓋里。book18.org
蕭逸笑了幾聲，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爺跟你說，你們這時代的人花樣再多，在床上不也就那點子事兒？你剛才爽沒爽自己心裡清楚。再說，爺又不是不負責任——你跟了我，以後沒人敢欺負你，吃喝穿戴都少不了你的，想學武我還能教你兩手，怎麼算你也不虧。」book18.org
林菲抬起臉，從膝蓋上頭露出兩隻紅紅的眼睛看著他。book18.org
她其實已經慢慢意識到一件事——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在吹牛，他剛才帶她飛的那一段，還有單手扇飛保安那一手，再加上他親口說的那些話，拼在一起只指向一個結論：他是個貨真價實的武林高手，而且是那種只該存在於武俠小說里的絕世高手。book18.org
而她林菲，一個美術學院的普通大三學生，今天被這個絕世高手從圓明園裡扛到樹林裡肏了一回，肏完還說要讓她當使喚丫頭。book18.org
這劇情離奇得她連吐槽都不知道從哪裡下嘴。book18.org
可她最終還是把裹在身上的破長衫緊了緊，說了句特別沒出息的話：「那我畫架還在園子裡丟著呢……裡面有我畫了大半個月的作業……」book18.org
蕭逸愣了一下，然後仰頭大笑起來。book18.org
笑聲在安靜的林子裡驚起好幾隻飛鳥。book18.org
他笑夠了，伸手把林菲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落葉和草屑：「行，先去撿你的畫架。然後你帶爺找個吃飯的地方。一百年沒吃東西了，肚子倒是不餓，可嘴饞得緊。」book18.org
林菲被他拽著站了起來，兩腿間還疼得厲害，走路的姿勢彆扭得跟剛學走的小鹿一樣。book18.org
蕭逸看她走路的樣子又笑了一通，最後還是把她打橫抱了起來，腳尖一點，兩個人便又從樹林裡飛了出去，朝著圓明園的方向折返了。book18.org
下午四點半的太陽把圓明園染成一片暖橙色。book18.org
西洋樓廢墟前面還圍著幾個沒散乾淨的遊客，剛才保安被拍進灌木叢的事兒已經在好幾個人的朋友圈裡上了熱門，還有人上傳了蕭逸抱著林菲飛走的視頻片段，標題寫著「圓明園驚現輕功大神，帶妹飛天！」，評論區已經有人在瘋狂艾特科協闢謠。book18.org
蕭逸跟林菲落回畫架附近的時候，園區的保安已經換了一撥人，正在清理現場碎掉的假山石頭。book18.org
蕭逸那件破長衫現在裹在林菲身上，他自己光著個精壯的上身就那樣大搖大擺地走回人群中間，惹得還沒走的幾個遊客又是一陣騷動。book18.org
林菲低著頭紅著臉從他懷裡掙出來，蹲下去收拾自己散了一地的畫具，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book18.org
一個穿白襯衫的園區管理員急急地跑過來，看看蕭逸又看看地上的碎石頭，張了好幾次嘴才憋出一句：「這位先生，麻煩您……配合一下我們的調查……」book18.org
蕭逸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管理員後半截話就全咽回了肚子裡，連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跟剛才那個保安一模一樣。book18.org
蕭逸沒理他，蹲下去幫林菲把畫架折起來夾在腋下，另一隻手牽過她的手腕，轉身就朝園子外頭走。身後那群人沒有一個敢追上去的。book18.org
走到園門口的時候，林菲才敢抬起臉來。book18.org
她看著蕭逸那張側臉在傍晚的光線下頭輪廓分明得不像真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他牽得牢牢的手腕，忽然覺得自己今天經歷的不是什麼犯罪案件，倒像是被龍捲風給卷了，然後扔進了一個完全不講道理的新世界。book18.org
「我們吃啥？」蕭逸走到路邊，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汽車和街對面一排花花綠綠的招牌，眼裡難得地露出點茫然又興奮的光。book18.org
林菲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了一下：「我帶你去吃自助火鍋。」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她，也跟著笑了一聲。光著上身穿著破爛褲子站在園門口的這一男一女，就這麼牽著手，走進了四月一號傍晚的城市裡。book18.org
第2章book18.org
圓明園大門口的石牌坊底下，傍晚的太陽把石柱上的雕龍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紅。book18.org
蕭逸光著精壯的上身，一手夾著林菲的畫架，一手牽著她的手腕，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園區大門。book18.org
他那件破成布條的長衫現在裹在林菲身上，勉強遮住她被扯壞了襯衫的前襟。book18.org
林菲埋著頭，耳根子燒得發燙，恨不得把整張臉都縮進那件滿是灰塵和霉味的破衣服里去。book18.org
門口檢票的保安看見這倆人出來，嘴張了張，到底沒敢出聲攔。book18.org
剛才對講機里早就炸過一回了，說有個穿古裝的瘋子一掌隔空拍飛了張隊，還抱著個姑娘飛上了樹。book18.org
眼前這個光膀子的男人跟對講機里描述的一模一樣，他甚至覺得自己在做夢。book18.org
林菲拽著蕭逸快步離開了園區門口，拐上了海寧路的人行道。book18.org
這條路上車來車往，發動機的嗡鳴聲混合著公交車的報站聲，還有遠處某個商場大喇叭里放出來的流行歌曲，炸得蕭逸耳朵根子直發癢。book18.org
他四下打量著，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新鮮勁兒。book18.org
馬路中間那些各式各樣的鐵殼子，紅的白的黑的藍的，四個輪子趴在地上跑得比馬還快，車屁股後頭還時不時噴出一股熱烘烘的尾氣。book18.org
他聞到那味道皺了皺眉，這玩意兒的氣味可比馬糞臭多了。book18.org
「這些鐵盒子個個都鑲了琉璃窗？不便宜吧？」蕭逸指了指一輛從面前駛過的黑色SUV，那車窗玻璃反著夕陽，亮晃晃地刺眼。book18.org
林菲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那是汽車，現在滿大街都是，不算什麼稀罕東西。」book18.org
「汽車。」蕭逸把這兩個字在舌頭上滾了一遍，點了點頭，「這東西跑起來沒見著牲口拉，燒的是哪門子油？還是用的蒸汽機？」他閉關之前那會兒，西洋人鼓搗出來的火車和蒸汽機已經開始在京城裡傳開了，只不過他那時候忙著鑽研武道，沒心思去細看這些奇技淫巧。book18.org
林菲這輩子頭一回被人問汽車燒什麼油，愣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燒……燒汽油。發動機是內燃機，不是蒸汽機。」book18.org
蕭逸沒再追問，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被對面商場大樓外牆上那塊巨幅的LED廣告屏給拽走了。book18.org
那塊螢幕足足有兩層樓高，上頭正在播放一支香水廣告，畫面里一個金髮碧眼的西洋女人穿著一身薄紗長裙在海灘上頭小跑，海浪拍在她的小腿上，濺起一片白沫。book18.org
蕭逸看得眼睛都直了，腳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林菲被他一扯，差點仰過去。book18.org
「這……這是何物？」蕭逸指著那塊螢幕，聲音裡頭難得地帶上了一點不確定。book18.org
林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差點沒笑出聲來。book18.org
這一路上頭一回見他露出這種表情，跟個剛進城的老農似的，偏偏長著張能去拍時裝雜誌封面的臉。book18.org
她拽了拽他的手腕：「那是螢幕，跟電視一個原理。電視你知道不？」book18.org
蕭逸搖頭。book18.org
林菲深吸一口氣：「總之就是能把遠處的畫面拍下來然後放出來給人看的東西。你別老站在馬路中間，咱們先去找個地方給你買身衣裳。」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上身，又瞥了一眼林菲裹著的那件破長衫，咧嘴笑了一聲：「行。不過爺得說明白，你們這世道那些短褐短褂的衣裳爺穿不慣。給爺找件正經長衫來。」book18.org
兩個人沿著海寧路往西走，拐進了一條商業步行街。book18.org
這條街上鋪的全是光溜溜的地磚，兩邊店鋪的櫥窗亮著白熾燈，假人模特身上套著各式各樣的時裝。book18.org
蕭逸的目光從那些櫥窗上掃過去，眉頭越皺越緊。book18.org
女裝店櫥窗里那些露肩露背的裙子倒還好說，他越看越覺得這世道的女人膽大，穿這麼少也敢上街；可男裝店裡頭那些T恤衫和牛仔褲，在他眼裡簡直跟沒穿差不多，短褐窄袖，一點體面都沒有。book18.org
林菲帶著他走了幾家成衣店，蕭逸每進一家就只掃一眼衣架，扭頭便走。book18.org
最後林菲實在沒轍了，硬著頭皮帶他拐進了一家開在商場三樓的古風漢服店。book18.org
這家店門口的招牌上寫著「霓裳羽衣」四個燙金行書，櫥窗裡頭立著兩個半身模特，一個套著玄色交領直裰，一個穿著月白對襟大袖衫。book18.org
蕭逸站在櫥窗前頭看了兩秒，點了點頭：「這才像件能穿的衣服。」book18.org
推門進去，店裡頭掛著的全是各式各色的漢服，有棉麻的、織錦的、暗紋提花的，形制從直裰道袍到圓領袍衫一應俱全。book18.org
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年輕女店員正蹲在地上理貨，聽見門鈴響抬起頭來，剛要張嘴說歡迎光臨，目光落在蕭逸光著的上半身上，整個人就僵在了那裡，臉一下子紅到耳根子。book18.org
林菲趕緊擋在蕭逸前頭，乾咳了一聲：「那個……麻煩給他找件漢服，他……他出了點意外，原來的衣服破了。」說著她指了指自己身上裹著的那件破爛布料。book18.org
女店員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蕭逸身上飄。book18.org
她在這家漢服店乾了大半年，見過不少穿漢服出街的男顧客，有的是拍視頻的，有的是參加活動的，裡頭也不乏長得好看的。book18.org
但她從來沒見過這副身板脫光了是什麼模樣。book18.org
蕭逸的皮膚不是那種健身房裡的壯漢曬出來的古銅色，是種天生的白，白得在店裡的暖光底下像塊細膩的羊脂玉。book18.org
他肩膀寬而不厚，腰線收得利落，小腹上兩條對稱的淺溝從肚臍往下沒入褲腰，整個軀幹的線條流暢得跟刀子削出來的似的。book18.org
林菲看見店員那副丟了魂的模樣，心裡頭莫名地躥起一股酸溜溜的煩躁。book18.org
她伸手在店員眼前晃了晃，聲音拔高了半度：「麻煩您，快一點行嗎？」book18.org
女店員這才「啊」了一聲，連連點頭，轉身去衣架上翻找。book18.org
她一邊翻一邊偷眼往蕭逸身上瞄，手裡頭拎出來好幾件袍子，有月白的、藏藍的、絳紫的，全被蕭逸一一否了。book18.org
最後她從最裡頭那排衣架上取下來一套玄色暗紋交領直裰，搭一條同色系的大帶，料子是精紡的棉麻混織，摸在手裡又挺括又軟和，領口和袖口都滾著暗紅色的細邊。book18.org
蕭逸接過來掂了掂，又用手指捻了捻料子的厚薄，總算點了頭。book18.org
他當場就把那條破得不成樣子的褲子從腰上解了下來。book18.org
林菲驚叫一聲別過臉去，耳朵尖燒得像是能點煙。book18.org
那個女店員倒是沒轉臉，只是嘴巴張成了個圓，手裡的衣架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book18.org
蕭逸渾不在意，光著身子把那套直裰抖開，先套上內襯的中衣，再披上外袍，兩根手指拎著大帶在腰上繞了兩圈，打了個利落的結。book18.org
整個穿衣的過程乾淨利落，跟他在密室里練了百年的拳架子一樣，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book18.org
等他轉過身來面朝店裡的穿衣鏡，林菲才敢把臉轉回來。她目光一落在鏡子裡頭那個倒影上，呼吸就卡在了嗓子眼。book18.org
鏡子裡的蕭逸身量修長挺拔，玄色的直裰從肩膀一直垂到腳踝，領口交疊處露著一截白得晃眼的中衣邊緣。book18.org
暗紅色的細邊在袖口和領口勾勒出利落的線條，腰間的寬頻把他那副窄腰束得愈發緊實，下擺筆直地垂下，襯得他一雙腿又長又直。book18.org
他那一頭墨黑的長髮散在肩上，幾縷碎發從額前垂下來，配上那張陰柔俊美的臉，整個人沉靜地站在穿衣鏡前，像一幅從古畫裡頭走出來的肖像。book18.org
蕭逸歪著頭左右照了照，翹起嘴角：「還行。」book18.org
林菲指著鏡子裡的人，喉嚨里滾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你管這叫還行？」book18.org
女店員已經徹底放棄了職業素養，直接掏出手機假裝回消息，攝像頭卻明晃晃地對著蕭逸的方向。book18.org
蕭逸從鏡子裡頭看見了她的小動作，偏頭沖她笑了笑，那女店員差點把手機扔出去。book18.org
輪到結帳的時候林菲才想起來看價簽。book18.org
她把那枚小小的紙質標牌翻過來，上頭印著一串數字：1280。book18.org
她的手指頭僵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努力沒垮下來。book18.org
一千二百八十塊，她這個月剩下的生活費攏共也就不到兩千塊，這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book18.org
她咬了咬下唇，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支付碼遞了過去。book18.org
掃碼槍「滴」地響了一聲，收款提示音清脆地報出金額，像一把小錘子在她心頭敲了一下。book18.org
林菲把手機收回包里的時候偷偷瞄了蕭逸一眼。book18.org
他正站在店門口，背著手看著商場中庭那個從三樓直通一樓的大扶梯，臉上掛著個饒有興致的笑。book18.org
玄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從背後看那副寬肩窄腰長腿的輪廓被衣料妥帖地勾出來，商場走廊里的射燈打在他身上，連衣料上頭細密的暗紋都泛著幽幽的微光。book18.org
林菲心裡頭亂七八糟地翻騰著。book18.org
下午在樹林子裡頭，這個男人壓在自己身上喘息低吼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被一種鋪天蓋地的陌生快感給吞沒了，根本來不及細想什麼。book18.org
現在他穿上衣服站在自己面前，標準得像個從古代穿越過來的世家公子，她才終於有空琢磨一件事：他們倆到底算什麼關係？book18.org
她跟他發生了那種事，而且還是她的第一次。book18.org
在古代，這就算是他的人了吧？book18.org
可是在現代呢？book18.org
他會不會只是玩玩？book18.org
他說要她跟著他，是認真的還是隨口一說？book18.org
她正想得出神，蕭逸回過頭來，沖她揚了揚下巴：「想什麼呢？走了。」book18.org
哎，不管了，反正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想再多也沒用。林菲用力甩了甩腦袋，把那些亂糟糟的念頭暫時按下去，快步跟了上去。book18.org
兩個人走出漢服店，沿著商場三樓的外廊朝電梯口走。這會兒正是傍晚逛街的高峰期，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全是人。book18.org
蕭逸這身打扮走在人群里，效果簡直就是往雞群里扔了只孔雀。路過的女人不論年齡，目光全像被磁鐵吸住了似的往他身上粘。book18.org
有一對挽著胳膊逛街的閨蜜直接杵在了原地，其中一個短頭髮的用手肘使勁捅同伴的腰：「臥槽你快看那個男的，哪個劇組跑出來的吧？」另一個長頭髮戴眼鏡的姑娘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嘴裡嘟囔著「這他媽是真人嗎」。book18.org
先是兩個穿著校服的高中女生手拉手跑了過來，攔在蕭逸面前，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問：「小哥哥小哥哥，你是coser嗎？能不能合個影？」林菲趕在蕭逸開口之前一步跨上去，擺著手把兩個女生擋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不方便拍照。」話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憑什麼替他做主？book18.org
可那兩個女生已經悻悻地走了，走遠了她還能聽見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那女的誰啊，好兇」。book18.org
緊接著又來了個燙著大波浪卷、踩著細高跟的女人，看起來比林菲大幾歲，穿一件深V領的緊身針織衫，鎖骨底下露著好大一片白花花的皮肉。book18.org
她手裡捏著個最新款的蘋果手機，徑直走到蕭逸跟前，把螢幕亮給他看，上頭是個二維碼：「帥哥，加個微信唄？」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了看那個花花綠綠的二維碼，又抬眼看了看那女人。book18.org
他其實沒太搞明白「加個微信」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從那女人的眼神和語氣裡頭讀出來了個大概。book18.org
他嘴角一扯，伸手指了指身旁滿臉戒備的林菲：「你得問她。她管著我。」book18.org
林菲的臉一下子從下巴頦紅到了髮際線。book18.org
她一把拽住蕭逸的袖子把他往電梯口拖，嘴裡對那個大波浪卷女人連聲說著「不好意思他不玩微信」。book18.org
進了電梯她才鬆開手，靠著電梯壁長長地吐了口氣。book18.org
蕭逸靠在另一側，抱臂看著她，臉上掛著個憋不住的笑：「你倒挺能護食。」book18.org
林菲瞪了他一眼，心說誰護食了，嘴上卻沒吭聲，只是把臉扭到一邊，盯著電梯門上的數字往下跳。book18.org
火鍋店開在商場負一層的美食廣場邊上，店名叫「蜀味香」，門臉不大，掛著一塊紅底黃字的燈箱招牌。book18.org
這會兒正是飯點，店裡頭熱氣蒸騰，每張桌子正中央都嵌著一口不鏽鋼的湯鍋，咕嘟咕嘟地翻著紅油和花椒殼。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牛油混合著干辣椒的濃烈香氣，從店門口飄出去好幾米遠，蕭逸還沒走到門口鼻子就抽了好幾下，喉嚨里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林菲取了號，兩個人被服務員領到靠角落的一個卡座里。book18.org
蕭逸坐下之後目光就沒離開過隔壁桌那口翻滾的紅湯鍋，他看見那桌上的客人用筷子夾著薄薄的肉片在湯里涮了幾下便撈出來蘸了蘸碗里的油碟塞進嘴裡，吃得滿頭大汗。book18.org
他扭過頭來問林菲：「這就是你說的火鍋？」book18.org
「嗯，自助的，每人交一份錢，想吃多少拿多少。」林菲一邊說一邊把桌上的菜單推給他，「你先看看想吃什麼鍋底，我去給你拿蘸料。」book18.org
蕭逸翻開菜單，上頭密密麻麻地印著各式各樣的鍋底名字和價目表，每種鍋底旁邊還配著一小段花里胡哨的文案。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養生菌湯鍋」滑到「番茄牛腩鍋」，又從「麻辣牛油鍋」滑到「酸菜魚鍋」，最後停在了一張印滿了各種肉盤的彩色圖片上頭。book18.org
圖片上那些切成薄片的牛羊肉碼在白色的瓷盤裡，紅白相間的紋理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book18.org
他又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林菲端了兩碗油碟回來，一碗是自己的，一碗遞到他跟前。book18.org
蕭逸用筷子頭蘸了一點放進嘴裡嘗了嘗，蒜蓉和香油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把菜單一合：「點最辣的那個。」book18.org
鍋底端上來的時候，滿滿一鍋紅油上頭浮著厚厚一層干辣椒和花椒粒，鍋一開，那股麻辣嗆人的熱氣呼地一下撲了滿臉。book18.org
蕭逸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亮了。book18.org
林菲去取菜區端回來七八盤肉，牛上腦、羊腿肉、毛肚、鴨腸、蝦滑，還有幾碟子青菜和豆皮，在桌上擺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蕭逸夾起一片牛上腦，學著旁邊桌的樣子把肉片在滾開的紅湯里涮了十來秒，撈出來在油碟里一滾，送進嘴裡。book18.org
他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整張臉上的表情慢慢舒展開，嘴角從兩邊往上翹。book18.org
那片肉又嫩又滑，裹著麻辣鮮香的牛油味和蒜蓉的香氣，入口即化，跟記憶里那些清水煮白肉的寡淡味道完全是兩回事。book18.org
他一連涮了五六片不帶停的，吃得額頭冒了一層細汗，嘴裡呼出來的氣都帶著花椒的麻味兒。book18.org
林菲坐在對面看他吃，自己倒沒怎麼動筷子，光顧著給他往鍋里下肉了。book18.org
蕭逸把一盤毛肚倒進鍋里，看著那些黑色的毛肚片在紅湯里捲起來，忽然冒出一句：「御膳房的廚子要是活到現在，怕是要羞得撞牆。」book18.org
林菲拿漏勺的手頓了一下：「你吃過御膳？」book18.org
蕭逸拿筷子在鍋里撈了片毛肚出來，吹了兩下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吃過兩回。當年有個王爺想拉攏我，請我進王府赴過幾次宴。那桌子上擺的玩意兒排場大得嚇人，又是熊掌又是鹿筋，可味道嘛……」他嚼了嚼咽下去，用筷子頭敲了敲鍋沿，「還不如這一鍋涮毛肚來得爽利。」book18.org
他說完又自己起身去取菜區了。book18.org
林菲看著他端著托盤在食材架前頭晃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聲。book18.org
他拿東西的樣子跟搶劫似的，什麼肉都往上堆，每樣都要來一盤，回來的時候托盤上摞了快二十盤肉，把一個路過的服務員看得直愣。book18.org
林菲忍不住攔了一句：「你拿這麼多吃不完要罰錢的！」蕭逸把托盤往桌上一放，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罰錢？爺蹲了一百年的地洞，多吃你幾盤肉怎麼了？」book18.org
正吃得滿頭大汗的時候，火鍋店門口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林菲抬起頭朝門口看了一眼，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book18.org
推門進來的那個人，身高足有一米九八，肩膀寬得把身上那件紅色籃球背心繃得緊緊的，兩條胳膊上鼓著結實的大肌肉塊，脖子粗得像根小樹樁。book18.org
他剃著板寸，臉上一對濃眉緊緊擰著，進門之後目光先在店裡掃了一圈，然後死死地釘在了林菲和她對面那個穿黑袍子的男人身上。book18.org
這個人是趙磊。體院籃球專業大四的學生，校籃球隊主力中鋒，從大一下學期開始就在追林菲，追了快兩年，表白過幾次，林菲每次都婉拒。book18.org
但他一直不死心，覺得只要自己夠堅持，早晚有一天能把她追到手，還到處跟哥們兒說林菲是他的准女友。book18.org
今天下午他給林菲連發了快十條微信，一條都沒回，最後還發了兩條語音通話請求，全被自動拒絕了。book18.org
他窩了一肚子火，晚上跟幾個隊友出來吃飯，路過火鍋店門口透過玻璃牆看見林菲跟一個長頭髮的男人有說有笑地坐在一起，那股火呼地一下就燒穿了天靈蓋。book18.org
趙磊邁著大步子直接衝進了店裡，身後跟著的兩個隊友都來不及拽他。book18.org
他一巴掌拍在蕭逸和林菲中間的桌沿上，震得湯鍋抖了一下，幾滴紅油從鍋沿濺出來灑在桌面上。book18.org
他個頭往那兒一杵，投下來的陰影把整張桌面都罩住了。book18.org
林菲抬起臉看著他，臉色一下子就白了。book18.org
「林菲！」趙磊嗓門大得整個火鍋店都能聽見，「我給你發了那麼多條微信你一條不回，現在跟這個小白臉在這兒吃火鍋？你什麼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book18.org
林菲嘴巴張了張，喉嚨里乾得發緊。book18.org
她下午確實沒看手機。book18.org
先是在圓明園裡專心畫畫，然後是假山崩塌那個嚇死人的場面，接著被蕭逸抱著飛到樹林裡，發生了那檔子事，後來又忙著給他買衣服，手機一直擱著沒留意微信。book18.org
但這會兒當著這麼多人被質問，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說「不好意思我下午被這個人帶到樹林裡乾了那事所以沒空回你微信」吧？book18.org
趙磊看她不說話，火氣更旺了。book18.org
他伸手就去抓林菲的手腕，那隻蒲扇大的巴掌帶著風聲，一把扣住了林菲細細的胳膊。book18.org
林菲被他一拽，身子跟著往前一傾，差點從卡座上栽出去。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另一隻手本能地去抓桌沿卻沒抓住。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蕭逸呵呵笑了一聲。book18.org
那個笑聲不大，卻不知怎麼的，清清楚楚地穿過了火鍋店裡嘈雜的人聲和湯鍋沸騰的咕嘟聲，像一根細針刺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book18.org
趙磊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扭過頭來瞪著蕭逸，這才頭一回正眼瞧了這個「小白臉」一眼。book18.org
蕭逸不緊不慢地把筷子擱在碟子上，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臉來看趙磊。book18.org
他坐著的姿勢甚至沒變，連後背都沒離開卡座的靠背，就那麼仰著頭，看著比自己高出大半個腦袋的趙磊，眼神裡頭連半點緊張都找不到。book18.org
「這位小兄弟膽子倒是好大，連老子看上的女人都敢動。」蕭逸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那個涼颼颼的笑。book18.org
他右手擱在桌沿上，食指和中指隨意地曲著，然後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朝趙磊扣著林菲手腕的那隻胳膊彈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動作實在太小了，小到周圍幾張桌子的食客根本沒人注意到，就連站在趙磊身後的兩個隊友都沒看清蕭逸到底做了什麼。book18.org
他們只看見這個穿黑袍子的長髮男人隨隨便便地抬了一下手，然後趙磊那隻粗壯的胳膊就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大鐵錘狠狠砸中了一樣，手腕處猛地朝一個不該彎曲的方向凹了進去。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那聲骨頭斷裂的脆響，在嘈雜的火鍋店裡頭竟然出奇地清晰。book18.org
聲音乾脆利落，像是有人掰斷了一截干樹枝，又像是筷子被從中間折斷時發出的聲響。book18.org
趙磊愣了整整兩個呼吸的時間。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已經變了形的手腕，看到那塊原本應該凸起的掌骨此刻在皮下歪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皮膚底下一片迅速擴散開的青紫色痕跡。book18.org
他的大腦用了兩秒鐘才把眼睛看到的畫面和神經傳來的劇痛對接上。book18.org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能叫出來的慘叫。book18.org
那個將近兩米高的壯漢膝蓋一軟，整個人轟然跪倒在了火鍋店的地板上，左手抱著右手的手腕，縮成一團，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又粗又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book18.org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臉上血色全無，嘴唇白得跟紙一樣。book18.org
他的兩個隊友先是一愣，然後趕緊蹲下去攙他，其中一個喊了一聲「磊哥你怎麼了」，另一個已經掏出手機打急救電話了。book18.org
火鍋店裡頭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樣，靜了那麼一兩秒。book18.org
所有的食客都停下了手裡的筷子，扭過頭來看這邊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服務員手裡的托盤端在半空中忘了放下。book18.org
收銀台後頭的收銀員張著嘴，手裡攥著找零的紙幣懸在那裡不動了。book18.org
兩個正在取菜區夾水果的小姑娘手裡的夾子掉進了西瓜盆里。book18.org
林菲的反應比任何人都慢半拍。book18.org
她的手腕還保持著被趙磊扣住的姿勢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著地上縮成一團慘叫的趙磊，又扭過頭來看著仍舊穩坐在卡座上連屁股都沒挪一下的蕭逸。book18.org
她不是不知道蕭逸會武功，下午在圓明園裡他一掌隔空拍飛保安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甚至還被他抱著在天上飛了好一陣子。book18.org
可是隔空拍飛一個保安，跟現在這樣坐在椅子上動動手指就把一個兩米高的壯漢腕骨彈斷，給她的衝擊力是兩碼事。book18.org
前者是匪夷所思，後者是匪夷所思之外還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精準和隨意。book18.org
蕭逸把擦過嘴角的紙巾揉成一團丟在桌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林菲給他倒的涼茶，然後把杯子放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重新拿起筷子，從鍋里撈了片鴨腸出來。book18.org
鴨腸燙得剛好，又脆又彈，他嚼得嘎吱嘎吱的。book18.org
林菲看著他嚼鴨腸的側臉，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book18.org
他說我是他的女人。book18.org
這個詞從他那張嘴裡面說出來，跟下午在樹林裡那些粗俗露骨的話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下午那些話讓她羞恥、讓她害怕、又讓她忍不住沉溺；可現在當著這麼多人面，他替她出了頭，用那種漫不經心的、連眼神都懶得多給的方式把欺負她的人教訓了一頓，然後回頭繼續吃他的鴨腸，就好像這整件事對他來講根本不值一提。book18.org
可她偏偏也就是這種「不值一提」，讓她心裡頭的那簇火苗呼地一下燒成了片。book18.org
他根本不怕對方是誰，也不在乎在場有多少人，更不考慮什麼見不見光、違不違法。book18.org
他的世界裡好像只分兩種事——值得他動一下手指的事，和不值得他動手指的事。book18.org
趙磊這種人，在他眼裡連麻煩都算不上，頂多就是個礙眼的小蟲子，彈走了就彈走了。book18.org
林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book18.org
剛才趙磊扣過的地方還留著幾個紅指印，皮膚底下微微發著熱。book18.org
她把那隻手縮回來放回自己腿上，抬起頭來重新看向蕭逸。book18.org
他正把鍋里最後一片毛肚撈進自己碗里，嘴角沾著幾點紅油也渾然不覺。book18.org
她心裡頭翻湧著的那股情緒太複雜了自己都分辨不清楚裡頭到底摻了多少成分。book18.org
有感激，有崇拜，有那種被強者保護的本能安全感，還有一股從下午在樹林裡就沒消退過的、已經被這個男人徹底點燃的火苗。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太輕了。book18.org
你沒事吧？book18.org
他當然沒事。book18.org
最後她什麼都沒說出口，只是拿起桌上的漏勺，從鍋里撈了一勺蝦滑，小心地倒進他碗里。book18.org
火鍋店的店長這時候才從後廚小跑出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身上圍著條沾滿油漬的白圍裙。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在慘叫的趙磊，又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繼續涮肉的蕭逸，整個人杵在那裡不知道該先處理哪個。book18.org
好在趙磊的兩個隊友已經架著他一條胳膊把他拖出了火鍋店，店門口停著的正好是剛剛趕到的救護車，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七手八腳地把人弄上了擔架。book18.org
店長在原地站了十來秒，到底還是硬著頭皮走到蕭逸那張桌子前，搓著手，陪著十二分的小心：「那個，這位客人……剛才那個情況……」book18.org
「那個小子自己摔的。」蕭逸頭也不抬地涮著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book18.org
店長臉上的肉抽了抽，偷眼看了一下林菲。book18.org
林菲正低著頭吃蝦滑，裝作什麼都沒聽見。book18.org
店長張了張嘴，又回頭看了看自己店裡那些全都呆若木雞的食客，最終還是默默退回了後廚。book18.org
他只是個開火鍋店的，不是刑警隊的，這種玄幻場面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book18.org
火鍋店裡頭的食客們慢慢回過神來，重新開始動筷子，但交談聲比之前高了好幾個分貝，幾乎每桌都在小聲議論那個穿黑袍子的長頭髮男人。book18.org
有人偷偷舉起了手機對準蕭逸，被蕭逸偏頭掃了一眼之後又趕緊放下。book18.org
剛才那個場面實在太離奇了，離奇到很多人寧願相信是自己眼花了。book18.org
林菲把碗里最後一塊土豆吃完，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蕭逸。book18.org
他那碗油碟已經見了底，桌上二十多個空盤子疊成了好幾摞，鍋里的紅湯也快熬乾了，服務員已經添了兩次湯。book18.org
蕭逸靠在卡座靠背上，拿紙巾抹著嘴，臉上掛著個心滿意足的表情。book18.org
「吃飽了沒？」林菲問他。book18.org
蕭逸點了點頭，用筷子敲了敲碗沿：「這頓算你請的。回頭爺給你補上。」book18.org
林菲站起來去收銀台結了帳，兩個人出了火鍋店。book18.org
商場裡的空調吹得涼颼颼的，林菲剛才被火鍋熱氣蒸出來的汗收了不少，一冷一熱激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往蕭逸身邊靠了靠，蕭逸倒也沒客氣，伸出一隻手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book18.org
林菲的肩膀靠在他的胸膛側邊，隔著那件玄色直裰的衣料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熱度。book18.org
她仰起臉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頭看手機店裡櫥窗里擺著的一排遊戲機，臉上掛著個似懂非懂的表情。book18.org
她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一直憋在心裡的話：「你……你剛才說我是你的女人，是真的還是只是隨便說說的？」book18.org
蕭逸收回目光，低頭看她。book18.org
她仰著臉，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她那張素凈的臉照得眉眼分明，眼眶裡頭微微泛著點還沒退乾淨的潮紅。book18.org
他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用食指的指背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book18.org
「你當小爺百年的道行是白修的？說出口的話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book18.org
林菲的鼻子被他颳得微微發癢，她卻沒躲。book18.org
她抿著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點點，然後飛快地把臉埋了下去，整個腦袋幾乎全都縮進了蕭逸搭在她肩上的那隻胳膊底下。book18.org
蕭逸摟著她往商場出口走，路過那排遊戲機的時候又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透明櫥窗里放著幾台最新的Switch和PS5的展示機，螢幕上花花綠綠的遊戲畫面跳來跳去。book18.org
他盯著一台正在播放《原神》演示畫面的螢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低頭問林菲：「這東西裡頭的人也跟那面牆上的大屏一樣，是拍出來的？」book18.org
林菲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笑了好一陣子才擦著眼角說：「那是遊戲，不是真人。」book18.org
「遊戲。」蕭逸咀嚼著這個新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個嶄新的世界在他面前轟然敞開，每一扇櫥窗後面都塞滿了他看不懂的新鮮玩意兒。book18.org
不過沒關係，他有的是時間，而且他身邊已經有了一個能給他解釋的人。book18.org
第3章book18.org
商場大門的感應玻璃門朝兩邊滑開，外頭的冷風裹著汽車尾氣和街邊烤紅薯的焦甜味灌進來。book18.org
蕭逸一隻胳膊搭在林菲肩上，兩個人剛跨出門檻，迎面就撞見三輛警車大刺刺地停在步行街口的消防通道上。book18.org
車頂的警燈在夜晚的暮色里轉著紅藍兩色的光，打在人行道的地磚上和商場玻璃幕牆上，晃得人眼暈。book18.org
六七個穿藏藍色警服的警察已經在門口扇形展開，最前頭是個女警，雙手端著一把九二式手槍，槍口微微朝下指著地面，但那雙眼睛死死地釘在蕭逸身上。book18.org
她大概二十五歲，個子在女人裡頭算高的，制服帽檐底下露出齊耳的黑髮，下頜線條利落，嘴唇抿成條緊繃的直線。book18.org
晚風把她領口露出來的小截襯衫領子吹得微微晃動，但握槍的兩隻手紋絲不動。book18.org
蕭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這姑娘長得不賴，是那種板著臉也遮不住底子好的類型。他嘴角往上提了提，腳下沒停。book18.org
「站住！」女警的嗓子不算細，但帶著股刻意壓出來的威懾力，「放開你懷裡的人，雙手抱頭，慢慢蹲下！」book18.org
林菲被這陣仗嚇得肩膀一縮，本能地想從蕭逸胳膊底下掙出來，可他那隻搭在她肩上的手不松不緊，跟塊溫熱的石頭一樣沉。book18.org
她仰頭看蕭逸，他臉上哪有什麼慌張的表情，倒像是看猴戲似的，眼睛在那些警察身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book18.org
「聽見沒有！」女警把槍口抬高了幾寸。book18.org
旁邊幾個男警已經摸上來了。book18.org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肩章上多一顆星，看起來是個小隊長。book18.org
他左手朝後壓了壓示意同僚別急著沖，右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沉聲道：「把人放了，有什麼事回局裡說，別在這兒鬧大。」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了看林菲，她裹著那件破爛灰長衫，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下午在林子裡頭沒褪乾淨的潮紅。book18.org
這副模樣落在任何警察眼裡，都像極了剛被侵犯過的受害者。book18.org
蕭逸拍了拍她的肩膀，鬆開胳膊把她往旁邊輕輕一推：「去邊上等著。」book18.org
林菲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還沒站穩，兩個男警已經衝上來一人架住她一條胳膊把她往後拖。book18.org
林菲掙扎著扭頭喊了一聲「蕭逸」，嗓子眼裡又干又抖。book18.org
黑臉漢子朝剩下四個男警使了個眼色，那四個年輕小伙子立刻一擁而上，七八隻大手同時按在蕭逸的肩膀、胳膊和後背，有的人扳他的肘關節，有的人從後面勒住他的腰，腳底下還使著絆子想把他放倒。book18.org
按照他們在警校學的那套擒拿術，這套組合動作下去，就算是兩百斤的壯漢也該趴地上了。book18.org
可蕭逸依舊站著。book18.org
不但站著，連身形都沒晃一下。book18.org
他那件玄色直裰的衣料被好幾隻手攥得皺巴巴的，可衣服裡頭那副修長勻稱的身體像是用一整塊鑄鐵澆注進地磚裡頭的，推不動、拽不動、扳不動。book18.org
一個扣著他右肩的年輕警員整張臉都憋紅了，脖子上的青筋繃得老粗，腳下蹬得皮鞋底在地磚上吱吱響，可面前這個人連往前傾一傾的意思都沒有。book18.org
蕭逸偏頭看了一眼那個累得跟拉縴似的警員，語氣鬆散跟扯家常似的：「小伙子，別廢那勁了。」book18.org
黑臉隊長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他當刑警十五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嫌疑人，有力氣大的、有磕了藥不怕疼的、有練過散打能跟警員過上幾招的，可從來沒見過被四個壯漢同時發力還能紋絲不動的主兒。book18.org
他剛要開口喊停，那個扣著蕭逸右肩的年輕警員先惱了。book18.org
這小子大概二十五六歲，寸頭方臉，嘴唇上留著層短胡茬，是隊里公認的急性子。book18.org
他拽不動、扳不倒、推不歪，心裡那股邪火呼地一下就燎到了腦門頂。book18.org
他猛地鬆開扣肩的手，右腳往側後拉了小半步，腰胯一擰，右肘借著整個身體的重量狠狠地朝蕭逸右側腰眼砸下去。book18.org
那一肘是標準的近身格鬥技法，發力短促兇狠，肘尖帶著破風聲結結實實地撞在蕭逸腰側的袍子上。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不是蕭逸的骨頭。book18.org
那年輕警員只覺得自己的肘尖像是砸在了一堵裹著棉布的鋼板上，一股又沉又硬的反震力道直接從他的尺骨往上躥，過肘關節、過肩胛，直貫進他的胸腔。book18.org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整個人就像被一頭看不見的公牛頂了一下，雙腳同時離地，整個人朝後平平彈出去四五米遠，後背砸在人行道邊的垃圾桶上，把那個鐵皮的垃圾箱撞凹了一大塊。book18.org
他蜷在地上，右手托著右肘，整條右臂發麻發抖，手掌的膚色都白得不太正常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子一層層地往外滲。book18.org
現場靜了大概一個呼吸。book18.org
然後黑臉隊長猛地往後退了兩步，右手極快地抽出了槍套里的手槍，槍口直指蕭逸胸口，厲聲吼道：「襲警！」book18.org
這兩個字像捅了馬蜂窩。book18.org
剩下的所有警員，包括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兩個和一直守在警車旁持警戒的兩個人，齊刷刷拔出了配槍。book18.org
五六個黑洞洞的槍口從不同方向對準了蕭逸，紅點瞄準器的光束在傍晚的暮色里橫七豎八地織成一片網。book18.org
那個女警手裡的槍一直就沒放下過，此刻她兩隻手把槍身攥得發緊，槍口穩准地指著蕭逸的眉心位置，聲音倒還是壓得住：「放棄抵抗，束手就擒！否則我們開槍了！」book18.org
林菲被兩個警察拽到了警車後頭當掩體，她踮起腳從車頂上方看著被五六把槍指著還一臉淡然的蕭逸。book18.org
她的手指甲掐進了自己掌心的肉里，心口慌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book18.org
她不是沒見過蕭逸的本事，下午隔空扇飛保安、樹林裡摟著她飛了幾里地、剛才火鍋店裡彈指斷腕，那些都是她親眼見證的。book18.org
可現在對著他的是槍。book18.org
六個警察，六把手槍，這麼近的距離，她就算把網絡小說里看過的所有武俠設定全搬出來，也沒法說服自己一個人的肉身能扛得住子彈。book18.org
她掙開拽著她的警察，朝蕭逸的方向沖了兩步，嗓子尖得破了音：「蕭逸！你武功蓋世我知道，可個人的力量再強也鬥不過熱武器啊！你先投降跟他們回警局，大不了拘留幾個月，我會一直等你出來的！」book18.org
蕭逸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他看到她那張素凈的臉上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裹在破長衫裡頭的肩膀細細地發著抖，兩隻手攥著那塊破布攥得指節都青了。book18.org
他沖她笑了笑。book18.org
不是那種嬉皮笑臉，是嘴角輕輕揚了揚，眼睛裡帶點懶洋洋的暖意，好像在說「你這丫頭操什麼閒心」。book18.org
然後他把頭轉回去，邁開步子，朝那個女警的方向走了過去。book18.org
他這一步邁得不大不小，鞋底落在地磚上連半點聲響都沒發出來。book18.org
但那幾個端槍的警察卻不約而同地跟著退了半步，就好像朝他們走過來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堵正在倒過來的牆。book18.org
那個被震飛撞翻垃圾桶的年輕警員。book18.org
寸頭方臉叫小鍾，這會兒剛從垃圾桶旁撐著坐起來。book18.org
他右肘還沒完全恢復知覺，整條胳膊麻得跟灌了鉛一樣，但腦子倒被那股羞辱和憤怒燒得清醒了。book18.org
他一抬頭，就看見那個穿黑袍子的長頭髮男人正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那雙深黑的眼睛並沒有看他，可他整個人在那一瞬間被一種刺骨的恐懼從頭澆到了腳。book18.org
這人在剛才站著不動就把自己震出去四五米，現在正朝自己走過來，他完全沒法判斷這個人的底線在哪裡。book18.org
這種未知比任何明晃晃的威脅都更讓人發毛。book18.org
小鐘的右手雖然麻，但他左手還聽使喚。book18.org
他用左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右手哆哆嗦嗦地把腰間槍套里的手槍拽出來，左手把槍接過去架在右手虎口上，兩隻手勉強把槍端平了，槍口對準了不足十米遠的蕭逸。book18.org
「站住！」他吼了一嗓子，聲音抖得跟秋天樹上的最後一片葉子。book18.org
蕭逸沒站住，步子連頓都沒頓。book18.org
小鐘的左手食指扣上了扳機。book18.org
他當警察三年，在靶場打過幾千發子彈，成績在隊里一直排前三。book18.org
可這次他扣扳機的時候連準星都沒來得及對齊，完全靠著肌肉記憶和應激反應。book18.org
槍聲響得又脆又尖，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彈在在場的所有人耳朵邊上。book18.org
九毫米的彈頭從槍膛里脫出，以每秒三百五十多米的速度撕開空氣，眨眼就到了蕭逸面門前。book18.org
然後是第二聲槍響，第三聲，第四聲。book18.org
槍聲噼里啪啦地在步行街上炸開，混著商場外放的音樂和圍觀人群的尖叫聲，像一鍋滾油里被人潑了瓢水。book18.org
黑臉隊長愣了零點幾秒，跟著也扣了扳機；另外三個警員幾乎是同時開的槍，密集的彈雨從不同方向朝蕭逸罩過去。book18.org
九二式手槍的彈匣容量十五發，這幾個人在短短几秒內把能扣的扳機全扣了，槍口噴出的火舌在暮色里明滅不定，硝煙味混著燒焦的槍油味瀰漫開來。book18.org
林菲在槍響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又長又尖的尖叫。book18.org
她又腿一軟，後背緊貼在警車的車門上往下出溜，兩隻眼睛卻怎麼也沒辦法從蕭逸身上挪開。book18.org
她以為接下來會看到那件玄色直裰被子彈打出一個又一個血窟窿，會看到那個人修長的身體在彈雨中抽搐著倒地。book18.org
蕭逸淡淡一笑。book18.org
他站在密集的彈雨正中間，兩隻手從袍袖裡探出來。book18.org
他把手腕一轉，十指如鉤，兩條手臂在身前陡然化開。book18.org
不是僵硬地左右格擋，是行雲流水般的圓弧軌跡，雙手殘影翻飛，寬大的袍袖被急速的移動扯出獵獵風聲，在暮色里化成一片模糊的玄色光暈。book18.org
第一顆子彈射到他左掌前三寸的位置，他手掌一翻一攏，彈頭就像撞進了一團無形的粘稠膠質里，速度驟然歸零，被他抄進掌心。book18.org
第二顆、第三顆緊隨其後，他右手反腕一兜，把那兩顆一併攏入掌中。book18.org
剩下的子彈從不同角度射來，有的正對眉心、有的偏射左肋、有的朝他的腰腹穿去，他兩隻手以肉眼根本跟不上頻率在身前劃出四五個交疊的大圓，每一顆射進來的彈頭都被那層看不見的罡氣減速到極致，然後被他修長的手指穩穩噹噹地撈住。book18.org
槍聲停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黑臉隊長下了命令，是因為所有開槍的人看到眼前那一幕之後，手指頭再也扣不動扳機了。book18.org
蕭逸站在老地方，仍然沒退半步。他把兩隻手緩緩地在胸前攤開，掌心朝上。那雙手白皙修長，掌心裡堆著幾十顆變了形的九毫米彈頭。book18.org
彈頭帶著餘溫，有的還在冒著微不可見的青煙，銅被甲被撞擊擠壓得扭曲開裂，露出裡頭深色的鉛芯。book18.org
他手指輕輕一攏，那些彈頭在掌心裡相互碰撞，發出一串清脆細碎的金屬聲響。book18.org
聲音不大，可在場所有警員的聽力都像是出娘胎頭一回這麼靈敏，連彈頭相互摩擦的沙沙聲都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黑臉隊長手裡的槍口已經不知不覺垂了下去，不是他主動放下的，是他的手腕已經失去了撐住槍身的力氣。book18.org
他乾了十五年刑警，見過持刀砍人的瘋子，見過身上綁雷管想同歸於盡的亡命徒，見過磕了冰毒之後被電擊槍放了三次還在地上掙扎的癮君子，可面前這個人，用兩隻空手，接住了從六個槍口射出來的子彈。book18.org
這超出了他所有訓練和職業經驗能理解的範圍。book18.org
那個開槍的小鍾這會兒已經徹底癱坐在地上了。book18.org
他左手還握著那把打空了彈匣的手槍，槍口衝著地面，他的臉白得誇張。book18.org
嘴唇哆嗦了半天，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蕭逸掌心那一把彈頭，喉嚨里發出一種含混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聲響。book18.org
他忽然動了。book18.org
動作僵硬但極快，左手把空槍往腰上一磕，右手從腰間戰術腰帶的彈匣包里抽出一個新彈匣，以一個在靶場練了上萬次的標準姿勢把空彈匣退下，新彈匣往彈匣井裡一拍一推，咔嚓一聲上了膛。book18.org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是這個年輕人今天唯一做得還算體面的一件事。book18.org
他把重新裝滿的手槍端起來，再一次對準了蕭逸。book18.org
子彈都接得住？他看見了。可他的腦子在這一刻已經徹底關停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應激反應在驅使他：威脅還在動，所以必須繼續射擊。book18.org
「哼！還敢來？」book18.org
蕭逸臉色冷了一瞬。book18.org
他右手從那把彈頭裡捏起一顆，拇指抵在彈頭尾部，手腕輕輕一甩。book18.org
動作隨意得跟彈走煙灰一樣。book18.org
那顆原本已經靜止的彈頭脫手而出，速度比離開槍膛時還快上一截，帶著一聲撕裂空氣的尖銳嗡鳴，筆直地朝小鍾飛過去。book18.org
彈頭從小鍾端著的槍管上方兩寸的位置掠過，沒入他的眉心正中。book18.org
他的眉心先是一個黃豆大的紅點，然後那紅點在一瞬間向內凹陷，額骨被貫穿，彈頭帶著腦後的碎骨和一蓬血霧從後腦穿出，釘進了他身後垃圾桶的鐵皮里，發出當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一個指頭粗細的血洞端端正正地嵌在他眉心，鮮血從那個圓孔里往外噴涌，沿著鼻樑兩側淌下來，灌進他半張的嘴裡。book18.org
小鐘的身體僵了不到一秒。book18.org
他手裡的槍先掉了，然後上身往後仰，後腦勺磕在人行道的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脆響。book18.org
他仰面朝天躺在垃圾桶旁邊，眼睛還睜著，瞳孔里的光已經沒了，眉心那個血洞還在往外滲血，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濕痕。book18.org
林菲捂住了嘴。book18.org
她的尖叫在看見小鍾倒下去那一刻反而斷了，像被人拿剪刀齊齊剪掉了後半截。book18.org
她兩隻手捂在嘴上，指縫裡漏出微弱的抽氣聲，眼眶裡的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淌下來，順著指背往下滑。book18.org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網上的視頻、新聞里的照片、甚至連車禍現場她都遇見過一回，可那是被槍打死的警察，就死在她幾步遠的地方，開槍的是她今天剛失身給了的男人。book18.org
蕭逸把手裡剩下的彈頭嘩啦一聲全丟在地上，拍了拍掌心的銅屑。book18.org
他轉身走到警車旁邊，把還蹲在車門邊上渾身發抖的林菲從地上拉起來。book18.org
她的腿軟得站不太直，整個人的重量幾乎全掛在他那隻手上。book18.org
蕭逸也沒多說，胳膊往她腰上一纏，半摟半抱地把她帶向另一輛還開著引擎的警車——是那個女警開來的那輛塗裝的SUV巡邏車。book18.org
他拉開後排車門，先把林菲塞進去，自己跟著鑽進后座，順手把車門帶上了。book18.org
車裡的座椅還帶著發動機的餘溫，對講機里傳出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夾雜著指揮中心接線員模糊的通話聲。book18.org
外頭的警察全釘在原地。book18.org
黑臉隊長手裡的槍已經掉在了地上，他沒彎腰去撿；另外幾個人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有一個趴在警車引擎蓋上乾嘔，有一個靠著車門把頭埋進臂彎里直喘粗氣，還有一個年紀最輕的乾脆整個人蹲在地上抱著腦袋不抬頭。book18.org
只有那個女警還站著。book18.org
她的槍也垂下去了，但手指沒離開扳機護圈，兩隻眼睛透過車窗玻璃盯著后座上的男人。book18.org
她的呼吸急促得胸脯在防彈背心底下一上一下地起伏，但她沒跑、沒叫、沒蹲下。book18.org
蕭逸按下車窗，胳膊肘撐在窗沿上，把頭探出來沖她揚了揚下巴：「走吧，我跟你們回官府。正好想認識一下此地主事之人。」book18.org
女警的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book18.org
她扭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鍾，又看了一眼站在警車旁邊魂不守舍的黑臉隊長，最後把槍收回槍套里，拉開駕駛室的車門坐了進來。book18.org
她的動作不算利索，握住方向盤的時候兩隻手還是慘白的。book18.org
黑臉隊長終於在副駕駛那邊也上了車。book18.org
他坐下之後沒系安全帶，扭身看了后座一眼。book18.org
蕭逸正靠在座椅靠背上，一隻胳膊圈著林菲的肩膀，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在她肩頭上輕輕拍著，像在哄只受了驚的小貓。book18.org
林菲縮在他懷裡，把臉埋進他那件玄色直裰的胸口，肩膀還在細細地抖。book18.org
黑臉隊長張了張嘴，到底沒說話。book18.org
他把身體轉回去，對女警點了點頭。book18.org
女警掛上檔，警車掉了個頭，閃著警燈，沒開警笛，沿著海寧路朝南城分局的方向開去。book18.org
車裡安靜了很長一段路。book18.org
只有對講機里時不時響一嗓子指揮中心的調度聲，和車窗外呼嘯而過的車流聲。book18.org
路燈一排排地從車窗外掠過去，把車廂里照得一明一暗。book18.org
蕭逸偏頭看著窗外的街景。book18.org
霓虹燈把商店招牌染得五顏六色，櫥窗里亮堂堂的，人行道上還有不少遛彎的市民拿著手機在拍這輛閃著警燈的巡邏車。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一家奶茶店的粉色招牌上滑過去，又落在一棟寫字樓外牆上整面玻璃幕牆映射出來的城市燈火上。book18.org
這世界光怪陸離的樣子，比他閉關之前熱鬧了不知道多少倍。book18.org
林菲從他懷裡抬起一點臉，淚痕還沒幹，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book18.org
她小小聲地問了一句：「你……你殺人了。」用那種還在試圖消化事實的恍惚語氣。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她，伸手把她額前粘著的碎發撥到耳朵後面，聲音不高不低：「那人先拿槍打我，打一回就算了，換彈還想接著再打。小爺不是廟裡的菩薩，沒那個慈悲心腸。」book18.org
林菲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book18.org
她重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兩隻手攥著他直裰的前襟，攥得骨節發白。book18.org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但抖的幅度慢慢地變小了。book18.org
蕭逸抬眼看向前座。book18.org
女警的側臉在後視鏡里繃得跟塊鐵板一樣，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面的路，嘴唇抿著，從上車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過。book18.org
他打量了她片刻，忽然開口：「小娘子叫什麼名兒？」book18.org
女警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沒答話，手指把方向盤攥得更緊了。book18.org
黑臉隊長扭過頭來，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個揉了三個小時還沒揉開的麵糰。book18.org
他看了蕭逸好幾秒，最後嗓子乾巴巴地擠出一句：「你……你到底想幹什麼？」book18.org
「說了啊，想見你們主事的人。」蕭逸把後背往座椅上一靠，翹起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那副自在勁兒跟他坐的是自家客廳的紅木太師椅似的，「一百年沒出來了，總得知道現在這地界是誰管事、規矩是怎麼定的吧？」book18.org
黑臉隊長使勁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他轉過頭去，跟女警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眼神里摻雜了太多東西：恐懼、困惑，還有一種警察面對超出法律框架的存在時本能的無力感。book18.org
警車拐了個彎，駛進一條兩邊栽著法國梧桐的老街。book18.org
南城分局的辦公樓就在這條街盡頭，是棟六層的灰白色建築，樓頂的國徽在夜色里被射燈照得通亮。book18.org
大門口的鐵柵欄門開著，傳達室的保安看見巡邏車回來習慣性地抬手打了個招呼，打完才看清車裡坐著的除了自家兩個警察，後頭還有個穿古裝的長頭髮男人和他懷裡摟著的姑娘。book18.org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嘴巴張著，目送著警車直接開進地下車庫的入口，消失在坡道下方的陰影里。book18.org
車庫裡的日光燈管把整個空間照得慘白，車位里稀稀拉拉地停著幾輛警用摩托和兩輛沒出勤的麵包車。book18.org
女警把車停在了電梯旁邊的專用車位，熄了火。book18.org
發動機的嗡鳴聲停下來之後，整個車庫裡安靜得只剩通風管道里沉悶的嗡嗡聲。book18.org
蕭逸推開車門，先下了車，然後回身把手伸進車裡，林菲把自己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擱在他掌心裡，被他輕輕一帶就拽了出來。book18.org
她下車後腿還是有點發軟，上半身不自覺地往蕭逸身上靠過去，蕭逸順勢又把胳膊搭在她肩上，摟著她朝電梯口走。book18.org
黑臉隊長和女警緊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的手都垂在槍套旁邊，但誰也沒再去碰那把槍。book18.org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裡頭站著兩個來不及出去的便衣警察，看見門口這陣勢全愣了。book18.org
黑臉隊長朝他們使了個眼色，兩人識趣地貼著電梯壁擠出來，擦肩而過的時候還不忘扭頭盯著蕭逸那張過分俊美的臉看了又看。book18.org
電梯上行，狹小的空間裡四個人沉默地站著。book18.org
林菲低著頭，看自己的腳。book18.org
蕭逸的拇指在她肩頭的衣料上慢慢地摩挲著，目光落在電梯電子屏上跳動的樓層數字上。book18.org
叮。四樓到了。book18.org
電梯門打開，外面是一條鋪著灰色地膠的長走廊，走廊兩側的門牌上掛著刑偵大隊、經偵支隊、會議室等牌子。book18.org
幾個正端著茶杯在走廊里聊天的警察看見電梯里走出來的人，臉色齊刷刷地變了。book18.org
有人下午剛刷到圓明園那個「輕功大神」的視頻，有人剛才從對講機里聽到了海寧路槍戰的通報，還有人認出黑臉隊長身後那個女警是分局裡出了名的冷麵美人。book18.org
蕭逸站在走廊中間，左右看了看，回頭問女警：「主事的在哪兒？」book18.org
女警的喉頭動了一下。她沒回答蕭逸，而是把視線投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著的深棕色木門，門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局長室。book18.org
蕭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點了點頭，摟著林菲朝那扇門走去。book18.org
他走得不快，黑色的袍擺隨著步伐輕輕晃蕩，一頭墨黑長發垂在背後，在走廊日光燈的照射下泛著幽暗的光澤。book18.org
他身後，走廊兩側所有辦公室的門都開了一條縫，從門縫裡探出來一張又一張寫滿了震驚的人臉。book18.org
女警和黑臉隊長跟在他後面五六步遠的地方。book18.org
女警忽然加快腳步追了上去，在蕭逸伸手準備推局長室房門的時候攔在了他面前。book18.org
她仰起頭來，近距離地看著他那張比螢幕上精修圖還過分十倍的臉，嘴唇抖了好幾下，終於說出了今晚第一句完整的話：「我姓陸，陸清。你殺了我的同事。」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她眼眶已經泛紅了，但那兩道眉毛還擰著，下頜骨繃得死緊，正在用全部意志力把自己撐住不垮。book18.org
他伸手，用手指背在她臉頰上輕輕颳了一下，動作跟在商場裡刮林菲鼻尖時差不多，只是這次臉上沒有嬉笑的表情。book18.org
「我叫蕭逸。你同事先開的槍，換了彈還想打死我。我活了一百多年，不是誰拿把破鐵管就能在我跟前撒野的。」book18.org
他說完這句話，繞過她，伸手推開了局長辦公室的門。book18.org
門沒鎖，軸轉得很順滑。book18.org
屋裡頭的光線比走廊暗一些，辦公桌後面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邊接電話，手機貼在耳朵上，另一隻手按在窗台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book18.org
他聽見門響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內從「誰敢不敲門就進我辦公室」的惱火，變成了瞳孔急速收縮的震駭。book18.org
他認得這張臉。book18.org
下午圓明園的監控錄像兩小時前就傳到了市局，市局轉給分局的時候他還當是哪個劇組的惡作劇。book18.org
海寧路槍戰的現場報告還沒正式送上來，但微信群里已經炸了鍋，彈出的幾張現場照片模糊得像是用座機拍的，但照片中間那個穿黑袍子的長頭髮男人和他今天的監控截圖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對著手機匆匆說了句「等會兒再打」，把電話掛了。手機擱在桌面上滑出去十幾厘米，撞在了滑鼠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book18.org
蕭逸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摟著林菲的肩。他沖那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咧了咧嘴：「你就是此地的主事之人？」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