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射就變強 第50-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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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烽火城book18.org

  傳送靈光散盡的那一刻,朱斌聞到了火的味道。book18.org

  不是沼澤里那種腐臭的毒火,也不是地火脈中滾燙的硫磺味。這是乾燥的、被太陽烤透了的紅土在傍晚散發的餘溫,混雜著遠處某座鍛爐中飄出的焦炭氣息,以及從更南方沙漠吹來的風沙——每一粒沙子都被曬了一整天,到傍晚還在緩慢地釋放熱量。book18.org

  朱雀王朝南疆,烽火城。book18.org

  傳送陣建在城北的一座石台上,石台四周立著八根赤銅柱,每根柱子上都刻著朱雀展翅的陣紋。陣紋的品階明顯比第七峰林若溪手搓的那個高出一大截——八根赤銅柱既是傳送錨點,也是防禦陣法的一部分,任何未經登記的外來傳送都會被朱雀真火自動攔截。book18.org

  朱斌四人從陣光中走出來時,立刻有兩個身穿赤色皮甲的城衛修士上前。book18.org

  「傳送牌。」左邊那個築基初期的城衛伸出手。book18.org

  朱斌將凰清兒留給他的玉簡遞過去。城衛接過玉簡在一面銅鏡上照了一下,銅鏡中映出一隻朱雀虛影——朱雀殿直屬據點的傳送令,品階不高但來路正經。城衛的態度從例行的審視變成了帶著幾分好奇的打量。book18.org

  「第七峰?」他念出玉簡中的信息,「北域來的?頭一回來烽火城?」book18.org

  「頭一回。」book18.org

  「登記一下。姓名、修為、來烽火城的目的、預計停留時間。」城衛拿出一個簿子。book18.org

  朱斌報了四人信息。城衛寫到蘇婉時筆頓了一下——練氣八層,從北域來的朱雀殿據點成員。這個修為在烽火城屬於最底層,但她的身份掛在朱雀殿據點名下,檔次又和普通散修不同。book18.org

  「北域近來鬧枯骨魔宗,你們從那邊來——路上沒遇到麻煩?」城衛合上簿子,語氣已經從例行公事變成了閒聊。book18.org

  「遇到了。」朱斌說,「陰木道人死了。」book18.org

  城衛的眉毛跳了一下。旁邊另一個城衛也看了過來。陰木道人的名字在烽火城不算家喻戶曉,但城衛常年接觸邊境情報,對域外魔宗的核心弟子名單心裡有數。築基後期巔峰的魔修,說死就死了——而且說這話的人是個築基後期的雜靈根。book18.org

  「你們殺的?」城衛問。book18.org

  「我殺的。」朱斌沒有多解釋。book18.org

  兩個城衛對視一眼,沒再追問。在烽火城當差的都知道一條規矩:不要打聽你不該知道的。一個能殺築基後期巔峰魔修的築基後期修士,他的底細最好留給上面的人去操心。book18.org

  「入城費四人八十靈晶。」城衛公事公辦地收了錢,然後補了一句,「烽火城不禁私鬥,但城中心禁飛禁爆。南城是自由坊市,北城是朱雀殿直屬轄區——你們有據點頭銜可以去北城落腳的客棧,比南城便宜三成。」book18.org

  朱斌點了點頭,帶著三女走下石台。book18.org

  烽火城的南城主街在傍晚時分正是最熱鬧的時候。book18.org

  兩旁的建築全是紅土混合火晶碎屑夯成的厚牆,牆面上被白天的烈日烤出了一層釉色的光澤。街道寬得可以並排走八匹駱駝,兩側擠滿了擺地攤的修士——賣靈藥的把藥簍一字排開,賣礦的舉著原石對著夕陽照成色,賣獸皮的把整張火蜥皮掛在竹竿上,皮子上的鱗片還在發燙。book18.org

  街角的鍛爐燒得正旺,一個赤膊的煉器師正用鐵錘砸著一塊燒紅的劍胚,每一錘下去都炸出一蓬火星。旁邊排隊等著淬器的修士少說七八個——在烽火城,好鐵匠比好丹藥還稀缺,因為南疆的火脈最適合鍛造,全朱雀王朝有名有姓的煉器師十個里有三個坐鎮烽火城。book18.org

  朱斌穿過人群,發現自己在北域那種鶴立雞群的感覺消失了。在北域的天雷聯盟,築基後期已經是頂尖戰力,走到哪兒都有人側目。但在烽火城的主街上,築基修士隨處可見——築基中期和後期占了大多數,偶爾能瞥見一兩個築基大圓滿的氣息。最讓他留心的是街口一個靠在牆上嗑瓜子的中年修士——氣息隱而不發,但太虛煉體訣的本能告訴他,那是個金丹。book18.org

  金丹初期。在烽火城的主街上,一個金丹就這麼靠著牆嗑瓜子。旁邊賣烤餅的小販顯然認識他,還給他遞了一張餅。book18.org

  趙雪凝的目光也在那個金丹身上停了一瞬。她的冰心玉骨訣對修為壓制比常人更敏感,冰藍色的靈紋在衣領下微微跳動了一下就自行隱去。在北域她是冷若冰霜的築基中期大高手,在這裡——她的修為只是中等偏上。book18.org

  柳晴的反應相反。她看到金丹修士的時候眼睛反而亮了——那是發現新目標的光芒。她的金木雙生雷種在南疆乾燥的空氣里格外活躍,白金色的電弧在指尖不自覺地跳了兩下。book18.org

  「別在街上惹事。」朱斌說。book18.org

  「我沒惹事。」柳晴把電弧收起來,「我就是看看他有多強。」book18.org

  「金丹的強,不用你試。」朱斌拉著她的手腕往前拽了一步。柳晴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下,但嘴角微微翹了翹。book18.org

  蘇婉走在隊伍最後,背上還挎著藥簍。她的目光沒有看街上的修士,而是盯著路邊一家藥鋪門口晾曬的藥草。南疆的藥草品種比北域豐富得多——光是認得的就有火靈芝、硃砂根、地龍血藤和不認識的五六種。她的練氣八層在烽火城確實不夠看,但藥修的價值從來不在修為上。book18.org

  「先找落腳點。」朱斌感應到蘇婉的目光,停下來等她跟上,「落腳之後你想逛藥鋪隨時逛。」book18.org

  蘇婉緊走兩步跟上來,在他身邊小聲說:「那個硃砂根品相很好。」book18.org

  「能幹嘛?」book18.org

  「配冰心養脈丹,藥效可以提三成。趙雪凝的靈冰藥力需要用硃砂根穩固。」趙雪凝在前面聽到自己的名字,回頭看了一眼蘇婉。兩個人用冰修之間特有的默契交換了一個眼神。book18.org

  北城的朱雀客棧是一棟三層紅土樓,門口掛著朱雀殿的標識。掌柜是個築基中期的中年女修,姓秦,手腕上掛著一串火銅算盤珠,每撥一顆珠子都帶著一絲絲火屬性真元。她看了一眼朱斌的玉簡,從抽屜里翻出兩塊房間令牌。book18.org

  「朱雀殿直屬據點的人,房費八折。你們要兩間?」book18.org

  「三間。」朱斌說。他、趙雪凝、柳晴三個築基各一間不方便,但四個人三間房的安排夠用——趙雪凝和蘇婉兩人一間,柳晴單獨一間,他自己一間。倒不是避什麼,只是剛到陌生地方,所有人都需要獨立空間調息。book18.org

  秦掌柜把三塊令牌推到桌上,目光在三女身上掃了一圈。冰修、雷修、藥修——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但三個女修站在一起時站位都很默契地和朱斌保持了一個相對固定的距離。趙雪凝最近,柳晴稍遠,蘇婉在最後。不是刻意排的,是無數次戰鬥和相處之後形成的自然習慣。book18.org

  「三零三到三零五,三樓最東邊連著的三間。」秦掌柜把找零推過來時順便多看了朱斌一眼,「你們是凰靈兒執法使的人?」book18.org

  「怎麼?」朱斌拿起令牌。book18.org

  「凰執法使四天前從北域回來時渾身是傷,在烽火城歇了兩天,走的時候留了句話——說要是第七峰的人來了,讓我們客棧別宰太狠。」秦掌柜笑了一下,「我不宰你。但你最好知道一件事——凰執法使帶傷回朱雀殿交令,被執法殿的副殿主親自申飭了。私自給外域山頭插旗,朱雀殿兩百年來沒有先例。旗雖然批了,但副殿主不會善罷甘休。」book18.org

  「副殿主叫什麼?」book18.org

  「上官烈。金丹中期。他兒子上官羽三個月後原本要接北域巡查的差事——你們第七峰的位置剛好在北域,如果他兒子接了這個差事,第七峰就是核查對象之一。現在第七峰提前被凰靈兒插了旗,上官羽的差事縮水一半,油水少了一半。」book18.org

  朱斌記下了這個名字。他已經習慣了——從第七峰到天雷聯盟到朱雀殿,每上一層台階,就多一批新的對手。這叫升級,不叫麻煩。book18.org

  「謝了。」他把門牌分給三女,「先上去調息一個時辰,然後出來找線索。」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天色全黑。烽火城的夜晚比白天氣溫低了至少三十度——南疆沙漠氣候,晝夜溫差大得離譜。但這個城市沒有因為入夜就冷清下去,南城的坊市反而更熱鬧了。夜風中除了火脈的焦炭味,還多了烤肉的孜然香、烤饢的麥香和某種辛辣的香料味。book18.org

  朱斌帶著趙雪凝和柳晴走進南城最大的情報交易所——「火雀樓」。蘇婉留在客棧整理藥簍,她對情報交易不感興趣,更願意在房間裡研究硃砂根的配比。book18.org

  火雀樓的門面不大,但進去之後別有洞天。一樓是散客大廳,幾十個修士圍在銅鏡前發布或查看懸賞。二樓是包間,專供不願暴露身份的客人。三樓只有金丹修士能進。book18.org

  朱斌在一樓的大銅鏡前站定。銅鏡高約一丈,鏡面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情報條目,每一條後面都標著價格。book18.org

  他伸手在銅鏡上輸入關鍵詞——「北冥寒雷水母」。book18.org

  銅鏡閃爍了三息,彈出一條結果。book18.org

  「北冥寒雷水母——北冥海極淵深處,六階水雷妖獸。成熟體可產出水雷本源晶核,品階玄階上品至地階下品不等。近五年唯一目擊記錄:三年前烽火城獵妖隊於北冥海邊緣遭遇一隻受傷的未成熟體,因暴風雪中斷追蹤。完整情報購買價:800靈晶。」book18.org

  八百靈晶。朱斌在北域攢的家底大部分留給了第七峰的運轉,來烽火城時身上只帶了不到兩千靈晶。買個情報就要花掉近一半。book18.org

  但他沒有猶豫。水雷本源是五雷正法第四道,必須拿到。而且三年前的目擊記錄意味著水母還在那片海域——妖獸受傷後通常會回到極淵深處養傷,養三年差不多該出關了。book18.org

  他刷了八百靈晶,銅鏡吐出一枚玉簡。玉簡中記錄了當年獵妖隊追蹤水母的完整路線圖,包括遭遇位置、水母的受傷情況、以及北冥海極淵前五層的詳細地形。book18.org

  朱斌將玉簡貼在自己眉心飛快掃了一遍。北冥海在朱雀王朝最北端,從烽火城出發要穿過整個朱雀王朝疆域。如果走傳送陣加飛行的組合,單程約二十天。來回四十天——三個月的時間窗口還來得及。book18.org

  他正要收起玉簡,一樓的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book18.org

  「北冥寒雷水母?道友,那玩意兒三年前就被朱雀殿內殿的人預定了。」book18.org

  朱斌轉頭。角落裡坐著一個瘦高個青年,築基中期,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朱雀殿外殿執事袍。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靈酒、一碟花生米,花生米已經見底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長期在底層混情報的老油條式的精明——不是裝的,是真的窮。book18.org

  「預定是什麼意思?」朱斌走過去。book18.org

  「就是字面意思。」瘦高個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朱雀殿內殿煉丹閣每年都要收幾種稀有的水雷妖獸材料——北冥寒雷水母的觸鬚是煉破劫丹的輔料。三年前獵妖隊發現水母的事傳回烽火城,內殿煉丹閣當場就把水母的獵殺權買斷了。你要是去打水母,跟內殿煉丹閣搶材料——內殿是什麼概念?金丹遍地走,元嬰偶爾露個頭。你一個築基後期去搶他們的預定物?」book18.org

  「獵殺權只管水母的材料。我要的是水母的雷屬本源,不是材料。」朱斌說。book18.org

  瘦高個愣了一下。他把花生米咽下去,認真看了朱斌一眼。book18.org

  「你要水雷本源?你是雷修?」他上下打量著朱斌,忽然湊近了一些,「道友,我賣你一個不要錢的消息——北冥海極淵第五層以下有一片雷暴區,那片區域連內殿煉丹閣的人都進不去。因為只有水雷體質的修士才能穿過雷暴區而不被凍成冰雕。水母如果沒被抓到,一定藏在雷暴區里。但問題是——極淵第五層以上只能靠你單槍匹馬進去,水雷體質你有嗎?」book18.org

  朱斌沒有回答。他丹田中的三枚雷印——天雷、金雷、木雷——輕輕跳動了一下。沒有水雷,但他有三種雷屬本源打底,進入雷暴區時至少不會被第一時間凍死。剩下的,進去再說。book18.org

  「你賣不賣情報?」朱斌看著瘦高個。book18.org

  「我叫顧三。外殿情報處的編外跑腿。」瘦高個伸出手,「不算賣——算交個朋友。北冥海極淵的詳細水文圖和雷暴區外圍的安全路線圖,明天這個時候你來這找我,我幫你搞到手。不收錢。」book18.org

  「為什麼不收錢?」book18.org

  「因為你敢打水母的主意。」顧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靈酒染黃的牙,「在烽火城待久了,能遇到一個敢跟內殿煉丹閣搶東西的人是稀罕事。你要是真把水母的水雷本源拿到手了,回來請我喝一壺好酒就行。」book18.org

  朱斌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顧三的手乾燥粗糙,沒有繭——不是戰鬥人員,是常年翻玉簡翻出來的。book18.org

  「一言為定。」book18.org

  走出火雀樓時,柳晴把他拉到街邊一個僻靜的角落。book18.org

  「那個人——顧三——他提到水雷體質才能進雷暴區。你沒有水雷體質,我有金木雙雷,雪凝姐是冰。冰能凍水,雷能破水——我們三個一起進去行不行?」book18.org

  「不一定。極淵是深海裂谷,冰屬性在水壓面前不一定撐得住。雷屬性在水下會擴散,打不遠。」朱斌沉吟,「具體情況要看了顧三的水文圖才能判斷。但有一個思路是對的——我一個人進不去的地方,我們三個未必進不去。冰封水、雷破冰、金木雙雷在水下可能比普通雷更好用。」book18.org

  「為什麼金木雙雷更好用?」柳晴問。book18.org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木雙雷在水下不會被完全克制,因為木雷的生機屬性在水中反而會擴散。而金雷的穿透力在高壓水體中衰減得比普通雷慢。」book18.org

  趙雪凝開口:「那我的冰心玉骨訣呢,水下效果如何?」book18.org

  「冰在水壓面前最大的問題是浮力——你凍出一塊冰,會被水壓擠碎。但冰中融生之後你的靈冰有生機緩衝,碎了一層還能再生一層。在極淵裡,你的冰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製造固定點的。柳晴在水下打雷,需要腳底下有東西踩。冰面就是她的立足點。」book18.org

  三個人站在烽火城夜市的燈火之外,圍著一個還沒到手的水文圖開始討論戰術。柳晴連劍都沒拔——她比劃的時候直接用指尖的白金電弧代劍。趙雪凝用靈冰在空氣中凝出一個簡易的極淵剖面圖,一層冰代表一個水位,每一層都標上了壓力。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三人回到客棧。book18.org

  蘇婉還沒睡。她把藥簍里的藥材全部重新分類裝袋,每個袋子上都用工整的細字寫了藥名和用途。桌上擺著一尊小銅臼,裡面是她新配的藥液——硃砂根磨成粉混入冰心養脈丹藥液後提煉出來的濃縮液。她用一個細嘴瓷瓶裝好,貼上一張寫著「靈冰增幅液·外敷」的標籤,推到趙雪凝面前。book18.org

  「硃砂根穩定冰藥效力。你的靈冰貼傷口時滴這個,生肌速度快五成。」book18.org

  趙雪凝接過瓷瓶,攥在手心暖了一下才收起來。不是瓷瓶需要暖——是蘇婉大半夜不睡覺給藥液貼標籤這件事需要被她用適當的方式回應。她一向不是會說溫情話的人,只能用自己的體溫回應。book18.org

  蘇婉又推過來一個小陶罐,罐口用麻紙封著。「朱斌的右肩傷口——枯骨魔氣拔乾淨之後骨膜需要滋養。我用硃砂根加地龍血藤熬的鍛骨膏,抹在骨膜位置可以加速鐵骨靈紋的修復。每天一次。」book18.org

  朱斌接過陶罐。蘇婉的手已經縮回去了,縮回去的時候指尖在微微發抖——不是累,是她在烽火城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和其他人之間的修為差距有多大。趙雪凝築基中期、柳晴築基中期、朱斌築基後期。她練氣八層。但她沒說,只是在把陶罐遞出去之後低下頭繼續整理藥材。book18.org

  趙雪凝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沒有說什麼,只是拿起她面前裝藥液的小銅臼幫她搗藥。冰修的手很涼,銅臼里的藥粉很快就被冰鎮到了最合適的溫度。book18.org

  柳晴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她把紫雷短劍解下來放在門邊,朝朱斌揚了揚下巴。book18.org

  「水母的事什麼時候動身?」book18.org

  「等顧三的水文圖。明天晚上拿到手,後天一早出發。」朱斌打開陶罐聞了一下鍛骨膏的藥味,「二十天趕到北冥海,下水找水母,來回再加水面搜索——保守四十天。回來之後還有一個半月準備三個月後的核查。」book18.org

  「時間夠緊。」柳晴說,「夠。你在第七峰答應了沈秋蟬幫她找鍛骨功法的第二重——北冥海路過的朱雀王朝北境有沒有體修宗門?」book18.org

  朱斌記下了。柳晴在這種事上心細——她雖然嘴上不說,但和沈秋蟬的關係在後宮五人中最鐵。畢竟一個是體修、一個是劍修,都是挨打的命。book18.org

  客棧外,烽火城的夜市喧鬧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從南疆沙漠深處刮來的夜風,乾燥、冷冽、帶著細沙。赤銅朱雀旗在城頭的火把映照下獵獵作響——那面旗比第七峰的大整整三倍,旗面上五根尾羽全部亮著。book18.org

  趙雪凝躺在床上翻了個身。蘇婉睡在另一張床上,呼吸已經平穩了。但她知道自己還沒睡——銅臼里的藥粉還在被冰鎮著,蘇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book18.org

  「明天我不跟你們去火雀樓。」蘇婉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但去北冥海的時候,我必須去。」book18.org

  趙雪凝沒有說話。她在黑暗中彎了一下嘴角。book18.org

  第二天傍晚,朱斌依約再次來到火雀樓。book18.org

  顧三已經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還是那碟花生米。但花生米旁邊多了一個舊玉簡和一張蠟封的獸皮卷。book18.org

  「你運氣不錯。」顧三把獸皮卷推過來,「北冥海極淵的水文圖——五年前的版本,但極淵的水文十年不變,夠用了。玉簡里是雷暴區外圍的詳細安全路線圖,一共十三條,最深入的那條能到雷暴區邊界一里處。再往裡沒人去過,或者去過的人沒回來。」book18.org

  朱斌展開獸皮卷。極淵是一條深達近百里的海底裂谷,前五層尚有詳細標註,第六層以下只有模糊的輪廓線和幾個「未探明」的標註。雷暴區在極淵第七層的東側區域,範圍不詳、深度不詳、危險等級不詳。水文圖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雷暴區的水溫比極淵其他區域低至少四十度。能在這種水溫下存活的水雷妖獸,一隻手數得過來。book18.org

  「對了,還有個無關的事。」顧三忽然壓低聲音,「朱雀殿內部最近有個傳聞——上官羽昨天到了烽火城。」book18.org

  朱斌收起水文圖,表情沒變。book18.org

  「上官羽,就是執法殿副殿主上官烈的兒子。他的差事被凰靈兒插旗縮水了一半,對你們第七峰憋著火。他本來是來烽火城辦別的差事的,但聽說第七峰的人也到了烽火城——昨晚就派人到客棧打聽你了。」顧三把最後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他不會明著動手。朱雀殿內部禁止同僚相殘。但私下裡的手段——比如通過中間人給你使絆子,或者在情報上封鎖你——他爹是副殿主,這種事他輕車熟路。」book18.org

  朱斌把水文圖收起來。這倒是個意外的提醒。上官羽在烽火城,雖然暫時井水不犯河水——但既然對方已經派人來打聽他了,說明這事早晚有個了結。book18.org

  「多謝提醒。」book18.org

  「不用謝。你要是有天把水母的水雷本源搞到手了,別忘了回來請我喝酒。」顧三擺了擺手,又開始剝新的一碟花生米。book18.org

  走出火雀樓,朱斌在西街的拐角處被一個人攔住了。book18.org

  不是上官羽的人——是個穿著火銅甲的女衛。她的甲冑上刻著朱雀殿直屬衛隊的標識,修為築基中期。女衛朝他行了個軍的禮,語氣乾脆利落。book18.org

  「朱斌道友。凰靈兒執法使留了一封信給你——三天前送到的。她說你到了烽火城再給你送。」book18.org

  朱斌接過信。信的內容很短:book18.org

  「烽火城的傳送陣可以通到北境鐵壁關——比你飛二十天快得多。到了鐵壁關之後朝北飛三天就能到北冥海。但鐵壁關是軍鎮,傳送陣不對普通修士開放。你需要一個軍鎮擔保人——去找鐵壁關駐烽火城的軍需官,他姓孟,欠我一個人情。報我的名字。」book18.org

  朱斌把信疊好。他原計劃飛二十天到北冥海,現在看來走鐵壁關傳送陣可以省十七天。這個效率提升太大了——來回能省出一個多月。book18.org

  「多謝。」他對女衛說。book18.org

  「不必謝我。凰執法使說她欠你的——古木沼澤那檔子事,朱雀殿的正式嘉獎還沒下來,但她個人承你的情。」女衛說完轉身走了。book18.org

  柳晴在朱斌身後幽幽地冒了一句:「她又來了一封信。」book18.org

  朱斌把信收進懷裡,動作很自然。「正事。走,去找孟軍需官。」book18.org

  在前往鐵壁關駐烽火城辦事處的路上,朱斌拉著趙雪凝走在最前面,柳晴緊隨其後,蘇婉依然安靜地跟在最後——四個人趁夜穿過烽火城的燈火和漫天風沙,朝著那座鐵灰色的軍鎮衙門走去。book18.org

  而在衙門的牌匾下,那個姓孟的軍需官,據說脾氣不太好。book18.org

  (第五十章·完)book18.org

  第五十一章·鐵壁關book18.org

  從火雀樓到鐵壁關駐烽火城辦事處,只隔了三條街。但三條街走完,空氣里的溫度已經變了——不是自然降溫,是越靠近辦事處,火屬性靈氣就越稀薄。book18.org

  鐵壁關是朱雀王朝最北的軍鎮,守的是北冥海與內陸之間的唯一陸路通道。那裡的靈氣屬性是金火雙生——金為鐵,火為鍛,和烽火城的純火屬性截然不同。辦事處門口站著兩個兵衛,鎧甲不是朱雀殿慣用的赤銅甲,而是灰黑色的冷鐵重甲,甲片上鍛著北境特有的霜紋。兩個兵衛手握長戟,戟刃上跳動的不是火焰,是一種介於金與火之間的暗紅光芒。修為都是築基初期。book18.org

  「鐵壁關駐烽火城辦事處,閒人免入。」左邊的兵衛長戟一橫。book18.org

  朱斌亮出凰靈兒的信物——不是玉簡,是一枚朱雀殿執法使專有的火羽令。這東西是上次分別前凰靈兒塞給他的,當時她說「拿著,以後用得著」。現在果然用上了。book18.org

  兵衛接過火羽令驗了一下,鐵甲下的面色微微鬆動。「凰執法使的人——來找孟軍需官?」book18.org

  「是。」book18.org

  「二樓左拐最裡間。不過提醒一句,孟老頭今天喝了不少,脾氣正在興頭上。」book18.org

  朱斌點了點頭,帶著三女跨進辦事處的鐵門檻。book18.org

  裡間的門沒關嚴,從門縫裡透出一股濃烈的燒酒味。朱斌推開門,看到一個身形魁梧的老者歪在太師椅上,軍靴翹在桌沿,手裡攥著一個已經空了大半的酒葫蘆。他身上的軍袍是鐵壁關的制式寒鐵灰,但穿得鬆鬆垮垮,領口敞著,露出一道從鎖骨劈到胸骨的舊刀疤。築基大圓滿——朱斌進門的一瞬就判斷出了對方的修為。但這個築基大圓滿看上去更像一個退了役的老兵痞。book18.org

  「孟軍需官?」朱斌站在門口。book18.org

  孟老頭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只一眼,朱斌就感覺自己的丹田被某種力量掃了一遍——那是一種極老練的神識探查,又快又准,只掃修為和靈力屬性,不碰隱私。book18.org

  「築基後期。雜靈根。體內嵌了三道雷屬本源——天雷、金雷、木雷。還淬過地火、煉過鐵骨。」孟老頭把腳從桌上放下來,酒葫蘆擱在膝蓋上,「凰靈兒那小丫頭片子,欠老子人情欠了三年都不還,現在倒好,派個雜靈根來還。」book18.org

  「她讓我報她的名字。」book18.org

  「報名字管個屁用。」孟老頭仰頭又灌了一口酒,喉結滾了兩滾,「鐵壁關的傳送陣是為邊防軍開的,不是給搜奇獵寶的散修當捷徑用的。你想走傳送陣去鐵壁關——可以。但你得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我要把軍用傳送陣的傳送名額給一個朱雀殿編外據點的雜靈根?」book18.org

  朱斌沒有繞彎。「我要去北冥海極淵獵北冥寒雷水母。飛過去單程二十天,走鐵壁關傳送陣只需一炷香。省下的十七天,關乎三個月後域外七大魔宗在朱雀王朝邊境會盟時我能不能突破金丹。」book18.org

  孟老頭的酒葫蘆頓了一下。book18.org

  「域外七大魔宗會盟——這消息你從哪來的?」book18.org

  「古木沼澤。枯骨老祖親口說的。」book18.org

  孟老頭沉默了兩息。然後他把酒葫蘆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他的身形比歪在椅子上時高大得多——站起來才發現他肩膀極寬,是個從軍陣中滾出來的老體修。book18.org

  「枯骨老祖——那老東西還活著?」book18.org

  「三個月前在沼澤深處衝擊金丹中期巔峰。我往他丹田裡種了一道木雷,逼他閉關三個月。三個月後他會出來。」book18.org

  孟老頭盯著朱斌看了很久。然後他咧開嘴笑了——那笑容不是善意,是老兵聽到有新仗可打時才會露出的表情。book18.org

  「你小子往金丹中期的丹田裡種了一道雷?就憑你築基後期?」book18.org

  「種雷的時候是築基中期巔峰。」book18.org

  孟老頭用力拍了拍大腿。「有種。」他繞過桌子,走到朱斌面前,酒氣衝天的呼吸噴在朱斌臉上,「傳送陣可以給你用。但軍用傳送陣有軍用傳送陣的規矩——三個條件。」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第一,傳送不是白送的。鐵壁關傳送陣每傳送一個人,消耗的火銅晶和寒鐵髓摺合靈晶兩千。你四個人,八千靈晶——我按軍用內部價收你兩千一個人,四個人八千,一分不能少。這是材料成本,不是我賺你的。」book18.org

  「第二,到了鐵壁關之後,你得去城防處報備。報備的時候填『朱斌,朱雀殿直屬據點第七峰峰主,經由孟山河軍需官擔保傳送』。這樣萬一你在北冥海死了,軍方有底檔可查,不會牽連凰靈兒那小丫頭。」book18.org

  「第三——」孟老頭伸出第三根手指,「你得幫我做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孟老頭從桌下翻出一個舊玉簡,往朱斌懷裡一扔。「鐵壁關北牆哨所有個病秧子——我三年前從北冥海邊撿回來的一個小女娃,水屬性,純陰體質。被海里的寒氣傷了根基,修為一直停在練氣九層上不去。我試過烽火城的火屬性丹藥、鐵壁關的金火鍛體法——都不管用。她的問題不是經脈,是丹田裡的寒氣根深蒂固,普通藥力化不開。」book18.org

  他看了朱斌一眼。book18.org

  「你體內有三種雷屬本源。金雷能穿透任何防禦,木雷有生機再生——如果把你體內的雷屬真元渡入她丹田,理論上可以金雷穿透寒氣、木雷修復被寒氣凍傷的丹田壁。我不確定管不管用,但你反正要去鐵壁關,順便試試。治不好我不怪你,治好了——以後鐵壁關的傳送陣隨你用。」book18.org

  朱斌接過玉簡,神識探入。book18.org

  玉簡里是一份病歷,記錄得比大多數醫修都詳細。患者名叫孟小漁,練氣九層,純陰水屬性體質。三年前孟山河在北冥海冰灘上撿到她時,她已經凍得只剩一口氣。救回來之後修為從築基初期跌落到練氣九層,此後三年修為紋絲不動。病歷里還附了一份鐵壁關醫修的診斷——丹田內壁被北冥寒毒侵蝕,形成了一層厚約半分的寒毒繭殼。這層繭殼保護了她瀕臨崩潰的丹田,但也堵死了她吸收靈氣的通道。book18.org

  繭殼不破,修為永封。book18.org

  而金雷,恰恰是破這種東西的利器。book18.org

  朱斌收起玉簡。「到鐵壁關我先去看她。」book18.org

  孟老頭沒說話,只是把酒葫蘆往嘴裡灌了個底朝天。book18.org

  八千靈晶。朱斌在北域的全部家底摺合靈晶大約三千出頭——其中兩千在第七峰的防禦建設和傳送陣材料上,剩下的一千多他帶在身上。遠遠不夠。book18.org

  回到客棧後,他把三人叫到房間裡盤帳。book18.org

  「我手上有一千二。趙雪凝呢?」book18.org

  「四百。加上冰心丹可以變現——但不建議賣,北冥海用得著。」book18.org

  「柳晴?」book18.org

  「三百。紫雷短劍不能賣,柳家玉佩倒是可以典,但我爸知道了會砍我。」book18.org

  「蘇婉呢?」book18.org

  蘇婉從藥簍底翻出一個布袋,倒出零零碎碎的靈晶——五十二顆。她在北域給人泡藥浴攢下來的體己錢,在烽火城連買一株硃砂根都不夠。她自己也知道,把布袋往桌上一放就沒再說話。book18.org

  缺口大約六千。朱斌沉默了三息,然後起身去找秦掌柜。book18.org

  客棧櫃檯後的秦掌柜聽完來意,手裡的火銅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撥了一陣。「六千靈晶的缺口——正常抵押貸款最多放三千,你拿什麼身份擔保?」book18.org

  「朱雀殿直屬據點第七峰峰主。三個月的還款期。」book18.org

  「太短。朱雀殿編外據點的信用額度只有一千五——這還是看在凰執法使的面子上。」秦掌柜的手指重新撥起算盤,撥得飛快,「但我可以幫你做另外一件事。烽火城的南城坊市今晚有個暗場交易——專門收押戰鬥抵押物。你要是有什麼能打的底牌——法器、功法、情報、甚至你自己的戰鬥能力——都可以拿去抵押。利息比正經錢莊高三成,但勝在不追查抵押物來源。」book18.org

  「在哪?」book18.org

  秦掌柜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請柬,推到朱斌面前。請柬材質不錯——火蠶絲紙,燙金印,印著一隻閉著眼的朱雀。翻開來,裡面是一行地址和一炷香的時限。book18.org

  「今晚戌時,南城地字號暗坊。請柬是一次性的,只帶了你們四個人。裡頭的人路子很野,但講究規矩——只要你真有東西能抵押,六千不是問題。」book18.org

  朱斌收起請柬。book18.org

  「秦掌柜,你幫的忙我不白領。」book18.org

  「不用還。我就住這兒。」秦掌柜笑了笑,「第七峰的峰主三個月後要是真成了金丹,我這客棧也算沾光。」book18.org

  南城的暗坊藏在一座廢棄的鍛爐底下。朱斌掀開地窖的木板時,一股混合了鍛火、潤滑油和經年不散的汗水味的空氣撲面而來。地窖比他想像的大得多——至少能容納上百人。四周牆壁上嵌著赤銅火晶,把地下空間照得通紅。中間是一方鐵木擂台,擂台邊緣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血跡。擂台下一個穿黑袍的老者在打瞌睡,修為——朱斌感應了一下,沒有感應出來。要麼是凡人,要麼遠超築基。book18.org

  趙雪凝在他身後輕聲道:「金丹。」book18.org

  今天一晚上在烽火城見了兩個金丹。這個城市的底蘊確實比北域厚了不止一層。book18.org

  黑袍老者睜開眼,目光從朱斌四人身上不緊不慢地掃過。「新面孔。誰引薦的?」book18.org

  朱斌把請柬遞過去。老者看了一眼請柬,又看了一眼四人,然後把請柬往袖中一籠。「秦紅玉的客人——叫秦掌柜在烽火城開了二十年客棧,頭一回往暗坊送人。她眼不瞎,帶來的人應該有點東西。」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擂台旁一張擺滿了捲軸和銅牌的桌前。「規矩說一遍——你出底牌,我評估價值。法器看品階、功法看稀有度、情報看可信度。如果你要抵押的不是東西而是戰鬥——上擂台找人打。打贏了,你開的價碼直接付;打輸了,該賣什麼賣什麼。每筆抵押抽一成手續費。」book18.org

  朱斌走到桌前,把五雷天心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黑袍老者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感受到了准聖階法器的雷紋氣息。但他沒有立刻估價,而是從袖中抖出一根細長的銅針,沿著五雷天心的劍格紋路慢慢地探了一遍。book18.org

  「准聖階雷屬本命法器。五枚殘片合一,器靈沉睡,嵌入劍格後以宿主雷屬本源持續淬鍊。品階高,但器靈醒不了就是半殘品。」他把銅針收回來,在算盤上撥了幾下,「抵押價兩萬靈晶。破格——因為準聖階法器哪怕器靈沉睡也是准聖階。但我建議你別押這個。半殘品丟在暗坊里,三個月後你要是沒贖回去,轉手價能翻三倍——就衝著雷帝傳承四個字,朱雀王朝多少人搶著買。而我要是你,打死不押它。」book18.org

  朱斌把五雷天心收回。黑袍老者看得准——他本來也沒打算押五雷天心,只是先亮一件看對方的估價水平。對手懂行,說明這個暗坊靠譜。book18.org

  他又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第一樣——一枚冰心養脈丹。趙雪凝用冰中融生的靈冰之力煉製,表面布著細密的碧綠冰紋。黑袍老者用銅針挑了一丁點粉末嘗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看向趙雪凝。book18.org

  「這是你煉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冰中融生——你是冰心玉骨訣大圓滿?」黑袍老者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尊敬,「這丹老夫收了。三枚一組,抵押價四千五。」book18.org

  第二樣——一袋金雷玄竹的竹殼粉末。黑袍老者看到這東西時,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訝。「金雷玄竹殼粉——這玩意兒在北域沒人識貨,在烽火城可是搶手貨。符師鋪子收這東西是論錢賣的,一錢一百靈晶。你這一袋少說三兩,我把話扔在這——直接賣比抵押划算。」朱斌本想留著竹殼粉末給林若溪升級符籙用,但眼下傳送陣的優先級更高。林若溪那邊還有存貨,他留了半袋在第七峰。book18.org

  「賣斷。」book18.org

  「三千五。」book18.org

  三樣加起來八千靈晶——已經夠傳送陣的費用了。但朱斌算了一下:傳送陣八千、北冥海沿途補給加應急備用金至少還需要三千、回來之後在烽火城四十天的修煉和生活開銷還得兩千。總缺口不是六千,是一萬三。book18.org

  他還差五千。book18.org

  黑袍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朝擂台指了指。「缺的,上去打。今晚剛來了個烽火城軍陣的退役百夫長,金丹之下未嘗敗績。賭金五千起。」book18.org

  朱斌脫下外袍,緩步走向擂台。book18.org

  擂台對面站著一個比孟山河還魁梧的男人,築基大圓滿。渾身裹著鐵壁關軍陣制式的寒鐵鏈甲,甲片之間的鐵環被他常年鍛體磨得鋥亮。他的武器不是劍,是一對短柄鐵戟——每根戟頭重約六十斤,被他拎在手裡像拎筷子。他轉頭朝黑袍老者喊了一聲。book18.org

  「這小子誰?」book18.org

  「新面孔。築基後期,雜靈根。」book18.org

  「雜靈根來打暗擂?老子不打雜靈根——贏了也不光彩。」book18.org

  黑袍老者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他體內有三道雷屬本源,在金丹中期臉上種過雷。」book18.org

  擂台對面陷入一陣沉默。百夫長把右手鐵戟往擂台上一杵,震得整個鐵木台面都晃了兩晃。book18.org

  「行。」他重新打量著朱斌,眼神從輕蔑變成了審視,「報上名。老子鐵壁關第十七軍陣退役百夫長——鐵烈。打死了我不負責,打殘了你找秦紅玉去。」book18.org

  「第七峰,朱斌。」book18.org

  鐵烈揚起兩根鐵戟,擺出一個橫檔的起手式。他的身架極穩——不是體修的穩,是軍陣殺伐練出來的穩。這種穩不追求單挑的完美姿態,而是追求在敵陣中不被推倒的絕對重心。他腳下的鐵木台面已經凹下去兩個腳窩——那是他站了不知多少次擂台的印記。book18.org

  築基大圓滿的靈壓開始向擂台上傾瀉。不是修士鬥法時那種集中一點的壓力,而是軍隊衝鋒時從四面八方碾過來的壓力。鐵烈的戰鬥方式就在他的起手式中已經暴露無遺——壓制、推碾、不給對手任何騰挪空間。book18.org

  朱斌沒有拔墨鋒。他把右拳擱在腰側,五指緩緩收攏。book18.org

  太虛煉體訣·鐵骨境圓滿——十六道鐵木靈紋在骨膜上同時亮起。每一條靈紋都在往外滲出碧綠與金屬交織的光澤。碧綠是木雷的生機,金屬是鐵骨的原色。兩者融合之後,他的骨骼不是單純的堅硬——而是堅硬中帶著韌性,被砸裂了能自行修復,被燒穿了能重新生長。book18.org

  他腳下一踩,整個人朝鐵烈轟去一拳。book18.org

  台面在拳風所過之處裂開了一道細紋。鐵烈揚起左戟格擋,右戟同時砸向他的頭頂——典型的軍陣雙戟打法,格擋與攻擊同步,不給對方二次出手的機會。但朱斌這一拳只是引子。book18.org

  太虛煉體訣可以讓他靠純肉身之力硬撼築基初期的護體真元。而鐵骨境圓滿之後——他的純肉身一拳,是築基後期巔峰的輸出。book18.org

  拳頭在距離鐵戟戟頭不到三寸時驟然變向——清風步法·雲涌。朱斌的身影在擂台上化出道道殘影,右拳收回的同時左掌已經切入了鐵烈雙戟之間的空當。左掌掌心,金木雙雷在跳。不是共鳴版——沒有柳晴在旁邊,共鳴打不出來。但在築基後期修為的加持下,單人的金木雙雷威力已經遠超沼澤時期。book18.org

  金雷劈在鐵烈的左戟上,電弧順著戟杆竄入他手臂。鐵烈悶哼一聲——他沒被金雷破邪穿透過,但築基大圓滿的護體真元比築基後期厚了至少五成,硬扛住了第一波穿透。他咬緊牙關,右戟橫掃朱斌腰間,戟刃上爆開了一道暗紅色的刃氣。book18.org

  金火真元——鐵壁關修士的標配。朱斌不躲。他讓鐵戟結結實實地掃在自己右肋上。鐵骨靈紋在肋下炸開一層金屬光澤——鐵戟砍在骨膜上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朱斌的衣袍被撕裂,但肋骨沒有斷。鐵烈瞳孔驟縮,他在戰場上砍過不知多少個同階,從沒見過築基後期用骨頭硬扛他的鐵戟。book18.org

  而朱斌在挨這一戟的同時,右拳已經轟向鐵烈胸前的鏈甲正中。鐵木靈紋的拳力配合被他以身體硬扛後搶來的時間差,狠狠撞在鏈甲的鐵環間。十六道靈紋同時炸開——鐵烈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砸在擂台邊緣的鐵木欄杆上,咔擦幾聲裂響——鐵木欄杆斷了一排。book18.org

  鐵烈從欄杆上掙起身來,嘴角溢出一道血。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鏈甲正中央的鐵環碎了一片,護體真元被砸穿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那一拳打得不狠,但精準得可怖——剛好在護體真元最薄的位置。book18.org

  「你小子——」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學的是殺人技?」book18.org

  「嗯。」book18.org

  鐵烈收起雙戟,從袖中甩出一個儲物袋丟在擂台上。「老子認輸。拿去,該幹嘛幹嘛。」book18.org

  朱斌接住儲物袋掂了掂——整整五千靈晶。他正要轉身下台,鐵烈的聲音又從身後追過來。「等等——你最後那一拳,砸的是我真元運行到胸口的換氣節點。你如果砸其他位置,頂多震痛我,絕不會一拳破防。你到底是體修還是軍陣指揮?」book18.org

  朱斌回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鐵骨境圓滿,淬了地火木雷,肋骨斷了我有生機再生。你的軍陣打法很穩,但你的雙手戟中間有一個三寸寬的換氣空當。你不補上,以後遇到的如果不止我一個體修而是一個軍陣中真正的對手,他們在你換氣瞬間就能要你的命。」book18.org

  鐵烈站在擂台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雙戟交叉插在背後,朝朱斌行了一個軍禮——鐵壁關的標準軍禮,右手捶胸。book18.org

  「這次人情,鐵烈記下了。」book18.org

  一萬三千靈晶到手。加上四人自帶的湊一湊,總計一萬五千出頭。傳送八千、北冥海補給三千、應急備用金兩千——再加上回來的儲備,差不多夠了。book18.org

  回到客棧已近子時。朱斌把靈晶分袋裝好,三女各自回房前,蘇婉把一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塞進他懷裡。book18.org

  「晚飯。油酥餅夾燻肉,你晚上沒吃。」她說完就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快。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四人準時出現在鐵壁關辦事處。book18.org

  孟山河——孟軍需官已經在傳送陣旁等著了。今天的孟老頭和昨晚判若兩人——軍袍穿得齊齊整整,領口束得嚴嚴實實,把刀疤遮了個乾淨。如果不是他身上還飄著一絲昨晚沒散乾淨的燒酒味,朱斌幾乎以為昨天那個翹腳老兵是個孿生兄弟。book18.org

  「八千靈晶。」book18.org

  朱斌把四袋靈晶放在桌上。孟老頭沒數,直接扔進身後的鐵箱。book18.org

  「情報到手了沒?北冥海極淵的水文圖?」book18.org

  「到手了。」朱斌把水文圖亮了一下。book18.org

  「雷暴區外圍的路線圖?」book18.org

  「到手了。」book18.org

  「補給——防寒的、避水的、應急的?」book18.org

  「全了。」book18.org

  孟老頭從袖中掏出一枚寒鐵令牌,在傳送陣的赤銅柱上按了一下。八根赤銅柱上的朱雀陣紋從赤紅色變成了鐵壁關特有的暗紅色——那是金火屬性的傳送通道被激活的標誌。傳送陣中央的空氣開始扭曲,一股乾燥的冷風從陣眼中灌出來——不是冷的刺骨,而是一種金屬感十足的涼意。book18.org

  「鐵壁關傳送陣,一次傳送耗時一炷香。傳送期間不要運轉任何功法,尤其是雷屬性——鐵壁關的傳送通道中融了寒鐵礦脈,雷屬真元會觸發通道偏轉。一旦偏轉,你們就不是傳到鐵壁關而是傳到北冥海正中央去了。」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看了朱斌最後一眼。book18.org

  「到了鐵壁關,別急著下海。先去找孟小漁。北牆哨所——找一個蹲在院子裡喂海鷗的姑娘就是她。」book18.org

  朱斌點了點頭。四人的身影逐一踏入傳送陣的靈光之中。book18.org

  赤銅柱上的暗紅靈光瞬間燒至最亮。一道圓柱形的光芒將四人吞沒——光芒散去時,傳送陣上已空無一人。孟山河站在空蕩蕩的陣台前,伸手捏了捏自己空了的酒葫蘆。他把葫蘆往腰間一掛,低聲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可別像老子當年一樣——在北冥海里把道侶搭進去。」book18.org

  傳送通道中,朱斌丹田裡的三枚雷印同時輕輕一跳。不是他的意志——是雷帝傳人的本能在感應北方極遠處那片巨大的、從未被征服過的雷暴海域。book18.org

  北冥海就在前方。水雷本源就在海底。book18.org

  而在那之前,鐵壁關北牆哨所的院子裡,有一個練氣九層的姑娘正在喂海鷗。book18.org

  傳送靈光散盡時,朱斌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雪。book18.org

  不是北域那種細密的山雪。這是北冥海刮來的海雪——每一片雪花都有拇指蓋大小,被極北的冷風裹挾著橫打在臉上,觸感不是冰涼的刺痛,而是一種浸入骨髓的悶鈍。鐵壁關的天空灰白,空氣中瀰漫著寒鐵鏽味、海鹽腥味和遠處軍用鍛爐的焦炭味。book18.org

  他身後,趙雪凝踏出傳送陣時冰藍色的靈紋自動亮起——她的冰心玉骨訣在北境的極寒環境中被動運轉,靈紋比在南疆時亮了至少三成。柳晴打了個噴嚏,金木雙雷在指尖跳了一下又被她收回去——她的雷種在寒鐵靈氣中有些發悶。book18.org

  蘇婉最後走出傳送陣。她裹緊衣領,呼出的白氣在唇角凝成了霜。目光越過鐵壁關灰色的城牆,投向更北的方向。極遠處,天地相接的那條線是灰藍色的——那是北冥海的冰緣。book18.org

  就在這時,朱斌的意識深處突然響起一道冰冷而熟悉的機械提示音。book18.org

  叮。book18.org

  一塊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開,上面的字符泛著冰冷的雷光——book18.org

  「五雷正法收集任務·第四道」book18.org

  「雷屬本源·水雷」book18.org

  「目標:北冥寒雷水母——北冥海極淵雷暴區」book18.org

  「條件:獵殺或降服六階水雷妖獸,提取水雷本源晶核」book18.org

  「宿主當前修為:築基後期」book18.org

  「丹田雷印:天雷✅ 金雷✅ 木雷✅ 水雷❌ 火雷❌」book18.org

  「剩餘時間:八十七天(與枯骨老祖三月之約同步倒計時)」book18.org

  「任務獎勵預覽:五雷正法第三重「水雷潤脈」解鎖 / 修為躍升築基大圓滿」book18.org

  「失敗懲罰:雷脈反噬——丹田四道雷印失衡,修為倒退一個小境界」book18.org

  朱斌沉默了兩息。book18.org

  系統自他突破築基後期之後,有陣子沒主動發布任務了。這一次主動彈出任務面板,說明水雷本源的獲取難度比木雷更高——高到系統認為有必要以懲罰條款來提醒。book18.org

  他把面板關掉。這時柳晴已經跑到他前面,白金電弧在指間活蹦亂跳——她的雷種在適應了鐵壁關的寒鐵靈氣之後開始了報復性活躍。book18.org

  「鐵壁關的靈氣好悶。」柳晴說,「我的金木雙雷在這裡運轉慢了兩成。」book18.org

  「悶是好事。」朱斌說,「悶說明鐵壁關的防禦陣還在全功率運轉。防禦陣不轉的時候,才是真的有問題。」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城牆移向更北的方向。極遠處,天地相接的那條線是灰藍色的——那是北冥海的冰緣。水雷本源就在那道灰藍線之下不知多少里的深海中。book18.org

  「先去找孟小漁。」book18.org

  鐵壁關北牆哨所建在城牆上最靠北的一座塔樓底層。塔樓外牆爬滿了被海風凍出的冰紋,每一道冰紋都有兩指深。朱斌推開院子的木柵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蹲在石頭上的姑娘。book18.org

  她很瘦。不是體修那種精瘦,是久病之後肌肉消退了只剩骨架的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棉袍,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發尾乾枯分叉。她正掰著一塊干饃往地上撒,七八隻灰白色的北冥海鷗圍在她腳邊,爭搶著饃屑。海鷗的喙磕在地上發出細密密集的嗒嗒聲,姑娘低頭看著它們,臉上沒什麼表情。book18.org

  她的修為——練氣九層。但朱斌感應到她丹田位置時,鐵骨靈紋本能地繃了一下。那不是正常的丹田。正常的丹田是活的,靈氣進進出出、循環不息。她的丹田是死的——被一層厚約半分的灰白色繭殼包裹著,繭殼裡面能感應到微弱的水屬性靈力在緩慢蠕動,但怎麼努力也透不出那層殼。book18.org

  孟小漁——練氣九層。被北冥寒毒封了三年,修為不僅不漲,再過兩年繭殼完全鈣化,丹田就徹底廢了。book18.org

  他走上前。姑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喂海鷗。book18.org

  「孟山河讓你來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每年都往鐵壁關請人幫我看丹田,前後請了二十來個。火修、金修、土修、雙屬性——全試過了。最厲害的築基大圓滿連化毒散都用過。」她撒完最後一塊饃屑,搓了搓手指上的饃粉,「繭殼紋絲不動。你回去吧,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book18.org

  朱斌沒說話。他把手按在她頭頂百會穴上,一縷極細的雷屬真元探入她體內。book18.org

  天雷先下——沿著督脈沉到丹田,觸碰到繭殼時被彈了回來。不是繭殼硬——是繭殼的屬性與天雷的屬性不對付。天雷是毀滅之雷,繭殼是北冥寒毒凝聚的防禦層,毀滅碰上防禦,僵持不下。book18.org

  他把天雷換成了金雷。book18.org

  金雷沿著同樣的路徑下沉。繭殼在金雷碰到外殼的瞬間產生了一道極細微的震顫——不是被擊穿了,是被金雷的穿透力從內部共振了。金雷的特性不是硬碰硬,是找到縫隙然後鑽進去。繭殼雖然緻密,但畢竟是由寒毒凝結而成——寒毒與寒毒之間總有接縫。book18.org

  但金雷鑽到一半就停了。繭殼太厚,單純的穿透力不足以貫穿全部厚度——越往裡鑽,寒毒的濃度越高,金雷的推進速度就越慢。book18.org

  朱斌把金雷收回,然後同時放出了金雷與木雷。book18.org

  孟小漁的身體猛地一震。book18.org

  金木雙雷從督脈灌入丹田正面——金雷從繭殼表面最薄弱的一道縫隙中穿透進去,木雷緊跟在金雷身後,在金雷撕開的通道中釋放生機。繭殼不是被破開的——是被從內部撐開的。金雷穿透一層,木雷就用生機把那一層從內向外撐裂;金雷再穿透下一層,木雷再撐裂。兩層雷種交替作業,在密不透風的寒毒繭殼中一層層地往裡鑿。book18.org

  孟小漁咬緊了牙關。她感到丹田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破殼——三年了,那片繭殼一直是死寂的。今天它第一次發出了碎裂的聲音,極輕微的咔嚓聲。接著,她感到丹田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釋放了出來——是積壓了三年的水屬性真元。真元從繭殼的裂縫中噴涌而出,遇到木雷生機後瘋狂膨脹。book18.org

  「啊啊——!」book18.org

  她在渾身劇顫中弓起腰,體內爆出一股極為精純的水屬性靈力。不是築基級別的——她的修為從練氣九層躍升到了練氣大圓滿,然後繼續往前沖。丹田中的繭殼在真元的衝擊與雷屬的鑿穿下徹底碎裂,碎片被她的水屬性靈力裹挾著排出體外。book18.org

  修為數字在她自己識海中跳動——練氣九層、練氣大圓滿、築基的門檻。她的丹田被封印了三年,但這三年的修煉並未停止——每一次衝擊都無法突破繭殼,卻每一次都在積累力量。現在繭殼一碎,積壓了三年的真元一次性釋放出來。book18.org

  築基初期,突破。book18.org

  她整個人伏在石板上,趴在散落的饃屑和驚飛的海鷗之間,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灰藍棉袍,露出的後頸上浮出了一層細密的水屬性靈紋——純陰水體質在三年後第一次真正甦醒。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向朱斌。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有了第一條裂縫——不是真的裂縫,是眼眶裡滾動的東西讓她的臉看上去不再是一潭死水。book18.org

  「你——」她的聲音沙啞,「你用什麼從我丹田裡破開的?」book18.org

  「金木雙雷。」book18.org

  「我不是問功法。我問的是——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破開?前面二十多個修士,每一個試過一次就不試了。你為什麼不停?」book18.org

  朱斌蹲下身,把她的儲物袋從地上撿起來放在她手邊。book18.org

  「因為我和你一樣——在一個別人都覺得你該放棄的位置上掙扎過。我出生即是雜靈根。」book18.org

  孟小漁攥緊了儲物袋。她低著頭,沒再說話。但她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三年死水一潭的修為在這一刻重新開始流動了。在片刻之前,她的人生還是一條平得看不見盡頭的線。現在不是了。book18.org

  從院子裡走出來時,朱斌的意識深處再次響起提示音。book18.org

  叮。book18.org

  「宿主完成支線事件·寒潭破繭」book18.org

  「事件描述:以金木雙雷為引,鑿穿北冥寒毒繭殼,釋放純陰水體質被封印三年的全部潛力」book18.org

  「事件收穫:孟小漁(新角色收錄)好感度+90 / 孟山河(鐵壁關軍需官)信任度+80 / 鐵壁關軍鎮好感度+50」book18.org

  「額外加成:純陰水體質覺醒者的感激——在北冥海中,若遇水雷妖獸,純陰水體質修士的血脈共鳴可感應水雷本源方位,範圍三里。此效果僅限孟小漁本人正在身邊時可激活。」book18.org

  「新角色:孟小漁——練氣九層→築基初期,純陰水體質,水屬性。可收錄。」book18.org

  朱斌腳步頓了一下。book18.org

  「可收錄」三個字,他之前只在後宮五人的身上見過類似的系統提示——不過當時系統用詞不同,是「可雙修對象適配度極高」之類的表述。這次系統直接用了「可收錄」——簡潔、直白、不留退路。新地圖,新人,這和之前凰靈兒的情況不同。凰靈兒的系統提示至今沒有彈出「可收錄」——說明朱雀血脈覺醒者的攻略門檻遠高於尋常女修。而孟小漁僅僅是築基初期,純陰水體質,卻在一次療傷後直接解鎖了「可收錄」。book18.org

  他暫時沒有深想。面板消失了。book18.org

  一行人沿著鐵壁關的北牆朝關外走去。鐵壁關的正北城門是個巨大的鐵閘,閘門表面鍛著密密麻麻的金火陣紋——這種陣紋不是為了防禦,是為了在敵人攻城時把整座城門轉化為一個巨大的鍛爐,把攻城者和攻城器械一起燒成鐵水。book18.org

  北冥海就在前方。book18.org

  冰緣在灰藍色的天際線下翻湧著細碎的白浪。氣溫比鐵壁關內又降了一大截,呼吸出的白汽在兩三步外就凝成冰晶掉落在地。趙雪凝的冰心玉骨訣在這片極寒環境中運轉得前所未有的順暢——她的冰靈紋從衣領中蔓延出來,遍布了整個頸部。柳晴的金木雙雷在這片海域中變得安靜——不是被壓制,是被大海的體量鎮住了。金木雙雷再強,在無邊無際的北冥海面前也是渺小的。book18.org

  蘇婉站在隊伍最後面,從藥簍中取出四枚禦寒丹分給三人。這丹藥是在烽火城現買的材料連夜配的,藥效比她自研的冰心養脈丹差了不少,但在補給鋪子裡已經算最好的貨了。book18.org

  朱斌展開顧三給的水文圖,極淵的入口就在鐵壁關正北三里處的海面上——一個被稱為「黑齒崖」的深海斷崖。從黑齒崖往下,就是極淵的第一層。book18.org

  四人正要出發,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book18.org

  孟小漁裹著一件大了兩號的軍用寒鐵棉袍追上來了。棉袍明顯是孟山河的,袖口卷了三四道才露出她的手。她跑到朱斌面前,後頸上剛浮現的水屬性靈紋還在發著微光——她才突破築基初期不到一炷香,靈紋還不穩定。但她追了上來。book18.org

  「我跟你去北冥海。」book18.org

  朱斌沒說話。book18.org

  「你用金木雙雷破開我的繭殼之後,我的丹田裡留了一股殘餘的雷屬感應——是你體內三道雷印的復合波動。這種波動對水雷本源有天然的親和力,你能感應到水雷的大致方向,但進了雷暴區之後距離越近干擾越大——我的純陰水體質可以鎖定水母在三里範圍內的準確位置。」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分。book18.org

  「我不是報恩。我是水屬性修士——北冥海極淵是所有水修的聖地。我的丹田被寒毒封了三年,錯過了水修最關鍵的打底期。如果能在極淵中找到洗髓寒泉,我的水靈根品階可以從凡品進化到玄品。」book18.org

  朱斌看著她。她的裹在棉袍下的手臂還在輕微發顫——是丹田剛突破後真元不穩定的反應。但她沒有低頭,沒有退縮。一個被北冥寒毒封印了三年的人,對極淵的渴望不比任何人低。book18.org

  「你能自保嗎?」他問。book18.org

  「能。」孟小漁從棉袍內側抽出一根短杖——杖身以寒鐵所鑄,杖頭嵌著一枚北冥冰晶。她將水屬性真元注入冰晶,一股細密的水流沿著杖身蜿蜒而下自動展開成一面旋轉的水盾。不是普通水盾——水盾的內層是液體的旋渦,外層被鐵壁關的寒鐵靈氣凍成冰,內層緩衝、外層硬擋,結構極其合理。book18.org

  「這是我自己改的。寒鐵杖原本是孟山河用廢了的法器,我加了一枚北冥冰晶。築基初期能擋住築基中期的全力一擊。」book18.org

  朱斌看了水盾一眼,點了頭。現在,五人——朱斌、趙雪凝、柳晴、蘇婉、孟小漁。book18.org

  一起朝北冥海走去。book18.org

  (第五十一章·完)book18.org

  第五十二章·寒淵洗髓book18.org

  黑齒崖的斷崖面從海平面上直切下去,像是被一柄遠古巨斧劈開的傷口。朱斌站在崖邊往下看——海水在斷崖面上沖刷出無數細密的溝壑,每一道溝壑都有數丈深。越往下,海水的顏色從灰藍變成深藍,再變成墨藍,最後在視線無法觸及的深處,是一片連陽光都照不進去的絕對黑暗。book18.org

  那就是極淵。book18.org

  趙雪凝蹲在崖邊,將右手浸入海水中。三息後她把手指抽出來,指尖上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冰膜——不是她主動凝結的,是北冥海的水溫低到連她的冰心玉骨訣都被動觸發了。book18.org

  「水面溫度大約零下二十度,但還沒有結冰——這片海水含鹽量極高,冰點被壓低了至少四十度。」她搓掉指尖的冰膜,聲音比平時更凝重,「潛到極淵第一層,水溫還會再降。築基初期的護體真元在極淵裡最多撐半個時辰。」book18.org

  孟小漁從棉袍里探出手,也碰了一下海水。她的手指沒有結冰——純陰水體質在極寒海水中有天然的抗性,水屬性靈力在她指尖和海水中和之間形成了一層極薄的緩衝層。book18.org

  「半個時辰夠我找洗髓寒泉了。」她說,「洗髓寒泉在極淵第一層到第二層的交界處,深度大約三里。三里之內如果有洗髓寒泉,我的水靈根能感應到。」book18.org

  「三里。」柳晴將紫雷短劍出鞘三寸,劍刃上的白金電弧在水汽中噼啪作響,「我水下打雷射程最多二十丈,再遠電弧就被水壓擴散掉了。」book18.org

  朱斌展開顧三給的水文圖。極淵第一層的標註很詳細——深度從海平面到水下三里,地勢是一條向東北傾斜的海底斜坡,斜坡上零星分布著被水下冰蝕刻出來的岩洞和冰脊。洗髓寒泉的標註位置在一處名為「白脊」的海底岩脊下,那裡是寒泉上涌最活躍的區域。book18.org

  但水文圖上還有一個標註讓他多停了一瞬。在白脊標註以東約半里處,畫了一個小小的骷髏符號——海妖出沒標記。六階水雷妖獸不會出現在第一層,但六階以下的妖獸在極淵中從來不會單獨出現。它們總是成群結隊。book18.org

  「下水之後隊形不變。我打頭,趙雪凝在我左側後方三步——你的靈冰在水下的主要任務不是攻擊,是製造冰面給柳晴當立足點。柳晴在冰面上打雷,沒有立足點你的雷打不准。蘇婉和孟小漁在中路——蘇婉負責療傷和禦寒丹的持續供應,孟小漁用你的水盾護住蘇婉。一旦感應到洗髓寒泉的位置,直接報方位。」book18.org

  「你呢?」柳晴問。book18.org

  「我開路。」book18.org

  說完,朱斌率先躍入北冥海。book18.org

  冰冷的海水灌入衣領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皮膚在不到半息之內就失去了溫度。不是冷——是鈍。一種從外向內的鈍痛,像是全身的肌肉被一雙手同時按住了所有穴位。築基後期的護體真元自動激活,在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book18.org

  他沉到水面下五丈時,鐵骨靈紋開始在骨膜上發亮。地火淬過的骨骼在北冥海的極寒中產生了劇烈的屬性對抗——地火殘餘的熱量與海水拚命爭奪每一寸骨骼的控制權。這種對抗讓他的骨骼在三息之內升溫到幾乎灼痛的程度,然後又被海水壓回去。冷熱交替之間,他的鐵骨靈紋在骨膜上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book18.org

  身後傳來四聲入水聲。趙雪凝的冰心玉骨訣在海水中自動運轉——她周身三丈的海水開始凝結,形成了一面面六角形的冰鏡。冰鏡懸浮在水中,每一面都有半人高。柳晴踩在離她最近的一面冰鏡上,白金電弧在劍刃上穩定了下來,金木雙雷在有了立足點之後重新恢復了應有的鋒銳。book18.org

  蘇婉入水後第一個動作不是激活護體真元,而是從藥簍里翻出一個油紙包,將四枚禦寒丹分別彈向四人。丹藥在水中劃出四道弧線,每一枚都準確落入目標手中。禦寒丹入腹後,丹田中湧出一股溫熱的藥力——不是火屬性的灼熱,而是一種溫養型的暖,緩慢但持續地護住丹田和心脈。book18.org

  孟小漁最後一個入水。她的灰藍棉袍在水中散開,露出底下貼著皮膚的一層薄薄的水紋靈衣——那是她突破築基後丹田自行凝聚的水屬性護甲。靈衣緊貼全身曲線,連腳趾都包裹在其中,只露出臉和手指。她在隊伍中路撐開水盾,水盾在水中不再是兩棲時的旋渦形態,而是一個不斷旋轉的水球——外層寒鐵靈氣凍成冰殼,內層液體高速旋轉,將水壓和妖獸攻擊同時卸到兩側。book18.org

  朱斌收回目光,朝深處潛去。book18.org

  極淵第一層的水下景象和陸地上完全不是一個概念。陽光從頭頂的海面射下來,經過冰層和海水的層層折射,變成無數根在深藍中搖曳的灰白光柱。光柱照在海底斜坡上,映出嶙峋的冰脊和散落的白骨。白骨不是人的——是海獸的。一根根脊椎骨從淤泥中戳出來,被海水浸得發黑,骨節上還掛著沒有完全腐爛的筋腱。book18.org

  越往下,白骨越多。到水下兩里處,滿地的白骨已經形成了大片的骨堆,每一堆都有數丈高。骨堆中間偶爾冒出一兩株發著幽綠螢光的深海藻,藻葉在無流的海水中緩緩飄蕩。book18.org

  趙雪凝突然停住了。她的冰靈紋在領口劇烈跳動——不是感應到了危險,是感應到了極寒環境中最稀缺的東西。她在海底斜坡左側一處冰脊的裂縫中,看到了一小片在灰暗中發著微光的水草。book18.org

  「寒髓草。」她的聲音通過水壓傳過來,有些變形,「煉製冰心丹的最高階輔料。一株能抵十株寒冰靈蓮的藥力。」book18.org

  她游過去,用靈冰凝成的小鏟將寒髓草連根挖起,每一根鬚根都用冰膜小心包裹。蘇婉湊過來看了一眼,從藥簍里掏出一個小玉盒遞過去。趙雪凝將寒髓草放入玉盒封好,兩人之間只交換了一個眼神——蘇婉在烽火城幫她搗藥的情分,她用這次的寒髓草還一半。book18.org

  隊伍繼續下潛。深度接近三里時,海水溫度突然跳升了一截——從極寒變成了微溫。這在極淵中是反常的。孟小漁渾身緊繃,水屬性靈紋在後頸上一閃一閃。book18.org

  「洗髓寒泉就在前面——不到百丈。但我感應到的不止是寒泉——還有別的東西在泉水裡動。」book18.org

  朱斌抬手示意全隊停下。他放出金雷神識向前探去,神識在水中衰減得比空氣中快得多,但大概掃到八十丈外時,他探到了一團密集的靈力波動。不是一隻妖獸——是一群。數量大約四十到五十,每一隻的靈力波動都在練氣九層到築基初期之間。在群體的正中央,還有一股更強的波動——築基中期。book18.org

  白脊洗髓寒泉的石脊下,一片在暗藍海水中發著微光的泉眼正在汩汩湧出溫熱的泉水。泉眼周圍的岩石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甲殼生物——每一隻都有磨盤大小,外殼上布滿了冰冷寒鐵色澤的倒刺,六條節肢,尾節上翹著一根彎曲的毒針。book18.org

  黑甲蠍鱟。極淵最常見的群居妖獸,個體戰力不強,但四十隻以上的蠍鱟群在深海中纏住一個修士之後,會從甲殼下分泌出一種麻痹毒液。毒液隨海水擴散,築基後期護體真元最多擋三波。book18.org

  而在蠍鱟群的中央,一隻體型比同類大了三倍以上的蠍鱟王趴在洗髓寒泉正上方,正用腹部的鰓器貪婪地過濾泉眼中的溫熱水流。它的甲殼不是黑色的——是深藍色的,表面布滿了被寒泉常年沖刷後形成的鈣化紋。它的尾針比普通蠍鱟粗了五倍有餘,針尖上掛著一滴沒有散開的翠綠色毒液——淬毒麻痹型,不是致死型,但在水下被麻痹就等於死。book18.org

  「洗髓寒泉被蠍鱟群占了。」孟小漁的聲音壓得很低,「蠍鱟王趴在泉眼正上方——它在吸收泉眼中的寒泉靈力。再讓他吸收下去,這隻蠍鱟王最多再有一年就能進化到六階。」book18.org

  朱斌快速判斷局勢。四十多隻練氣到築基初期的蠍鱟,加一隻築基中期的蠍鱟王——正面硬打不是打不過,但在水下他的金木雙雷射程被壓到只剩二十丈。蠍鱟群可以在三十丈外釋放麻痹毒液,他還沒近身就得先吃三輪毒。但洗髓寒泉必須拿。孟小漁的水靈根從凡品進化到玄品,靠的就是泡一次洗髓寒泉。她的水靈根越強,鎖定水母方位的精度就越高。是戰鬥力投資,也是情報投資。book18.org

  「柳晴,冰面上打第一槍——不打蠍鱟,打蠍鱟王趴著的那塊岩石。岩石碎了他就得換個位置趴,蠍鱟群會有一瞬混亂。趙雪凝,在混亂的那一瞬凍住蠍鱟群外圍的水流,把麻痹毒液凍在冰里,不讓它擴散。蘇婉,禦寒丹的藥力每人再補一顆,然後退到五十丈外。孟小漁,一旦蠍鱟王離開泉眼,你用純陰水體質感應泉眼底部——看看泉水底下有沒有東西。」book18.org

  「有東西?」孟小漁一怔,「泉眼底下除了泉水還能有——」book18.org

  「照做。」book18.org

  孟小漁沒再問。她的水屬性靈紋在黑暗中亮了一下。book18.org

  柳晴踩在趙雪凝剛凝出的冰面上,紫雷短劍出鞘,金木雙雷在白金劍刃上凝聚成一道細到極致的雷線。她閉上一隻眼瞄準了蠍鱟王身下的岩石,雷線在水中拉出一道筆直的軌跡——金雷負責穿透水壓,木雷在金雷的後半程接力維持雷線的凝聚。book18.org

  打。book18.org

  雷線擊中岩石的瞬間爆開。金木雙雷在水下炸出了一團白金色與碧綠交織的衝擊波——岩石從中間裂開了一條貫穿裂縫,蠍鱟王被衝擊波掀翻出去,六條節肢在水中胡亂揮舞。趴在泉眼周圍的小蠍鱟群轟然散開——不是逃跑,是本能地向四周釋放麻痹毒液。翠綠色的毒液在水中迅速擴散,像一團團散開的墨汁。book18.org

  趙雪凝雙掌齊出。冰心玉骨訣大圓滿之後,她的靈冰可以在水中直接凝結而不被水壓擠碎——因為冰中融生的木雷生機賦予了靈冰碎而再生、裂而復合的屬性。她在蠍鱟群外圍瞬間凝結出一圈環形冰牆,將毒液封在冰牆之內。翠綠的毒液凍在冰層中,像琥珀里封存的花粉。book18.org

  「泉眼!」朱斌低喝。book18.org

  孟小漁已經衝到了泉眼上方。她伸出右手探入湧出的溫熱泉水,純陰水體質的神識順著泉水往下探——三里、五里、十里。泉眼底部的水脈結構在她的識海中清晰地呈現出來:那是一條約三十丈深的豎直水脈,下方連接著極淵更深層的寒泉暗河。而在水脈最底部,她感應到了一團極為微弱但密度極高的水屬性靈力。book18.org

  不是妖獸。不是寒泉。是某種被泡在泉眼深處不知多少年的東西。book18.org

  「泉眼底有一塊黑的——不是石頭!是一塊黑色的玉——不對,是一面令牌!」book18.org

  朱斌在水中驟然轉頭。令牌。他丹田中的三枚雷印同時劇烈跳動——那是五雷天心感應到同源物品時的反應。柳晴手中的五雷天心劍格在水中發出一道沉悶的嗡鳴,聲音透過水壓傳遍了方圓數十丈。book18.org

  海底的泥沙被嗡鳴震得簌簌翻湧。book18.org

  蠍鱟王在嗡鳴中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六條節肢猛然縮緊——它感受到了五雷天心散發出的准聖階雷屬壓制。但它沒有逃。它的深藍甲殼在嗡鳴中開始變色——從深藍變成了憤怒的暗紅。這隻蠍鱟王在極淵中稱霸第一層太久了,久到連准聖階法器的壓制都不足以讓它低頭。book18.org

  它揚起尾針,朝朱斌猛扎過來。book18.org

  朱斌左手成爪直接攥住了蠍鱟王的尾針。翠綠的麻痹毒液順著他的指縫滲入皮膚,整隻左手在三息之內從指尖麻到了手腕。但他右拳已經砸在了蠍鱟王的甲殼正中央——鐵骨境圓滿、地火淬鍊、木雷生機三重加持下的全力一拳。拳力穿透甲殼傳入蠍鱟王體內的瞬間,金木雙雷順著他指骨上裂開的細小傷口灌入。book18.org

  金雷破甲殼內部的軟膜、木雷用生機撐裂它的臟器。蠍鱟王在不到兩息之內從內部被金木雙雷撕碎——六條節肢猛然僵直,尾針軟塌塌地垂下。深藍的甲殼從內部炸開數十道裂紋,每道裂紋都往外滲著碧綠的雷光。book18.org

  蠍鱟群四散奔逃。頭領死了,它們沒有繼續戰鬥的本能。book18.org

  朱斌甩掉左手上殘餘的毒液,蘇婉已經游到他身邊,二話不說把一枚消麻藥丸塞進他嘴裡。藥丸在舌下化開,左手腕的麻痹感緩緩消退。他朝她點了點頭,然後朝泉眼方向游去。book18.org

  泉眼底的淤泥被孟小漁用水流沖開,露出底下的東西。不是令牌。是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符。玉符表面刻滿了古樸的雷紋,紋路與五雷天心劍格上的紋路完全一致——這是雷帝舊物,不是殘片,是雷帝當年留在極淵中的信物。五雷玄玉令——持此令者,可在極淵雷暴區中辟水百丈。book18.org

  朱斌將玉符貼在五雷天心的劍格上。玉符融入劍格,與五雷天心融為一體。劍格上第四道暗紋被點亮——不是水雷本源,是水雷本源的「鑰匙」。沒有這把鑰匙,就算他找到北冥寒雷水母、拿到水雷本源晶核,也進不去雷暴區最深的封印之地。雷帝把鑰匙藏在極淵第一層是有深意的——實力不夠的傳人,連第一層都過不去。過了第一層、拿到鑰匙,才配去雷暴區取水雷。book18.org

  系統提示音響起。叮。book18.org

  「隱藏發現:五雷玄玉令——雷帝傳承信物·水雷之匙」book18.org

  「效果:極淵雷暴區內激活辟水結界,半徑百丈,持續一炷香」book18.org

  「額外提示:此令蘊含雷帝修煉「水雷潤脈」時的水道感悟。與純陰水體質女修雙修時,感悟可通過陰陽合氣訣共享——雙方水雷抗性同時+30%」book18.org

  朱斌掃了一眼面板,將它關掉。雙修的事回頭再說,眼下要緊的是洗髓寒泉。book18.org

  蠍鱟群潰散之後,寒泉的泉眼恢復了平靜。溫熱的泉水從泉眼中湧出,水流中夾著星星點點的靈光——那是極淵深處地脈靈氣隨泉水上涌的痕跡。孟小漁站在泉眼旁,水紋靈衣緊貼著她瘦削的身體,雙臂垂在身側沒有動。她在等朱斌開口,因為這個泉眼是團隊的成果——不是她的。book18.org

  「泡。」朱斌說。book18.org

  孟小漁褪下水紋靈衣。靈衣離體的瞬間,冰涼的海水直接裹住了她裸露的身體。她打了個寒顫,但純陰水體質在接觸到寒泉靈氣後迅速適應——皮膚表面的水屬性靈紋自行浮現,不是一道兩道,而是遍布全身。她的水靈根在被封印的三年里雖然無法吸收靈氣,卻在繭殼內反覆自我淬鍊。現在繭殼碎了,靈根像餓了三年的饑民一樣瘋狂吞噬著泉眼中的靈氣。book18.org

  她滑入泉眼。溫熱泉水裹住她全身的瞬間,她仰頭吐出一口氣——不是氣,是淤積了三年的靈力廢渣。灰白色的廢渣被泉水沖走,她的水靈根在泉水的洗刷下開始蛻變。從凡品到玄品的進化是一場極為痛苦的剝離——舊的靈根脈絡被泉水中的地脈靈氣一層層剝落,新的靈根脈絡在剝落的舊殼下重新生長。新長出來的脈絡更密、更粗、更能承載水屬性靈力。book18.org

  孟小漁咬緊牙關,沒有出聲。她不能動——洗髓過程中一旦脫離泉水,靈根蛻變就會中斷,前功盡棄。book18.org

  而就在她浸泡洗髓的這段時間裡,極淵深處的黑暗中亮起了一排幽綠色的光點。book18.org

  不是光點,是眼睛。book18.org

  十二對幽綠的光點,從極淵更深處緩緩浮起。六隻蠍鱟——不是普通蠍鱟,是剛才潰散的蠍鱟群遇到了從第二層上來的同族,被驅趕回來做探路先鋒。在它們身後,一隻體型比蠍鱟王更大的蠍鱟正從黑暗中浮出身影——七階妖獸,相當於人類築基後期。它的甲殼不是黑色也不是深藍,而是一種被極淵高壓淬鍊過的鐵灰色。尾針上掛著的毒液已經不是翠綠色,是近乎黑的墨綠。book18.org

  七階蠍鱟將。極淵第二層的守護者。book18.org

  朱斌按住了五雷天心的劍柄。趙雪凝在他左側凝結出七面冰鏡——每一面都比之前更大更厚。柳晴踩在最前面的一面冰鏡上,金木雙雷已經凝聚成了一道手臂粗的雷柱。孟小漁還在泉眼中浸泡,靈根蛻變正進行到最關鍵的階段——新的水靈根脈絡剛長到一半,絕對不能中斷。book18.org

  錚——book18.org

  五雷天心出鞘的聲音在水中傳播得比空氣中更快。剛剛融合了玄玉令的劍格釋放出的第四道暗紋被激活——天雷、金雷、木雷在劍格上同時跳動,三色雷光交織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復合劍芒。朱斌將丹田中三枚雷印全力運轉,然後將劍鋒指向正在浮起的七階蠍鱟將。book18.org

  金木雙雷·三源混元——在突破築基後期之後,這一招的威力已經遠超沼澤時期。劍芒在水中劈出一道百丈長的雷痕——海水被雷光瞬間蒸發,在深海中劈出了一條短暫的真空通道。雷芒沿著真空通道以毫無衰減的速度轟在蠍鱟將的鐵灰色甲殼上。book18.org

  轟——book18.org

  蠍鱟將的鐵灰色甲殼在雷芒中炸開了一道貫穿傷口。但七階妖獸的防禦遠超六階——甲殼炸裂之後,底下的軟膜還在蠕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泌新的甲殼質修復傷口。它的尾針在雷芒中反向刺來——墨綠色的毒液順著尾針邊緣擴散,在海水中形成了一圈極為黏稠的毒霧。築基後期被毒針扎中也要當場麻痹。在水下被麻痹,就是死。book18.org

  柳晴的雷柱在毒針軌跡上搶先炸開。金木雙雷共鳴——雖然沒有和朱斌直接接掌共鳴,但她踩在趙雪凝的冰面上,兩人的雷種通過腳下冰面的微小震顫產生了低配版的間接共鳴。雷柱與毒針撞在一起,金雷將毒針表面的硬化毒液層擊碎、木雷的生機沿著毒針內部的毒腺擴散進去——讓毒腺中的毒液在未排出之前就被生機撐裂。毒針歪了,擦著朱斌右肩上方兩寸處刺空。book18.org

  趙雪凝的七面冰鏡同時碎裂。不是被蠍鱟將打破的——是她主動碎的。冰心玉骨訣冰中融生之後,碎冰可以當成獨立的武器使用。每一片碎冰都封著一絲木雷生機,碎冰割開蠍鱟將正在修復的甲殼傷口後,生機在傷口內部擴散——讓傷口癒合的速度抵消甲殼質再生的速度。蠍鱟將的修復能力被趙雪凝的碎冰從內部凍住,傷口無法癒合。book18.org

  蘇婉在後方做了一件事。她不是戰鬥人員——但她把禦寒丹、消麻丹、止血藥粉和冰心養脈丹一字排開,用冰水雙旋渦將不同的藥力壓進冰針中。趙雪凝的冰鏡碎片中,有七片被她提前注入了濃縮消麻藥液。這七片碎冰割開蠍鱟將的傷口後,藥液直接滲入了它的軟膜。蠍鱟將自己分泌的麻痹毒液和藥物混雜在一起產生了反噬——它的尾針在下一波攻擊中剛揚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就是現在!」朱斌一個衝刺身形貼近蠍鱟將的頭甲,五雷天心從傷口中捅進去,三色雷光在蠍鱟將體內同時爆炸。七階妖獸的龐大身軀在水中猛然僵直,鐵灰色甲殼從內部炸開成無數碎片,墨綠色的體液將方圓數十丈的海水染成一片渾濁。book18.org

  孟小漁在泉眼中猛然睜開眼。她的水靈根蛻變完成了——從凡品到玄品,她的水屬性感知範圍翻了一倍。在靈根完成蛻變的同一瞬間,她感應到了三里外的一股極為微弱但密度極高的水雷波動。那個波動的頻率與朱斌體內的雷屬本源完全一致。那個波動只可能屬於一個物種——六階水雷妖獸。北冥寒雷水母。book18.org

  「三里外——東北偏下,極淵第二層入口方向!」她大聲報出方位。book18.org

  朱斌拔出五雷天心,朝蠍鱟將的殘骸補了一劍。然後他回頭看向泉眼方向。孟小漁從泉眼中站起來,渾身掛著溫熱泉水,新的水靈根在她體內散發出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靈氣光澤——之前是凡品的淡白,現在是玄品的晶瑩水藍。她的修為在洗髓和突破的雙重推動下,從築基初期穩固到了築基初期巔峰。水紋靈衣重新覆蓋全身,靈衣上的紋路比之前密了一倍。book18.org

  「走。第二層。」book18.org

  五人朝極淵更深處潛去。在他們身後,蠍鱟將的殘骸緩緩沉入海底淤泥。渾濁的墨綠體液中,那枚碎裂的蠍鱟尾針還在不甘地微微抽搐,但毒性已經被蘇婉的冰針藥物反噬徹底瓦解。而在極淵深處,那片從未有人涉足的雷暴區正在黑暗中無聲地翻湧著萬年不散的水雷風暴。那才是真正的戰場。book18.org

  (第五十二章·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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