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老兵勇闖現代都市】（10-11） book18.org
作者：欲孽狂歡book18.org
第10章book18.org
半個月前，趙磊躺在市第二人民醫院骨科病房靠窗的床上，右手從指尖到小臂中段纏滿石膏繃帶，吊在牽引架上像截髮脹的白藕。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明晃晃地打在病房米黃色的牆壁上，照得床頭柜上那籃沒人動過的水果泛出一層油膩的光。book18.org
主治醫生姓周，四十出頭，禿頂，說話時習慣把眼鏡摘下來捏在手裡轉。book18.org
他轉了三圈眼鏡，對趙磊說：「趙先生，您的右手腕骨粉碎性骨折，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骨裂。整塊腕骨被某種外力震成了粉末狀，醫學上叫爆震性粉碎骨折。以目前的骨科重建技術，哪怕做最激進的人工關節置換，也只能恢復三成不到的抓握功能。換句話說，您這隻右手往後就是個擺設了。」book18.org
趙磊沒說話。book18.org
他盯著窗外那棵被風吹得嘩嘩響的楊樹，眼球表面爬滿血絲。book18.org
他想起那晚在蜀味香火鍋店，那個穿黑袍子的長頭髮男人坐在卡座上連屁股都沒挪，手指彈了一下，一道看不見的力道砸在他右手腕上。book18.org
當時只聽見咔嚓一聲，現在那一咔嚓的迴音灌滿了整間病房。book18.org
他的右手廢了。book18.org
他打了三年校隊主力中鋒，右手勾手命中率排過全市大學生聯賽前三，現在連筷子都捏不穩。book18.org
周醫生又說了幾句康復訓練的注意事項，見趙磊沒反應，便捏著眼鏡退出病房。book18.org
門關上之後，趙磊用左手抓起枕邊的手機，拇指在螢幕上戳了七八下才戳准聯繫人列表里那個存為「闊哥」的號碼。book18.org
電話響了五聲，接通。book18.org
那頭傳來趙闊的聲音，是那種長期在酒桌上泡著的沙啞調子，背景音里有搓麻將的嘩啦聲：「小磊？這麼晚打什麼電話？」book18.org
「闊哥，我手廢了。」趙磊的聲音乾巴巴的，像用砂紙打磨過的木板，「右手，廢了。醫生說的，腕骨碎成粉，接不上了。」book18.org
搓麻將的聲音停了。趙闊的聲氣沉了兩度：「誰幹的？」book18.org
「一個在慶化大學裡認識的長頭髮男人。我追的那個女生叫林菲，他插了一槓子。那天在火鍋店裡，他彈了下手指，我手腕就碎了。」趙磊說著，牙關咬得咯嘣響，「他是武者，什麼境界我不懂，反正不是普通人。闊哥，你得幫我。找高手來，把那男的弄死，把那女的也弄過來。我這隻手不能白廢。」book18.org
趙闊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他是京城趙家這一代的嫡長子，趙家在京城算不上頂流世家，但三代經營下來也攢了些家底，黑白兩道上都攀得上關係。book18.org
趙闊自己練過幾年散打，淬體境的底子，雖然武道天賦稀爛，但眼力多少有點。book18.org
彈指碎腕骨，這份內勁至少是內勁境往上。他斟酌了片刻，開口：「後天境夠不夠？」book18.org
「我不懂什麼後天不後天，你找最厲害的來就行。」book18.org
「行。」趙闊答得乾脆，「這事我幫你擺平。你好好養傷，半個月後等我消息。」book18.org
電話掛斷。趙磊把手機往枕頭邊一丟，盯著牽引架上那條麻木的右臂，眼球里那團火燒得又旺了幾分。book18.org
趙闊的動作比趙磊預想的利索。他通過趙家在京城的人脈，從一個叫金刀武館的地方請了兩名後天境供奉，一個姓馬，一個姓劉。book18.org
馬姓武者四十三歲，後天初境，練的是大洪拳的路子，雙拳硬功能在混凝土牆上砸出窟窿；劉姓武者三十八歲，後天中境，擅長擒拿短打，指力能捏碎核桃不費勁。book18.org
兩人常年替金刀武館處理見不得光的武鬥糾紛，手裡都掐著好幾條人命。book18.org
趙闊分別給了他們一人一百萬好處費，兩人便揣著銀行卡拍著胸脯保證必定完成任務。book18.org
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book18.org
慶化大學女生宿舍C棟508室，空調呼呼地噴著冷氣，把室外三十度的悶熱牢牢擋在玻璃窗外。book18.org
窗台上那盆林菲養的綠蘿蔫著葉子趴著，藤蔓垂下來被空調風吹得一搖一晃。book18.org
蕭逸赤條條地靠在林菲床頭，後背墊著林菲那隻被洗得發白的淺綠色枕芯，一頭墨黑長發散在枕頭上鋪了好大一片，發梢蹭著他自己汗津津的鎖骨。book18.org
他手裡橫握著一部iPhone 17 Pro Max，拇指在螢幕上飛速划動，螢幕里花花綠綠的遊戲畫面閃得飛快。book18.org
《王者榮耀》是劉曉曉前幾天教會他的。book18.org
起初他對這種「用手指頭戳玻璃片子」的玩意兒嗤之以鼻，但劉曉曉硬拉著他打了三局人機，他上手之後便一頭扎了進去。book18.org
從青銅到鑽石只用了不到十天的工夫，排位賽勝率高得離譜，靠的全是常人望塵莫及的手速和反應。book18.org
此刻他操控的花木蘭正拎著重劍在河道里追著對面三個殘血猛砍，嘴裡還叼著不知道誰買的話梅糖，腮幫子鼓出一個小包。book18.org
螢幕里傳出急促的電子提示音：「敵軍還有五秒到達戰場！」book18.org
劉曉曉跨坐在他腰上，渾身光溜溜的連根線頭都沒掛。book18.org
她那頭齊肩的波波頭在宿舍待了半個月沒出過門，發尾翹得亂七八糟，幾縷碎頭髮粘在汗濕的腮幫子上，隨著身體起伏一甩一甩的。book18.org
她那張圓臉上糊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鼻尖上的汗滴每到她往下坐的時候就會顫顫悠悠地掉下來砸在蕭逸腹肌上。book18.org
她咬著下唇，下唇被她用牙磨得又紅又腫，牙縫裡漏出來的呻吟斷斷續續，混著床板吱嘎吱嘎的慘叫在空調風聲里浮沉。book18.org
那對肥白大奶子此刻正壓在他胸膛上蹭來蹭去，因為姿勢的關係擠成了兩個扁扁的肉餅，乳肉從她腋窩兩側溢出來堆在蕭逸肋骨的溝槽里，淡褐色的乳暈皺成了兩圈細密的顆粒，乳尖硬挺挺地翹著，隨著她上下套弄的節奏在他胸肌上反覆碾磨，劃出兩道濕漉漉的水痕。book18.org
她的屁股蛋子被蕭逸那雙修長有力的大手從下往上托著，十根指頭深深陷進她那兩瓣肥白軟嫩的尻肉里，每次她往下坐的時候那十根指頭就會掐得更緊，把她屁股往兩邊掰得更開，讓那根粗長得駭人的紫紅雞巴能整根貫進她已被操得鬆軟濕滑的嫩穴最深處。book18.org
那根東西莖身上虯曲盤繞的淺青色血管在空調冷光下突突地跳著，每次從她穴里拔出來的時候都會帶翻一小截粉紅嫩肉和一股拉成絲的濁白漿液，再插回去的時候又咕嘰一聲連汁帶肉地塞回那個被撐得幾近透明的逼口裡，啪啪啪啪的脆響和她自己逼口被操出的水唧唧聲混成一團，蓋過了蕭逸手機里傳出的遊戲背景音。book18.org
劉曉曉這樣主動上下套弄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刻鐘。book18.org
她的兩條腿從膝蓋往下軟得跟抽了骨頭似的，小腿肚子架在蕭逸腰側隨著顛簸的頻率無力地晃蕩，腳趾時而蜷緊時而張開，腳指甲上塗的那層淡粉色甲油在冷氣里反著細碎的光。book18.org
她不是林菲那種天賦異稟能撐住蕭逸幾輪猛乾的體質，但她勝在精力旺盛又肯學，半個月來換著花樣討好蕭逸，口交乳交後入什麼都試過了，到現在已經能勉強在他射精之前把自己先騎到高潮。book18.org
「嗯嗯嗯蕭逸哥哥……要到了……又要到了嗯嗯嗯……！」她猛地仰起脖子，喉嚨里擠出一串拐了好幾個彎的浪叫，整個人往下一坐到底，紫紅龜頭重重杵在她花心最深處那團被操了半個月已經略微鬆軟的嫩肉上，她渾身痙攣了兩下，逼口噴出一小股透亮的騷水澆在他龜頭上，然後軟塌塌地趴倒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口水從嘴角淌下來蹭在蕭逸鎖骨上。book18.org
蕭逸連眼皮都沒從手機螢幕上抬起來，只是騰出左手在劉曉曉肥軟的屁股蛋子上拍了一巴掌，扇得那團白花花的尻肉連顫了好幾顫，留下一個淺紅的巴掌印。book18.org
他嘴裡叼著的話梅糖換了個方向，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這就不行了？剛才是誰自己說今天要多騎一刻鐘的？」然後拇指在螢幕上一滑，操控花木蘭一個大招劈死了對面最後一個殘血，螢幕頂端跳出「五殺」兩個大字。book18.org
陳茜坐在對面她自己的下鋪上，後背靠牆，一條腿盤著另一條腿垂在床沿，腳趾勾著拖鞋晃來晃去。book18.org
她戴著一副降噪耳機，iPad支在膝蓋上放著《中外美術史》的網課回放，講台上的教授正拿著雷射筆在投影屏上比划著倫勃朗的用光技巧。book18.org
她右手攥著電容筆在Notability上寫寫畫畫，字跡工整得跟印刷體一樣，左手卻無意識地轉著腕上那隻蕭逸買的銀質手鐲，鐲子在腕骨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發出清脆細碎的金屬摩擦聲。book18.org
耳機里的降噪效果很好，但畢竟隔不了兩米外那陣陣皮肉拍擊的脆響和床板慘叫的吱嘎聲。book18.org
陳茜每隔幾分鐘就會抬起眼皮掃一眼對面那對交合的男女，目光從蕭逸那張嬉皮笑臉的俊臉上滑到他那根正在劉曉曉紅腫穴口裡整根沒入的紫紅雞巴上，再滑到劉曉曉翻著白眼吐出半截舌頭的潮紅圓臉上，然後嘴角往下撇一撇，收回去，繼續在iPad上寫字。book18.org
只是每次收回目光之後，她電容筆的筆尖就會在螢幕上同一個地方戳好幾下，戳出一個越來越大的墨點。book18.org
陸清坐在門邊那把廉價的網面辦公椅上，後背挺得筆直，跟椅背之間還是能塞進一本刑法典的距離。book18.org
她膝上攤著一份第九處的加密文件，紙頁邊角蓋著「絕密」的紅戳，內容是沈蒼上周發來的《關於天人境尊者社會適應情況的中期評估報告》。book18.org
她右手握著一支黑色水筆在文件空白處批註，筆尖沙沙地划過紙面，字跡是一手標準的警校行書，每筆每畫都利落得像是用尺子量過。book18.org
身後不到兩米遠就是蕭逸和劉曉曉交合的床鋪。book18.org
劉曉曉剛才高潮時那聲浪叫劈頭蓋臉地砸在她後背上，陸清握筆的那隻手骨節微微繃緊了一些，水筆在紙上頓了一下，在「社會適應程度良好」那一行旁邊戳出一個小小的黑點。book18.org
她沒回頭。book18.org
文件翻過一頁，筆尖重新沙沙地響起來。book18.org
只是她兩條套在黑色長褲里的腿在膝蓋處絞得比剛才更緊了。緊到大腿內側的肌肉群在布料底下繃出一道細微的顫抖紋路。book18.org
同一時刻，慶化大學校園東南角靠近體育館的草坪上。book18.org
午後的太陽被幾朵碎雲遮了大半，透過法國梧桐層層疊疊的葉子灑下來，在草地上印出一片片晃晃悠悠的碎光。book18.org
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裹著草皮剛修剪過的清苦味和塑膠跑道被太陽曬出來的淡淡橡膠味，偶爾還夾兩句遠處打籃球的學生們拖長了的吆喝聲。book18.org
林菲支著畫架坐在一張軍綠色摺疊椅上，畫紙用鐵夾固定在畫板上，邊角被風吹得輕輕翻卷。book18.org
她穿了件米白色棉麻連衣裙，領口繫著兩根細帶打了個松垮垮的蝴蝶結，鎖骨下方一小截白凈的皮膚上印著塊還沒消的淺紅印子——那是前天晚上蕭逸把她按在洗漱台上從後入時留下的，她把那兩根細帶綁得比平時緊了幾個扣，還是遮不住那塊印子的上緣。book18.org
她手裡攥著炭筆在畫紙上勾勒體育館的輪廓。book18.org
那棟九十年代蓋的老體育館外牆貼著白瓷磚，年頭久了瓷磚縫裡洇出灰黃的雨漬，側面那扇備用更衣室的鐵門銹跡斑斑，門框上頭的遮雨棚塌了半邊，遠遠看去像只耷拉著眼皮的眼睛。book18.org
林菲畫這種老建築很有一套，炭筆側鋒刮過紙面，刷刷幾筆就把瓷磚剝落的斑駁感勾了出來。book18.org
王詩雨坐在她右邊不到兩步遠的地方，摺疊椅的顏色不一樣，是淺藍的。book18.org
她面前支著個小一號的畫架，畫紙上畫的是草坪邊上那叢開得正盛的粉色月季。book18.org
她用鉛筆的筆尖仔仔細細地描著花瓣邊緣的鋸齒，描得入神，鼻尖上沁出一層細細的汗珠。book18.org
王詩雨今天穿了條碎花連衣裙，白底藍碎花，裙擺剛過膝蓋，外頭罩件薄薄的淺灰色針織開衫。book18.org
鼻樑上那副新配的無框眼鏡是半個月前蕭逸在恆隆廣場給她買的，鏡片擦得鋥亮，把她那對細長的眼睛襯得分外清秀。book18.org
不過眼鏡右邊的鏡腿還是有點松——她睡覺前總習慣把眼鏡隨手擱在枕頭邊上，被劉曉曉半夜翻身壓歪了好幾次。book18.org
「菲菲，你這個體育館畫得好像比上次那張好看。」王詩雨偏頭看了林菲的畫板一眼，推了推眼鏡，「上次畫西洋樓那回，你筆觸太碎了，這次的線條利落好多。」book18.org
林菲頭也沒抬，炭筆在畫紙上繼續遊走，嘴上卻笑了一聲：「上次？上次畫到一半就被某人從背後捂著眼睛拽走了，那叫寫生嗎？那叫被迫中斷。」她說到「某人」兩個字時語氣不自覺放軟了，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book18.org
王詩雨臉紅了紅，把那句「某人現在正躺在你床上」咽回肚子裡，低頭繼續描月季花瓣。book18.org
梧桐樹影在兩個人的畫紙上緩緩晃著，陽光暖洋洋地烘著她們的後背。book18.org
危機就在這時候無聲無息地摸了上來。book18.org
林菲手裡那支炭筆鈍了，她從筆袋裡抽出支削好的新筆，舊的剛擱在摺疊椅扶手上，一隻粗糙的大手突然從背後捂住了她的嘴。book18.org
那隻手掌心全是老繭和汗，一把扣住她下半張臉，力道大得她嘴唇壓在自己牙齒上磕出了血味。book18.org
緊接著一股蠻力把她整個人從摺疊椅上拽了起來，她屁股下那把軍綠色摺疊椅被帶翻了，哐當一聲砸在草地上彈了兩下。book18.org
她手裡的新炭筆脫手飛出去掉在畫紙上，筆尖在體育館輪廓的正中間劃出一條又粗又黑的斜槓，畫架晃了一下朝著她這邊倒下來，嘩啦一聲連畫板帶鐵夾子全扣在草地上，顏料盒從畫架底下的雜物袋裡滾出來，鈷藍和赭石擠了一地。book18.org
王詩雨猛地扭過頭來。她眼睛瞪得幾乎要把鏡片撐破，嘴巴張開來卻只發出一個走了調的「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雛鳥。book18.org
她看見四個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了她們身後，近得離譜。book18.org
右手纏著厚紗布吊在胸前的趙磊。book18.org
他那張原本還算方正的臉半個月來瘦了一圈，顴骨從皮下凸出來，眼眶往裡凹，下巴上冒著一層沒刮乾淨的胡茬，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晾了半宿的浮屍。book18.org
他那隻殘廢的右手吊在紗布里晃來晃去，左手正薅著林菲腦後的頭髮往後扯。book18.org
站在趙磊旁邊的是個穿黑色綢衫的瘦高男人，三十出頭，髮際線往後褪了大半，露出兩片泛著油光的額頭，顴骨高聳，嘴角往下撇出兩條深深的法令紋，眼珠子是種渾濁的灰褐色，看人的時候不聚焦，像條正在吐信子的蛇。book18.org
這是趙闊，京城趙家的嫡長子。book18.org
兩個中年男人分立在趙闊左右。book18.org
左邊那個身材偏矮但橫著長，肩背的肌肉撐得便裝外套鼓鼓囊囊，一雙手掌上鼓著好幾十個硬繭，從拳骨到指節全是長期打沙袋磨出來的糙皮，姓馬。book18.org
右邊那個個頭比馬姓武者高半頭，脖子粗得跟腦袋混成一體，兩條暴露在短袖外的胳膊上爬滿青筋，十根指頭屈著，指關節泛出一層不正常的灰白色，那是練鷹爪功留下的特徵，姓劉。book18.org
林菲在被拽起來之後拚命掙扎。book18.org
她兩條腿懸在半空亂蹬，帆布鞋底踢在趙磊右邊小腿迎面骨上，連著蹬了三下，每下都蹬得又狠又准。book18.org
趙磊吃痛罵了一聲「操」，那張瘦脫相的臉扭曲了一下，他右手殘廢了只能用左手，捂嘴的力道一松，轉而薅住林菲腦後的頭髮使勁往後一扯。book18.org
林菲痛得仰起脖子，馬尾辮從發圈裡散出來一半，嘴裡剛擠出一聲尖叫，聲音還沒散開，那名姓馬的後天武者已經動了。book18.org
他前跨半步，右掌從腰側翻起，掌緣精準地劈在林菲後頸側方。book18.org
那記掌刀又脆又悶，像是用鐵錘砸在濕泥上的聲響。book18.org
尖叫戛然而止，林菲整個人軟了下去，兩條胳膊垂下來晃了兩晃，帆布鞋的鞋尖拖在草地上，腦袋歪向一側，眼睛閉著，睫毛上還掛著半顆沒來得及滾下去的淚珠子。book18.org
趙磊狂笑起來。book18.org
那笑聲又尖又干，在空曠的草坪上炸開好幾道迴音，驚得旁邊梧桐樹上幾隻灰喜鵲撲稜稜飛了起來。book18.org
他把昏迷的林菲往姓劉的武者身上一推，姓劉的單手接過去夾在腋下，像夾捆破布一樣面不改色。book18.org
趙磊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癱坐在摺疊椅上的王詩雨身上。book18.org
他那張瘦得走了形的臉衝著王詩雨齜了齜牙，嘴角扯出的弧度活像裂了道口子的破陶碗：「回去告訴蕭逸，洗乾淨脖子來受死！」他說這話時音量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子在石板上刮出來的，刺啦刺啦地砸進王詩雨耳朵里，「他要是不來，哥幾個就拿這小娘們開葷，讓他見識見識得罪京城趙家的下場！」book18.org
王詩雨的嘴唇哆嗦著，鏡片後頭那對細長的眼睛裡全是淚水，鏡片被呼出的熱氣蒙了層霧，看什麼都是一片模糊的色塊。book18.org
她的手指死死摳著摺疊椅的椅面，指尖掐破了人造革面子上那層薄皮都渾然不覺。book18.org
趙磊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沫砸在一株被踩斷的月季花苞上，黏糊糊地掛著。book18.org
然後他轉頭沖趙闊和兩個武者揚了揚下巴，四個人拖著昏迷的林菲快步繞過體育館側面的矮牆，閃進了那扇銹跡斑斑的備用更衣室鐵門。book18.org
鐵門哐當一聲合上，門縫裡震出來幾片剝落的鐵鏽和牆皮，門鎖從裡面咔嗒一聲反鎖，那聲脆響在安靜的空曠地帶上彈了好幾個來回才漸漸散掉。book18.org
草坪上突然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操場那邊籃球砸在籃板上的咚咚聲和遠處宿舍樓里某個女生在陽台打電話的笑聲。book18.org
太陽還是那片太陽，梧桐樹影還是晃晃悠悠地灑在畫紙上，只是兩張摺疊椅中間空了一大塊，林菲的畫架翻倒在草地上，畫紙上那道炭筆劃出的黑色斜槓橫在體育館輪廓正中間，像道張牙舞爪的疤。book18.org
王詩雨整個人從摺疊椅上出溜下去，癱坐在草地上。book18.org
米白色連衣裙底下沒穿安全褲，兩條光裸的小腿在草地上跪著，膝蓋壓斷了好幾根剛冒出頭的草芽，腿上還粘著顏料盒翻倒時濺上的鈷藍顏料。book18.org
她伸手想撐地面站起來，兩條腿卻軟得跟煮過了頭的麵條一樣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能一隻手撐著草地一隻手捂著嘴，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順著指縫淌進袖口裡，把淺灰色針織開衫的袖口洇出好大一片深色濕痕。book18.org
她嘴唇哆嗦著念叨「報警報警」，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一樣。book18.org
她另一隻手從裙兜里掏出手機，手指抖得在螢幕上戳了五六下才戳開鎖屏，撥號鍵盤的綠色圖標亮起來之後她又連著按錯了三次數字，不是把1按成4就是把0按成刪除。book18.org
她深呼吸了一下想穩一穩手腕，結果連呼吸都抖得不成樣子，胸脯在碎花裙子底下劇烈起伏著，指尖在110三個數字上來回點了好幾遍都點不中同一個位置。book18.org
然後她腦子裡忽然閃過趙磊那句「洗乾淨脖子來受死」。book18.org
那語氣里的猙獰和篤定，已經給蕭逸準備好了棺材只等人往裡躺。book18.org
緊接著她又閃過半個月前蕭逸摟著林菲從宿舍窗戶外面翻上五樓的那個夜晚，也閃過他在電玩城裡隔空把娃娃機里的布偶一隻一隻拈出來的那股子舉重若輕的勁。book18.org
警察來了能趕在趙磊強姦撕票之前破開那扇鐵門嗎？book18.org
能擋得住那兩個眼神兇狠得跟屠夫似的中年男人嗎？book18.org
就算警察來了，如果蕭逸不在現場，那些人會不會直接把林菲殺了然後從體育館後門溜掉？book18.org
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裡噼里啪啦地炸開，每一個都沒有答案。book18.org
她把手機往裙兜里一塞，大拇指勾住手機邊緣往裡推了推，確保不會跑掉。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右手用手背胡亂抹了把眼淚，那塊手背上本來沾著鈷藍顏料，一抹全糊在了她右臉頰上，活像畫了道詭異的戰紋。book18.org
她撐著草地站起來，膝蓋抖了兩下總算勉強撐住了身子的重量，彎腰把腳上兩隻帆布鞋蹬掉。book18.org
雖然帆布鞋底軟但鞋頭偏尖，她今天這雙新鞋有點磨腳，蹬掉之後兩隻光腳踩在草地上，草尖扎在腳底板上又涼又癢。book18.org
然後她邁開兩條光裸的小腿，朝宿舍樓方向狂奔。book18.org
從體育館東南角到女生宿舍C棟，將近大半里路。book18.org
她跑過草坪邊緣那片被踩塌的月季花壇，踩碎了好幾片掉在地上的粉紅色花瓣；跑過體育館正門外停著的那排自行車棚，膝蓋彎撞翻了一輛沒停穩的共享單車，啪嚓一聲砸在水泥地上橫出去老遠；跑過小廣場中央那座乾涸的噴泉池子，光腳踩在曬得發燙的大理石池沿上燙得她嘶了一聲，跳下來之後繼續往宿舍方向跑。book18.org
碎花裙擺被迎面灌過來的風吹得往上翻卷，裙角掀起來拍打著她兩條光裸的大腿，淺灰色針織開衫也從左邊肩膀上滑下去，耷拉在手肘彎里一甩一甩的，她顧不上拉回來。book18.org
她的光腳踩在石板路面上啪嗒啪嗒響，每一下都踩得結結實實，腳掌拍在石板上震得她整個小腿骨都發麻。book18.org
路上幾個抱著課本從圖書館方向走過來的女生看見她這副滿臉眼淚光著腳狂奔的樣子，還以為出了什麼校園命案，全嚇得往路邊躲。book18.org
眼淚重新湧出來糊滿了整個眼鏡片，擦了一遍又糊一層，她索性不擦了，透過那片被淚水暈成一片模糊光斑的鏡片死盯著前方那棟紅磚老樓的輪廓拚命跑。book18.org
宿舍樓下那幾棵老梧桐樹的樹冠在視線盡頭搖搖晃晃地變大了，一樓大廳玻璃門反射出來的那道白光越來越刺眼。book18.org
她跑到C棟宿舍樓底下那三級水泥台階前時，腳底踩在台階棱上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膝蓋磕在最上面那級台階的邊沿上，磕得膝蓋骨咚的一聲，她硬是咬著牙沒叫出聲來，手掌在台階上撐了一把把自己從地上拽起來，踉蹌著撲到緊閉的玻璃大門前，兩隻手同時攥成拳頭，拚命擂在那扇冰涼刺骨的玻璃面板上。book18.org
咚咚咚咚咚咚！book18.org
拳頭砸在玻璃上發出又悶又急的連續聲響，震得門框內側掛著的報修登記本都跟著晃了好幾晃。book18.org
一樓宿管阿姨小窗里傳出來電視劇的對白音效卡了一下，隨即傳來拖鞋踢踏踢踏的聲音。book18.org
王詩雨一邊擂門一邊扭過頭去，朝五樓那扇貼著星星貼紙的窗戶方向扯開嗓子，嗓子裡衝出來的聲音沙啞得變了調，混著哭腔和跑斷氣的喘息，在整棟宿舍樓的外牆之間炸開：「蕭逸……！林菲被人抓走了……！！」book18.org
第11章book18.org
王詩雨光著腳踩在石板路上，腳底板已經磨破了皮，每踩一步都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血印子。book18.org
她從體育館草坪一路狂奔到女生宿舍C棟樓下，期間摔了兩跤，膝蓋上的皮磕掉了一大塊，碎花裙擺沾滿了草屑和泥印子，淺灰色針織開衫早就從肩膀上滑下去掉在半路上，她根本沒回頭撿。book18.org
宿舍樓一樓的玻璃大門虛掩著，宿管阿姨正趴在傳達室的小窗里嗑瓜子追劇，聽見咚咚咚的擂門聲抬起頭來，就看見一個蓬頭散發、滿臉鼻涕眼淚、光著腳的姑娘整個人撲在玻璃門上，兩隻拳頭不要命地往玻璃上砸。book18.org
阿姨嚇得遙控器都掉了，趕緊按下門禁開關，玻璃門剛彈開一條縫，王詩雨就側身擠了進去，踉蹌著撲向樓梯口。book18.org
五層樓，一百多級台階。book18.org
王詩雨抓著樓梯扶手往上爬，兩條腿抖得快要撐不住身子的重量，爬到最後半層的時候整個人幾乎是在用膝蓋往上蹭。book18.org
她的眼鏡片被眼淚和汗水糊得什麼也看不清，只憑本能摸到508室那扇熟悉的木門，然後用肩膀撞了上去。book18.org
砰的一聲悶響，木門彈開撞在牆壁上，王詩雨整個人是跌進去的。book18.org
她雙膝磕在冰涼的白色地磚上，磕得又重又響，疼得她渾身一哆嗦，但她顧不上疼，兩隻手撐著地磚想站起來，結果手一滑整個人又趴了下去。book18.org
她臉上的眼鏡歪到了左邊耳朵根，右邊的鏡腿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鏡片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book18.org
她嘴巴張了好幾次，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一句話斷斷續續地擠出來。book18.org
「蕭……蕭逸！」她的聲音沙啞得變了調，混著哭腔和跑斷氣的喘息，在狹小的宿舍里炸開，「林菲……林菲被趙磊他們抓走了！在體育館更衣室！他……他說讓你洗乾淨脖子去受死，還說有兩個人好厲害，一巴掌就把林菲打暈了……嗚嗚嗚……」book18.org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已經不是在說話了，是在號啕大哭。book18.org
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她抬起右手用手背去擦，手背上那道之前在草坪上沾的鈷藍顏料還沒幹透，一抹就在臉頰上拖出一道又藍又濕的印子，活像畫了道詭異的戰紋。book18.org
宿舍里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像被人抽走了。book18.org
劉曉曉正跨坐在蕭逸腰上，渾身光溜溜的連根線頭都沒掛，兩條白生生的腿夾著他的腰側正在上下套弄。book18.org
王詩雨撞進門的那一刻她嚇得尖叫了一聲，整個人從蕭逸身上翻了下來，手忙腳亂地抓起堆在床角的薄被子往自己身上裹，被子角扯了半天才勉強遮住胸口和腿根，露出兩條光裸的小腿還在被子外頭瑟瑟發抖。book18.org
她那頭波波頭亂得跟雞窩一樣，臉上剛才高潮時還沒褪乾淨的潮紅瞬間被嚇得慘白，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裡蹦出來。book18.org
陳茜一把扯下降噪耳機，耳機砸在iPad螢幕上彈了兩下滾到床單上。book18.org
她從床沿上站起來，右手攥著電容筆攥得指節發青，那張慣常冷淡的小方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縫，嘴角往下撇了好幾次，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陸清的反應最直接。book18.org
她從椅子上霍然起身，那份蓋著「絕密」紅戳的加密文件從膝蓋上滑下去，紙頁嘩啦啦散了一地。book18.org
她的右手已經從腰側摸了個空，今天沒帶槍，配槍鎖在車裡的保險箱裡。book18.org
但她那雙一貫冷厲的眼睛此刻死死釘在趴在地上的王詩雨身上，瞳孔縮得跟針尖一樣。book18.org
只有蕭逸的反應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平靜。book18.org
他先把手機往枕頭上一擱，螢幕還亮著，《王者榮耀》的排位賽剛好進入加載介面，花木蘭的原畫在螢幕上閃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兩隻手扶住劉曉曉的腰側，把她從自己那根還硬邦邦豎著的雞巴上輕輕拔了出來。book18.org
那個動作不緊不慢，跟他平時在宿舍里開紅酒軟木塞的手法差不多，劉曉曉被拔出來的時候那根粗長得駭人的紫紅雞巴啵的一聲從她穴里脫出來，莖身上掛滿了她剛分泌的黏滑淫水，在空調冷光下反著濕漉漉的油光。book18.org
他把劉曉曉輕輕放在旁邊的床墊上，然後翻身下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走到椅背前拽過那件玄色直裰往身上一披，系大帶的動作利落得跟打拳架子一樣，修長的十根指頭翻飛了兩下，暗紅色的大帶便在他窄腰上打了個利落的結。book18.org
整套動作從頭到尾只用了兩個呼吸。book18.org
他走到王詩雨面前蹲下來。王詩雨趴在地上仰起臉來看他，透過那片被淚水暈成一片模糊光斑的鏡片，只能看見他臉上沒有半點笑意。book18.org
她之前見過他嬉皮笑臉的樣子，見過他懶洋洋歪在床頭刷抖音的樣子，見過他抱著林菲在寢室里踱步操干時臉上掛著的那種饜足得意的笑，但她從來沒見過他現在這副表情。book18.org
五官還是那副俊得不講道理的五官，但所有的線條都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寒霜裹住了，冷得讓她後背一涼。book18.org
蕭逸伸出手，把王詩雨歪到耳朵根的眼鏡輕輕扶正，架回她鼻樑上。book18.org
他拇指在她左邊臉頰上擦了一下，抹掉那道混著眼淚和鈷藍顏料的濕痕，動作很輕，跟在商場裡刮林菲鼻尖時差不多。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語氣甚至算得上平淡，但每個字都冷得讓滿屋子的人後背一涼。book18.org
「幾個人？長什麼樣？除了趙磊還有誰？」book18.org
王詩雨抽噎著，兩隻手攥著蕭逸玄色直裰的袖口攥得指節發青，用那種斷斷續續的、混著哭腔和鼻涕的沙啞嗓音描述了一遍。book18.org
趙磊吊著繃帶，右手纏滿了紗布。book18.org
一個穿黑衣的瘦高個，年紀比趙磊大幾歲，顴骨很高，眼珠子是灰褐色的，像是領頭的。book18.org
還有兩個很壯的中年男人，其中一個手掌上全是硬繭，他一掌劈在林菲後頸上。book18.org
林菲當場就軟下去了，連叫都沒來得及叫第二聲。book18.org
蕭逸聽完，嘴角扯出個笑。book18.org
那個笑容跟他平時嬉皮笑臉的勁兒完全不同。book18.org
不是那種剛刷到個漂亮姑娘扭屁股時的咧嘴笑，也不是那種在火鍋店裡彈斷趙磊手腕之前臉上掛著的涼颼颼的歪笑。book18.org
這個笑是薄的，薄得像刀刃上反出來的那一道冷光，嘴角往上扯的幅度極小，眼睛裡卻連半點笑意都沒有。book18.org
劉曉曉裹著被子縮在床角，看到這個笑容之後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把被子又往身上裹緊了一圈。book18.org
陳茜攥著電容筆的那隻手無意識地鬆開了，筆掉在床單上滾了兩圈她都沒去撿。book18.org
蕭逸偏頭看了一眼陸清。book18.org
陸清已經從地上把那幾頁散落的加密文件撿起來擱在椅子上，右手正按在腰側那個本來該掛槍套卻空著的位置，站姿筆直得像根釘子。book18.org
蕭逸看她的眼神跟看窗戶外面那棵老梧桐樹差不多，語氣平淡得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book18.org
「你通知沈老頭，就說今晚京城趙家從此除名。」book18.org
陸清臉色一白。book18.org
她那張慣常冷厲到讓人不敢直視的臉上終於崩開了一道裂縫，嘴唇動了動，張嘴想說「前輩請克制」，話還沒出口蕭逸已經一把撈起還癱在地上抽噎的王詩雨，把她整個人塞進陸清懷裡。book18.org
王詩雨被塞過去的時候兩隻光著的腳還在半空中踢了兩下，陸清本能地伸手接住她，低頭看見她膝蓋上磕破的那一大塊皮肉，血已經順著小腿淌下來染紅了半截腳背。book18.org
蕭逸轉身推開陽台門。book18.org
那扇鋁合金推拉門上次被他震壞的鎖扣至今還沒修，門框在他手裡滑開的時候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book18.org
午後悶熱的空氣從陽台外頭灌進來，裹著梧桐樹葉子被太陽曬出來的清苦味和遠處操場飄來的塑膠跑道味。book18.org
他把玄色直裰的下擺撩起來往腰間一掖，赤著的右腳在陽台欄杆上輕輕一點。book18.org
整條玄色身影便如一道黑箭從五樓直射而出。book18.org
他踩在陽台欄杆上的那一腳甚至沒發出什麼聲響，但陽台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昨晚洗的內衣褲卻在他離去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氣浪掀得齊刷刷朝同一個方向盪開，淡紫色那件胸罩的肩帶掛在衣架鉤子上轉了好幾圈才慢慢停下來。book18.org
他在半空中墜了不到兩丈，左腳足尖在樓前那棵老梧桐樹橫伸出來的枝丫上輕輕一踩借了個力，那片枝丫上停著的幾隻麻雀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條玄色身影已經彈向了體育館方向。book18.org
樹枝猛地往下一沉彈回來的時候嘩啦啦晃了好一陣子，那幾隻麻雀這才撲稜稜飛起來，在半空中亂糟糟地打著旋。book18.org
陸清抱著王詩雨衝到陽台欄杆邊上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對面圖書館的樓頂上一閃而過，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體育館那棟白瓷磚老樓的後面。book18.org
她嘴唇抿成一條線，右手從腰側空著的槍套位置上放下來，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戳開加密通訊頻道，給沈蒼髮了一條緊急簡報。book18.org
消息打完之後她又抬頭看了一眼蕭逸消失的方向，喉頭上下滾了兩下，然後把王詩雨從懷裡扶起來，拽過椅背上那件蕭逸買給她的深灰色新風衣披在王詩雨肩上。book18.org
「走。」陸清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兩度，但還是穩的，「去體育館。」book18.org
體育館備用更衣室是整個體育館最偏僻的房間，藏在主館後頭一條窄得只夠兩個人並排走的走廊盡頭。book18.org
平時只有校隊打市級比賽時才會啟用，平時連清潔工都懶得往這邊拐。book18.org
鐵門是那種老式的實心鋼板門，厚約五厘米，門框上的綠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銹跡斑斑的鐵皮。book18.org
門上方那盞日光燈管壞了大半年沒人修，只剩走廊盡頭那一扇高窗透進來一束灰濛濛的光，照得鐵門上那片生了銹的把手反著陰惻惻的暗光。book18.org
更衣室裡頭，日光燈管嗡嗡響著，慘白的燈光照得滿地鋪的藍色防滑墊泛著一層油膩膩的反光。book18.org
室內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汗味和消毒水味，牆角那排鐵皮儲物櫃的門歪歪扭扭地半開著，裡頭塞著幾件忘了拿走的舊球衣和一雙發了霉的球鞋。book18.org
窗戶上的百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葉片之間漏進來幾條細碎的光縫，在對面牆壁上投下幾道歪歪扭扭的亮線。book18.org
林菲被扔在一堆疊起來的軍綠色體操墊上。book18.org
那些墊子平時是給校體操隊壓腿用的，這會兒胡亂摞了三四層，她整個人側躺在最上面那層，臉朝著儲物櫃方向，眼睛閉著，睫毛上還掛著半顆之前在草坪上沒滾下去的淚珠子。book18.org
她後頸挨了姓馬的那一掌之後還沒醒轉，眉間微微皺著，即便在昏迷中也殘留著幾分不安。book18.org
那一掌劈得極重，她後頸正中間那塊皮膚已經泛出了一片可怖的青紫色淤痕，從髮際線往下一直延伸到肩胛骨上緣，在日光燈底下顯得觸目驚心。book18.org
米白色棉麻連衣裙的裙擺在她被拖拽的過程中翻卷到了大腿根以上，兩條白皙修長的腿就那麼明晃晃地暴露在慘白的燈光下。book18.org
她腿上之前被蕭逸種過的幾個淺紅印子還沒全消，膝蓋窩下面還有一小塊上次蕭逸在宿舍里驅趕她爬行時磨破的舊痂，右腿內側有一道被草葉劃出來的細細紅痕。book18.org
腿間那條淡紫色的棉質底褲緊緊勒在胯骨上，底褲邊緣露出一小截因為昏迷而鬆弛下來的白嫩小腹肉。book18.org
連衣裙領口那兩根細帶已經被扯鬆了，左邊的帶子完全脫開來垂在鎖骨下方，露出鎖骨下方一片白凈的皮膚和淡紫色蕾絲胸罩的上緣。book18.org
趙磊蹲在她旁邊。book18.org
他那隻殘廢的右手吊在胸前的紗布里，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晃蕩。book18.org
他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從皮下凸出來，眼眶往裡凹得厲害，下巴上冒著一層沒刮乾淨的硬胡茬。book18.org
他蹲著的姿勢因為左腿膝蓋半月板以前打球受過傷而歪歪扭扭的，像只瘸了腿的鬣狗。book18.org
他用那隻還好使的左手伸出去，捏住林菲連衣裙領口那根還勉強繫著的細帶輕輕一扯，細帶便從蝴蝶結里鬆脫開來，領口朝兩邊豁得更開了，露出鎖骨下方更多的皮膚和胸罩罩杯邊緣那圈淺紫色的蕾絲花邊。book18.org
他嘴裡喘著粗氣，眼球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喉頭上下滾了好幾下，咽唾沫的聲音在安靜的更衣室里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扭頭催族兄趙闊，聲音又急又啞：「闊哥，你們先出去？我先爽一發，憋了大半個月了，這隻剩左手也能扒她褲子。」book18.org
趙闊抱臂靠在鐵皮儲物柜上。book18.org
他那件黑色綢衫的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條小指粗的金鍊子，在日光燈下反著油膩膩的光。book18.org
他臉上掛著個陰冷的笑，法令紋從鼻翼兩側一直拉到下巴頦，笑起來的時候那道紋路像兩條刀疤。book18.org
他聽完趙磊的話，搖了搖頭，語氣不緊不慢，帶著種老江湖的篤定：「急什麼？等弄死那個男的再說。你當著那小子的面搞他的女人，不是更痛快？讓他先看著自己的馬子被人騎，然後再送他上路。嘖，這才叫誅心。你急這一會兒，格局小了，小磊。」book18.org
趙磊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book18.org
他不敢跟趙闊頂嘴，從小到大都不敢。book18.org
趙闊是族兄，趙家三代的家底大半都攥在趙闊這一支手裡，他能叫來兩個後天武者替他出頭，靠的也是趙闊的面子。book18.org
趙磊把左手從林菲領口上縮回來，攥成拳頭擱在自己膝蓋上，眼睛卻還死死盯著林菲鎖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膚，喉頭又滾了兩下。book18.org
兩個後天武者一左一右守在鐵門內側。book18.org
姓馬的那個站在鐵門左邊，肩寬背厚，個頭偏矮但整個人橫著長，身上那件灰色便裝外套被肩背的肌肉撐得鼓鼓囊囊，袖口擼到小臂中段，露出兩條長滿黑毛的粗壯前臂。book18.org
他正低頭玩手機，螢幕上是某個短視頻平台，一個穿弔帶衫的姑娘在鏡頭前扭來扭去，他看得嘴角咧到耳朵根，粗短的手指在螢幕上划來划去，完全沒把這次任務當回事。book18.org
後天境，一百萬的價碼，跑來收拾一個大學生，他只覺得這錢賺得太容易了。book18.org
姓劉的站在鐵門右邊，個頭比老馬高半頭，脖子粗得跟腦袋混成一體，從側面看過去像是肩膀上直接擱了個籃球。book18.org
他兩條暴露在短袖外頭的胳膊上爬滿了粗壯的青筋，從手腕一路盤到肘彎以上，那是長期練鷹爪功留下的特徵。book18.org
他十根指頭屈著，指關節咔咔地活動著，每活動一下就發出一連串豆子爆裂似的脆響。book18.org
他臉上帶著種明顯的不耐煩，低頭瞥了一眼腕上的電子表，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小子怎麼還不來？磨磨唧唧的，早來早死，咱們還能趕在天黑前回去吃頓涮肉。」book18.org
老馬頭也沒抬，眼睛還釘在手機螢幕上，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句：「急啥，趙少不是說了嘛，那小子肯定來。等會兒人到了你先上，我這局還沒看完——」book18.org
他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book18.org
因為更衣室朝外的那扇鐵門轟然脫離門框整體朝室內飛來。book18.org
那是一扇厚約五厘米的實心鋼板門，少說也有一百二三十斤重，門框上那四顆膨脹螺栓同時被一股恐怖到不講道理的力道連根拔起，帶著牆皮和碎磚塊朝室內激射。book18.org
鐵門本身則像一塊被巨人掄圓了踢飛的硬紙板，平平地、帶著一股壓爆空氣的沉悶呼嘯聲，正正砸向站在門右側還在活動手腕的姓劉的後天武者身上。book18.org
姓劉的連回頭都來不及，鐵門的門板邊緣狠狠撞在了他的後背上。book18.org
那一瞬間傳出來的聲響不是骨頭斷裂的脆響，是一種更沉悶、更厚重、像是用鐵錘砸在裝滿濕沙的麻袋上的悶響。book18.org
他的整條脊椎骨從腰椎到胸椎再到頸椎，在鐵門撞擊的瞬間同時爆發出一連串咔啦啦的脆裂聲，像是一整串鞭炮被人塞進竹筒里點燃了引線。book18.org
他整個人連同那扇還在往前飛的鐵門一起被撞飛出去，一百六七十斤的身子在空中划過一道筆直的彈道，然後連同鐵門一起砸在對面牆壁上。book18.org
轟的一聲悶響，牆皮被震裂了好幾道縱橫交錯的裂口，石灰粉簌簌地往下掉。book18.org
鐵門嵌進牆壁里足有半個巴掌那麼深，門板的鋼板本身都被撞得微微彎曲，而姓劉的後天武者本人被夾在那扇嵌進牆壁的鐵門和牆壁之間，只露出來一截耷拉著的腦袋和兩條還在抽搐的腿。book18.org
他口鼻同時噴出大口殷紅的鮮血，裡頭混著暗紅色的內臟碎塊和米粒大的碎骨碴子，順著鐵門鋼板的表面往下淌，在藍色防滑墊上迅速積成一攤暗紅色的黏稠液體。book18.org
兩隻眼珠子被巨大的擠壓力從眼眶裡硬生生擠了出來，連著幾根細韌的神經纖維吊在臉頰兩側晃晃悠悠的，白眼珠上布滿了爆裂的毛細血管，瞳孔已經放得圓圓的沒有任何反應。book18.org
四肢在鐵門和牆壁的夾縫裡抽搐了三四下，然後徹底不動了。book18.org
日光燈管在鐵門嵌入牆壁的震動中劇烈晃蕩著，慘白的燈光忽明忽暗了好幾下才重新穩下來，照得滿牆的血漬和腦漿反著濕漉漉的光。book18.org
塵煙未散，一隻穿著黑色布鞋的腳從門框那個被扯開的大窟窿里踏了進來。book18.org
布鞋底踩在藍色防滑墊上，連半點聲息都沒發出。book18.org
蕭逸站在更衣室門口，玄色直裰的下擺還在因為剛才急速掠來時迎面灌入的氣流而微微飄蕩，他那一頭墨黑長發從肩後垂到腰際，發梢也在氣流里輕輕晃動著。book18.org
更衣室慘白的日光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那張俊得不像話的臉照得稜角分明，臉上的表情卻冷得像是剛從冰窖里拎出來的刀鋒。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book18.org
先是看見了蹲在體操墊旁邊左手還懸在半空中的趙磊，然後是靠在儲物柜上穿黑色綢衫的瘦高男人趙闊，然後是站在鐵門左側手裡還攥著手機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的姓馬的後天武者，最後落在了體操墊上昏迷不醒的林菲身上。book18.org
當看到林菲被扯開的領口和翻卷到大腿根的裙擺時，他的眼皮跳了一下。book18.org
這一下跳動極輕微，稍縱即逝。book18.org
但站在他對面的趙闊看見了，趙闊的後脊梁骨竄上來一股像是被冰錐子捅了一下的寒意，從他當年混江湖跟人火併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到現在，還從來沒體會過這種感覺——對方還沒動，自己已經想跪了。book18.org
趙闊畢竟是趙家嫡長子，在京城黑白兩道摸爬滾打了十來年，見過不少真正的大場面。book18.org
他最先從震駭中回過神來，厲聲喝道：「馬師傅！動手！」同時自己急退數步，後背撞在儲物柜上把鐵皮櫃門撞得哐當一聲響，右手從懷裡掏出一把黑星手槍，槍口指向蕭逸。book18.org
姓馬的後天武者被趙闊這一嗓子喊回了魂。book18.org
他把還在播放短視頻的手機往地上一摔，手機螢幕磕在防滑墊上彈了兩下，螢幕上那個穿弔帶衫的姑娘被暫停在了一個擠胸的姿勢上。book18.org
他右腳在地面猛踏，藍色防滑墊被他一腳踩出了個深深的凹坑，整條墊子朝內凹陷下去半掌深，整個人借這股反蹬的力道如炮彈般沖向蕭逸。book18.org
後天境武者的內勁在體內奔騰運轉，右拳擰腰發力，拳鋒破開空氣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直搗蕭逸面門。book18.org
這一拳若是打實了，足以將一頭成年公牛的頭顱連角帶頭一併轟碎。book18.org
姓馬的當年在金刀武館的擂台上用這一拳把一個先天境門檻都沒摸到的散打高手直接打飛出去七八米遠，那人當場斷了六根肋骨外加下頜骨粉碎性骨折，在重症監護室里躺了兩個月才撿回條命。book18.org
蕭逸甚至沒有抬臂格擋。book18.org
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幅度極小，就像是平時在宿舍里躲林菲伸過來捏他臉的爪子一樣隨意。book18.org
姓馬的那隻鐵拳便擦著他耳邊轟過去，拳風削斷了他左側鬢角幾根飄起來的碎頭髮，斷髮在空中打了幾個旋飄落在藍色防滑墊上。book18.org
在拳頭錯過去的同一瞬間，蕭逸右手抬起，五指微張，擒龍功的無形氣勁隔空扣住了姓馬的後天武者的脖子。book18.org
姓馬的沖勢戛然而止。book18.org
他整個人還在半空中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右拳還直直地伸在前頭，兩條腿還保持著蹬地借力時的彎曲角度。book18.org
但他的脖子被一隻根本看不見的巨手從正面鉗住，整個人就像一隻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公雞一樣硬生生懸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他兩條腿在半空中拚命亂蹬，帆布膠鞋底踢在藍色防滑墊上發出噗噗的悶響，雙手拚命去掰脖子前面那團根本不存在的束縛，十根粗短的手指頭在自己喉結前方的空氣里亂抓亂扯，指甲摳破了自己脖子的皮膚也渾然不覺。book18.org
他的臉從正常的黑紅色迅速變成豬肝色的深紫，又從深紫變得發黑。book18.org
眼眶底下的毛細血管一根接一根爆裂開來，在眼眶周圍的皮膚下炸出一片片暗紅色的血斑，像是有人拿針筒在他皮下注了滿滿一管紅墨水。book18.org
舌頭從發黑的嘴唇里一點一點吐出來，先是舌尖，然後是半截舌體，最後整條舌頭都耷拉在下巴上，舌面上全是憋出來的紫紅色血泡。book18.org
一雙眼睛圓睜著，眼球表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眼白已經被血絲染成了淡紅色，瞳孔開始慢慢散開，膀胱和括約肌同時失禁，尿液順著褲管往下淌，滴在藍色防滑墊上發出滴滴答答的連續聲響，在安靜的更衣室里格外刺耳。book18.org
蕭逸五指輕輕一攏。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姓馬的頸骨連同喉軟骨、氣管和兩側的頸動脈被同時捏得粉碎。book18.org
那顆腦袋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朝左歪到了肩膀上，像是有人把他的脖子擰轉了一百八十度。book18.org
兩隻眼睛翻成了全白，血從眼角淌下來在太陽穴上畫出兩道細細的紅線。book18.org
舌頭從發黑的嘴唇里完全吐了出來，舌尖掛著一滴還沒滴下去的黏稠血沫子，尿騷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從他褲管底下往四周瀰漫開來。book18.org
蕭逸鬆開手，那具屍體便像一袋被隨手丟在地上的爛泥一樣砸在藍色防滑墊上，砸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噗響，四肢以一個毫無生氣的姿勢攤開來，從脖子到腿連抽搐都沒抽搐一下。book18.org
趙闊在那具屍體砸在地上的同時扣響了扳機。book18.org
槍聲在狹小的更衣室里炸開，九毫米彈頭從黑星手槍的槍口噴出，帶著一道橘紅色的槍口焰和一股嗆人的硝煙味，以每秒三百五十米的速度射向蕭逸後腦。book18.org
槍聲響過之後，日光燈管被槍聲震得嗡嗡直響，更衣室四壁的白瓷磚把槍聲來回彈了好幾道迴音，震得牆皮縫隙里積的那些陳年灰塵簌簌往下掉。book18.org
蕭逸頭也沒回。book18.org
他左手反手往身後一抄，兩根修長白凈的手指在半空中一夾，穩穩噹噹地夾住了那顆還在高速旋轉的九毫米彈頭。book18.org
彈頭的銅被甲摩擦產生的餘溫在他指間燙出了一縷極淡的青煙，從指縫裡裊裊地往上飄。book18.org
他把彈頭翻過來看了看，那是一顆標準的九毫米帕拉貝魯姆彈，銅被甲彈頭在被他手指夾住的位置略微變了形，彈頭尖端的被甲裂開了一條細縫，露出裡頭深灰色的鉛芯。book18.org
然後他隨手朝趙闊彈了回去。book18.org
那粒彈頭去勢比從槍口射出時還快上一截，是蕭逸拇指抵住彈頭底部，以天人境的真氣灌注指尖彈射而出。book18.org
彈頭在空中划過一道筆直的、尖嘯到刺耳的直線，聲音細得像用刀尖在玻璃上刮出來的一樣。book18.org
從趙闊握槍的右手虎口貫入，穿透掌骨——掌骨碎裂時發出的脆響跟趙磊在火鍋店裡那回一模一樣，只不過這次更密更碎；穿透腕骨，八塊腕骨被彈頭絞得四分五裂；穿透橈骨，小臂那根最粗的骨頭從中間炸開，骨碴子從皮肉里扎出來帶著血點和骨髓；穿透肱骨，上臂那根粗壯的骨管子被彈頭鑽出一條貫穿的隧道，骨頭從內部往外炸裂；最後從趙闊右肩後方鑽出來，帶著一蓬血霧和一截白森森的碎骨渣子打進了他身後那個鐵皮儲物櫃的門板上，在鐵皮上鑿出一個指頭粗細的圓孔，嵌進去半寸深。book18.org
趙闊的整條右臂從虎口到肩膀瞬間炸開了一串血洞。book18.org
那串血洞沿著子彈貫穿的路徑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有人從他的右臂上打了一排貫穿釘。book18.org
虎口的彈孔最小，肩後的彈孔最大，整條袖子的黑色綢料被從內部炸開的骨碴子撕得稀爛，掛在他抖得跟篩糠似的胳膊上只連著幾根線頭。book18.org
血液從各個彈孔里同時往外涌，有的像噴泉一樣往外滋，有的沿著手臂的輪廓往下淌，在藍色防滑墊上迅速積成一小片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暗紅色血泊。book18.org
黑星手槍脫手掉地，彈匣在撞擊地面的瞬間彈了出來，裡頭的子彈嘩啦啦散了一地，有幾顆還骨碌碌滾到了蕭逸腳邊。book18.org
趙闊發出一聲不像人能叫出來的慘叫，那聲慘叫又尖又啞，尾音拖得老長拐了好幾個彎，整個人抱著那條完全廢了的右臂撲通一聲跪倒在血泊里，膝蓋砸在防滑墊上濺起一片血花。book18.org
他的臉白得跟牆皮一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嘴唇哆嗦著想喊什麼卻只發出了幾聲含混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叫似的氣音。book18.org
趙磊已經徹底傻了。book18.org
他癱坐在體操墊旁邊，褲襠濕了一大片，尿騷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直衝他的鼻腔，嗆得他胃裡一陣翻湧卻連吐都吐不出來。book18.org
他的左手還保持著剛才去扯林菲領口時的姿勢懸在半空中，手指頭僵得跟凍住了一樣怎麼都收不回來。book18.org
他那張瘦脫了形的臉白得連嘴唇都沒了血色，眼眶裡的眼珠子愣愣地盯著跪在血泊里慘叫的趙闊，又愣愣地移向地上那具姓馬的屍體。book18.org
那具屍體還保持著脖子被捏碎後腦袋歪到肩膀上的詭異姿勢，舌頭耷拉在外面，兩隻翻白的眼睛正直直地對著他的方向。book18.org
然後他又愣愣地移向對面牆壁上那扇嵌進牆裡的鐵門和鐵門底下露出來的那雙還在微微抽搐的腿，最後他仰起脖子，抬著那張又是鼻涕又是眼淚又是冷汗的臉看向站在更衣室正中間、玄色直裰下擺還在輕輕晃動的蕭逸。book18.org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求饒？book18.org
威脅？book18.org
拿趙家的勢力壓人？book18.org
他自己也不知道。book18.org
他只知道他的左手在拚命發抖，兩條腿在地上蹬著想往後挪，後背撞上了摞得最高的那層體操墊，後腦勺磕在墊子邊緣反彈了一下，退無可退。book18.org
蕭逸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book18.org
他這個蹲下的動作跟之前蹲在王詩雨面前時如出一轍，膝蓋彎得隨意，姿態卻穩當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廳的紅木太師椅上。book18.org
他伸手抓住趙磊那隻吊在胸前紗布里的殘廢右臂，修長白凈的指頭扯住紗布的活結輕輕一扯，結便鬆開了。book18.org
然後他把繃帶一圈一圈拆開，動作不緊不慢，拆繃帶的手法跟之前在宿舍里解林菲頭頂的發圈時一個路數，輕巧，利落，不拖泥帶水。book18.org
繃帶鬆脫開來堆在趙磊膝蓋上，露出底下那隻已經完全萎縮變形的右手。book18.org
那隻手的手掌和手腕比正常尺寸小了一圈，皮膚皺巴巴地貼在骨頭上，手指頭的關節因為半個月沒有活動已經僵硬變形，手掌上留著好幾道手術後的縫合疤痕，針腳的痕跡像幾條蜈蚣趴在慘白的皮膚上。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了看這隻手，目光從那些手術疤痕上慢慢掃過去，然後抬起眼來看趙磊。book18.org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跟拉家常一樣平淡，像是在問「你下午吃的什麼」或者「今天外頭熱不熱」。book18.org
「上次是右手。這次你覺得該哪只手？」book18.org
趙磊的眼淚和鼻涕一起淌了下來，糊了他半張臉。book18.org
他拚命搖頭，搖得脖子上那幾根筋都繃了出來，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大俠饒命饒命」「我錯了我不敢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饒了我」，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撐在藍色防滑墊上往後死命蹭，後背已經被體操墊頂住了還在拚命往後拱，左腳後跟蹬在防滑墊上發出吱吱嘎嘎的摩擦聲。book18.org
蕭逸伸手捏住他左手的手腕。book18.org
那隻手腕比趙磊右手粗一圈，骨節突出，虎口上打籃球磨出來的老繭還在。book18.org
蕭逸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捏，兩根修長白凈的指頭合攏的力道甚至沒比平時他捏林菲下巴時更大，但趙磊的腕骨便在那一捏之下像一塊被鐵鉗夾碎的蘇打餅乾一樣碎成了十幾片。book18.org
碎骨碴子從腕部皮肉底下朝四面八方扎出來，有幾片尖利的骨碴直接刺穿了皮膚露在空氣里，白森森地反著日光燈的光，骨碴邊緣還連著幾縷血絲和細碎的骨髓。book18.org
趙磊的慘叫剛出口，蕭逸左手已經順著他的小臂往上移，五指扣住肘關節輕輕一捏。book18.org
尺骨鷹嘴和橈骨頭同時碎裂，趙磊那條左臂在肘關節處朝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反向彎折過去，像是有人把他的小臂當成扳手硬生生往後掰了個直角。book18.org
他嗓子眼裡的慘叫拔高了半個調門，但還沒等那聲慘叫散乾淨，蕭逸又捏住了他的左肩關節，五指陷進肩胛骨和鎖骨之間的縫隙里輕輕一收。book18.org
肩胛骨的關節盂連同鎖骨的肩峰端一併碎成了骨渣，整條左臂軟塌塌地從肩膀窩裡脫垂下來，只用幾根肌腱和一層皮肉連著軀幹。book18.org
蕭逸站起來，右腳抬起踩在趙磊左腿膝蓋上。book18.org
那個動作隨意得跟在宿舍里踩滅掉在地上的煙頭一樣。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趙磊的膝關節連同半月板和交叉韌帶被一腳踩得稀爛，整條左小腿從膝蓋處朝外折成一個不可能的鈍角。book18.org
然後是右腳腳踝。book18.org
他左腳踩在趙磊右腳踝骨上輕輕一碾，踝關節的距骨和跟骨碎成了好幾片，碎骨碴子從腳踝兩側的皮膚底下扎出來扎破了他自己的襪子。book18.org
趙磊整個人在藍色防滑墊上劇烈抽搐著，嘴巴一張一合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像是被人按在水裡喊救命似的氣音。book18.org
他的四肢扭曲成四個不可能的角度，左手反折在背後，右手萎縮在胸前，左腿朝外撇著，右腳以一個詭異的姿勢耷拉著，整個人癱在體操墊旁邊，活像一隻被頑童拆散了骨架又隨手丟在地上的木偶。book18.org
蕭逸從頭到尾沒說第二句話。book18.org
他轉身走到體操墊前，彎腰把昏迷的林菲打橫抱起來。book18.org
她後頸那塊被掌刀劈過的皮膚已經泛出了一片更加可怖的青紫色淤痕，從髮際線往下延伸到了肩胛骨上緣，那層薄薄的皮膚底下能看到細密的毛細血管破裂後洇開的暗紅色血斑。book18.org
不過蕭逸抱她起來的時候側耳聽了聽她的呼吸，平穩，均勻，胸口在他懷裡微微起伏著，眼睫毛在燈光下輕輕抖了抖，是在做夢。book18.org
沒什麼大礙。book18.org
他把林菲往懷裡攏了攏，讓她左臉頰靠在自己胸口玄色直裰的衣襟上，她的鼻尖蹭了一下他胸口的暗紅色滾邊，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來，邁開步子朝門框那個被扯開的大窟窿走去。book18.org
他路過趙闊身邊時停了一步，趙闊還跪在血泊里抱著那條廢了的右臂渾身發抖，聽見蕭逸的腳步聲在他旁邊停下來，他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血從右臂的彈孔里又激出來好幾滴濺在蕭逸的布鞋鞋面上。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他的眼神跟看更衣室牆角的舊球鞋差不多，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灌進趙闊的耳朵孔里。book18.org
「回去告訴你們趙家主事者。今夜子時，我將登門拜訪，屠滅趙家滿門。現在，帶著那個廢物滾。」book18.org
他說完抱著林菲邁過了門框的窟窿。book18.org
玄色直裰的衣擺蹭過地上那攤暗紅色的血泊，衣擺邊緣染了一圈極淡的血痕，布料從血泊表面拖過去的時候拉出一道長長的、歪歪扭扭的暗紅色拖痕，從更衣室門口一直延伸進了走廊里。book18.org
更衣室外的走廊很窄，兩邊白牆上刷的乳膠漆都起了皮，剝落下來幾片白漆碎屑堆在牆角。book18.org
走廊盡頭的那扇高窗午後的陽光正正好好從窗外灑進來，在灰濛濛的水泥地面上印出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光斑里浮著無數細細的灰塵顆粒在緩緩飄動。book18.org
蕭逸抱著林菲從走廊里走過去，陽光照在他玄色直裰的背影上，衣料上細密的暗紋在光里泛著幽幽的微光。book18.org
他那一頭墨黑長發垂在背後，發梢隨著步伐輕輕晃蕩，在陽光底下染上了一層極淡的金邊。book18.org
白牆映著他漸行漸遠的影子，影子邊緣染了一圈若有若無的、從更衣室裡帶出來的血色反光。book18.org
陸清和王詩雨幾乎在同一時間趕到了體育館門口。book18.org
陸清的黑色轎車直接停在了體育館正門口的水泥台階下頭，車頭撞翻了停在旁邊的一輛共享單車，單車倒下的時候砸在旁邊的車棚鐵柱上發出哐當一聲。book18.org
她推開車門跳下來的時候右手還攥著手機，螢幕上沈蒼的加密回復剛彈出來，她還沒來得及點開。book18.org
王詩雨從副駕駛那邊爬下來，腿上披著陸清那件深灰色新風衣，光著的腳踩在曬得滾燙的水泥地上燙得她嘶了一聲，但她顧不上停，一瘸一拐地繞過體育館正門朝側面那扇備用更衣室的方向跑。book18.org
她兩個膝蓋上磕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在腳背上留下好幾道歪歪扭扭的紅印子，水泥地上印出了長長一串血腳印。book18.org
她跑過體育館正門那排自行車棚的時候，正好撞見蕭逸抱著林菲從側門的走廊里走出來。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正正好好打在他身上，玄色直裰的衣襟上沾著她之前在草坪上掉的那支炭筆蹭上去的黑灰印子，衣擺邊緣那道從血泊里拖出來的暗紅色拖痕還在，布鞋的鞋尖上也沾了幾滴暗紅色的血點。book18.org
他懷裡的林菲還昏迷著，但姿勢已經比剛才在體操墊上時安穩得多，她左臉頰貼著他胸口，睫毛在陽光下微微顫了顫，呼吸平穩得像在睡午覺。book18.org
王詩雨的眼淚又涌了上來。book18.org
她撲過去，一隻腳踩在水泥地上另一隻腳的腳踝崴了一下差點摔倒，她一把抓住蕭逸的胳膊肘穩住身子，低頭去看林菲的情況。book18.org
林菲後頸那塊可怕的青紫色淤痕從髮際線一直延伸進連衣裙的領口裡，王詩雨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塊淤痕的邊緣，指尖剛碰到那片發燙的皮膚就縮了回來，眼淚又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林菲的裙擺上洇出好幾個圓圓的小濕印。book18.org
「她……她會不會有事？她怎麼還不醒？要不要叫救護車……」王詩雨語無倫次地嘟囔著，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一會兒去摸林菲的臉，一會兒又縮回來攥成拳頭。book18.org
蕭逸把林菲輕輕放到她懷裡，扶著她兩隻手讓她托穩了，說了句「沒事，只是暈了」。然後轉過身來面朝陸清。book18.org
陸清站在體育館側門口那根剝了漆的方柱旁邊，右手攥著手機攥得指節發白。book18.org
她剛才在開車來的路上已經用加密頻道向沈蒼做了緊急彙報，彙報內容是剛才在508室里王詩雨斷斷續續轉述的那幾句話：「趙家抓走了林菲，蕭逸已前往體育館，情況可能失控。」book18.org
但現在她站在體育館側門口，目光越過蕭逸的肩膀，從半開著的更衣室側門縫隙里射出來的慘白燈光下，她看見了那扇嵌進牆壁里的鐵門的邊緣，看見了地上藍色防滑墊上那一大攤還在緩慢擴散的暗紅色血泊的邊緣，看見了血泊里泡著的幾顆散落的九毫米子彈。book18.org
她臉上那副努力維持的職業鎮定底下，壓著一層怎麼都抹不掉的緊張。book18.org
這和她半個月來天天在508室裡面對的那種「監控對象當著她的面操女人」的尷尬完全不同。book18.org
那種尷尬是職業紀律和尷尬之間的拉扯，她可以咬緊牙關坐在椅子上批文件，假裝身後不到兩米遠那張床上傳過來的呻吟和水聲都是背景噪音。book18.org
但眼前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有預謀的、攜帶武者力量介入的暴力事件留下的屠殺現場，而她是第九處派駐的聯絡人，理論上應該負責防止這種情況發生。book18.org
她張嘴的時候喉嚨里乾得發緊，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不少，每個字往外蹦的間隔都短了半拍：「前輩，剛才的動靜，鐵門飛出去的聲音，槍聲，已經有保安和路過的師生聽見了。我在來的路上收到了指揮中心轉來的三起報警，都是關於體育館這邊爆炸聲和槍聲的。校方已經報了警，本地派出所的兩輛巡邏車正在趕來，我們需要在警察到達之前……」book18.org
「那是你的事。」蕭逸打斷她。book18.org
語氣不算冷，跟平時在宿舍里跟她說「把這份文件往邊上挪挪別擋著爺刷抖音」時差不多，但沒有任何商量餘地，每個字都像是已經敲定了的棋子在棋盤上落定的聲響，不容推也不必辯。book18.org
「趙家的人我留了活口，讓他回去傳話。今夜子時我便去京城趙家，你想跟就跟，不想跟就讓沈老頭安排別人。」book18.org
他從玄色直裰內側的暗袋裡掏出那張黑色的銀行卡，隨手往陸清手裡一塞。book18.org
那張卡還是半個月前沈蒼在分局辦公室里雙手奉上的，密碼六個零，蕭逸這段時間刷了不知道多少次，在恆隆廣場買衣裳買手機買珠寶刷，在蜀味香火鍋店結了不知道多少頓涮肉錢刷，學校食堂里每天中午給五個姑娘刷卡打飯也刷，從來沒看過餘額。book18.org
他把卡塞給陸清之後，補了一句：「體育館損壞的東西算我的。」book18.org
陸清攥著那張黑卡，手背上有幾根青筋微微凸了起來。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卡，又抬頭看了看蕭逸。book18.org
她嘴唇動了好幾下，像是在嘴裡嚼著一句說不出口的話，嚼了半天終於開口時，聲音卻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得多，平穩到她自己都有點意外。book18.org
「沈處長說他會儘快趕來，當面跟您談。」book18.org
蕭逸沒回話。book18.org
他從王詩雨懷裡重新把林菲接過來，動作輕巧地把她打橫抱在懷裡，邁開步子朝宿舍樓方向走去。book18.org
他赤著腳踩在水泥路面上，布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book18.org
大概是在更衣室里踩趙磊的時候蹭脫了鞋跟，他懶得提。book18.org
光腳踩在曬得發燙的水泥地上他也渾不在意，步伐比平時慢了些，因為他懷裡抱著個人，而且這個人的後頸剛挨了一掌，不能顛。book18.org
王詩雨跟在他身後小跑著，兩條腿還是一瘸一拐的，腳底板磨破的血泡在水泥地上又蹭破了新的，血印子拖在蕭逸身後那串光腳印旁邊顯得格外細瘦。book18.org
她跑幾步就要扭頭看一下體育館方向，跑幾步又扭一次頭，戴歪了的眼鏡又被她推正了兩回。book18.org
體育館正門口的水泥小廣場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book18.org
三輛巡邏警車閃著紅藍兩色的警燈斜停在台階下面，車頂的警燈在下午三四點的日光里轉著，紅藍的光斑打在體育館的白瓷磚外牆上和旁邊的梧桐樹冠上，晃得樹葉子一明一暗的。book18.org
幾個穿藏藍色警服的警察正從側門進進出出，其中一個手裡拿著對講機在大聲喊著什麼，對講機里傳出來的電流聲混著遠處救護車越來越近的鳴笛聲攪成一團。book18.org
一輛白色的救護車從校門口方向顛簸著開過來，車輪碾過減速帶時車身猛地晃了一下，車頂的藍燈無聲地轉著。book18.org
幾個最先趕到的醫護人員從側門裡抬出來兩副擔架。book18.org
第一副擔架上的人形裹著白布，白布底下伸出來一隻耷拉著的手，手指還在往下滴血，血滴在擔架側面的金屬橫樑上順著往下淌；第二副擔架上的人形也在白布底下，但那塊白布蓋得不太嚴實，露出一截以不可能角度歪到肩膀上的腦袋和一條還在抽搐的腿。book18.org
擔架抬過的地方，洒水車剛經過的濕漉漉的水泥路面上，拖出了兩道長長的、歪歪扭扭的血色輪胎印。book18.org
幾個剛下課的男生抱著籃球從體育館正門經過，看見這副陣仗全都杵在原地不敢動了。book18.org
有個剃板寸的高個子男生手裡抱著的籃球脫手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警車底下，他也沒彎腰去撿，只是張著嘴瞪著那兩副被抬上救護車的擔架，嘴裡念叨著「臥槽臥槽臥槽」。book18.org
兩個女生從圖書館方向走過來，手裡還抱著厚厚一摞專業書，看見救護車和警車之後對視一眼，趕緊低著頭繞道走。book18.org
遠處，教學樓那邊傳來了下課鈴的聲音。book18.org
那陣鈴聲又長又尖，從每棟教學樓頂上的大喇叭里同時響起，蓋過了救護車的鳴笛和警察對講機的電流聲，在主教學樓和操場之間來回彈了好幾個來回。book18.org
學生們從各棟教學樓的大門裡湧出來，黑壓壓的人頭沿著柏油路往宿舍區和食堂方向分散開來。book18.org
有人舉著手機拍體育館門口那幾輛警車，有人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討論的話題五花八門。book18.org
「臥槽剛才體育館那邊是不是有槍聲？我在羽毛球館練球的時候聽見好幾聲砰砰砰的，還以為是煤氣罐炸了。」book18.org
「別扯了，學校哪兒來的煤氣罐？我聽說是實驗樓的化學試劑爆炸，動靜大得嚇人，我們四樓的窗戶都震了一下。」book18.org
「不可能，我剛從實驗樓出來，那邊什麼事都沒有。我跟你們說，我剛才親眼看見一個穿古裝的長頭髮男人從女生宿舍那邊飛下來，是真的飛！就那樣從五樓陽台嗖一下跳出來踩在梧桐樹上再彈出去，比跑酷還誇張……你們別不信，我拍到視頻了！」book18.org
那個拍胸脯說「拍到視頻了」的男生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小個子，他舉起手機把螢幕亮給旁邊兩個室友看。book18.org
螢幕上是一段只來得及拍了三四秒的模糊畫面，鏡頭抖得厲害，焦距還沒對準，只能隱約看見一條黑色的影子從老梧桐樹的樹冠上方掠過，畫面背景里還有一個人聲在尖叫：「臥槽那是什麼東西！」視頻播放了不到兩秒就結束了，因為拍攝者自己手抖把手機差點掉地上。book18.org
「髮網上髮網上趕緊髮網上！這他媽比那些所謂的超自然視頻真多了！」book18.org
「你確定這不是什麼劇組在拍戲？上次不就有個劇組在南門那邊放煙餅被當成火災報了的嘛……」book18.org
「拍你個頭的戲，哪個劇組能讓演員從五樓直接飛樹上去還連威亞都看不見？」book18.org
這些議論聲、猜測聲、爭辯聲交織在一起，隨著午後逐漸偏西的陽光和從操場方向吹來的溫熱的風飄過草坪，飄過梧桐樹梢，飄過了女生宿舍C棟那扇虛掩著的陽台門。book18.org
室里，空調還在呼呼地吹著冷氣。book18.org
劉曉曉還裹著被子縮在床角，那張圓臉上剛才被嚇出來的慘白還沒完全褪乾淨，眼珠子卻一直在林菲的床上和陽台門之間來迴轉。book18.org
陳茜已經把降噪耳機重新戴上去了，iPad支在膝蓋上，網課的回放還在繼續，但她手裡攥著的那支電容筆懸在半空中已經好幾分鐘沒落下去過，螢幕上Notability的頁面還是那張只寫了一半的筆記，最後一個字寫到一半就斷了筆跡。book18.org
陸清攤在椅背上的那件深灰色新風衣被從陽台門縫灌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晃動，衣領上的吊牌不知什麼時候翻了出來，上面還印著恆隆廣場那家店鋪的銀色標誌。book18.org
蕭逸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劉曉曉從被子底下探出腦袋，看見他懷裡抱著昏迷的林菲，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book18.org
蕭逸走到床邊，彎下腰，把林菲輕輕放在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給她調整了一下枕頭的角度。book18.org
枕頭還是他平時用的那隻淺綠色枕頭，枕套上印著幾隻卡通小兔子，是林菲自己買的。book18.org
他把她米白色連衣裙的裙擺從大腿根上拉下來蓋住膝蓋，又把被子從床腳拽過來給她掖好，被角塞到她肩膀底下的時候動作很輕，輕到林菲在昏迷中只是皺了皺眉，嘴唇動了動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然後又沉沉睡了過去。book18.org
她後頸那塊青紫色的淤痕從被沿上露出來一小截，在空調冷光下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book18.org
劉曉曉裹著被子蹭到床沿邊上，低頭看了看林菲，又抬頭看了蕭逸一眼，小聲問了句：「菲菲她……沒事吧？」book18.org
蕭逸嗯了一聲，坐在床沿上拿起擱在枕邊的手機。book18.org
螢幕還亮著，《王者榮耀》的介面彈出一條系統提示，紅底白字寫著：「您已掛機超過二十分鐘，信譽分－5。」系統提示框下頭還有兩個選項：確定，以及查看信譽分規則。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兩秒，拇指在螢幕上那個紅色的「確定」字塊上點了一下。book18.org
系統彈窗收起，遊戲介面重新載入，當前賽季段位顯示：永恆鑽石Ⅲ。book18.org
右上角的信譽分從一百變成了九十五，旁邊還有一行灰色小字提示「信譽分恢復需通過正常匹配完成」。book18.org
他點了返回大廳，在主介面右側的匹配模式列表里又點了一下「排位賽－單人」，系統開始匹配的等待音效嘟嘟嘟地從手機喇叭里傳出來。book18.org
隊列等待介面的背景動畫是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虛擬角色在月光下練劍，劍花翻得眼花繚亂。book18.org
劉曉曉裹著被子在旁邊看他把匹配介面點開又關掉重新排，心裡頭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她雖然平時嘴碎又藏不住話，但她不傻。book18.org
從王詩雨撞開門報信到現在，這個男人的反應從頭到尾就沒按她預想的劇本來。book18.org
他沒罵娘，沒砸東西，沒像電影里演的那樣青筋暴跳大吼一聲「敢動老子的女人」；他只是用一種讓人心底發毛的平靜問了幾句話，交代了一句「今晚京城趙家從此除名」，然後從五樓飛下去，現在又坐在床沿上繼續排他的遊戲。book18.org
她想起剛才他蹲在王詩雨面前給她擦眼淚時臉上的那個笑，又想起他平時在床上把自己操得喊他哥哥時臉上的那種嬉皮笑臉，心裡突然冒出來一個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的念頭，幸好自己是站在他這邊的。book18.org
陳茜從對面床鋪上抬起眼皮掃了蕭逸一眼，看見他正低頭盯著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匹配等待計時，然後收回目光，電容筆在iPad螢幕上終於又沙沙地寫了起來。book18.org
她寫的還是倫勃朗的用光技巧，但筆尖力道比平時重了不少，每個字的筆畫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book18.org
陸清最後一個走進508室。book18.org
她關上門之後靠在門板上，低頭看了看手裡攥著的那張黑卡和手機螢幕上沈蒼剛發來的加密回復，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回復只有一行字：「已閱，我即刻動身，務必穩住前輩。」book18.org
她把手機揣迴風衣口袋裡，抬起眼來看了一眼正靠在床頭打遊戲的蕭逸，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林菲，然後把後背往門板上一靠，抱起雙臂。book18.org
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的聲響，混著空調風聲和手機里傳出來的匹配成功的電子提示音，在508室里低低地迴蕩著。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