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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梅的淫液實驗室】(1-2)book18.org
作者:zenovabook18.org
字數:45277book18.org
第1章 第1號實驗:五名員工與一雙灌滿精液的高跟鞋book18.org
第一章 深夜的培育長廊book18.org
凌晨三點整,黑塔空間站「生命培育區」的走廊燈準時切至夜間節能模式。book18.org
銀白色的光膜暗了三成。不是驟然熄滅,是由頂面向四壁緩慢退卻的、一波一波的光潮,像潮水從沙灘上撤退時留下正在變暗的濕沙。長廊沉入一種介於清醒與沉睡之間的曖昧光度。兩側的培養艙內,淡藍色的營養液從白晝模式的金色變成了夜間的幽藍,每一口艙內都像含著一盞微弱的、正在做胚胎般淺夢的燈。book18.org
阮梅的腳步聲從長廊盡頭傳來。極輕。極穩。鞋跟觸地、鞋底離地,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如同被節拍器校準過。這條走廊她獨自走了無數個凌晨,多到她可以閉著眼睛數出每段合金地板下面鋪設的管道有多少種不同的共振頻率。book18.org
那雙深青綠色的高跟鞋踏在合金地板上,發出規律的、清脆的輕響。鞋面封閉式包頭,金色刺繡紋樣從鞋頭朝鞋跟方向以DNA雙螺旋的簡化形態盤旋延伸,在走廊暗光中泛著幽微的、與培養艙營養液同色調的藍金色折射。鞋口裹著一圈密密的金色滾邊,每一針的間距都是一樣的,零點三毫米,她親自在校準顯微鏡下量過。鞋跟細而穩,約六公分。鞋內的暗青色鞋墊材面乾燥而微涼,此刻,至少在此時此刻,還是乾燥的。book18.org
這雙鞋的上方,一條同樣印著DNA雙螺旋造型的青綠色腿環緊緊箍在她赤裸的右大腿上。腿環中央綴著一朵白色小花,花瓣細薄如膜,在行走的律動中輕輕顫動。顫動的頻率與她步伐的節奏形成了一種無意識的共振。腿環上方的白皙皮膚在藍光中泛著一層冷感的、近乎瓷器質地的光澤。book18.org
旗袍是那件深青綠色的短款,緞面在節能燈下呈現的色調比白晝模式時更暗、更深、更接近某種被海水浸泡了百年的古木的顏色。深青綠、棕色、白色以漸變交織的方式融合成東方美學的沉靜與高貴,袖口和領口滾著金色鑲邊。下擺短到大腿中段,走路時,大腿內側偶爾會在暗光中劃出一線一閃而逝的白。雙手套著比旗袍略深一分的肘部長手套,緞面從指間裹到肘彎。左手腕處一枚銀色手鐲在暗光中偶爾反射出一道冷光,像一枚捕捉和歸檔一切感官數據的單粒鏡頭。book18.org
頭髮——棕色的長髮鬆散地束在腦後,發間可見絲絲縷縷的青綠色挑染。一枚金色DNA雙螺旋結構的發簪橫插髮髻,簪頭由兩股金絲扭成螺旋形,在藍光下微微閃爍,像她插在頭上的一枚解碼器。左耳垂單只珍珠耳環,頸部一條珍珠項鍊貼在她白皙的鎖骨上方,四十多顆珍珠在藍光中被染成一種近似夜空星光的顏色。book18.org
她的青綠色眼眸在走廊節能燈下呈現一種近乎冰的透亮質感。看著她眼睛的人常有一種錯覺——那雙眼睛不像在看東西,像是在掃描。但掃描者的瞳孔里沒有厭煩,也沒有興趣。那是一種被精密調控的中性。是她在最專注的時候會出現的面色。book18.org
她右手持著一塊電子板,數據在螢幕上無聲滾動。E-17的心率,四十七下每分鐘,穩定如常。K-04的神經突觸密度,最近一周增長了百分之三點二,高於預期。M-11的夢境電信號活躍度,峰值出現在凌晨兩點十七分,與她每天開始巡視的時間點的重合率超過顯著區間。她在看這些數據的時候,嘴唇微微開合了一次。不是自言自語,是在心底浮現了一個她尚未決定是否列入實驗正式假設的念頭。book18.org
走到長廊中段時,阮梅停下了。book18.org
她沒有查看培養艙。她調出了另一組數據,過去三周內,本層夜間空氣品質監測器記錄到的高峰信息素濃度曲線。三組曲線。三條波峰。每一條的橫坐標都精確地對應著她每日巡視經過的位置坐標。在東側雜物間附近,信息素濃度在凌晨三點零八分前後進入第一段持續高台。這不是巧合。book18.org
她把電子板翻到另一頁,上面是本層夜班人員的排班表。老賀,清潔組,東側至西側走廊,晚十至早六。盧謙,公共實驗區輪值助理,凌晨兩點交班。小康,安保巡邏,凌晨三點整開始第三輪。大杜,物資裝卸,西側通道。阿傑,醫療補給站夜班值班,監控面板正對走廊。book18.org
五個人。五個名字。全部是排班表中資歷最淺、權限最低、在整個空間站體系中近乎隱形的角色。book18.org
她曾經在一次公開演講中用過一個類比:生態系統中的清理者,數量最多,個體最容易被忽視,但整個系統離開它們無法運轉。當時台下有學生舉手問:阮梅大人,您研究過清理者本身的行為學特徵嗎?她回答:那取決於它們身上有沒有值得研究的變量。book18.org
而現在,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深青綠色的高跟鞋。變量出現了。過去三周的數據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證據鏈:這五個人的信息素峰值在時間上集中在她經過的時刻,在空間上集中在她鞋的位置高度。他們的視覺凝視在她的高跟鞋上停留的時間比面部高處。這是公共區域監控的肢體朝向數據告訴她的。每天凌晨三點前後,這五個底層員工在她經過的那條走廊上的心率會被信息素濃度標記出來。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懼。是另外的東西。book18.org
她和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接觸點,是她腳上那雙深青綠色的高跟鞋。book18.org
她合上電子板,放回旗袍腰間隱藏的暗袋中。那個暗袋縫在內襯和外緞面之間,從外面看不到任何開口痕跡。然後她邁開步子,走向展廳深處。book18.org
展廳是生命培育區的公開展示空間。白天對參觀者開放,午夜之後屬於清潔工和維護系統的無聲運轉。這裡四面被培養艙環繞,每一口艙內都懸浮著她親手培育的生命形態。它們中的大部分連名字都沒有,只有編號。她曾在一次與黑塔的交流中說:給樣本起名是一個在生態學上毫無意義但會降低實驗者客觀性的壞習慣。黑塔當時回她:你連E-17的名字都不起,但你有它的心率曲線存在你的個人盤裡,每日備份三次。你管這個叫什麼。她當時沒有回答。book18.org
展覽廳位於三條夜班路線的交匯點:巡邏線、物資線、醫療補給線。三個方向的工作通道在此匯合。每一個夜班人員,無論其職責是什麼,都會在這個位置先後經過。同時,這個位置的信號屏蔽是自然形成的。培養艙中的有機分子干擾陣列會產生一種寬頻的信號衰減效應,使得公共監控系統在這片區域的圖像和音頻信號衰減到幾近為零。阮梅在三個月前第一次注意到這個異常時,把它記錄為一條普通的環境噪聲。沒有報告給安全科。現在她知道為什麼自己當初沒有報告了。她不是疏忽。她是在等一個能用上這個信息的時機。book18.org
E-17懸浮在最靠近門口的那口培養艙內。它的身體尚未完全成形,骨骼框架已經穩定,但皮膚層和肌肉系統還在分裂增殖中。它那顆未完成的心臟以每分鐘四十七次的頻率穩定搏動,每一次收縮和舒張都推出一圈微弱的淺金色能量波紋,像一枚倒放的小型極光。阮梅在它面前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她看著E-17那張尚未長開的、眼皮還黏合在一起的臉。它不會做夢,至少到目前為止的數據表明它不具備產生夢境所需的足夠濃度的神經遞質。但五分鐘前她在數據中讀到了一條異常。它的REM期電信號在凌晨兩點十七分出現了。這不應該。她的手指在E-17的艙壁上停了一瞬。隔著有機玻璃,她感覺到培養液循環泵的低頻振動從指尖傳到了掌骨。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面朝展廳入口。背對E-17和它周圍那些幽藍的培養艙。她調整了自己的表情,將嘴角略微下壓,製造出一種冷淡但不帶攻擊性的面部基準。她的嘴唇在那個位置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里她做了一件她沒有寫入任何實驗方案的動作:她閉了一下眼睛。book18.org
不是在數秒。book18.org
是在感受。book18.org
她的心跳在安靜中變得可聞。她對自己的心率和呼吸頻率非常熟悉,每天入睡前她都會在日誌中記錄當日的基準區間。但此刻的心率比她在任何一次入睡前記錄的值都要快。不是因為恐懼。是一種更難以命名的、混合著期待和某種類似違禁感的東西。她用一個研究者面對未知數據時才會出現的那種沉默對待了這種感受。不否定,不認可,只是記錄。book18.org
然後第一個腳步聲出現在了展廳入口。book18.org
腳步聲很重。不是她習慣的那種輕而穩的腳步聲。是橡膠鞋底黏在合金地板上被拔起來的、帶著摩擦力餘響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很遲疑,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短、更碎。門把手被握住了。停頓了至少四秒。然後被擰開了。book18.org
老賀推門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和他印象中不太一樣的畫面。book18.org
他印象中的阮梅永遠是站在講台上、走在走廊里、坐在實驗室玻璃窗後的畫面。距離他很遠,遠到他從未看清過她旗袍上那排金色盤扣的具體數目。他也曾試圖數過。每次她經過,那排扣子會在走廊燈下閃很短的一瞬,他的目光就從那顆扣子滑到她的腳上,那雙深青綠色的高跟鞋,然後就再也回不去了。七年。他在這個空間站洗了七年的走廊。七年來他聽過無數關於天才俱樂部第81號會員的傳聞。她創造了會飛的鯨魚。她改寫了某個物種的基因鎖定。她連呼吸的空氣都帶著旁人無法解析的數據。但所有這些全是傳聞。對老賀而言,他最真實的、唯一的關於阮梅的記憶,是他凌晨推著清潔車經過她身邊時,她那雙鞋從他視線底端划過的那一個瞬間。鞋面的緞面光澤。金色繡線的反光。鞋跟在金屬地板上敲出的聲音。那聲音他可以在腦子裡循環無數遍。book18.org
但此刻,阮梅站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位置。她是一個人,背對著培養艙的藍光,面朝他。book18.org
她腳上穿著那雙深青綠色的高跟鞋。右大腿上的DNA腿環還在。珍珠項鍊還在。金色發簪還在。她的一切都在,但距離變了。三米不是他習慣的距離。他習慣的距離是三十米,或是隔著實驗室玻璃、或是隔著走廊盡頭。但現在只有三米,近到他能看到她那件旗袍的金色繡線中每一針的收尾方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種不是香水的、而是某種更淡的、像消毒液混合了一點點她自己的皮膚氣息的味道。book18.org
老賀的手指在電動拖把的手柄上收緊了。收緊到指節泛白。他今年三十五歲,體格粗壯,灰色工作服上沾滿了各種清潔劑的交叉斑漬,鹼性清潔劑的白色斑點疊在酸性清潔劑的淡黃銹跡上,胸口的工作名牌已經磨得看不清全名,只剩一個"賀"字。他在這個空間站做了七年夜班,一輩子沒和任何人說過超過五句與工作無關的話。book18.org
他此刻發出來的也不是一句話,是一聲很低的、從喉嚨底部溢出來的悶響。像一隻被踩了尾巴後又無法叫出聲的動物。book18.org
"你每天凌晨三點零八分會經過這裡。"阮梅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的間隔如同被校準過一般均勻,尾音沒有任何上揚或下沉。她的聲音里沒有怒氣,沒有羞澀,沒有任何情緒性的語調波動。她只是在陳述一組已被她交叉驗證過的數據。"從東側雜物間向西邊的電梯間推進。我能檢測到你的信息素濃度在這段時間內達到峰值。雄二烯酮和雄烯二酮的比值超過了你的年齡組和職業組的平均水平兩個標準差。與此同時,你在我經過時的視線焦點,98%集中在鞋面高度。對臉部的注視占比不到2%。"book18.org
老賀握著電動拖把的手在顫抖。不是怕。是被她自己說出口的那種、像在分析一隻實驗鼠行為模式一樣的語調,把他藏了七年、以為全世界沒人知道的秘密,一條一條地放在了兩人之間的空氣里。book18.org
"你在我的高跟鞋上留下了大量視覺凝視的痕跡。"阮梅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那雙深青綠色高跟鞋在金光的微閃中一動不動地立在地面上。鞋面的緞面在藍光中幽碧如玉,金色繡線像是從鞋上長出來的靜止的閃電。"根據公共區域監控的肢體朝向數據,你對我的鞋子注目的時間占你總注視時長的百分之八十三。比對我臉部的注視高處超過四十倍。比你對E-17培養艙的注視高出十二倍。你在本層的身份是清潔。但你經過東側培養艙的時間是你清潔路線中最長的。不是因為在做清潔。是因為你在等。所以——七年了,你每次看我鞋的時候,在想什麼。"book18.org
老賀的臉變成了燒紅的鐵色。從七年前第一次看到阮梅穿著那雙深青綠色高跟鞋從他面前走過去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被釘在了那雙鞋上。一開始只是在遠處多看一眼,一眼就夠。然後是每次她經過時提前停下手裡的事去等。再然後他開始計算自己的到崗時間,把準備時間和清掃路線微調到能最大限度地經過她走過的走廊。三周前的一個凌晨,他在她路過的地板上蹲下去,趁她走遠了,用手指飛快地抹了一下她鞋底在金屬地板上留下的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微塵。他把那根手指放在鼻子底下聞了很久。那味道淡得幾乎不存在。一點皮革、一點緞面纖維、一點點她皮膚殘留的體溫。但就那一點,對他而言,已經夠了。book18.org
"所以,"阮梅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朝他的方向做了一個近似於邀請的手勢。她的手指在邀請的尾端微微分開了一個角度。那不是她習慣的手勢。她習慣的手勢是精確的、標準的、不自帶任何信息的。"我決定將我們之間積累的數據進行一項直接實驗。不是模擬。不是培養艙中的替代樣本。是真實交互。"book18.org
老賀的拖把靠在了牆上。靠上去的那一下,金屬杆撞在牆面的合金覆板上,發出一聲很長的悶響——咚——然後拖把頭滑倒在地面上,他看也沒看。book18.org
"很好。"她說。然後她抬起右腳,那條穿著DNA腿環的赤裸大腿在藍光中劃出一道白得驚人的弧線,將高跟鞋的鞋頭輕輕地點在了老賀的鞋頭上。book18.org
深青綠色的鞋尖,金色繡線沿著鞋頭的弧度彎成一彎新月,與老賀沾滿灰色灰塵的舊工鞋的鞋尖碰在了一起。一個是緞面,一個是磨得發亮的革面。觸點只有不到一平方厘米。但老賀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個瞬間同時繃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七年來的全部渴望,被面前這個女人用三米、一個詞和一個腳尖,壓到了她自己鞋尖的緞面上。book18.org
老賀跪了下去。book18.org
他的膝蓋砸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響,不是悶響,是金屬對骨頭的脆響。那聲音在展廳中彈了兩輪,從地板彈到培養艙的玻璃壁,再從玻璃壁彈到對面牆上的金屬覆板。他雙手發抖地從兩側捧住了阮梅的右腳。十指粗大,掌面密布老繭。那是他和化學清潔劑常年接觸留下的角質層。手掌的厚度將那層粗糙的繭紙包上了她鞋面緞布,髒的、硬的、磨出毛邊的繭紙,貼在她乾淨的、光滑的、緞面紋密如珍珠光澤的高跟鞋上。book18.org
他把臉貼上去了。book18.org
不是鼻尖先觸。不是小心翼翼。是整張臉,額頭、眉弓、鼻樑、顴骨、嘴唇、下巴,像個饑渴的人把臉埋進一盆水一樣,整個人埋了進去。他的鼻尖頂在鞋頭的尖端,那一小塊金線紋樣被他的鼻子壓出了一個極小的凹陷。他閉上眼睛,然後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吸氣的長度,超出了阮梅的任何一次預測。她能聽到他鼻腔中的氣流被鞋面緞布擋住後產生的微弱呼嘯,然後那股氣沿著她鞋口和腳背之間的縫隙鑽向了內側。他把她腳上的氣味全都吸進了自己最深的那口氣里。不僅是鞋面緞布本身的味道(一種淡淡的、她每天清晨用細纖維清潔布擦拭鞋面後留下的微濕織物的氣息),還有她在鞋裡踩了幾個小時之後足部自然分泌的微量汗味的餘韻,加上旗袍和她身上混合在一起的那種介於消毒劑和某種她自己都辨識不出的微弱體香之間的復合味。book18.org
那味道對老賀而言,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能讓他想起人生中還有"想要"這種東西存在的證據。book18.org
阮梅低頭看著他的動作。她的青綠色眼眸中沒有嘲笑,沒有厭惡,甚至沒有她預想的那種純粹的審視。因為在她的理性正忙於記錄和分析老賀的行為參數時,有另一層的信號正在她的皮層的下面、在她刻意不去監控的神經末梢上,以極其緩慢的方式累積。她察覺到自己的瞳孔比平時略微擴大了。她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以一個她無法歸因於任何生理變量的速率加快。不是劇烈加速,只是每一次吸氣的深度,從她平時的五點三秒一循環,縮短到了四點八秒。一呼一吸之間差了零點五秒。book18.org
這點差別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無意義的噪聲。但她知道。她知道這不是噪聲。這是她的身體,在數據還沒收入日誌之前,已經先於她的理性做出了一個判斷。book18.org
她還沒來得及給這個判斷命名。因為她需要做的下一件事已經卡在了她的喉嚨里。book18.org
"你聞到了什麼?"她問。book18.org
聲音平靜。但在"什麼"這個字的末尾,只有她自己能察覺到一個極細微的、從喉底浮上來的微顫。像一根被撥了一根之後快速被壓住的琴弦。book18.org
老賀發出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不是語言。不是完整的詞語。是一聲喉嚨底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強行擠出來的嗚咽,低沉的、悶在胸腔里的、幾乎像一隻在咬自己尾巴轉圈的困獸發出的聲音。他把嘴唇貼上了鞋面。book18.org
粗糙的、因為常年舔嘴唇而乾裂起皮的嘴唇,貼在了深青綠色的緞面鞋面上。他合上眼,把嘴唇在緞面上擦了一下。那感覺不是滑的。緞面的纖維很密、很光,但嘴唇上乾燥的死皮刮在上面會發出一種極細的、像砂紙擦過玻璃的輕微磨擦。他自己聽到了這個聲音,然後他張開了嘴。伸出了舌頭。book18.org
舌尖觸到鞋尖最乾淨的緞面時,阮梅的腳趾在鞋裡輕微地蜷了一下。她足部的體感皮層被鞋的雙層夾層隔著,外面是緞面,裡面是鞋墊,接收到了他舌尖的溫度。那溫度通過緞布和鞋墊的傳導,衰減成一種模糊的、但確鑿可以被感知到的濕熱信號。她知道這只是一種再普通不過的物理傳導現象。溫度通過三層介質以遞減效率依次傳遞。但她同時也知道,這個傳導,這個溫度從一個人的舌尖,經過一雙高跟鞋的斷面,抵達她腳趾的皮膚。這個過程的名字,在物理學的語彙里找不到最精確的對應。她自己在自己的腦子裡找了很久。那個詞沒有出現。出現的是一種她從未在實驗方案中預設過的感覺。她的腳趾想要回應那個溫度。不是逃避。是想要往那個溫度的方向再湊近一點點。book18.org
她在理智干預之下壓制了那個衝動。但她察覺到了自己曾產生過那個衝動,這個認知本身,被她的大腦儲存進了一個位置。那個位置她以前只用來存放非常罕見的、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數據。book18.org
老賀的舌面在鞋面上留下了一道濕潤的透明痕跡。從鞋頭尖端沿著金色繡線往下滑,那道亮的唾液在她深青綠色緞面上形成了一條弧狀的濕痕,最亮的部分在透過金色繡線時被線面切成幾截,像被金線分割成片段的光。他從鞋面舔到鞋側,鞋側是她白天走路時與另一隻鞋偶爾輕輕擦過的那一小塊緞面。然後他把整張嘴重新貼回鞋面,這次不只是貼,是吸。他在用嘴唇用力地、把鞋面上的緞面連帶著下面那層布一起吸進了自己嘴裡。當他的嘴唇從鞋面上脫離的時候,發出了輕輕的一聲"啵",像拔出瓶塞時被液體張力拉出的那一聲空氣破裂。book18.org
那一瞬間阮梅閉上了眼睛。這個閉眼動作在她的計劃之外。她原定在整個初始互動階段保持視覺不間斷記錄,以便事後交叉對比心率日誌和視頻幀之間的映射關係。但她閉了。因為她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從理性層面是可以解析的。一個性壓抑了七年的男性在第一次接觸到長期性投射目標的物化替身時的標準行為。但從感性層面,她不能用數據來解釋自己看到老賀的嘴唇從她鞋面上拔出、在緞面和嘴唇之間拉出一條透明唾液細絲時,她的腳趾為什麼蜷了第二下。而且這一次她沒注意到自己在蜷。她是在事後回憶時才意識到。不是本能控制了她。是她根本沒去控制。book18.org
"比預期激烈。"她仍然閉著眼睛,聲音輕得像是對自己說話。"嗅覺和觸覺的交叉反饋比數據有意思。"book18.org
"你總共注視了七年。"阮梅睜開眼睛,青綠色的瞳孔在藍光下又亮了一些。她此刻說話的聲音比第一句放得更低、更慢,不是藥。是她自己壓低了音量,像在對著一個很遠的、很輕的東西說話。"從第一次開始,你每次看,都沒有進一步行動。為什麼。"book18.org
老賀跪在地上,臉仍然埋在鞋面上。他的聲音悶在緞面後面,發抖,"因為,你,是天才。我是,洗地的。"book18.org
"這兩項身份描述之間存在邏輯上的動作阻斷關係嗎。"她停了半秒。"我不認為存在。你的視網膜接收到的光子、你的皮膚上分泌的信息素、你大腦的多巴胺釋放,所有這些都是同一套生理化學過程。人不會因為社會身份的不同而改變自己的生理。你只是需要一個許可。我現在給你許可。"book18.org
她抬起右手手掌,再一次,往老賀的方向做了那個輕微下壓的、邀請性的手勢。這一次,她注意到自己手背上有一根靜脈在輕微突起。心跳快了。book18.org
老賀把她的左腳高跟鞋脫了下來。他的手仍然在發抖,但在發抖中,他的動作異常地小心。他把腳跟從鞋口裡抽出來時,用另一隻手托著鞋底,很輕,像托著一件會被捏碎的東西。然後他把這隻鞋握在自己雙掌之間,掌心的繭紋磨在緞面上,把它緩緩轉過來,鞋頭朝下。他拉下了自己工褲的門襟拉鏈。book18.org
一隻已經硬得充血發紫的陰莖彈了出來,龜頭前端已經滲出了一粒透明的黏液,在藍光下像一顆被汗浸濕的圓珠。老賀用左手握著鞋,右手扶住陰莖根部,然後把那隻已經把他的工作和人生固定在地面上的、粗壯的、帶著繭子的手上那根發紫發燙的東西,抵在了阮梅左腳那隻剛脫下的深青綠色高跟鞋的鞋面上。book18.org
龜頭貼上去的那一刻,緞面的冷度讓他的龜頭痙攣了一下,前液被緞面纖維的微小縫隙吸進去了一部分,緞面上留下一塊顏色立刻變深的水印。他把陰莖沿著鞋面往下壓,龜頭嵌進了鞋面正中央那塊金色刺繡紋樣最密集的區域。金線的凸起紋路正好卡在他龜頭冠狀溝的凹槽位置,紋脊頂著龜頭頸,像一件被精雕後的鎖扣嵌進了一項專門屬於它的配件中。金線在緞面上凸起的高度約莫零點二毫米。這點高度正好能被他冠狀溝內側的軟皮膚感覺到,而且,每一次推拉,金線從他龜頭頸部滑過時,他的整根陰莖都會往上彈一下。那種彈不是射精,是神經末梢被凸起摩擦時產生的條件反射。他的喉嚨里湧出一種像被什麼堵住的、沉重而持續的咕嚕聲,不是呻吟,是那種忍住不喊出來時咽下去又溢上來的聲音。book18.org
阮梅低頭看著這一幕。她見過無數生命的誕生與終結。她從生物分子到完整的生命體,從碳基結構的排序到意識投射的最初跡象。她見過胚胎第一次心跳、見過神經網長成之後的第一次信號傳導、見過她親手培育的生命體第一次睜開眼和第一次合上眼。但她從未在這個層面、以這種距離、用這種幾乎能估計出角質層厚度的接近,俯視一隻勃起的人類陰莖,在她的鞋面上,以一條金色DNA雙螺旋刺繡為軌道,上下滑動。book18.org
"摩擦係數..."她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比數據模型預測的高。"book18.org
她同時注意到它的顏色變化。龜頭的肉色在貼近鞋面金線時會變深一分、抽離時又淺一分。包皮在每次下推時被鞋面摩擦力往前帶,退到冠狀溝後面時,露出整個紫得發亮的龜頭頂面,表面的毛細血管網在藍光下呈現一種樹枝狀的、暗紅色的網狀。龜頭頂端的前液,從一滴變成一條絲,從一毫米粗的垂絲慢慢延展成一小條透明的、閃著碎光的細瀑,順著她鞋面上的金色繡線往下淌,碰到下一個金線紋脊時被分開,繞過去,再次匯合。book18.org
她應該感到厭惡。她曾無數次驗證過自己面對生物體液時的正常排斥反應。但此刻,她沒有任何避開的衝動。book18.org
不僅如此,她意識到自己的目光正在逐幀地、逐幀地追蹤那根陰莖在她鞋面上的每一次運動軌跡。不是在對它的生物力學特徵做客觀記錄。是在認真地、投入地看,像一個看了一段她從未見過的實驗現象的科學家。但問題的關鍵是,她此刻不是一個科學家在觀察實驗現象。她是在看一個男人如何將自己的陰莖放在她的高跟鞋上摩擦,並享受這個發現。book18.org
這個發現比眼前正在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更讓她不安。因為這意味著,她的"科學"身份,她一直以來用來解釋自己一切行為的那個外殼,在這一刻露出了裂縫。不是大裂。只是那條縫,穿過她的理性層,讓底下某樣她自己也沒有完全辨識的東西,透了一絲風。book18.org
然後老賀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從胸腔底部湧上來的呻吟。book18.org
"——嗬——"book18.org
那聲音不是從喉嚨出來的。是從肺的底部、從膈和腹腔之間的某處深層肌肉,被擠壓了很久之後突然釋放出來的。是忍著、屏著、忍到極限後實在憋不住的那種,前面還有壓制、後面完全失控的過渡性聲音。聲音在展廳四面牆上彈了三次,每一次回聲都帶走一部份尾音,最後只剩一種粗糙的、被聲帶扭曲到極低頻率的餘響懸在半空中。book18.org
阮梅在那一瞬間意識到自己的腹肌也輕輕地收緊了一下。她的腹肌,不是呼吸肌,是腹直肌和腹斜肌,在這個聲音的第三次回聲剛剛開始消退的時候,自發地、輕微地收了一下。收的程度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book18.org
然後時間在她的視野中慢了下來。book18.org
第一股精液從他龜頭前端射出的瞬間,阮梅的眼球捕捉到了它在空中飛行的全過程。那是一道白色的、帶著旋轉扭動的細長弧線,在藍光的映襯下,白色中泛著一絲極淡的蛋白質的淺黃,從她鞋面正上方射出,在空中划過一條不規則的拋物線,然後啪地砸在那隻深青綠色高跟鞋的鞋面正中央。打在最密的那片金色刺繡紋樣之上。白色液體在接觸緞面的接觸點向四周飛濺,在金色繡線的紋理上撞出微觀的浪花,然後被重力拉回中心,聚成一攤厚液。精液覆蓋之下的金色繡線,被半透明的蛋白膜壓住,金線在膜下發出斷斷續續的閃光,像被淺淺的水面蓋住的灑在河底的金粉。book18.org
第二股幾乎緊跟著第一股,它比第一股的力量稍弱,落點偏移了約兩厘米,落在鞋頭的封閉式尖端位置。白色液體順著微翹的鞋頭弧度向下滑了一小段,在接近金色滾邊的位置被緞面纖維的微觀紋理拉住,停在那裡,形成一泡厚垂的液滴,掛在鞋緣上欲落不落。它在掛住的那一刻在藍光中折射出一個極小的、像掛在房檐上的冰滴一樣的光點。book18.org
第三股和第四股接踵而至。前兩股精液已經將鞋面的緞面浸透了一層,緞面的細密纖維在濕潤後顏色立刻變深,從青綠變成近乎墨的暗綠。後兩發精液落在濕面上不再向四周飛濺,而是在濕滑的表面上順著重力的方向緩緩擴散。白色在深青綠的緞面上鋪開,金色紋樣在這層白色釉下變得越來越模糊,只剩偶爾一絲金線在白濁的間隙中閃過一瞬,然後下一股又將它覆蓋。那隻鞋緞面上原有的DNA螺旋結構,從鞋頭開始、纏繞至鞋側的完整螺旋,現在被一截一截地覆沒,只剩朝向鞋跟方向的一小段金紋還在露出。book18.org
第五股量最少,但這一發從金線最凸起的紋脊上滑過,沿著鞋內側的弧線流到鞋口邊緣,懸在那裡牽了一根細絲。那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淌,然後滴落在地板上。滴落時發出的聲音,不是滴答。是更低一點的、更黏稠的,粘液落在合金面上的那種輕噗聲。book18.org
阮梅的目光停留在那隻鞋上。她的左眼球沒有動,她全身的任何一個部分都沒有動,但她知道自己瞳孔的直徑比幾分鐘前擴大了近三成。她的心率比幾秒前快了一拍。她喉嚨的唾液分泌量增加了,她在咽第二口之前沒有發現自己在咽第一口。book18.org
她聞到了。精液的氣味,她以前只在揮發性有機化合物分析報告中的數據欄里見過它的化學式。但這一次,它是一團真實的、正在從她鞋面上蒸騰擴散的氣味。帶一點氯的微刺,帶一點胺的腥,層層疊疊地湧進她的鼻腔。她能分辨出味源的成分,精氨、亞精氨、鋅離子。但她分辨不出的是,她為什麼不覺得難聞。她的嗅覺皮層正在把這組分子信號傳導到她的杏仁核,但杏仁核沒有返回排斥信號。它返回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她暫時無法在已知的神經生物學框架內準確定義的東西。那東西很輕,但已經有了自己的體溫。book18.org
"有意思。"她聽見自己出聲了。就兩個字,但音量比她預想的大。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某個能把她的身份拉回"實驗者"位置的措辭。但她的嘴唇張開後沒有發出聲音。因為她的目視告訴她,老賀的精液在她鞋面上正在進行一個緩慢的物理過程。精液膜在空氣中凝結,最外層接觸空氣的那一薄層蛋白在數十秒內開始氧化,顏色從純白變成帶一點透明質感的淡黃,靠近鞋面的那層則仍然保持著液體的流動性。上凝下流。兩個相態同時在同一個鞋面上以不同的速度變化。這個過程很美。book18.org
她被自己腦中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不是"嚇",是那種當你發現自己在想一個不符合預期的想法時,意識的中繼站暫停了半秒的覺知。"很美"不是實驗記錄中的詞。她從不在實驗中用這個詞。"很美"是她會在冰河期後第一天的夕陽前、或是看一隻剛出生的飛行鯨魚第一次展翅時,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的詞。不是什麼分析工具。是人類自己對某樣東西產生了感性的、非功利的、趨近式的評價。book18.org
而她現在把這個詞用在了粘在自己高跟鞋面上的精液上。book18.org
她在心底默默把這條記錄打進了一個尚未姓名的、不會被任何人的網絡日誌抓取到的資料庫中。受試者(老賀)生殖液附著於鞋面後的感官評價未經預期走向:實驗者本人採用了不被任何標準實驗術語覆蓋的感性判斷詞——很美。book18.org
"你在看什麼——?"展廳入口方向傳來了第二個人的聲音。book18.org
那聲音很緊,聲帶被揪緊後的那種緊張,把本應平穩的語聲捏得又高又尖。盧謙的聲音。不是質問,因為他的聲音里還有氣。不是氣恨,是喘不過氣來的那種上氣不接下氣。book18.org
盧謙推門走進來的那一刻,他的畫面先於他的大腦抵達了。一個灰工作服的清潔工跪在阮梅面前,阮梅還穿著旗袍、發簪、耳環、腿環、手套,全身上下毫髮無損,但她左腳赤裸,而老賀握著她那隻沾滿了厚厚一層白色精液的深青綠色高跟鞋,還在喘息,還未合上褲子的拉鏈。那鞋面上的白濁在藍光下反著光,白在暗綠的緞面上刺目到了超出他預期。book18.org
他的眼鏡從鼻樑上滑了下來。不是推下來的。是被他身體那一瞬間前傾的反應推掉的。他在眼鏡掉到嘴唇下方之前伸出手橫推了一下,然後眼鏡斜著卡在了鼻翼和上唇之間。他沒有管。他只是盯著跪在地上的老賀,和他手裡握著的那隻已經看不出原來青綠色的高跟鞋。book18.org
"你——"book18.org
阮梅朝他豎起了右手食指。不是制止,那個手指的彎曲程度比制止輕,比邀請重。是"等一下"。book18.org
"進來。關門。"book18.org
盧謙關上了門。門合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中像一聲被壓縮了一倍的氣栓聲,然後展廳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培養艙的低頻嗡鳴、E-17四十下每分鐘的心跳滴音、和老賀跪在地上仍未平復的喘息聲。book18.org
"你的論文——"阮梅的聲音恢復了她在公開講座中的那種溫和而致命的精準度,平穩地穿過展廳的空氣,一字一句地落入盧謙耳中。"我收到了。你投稿到我郵箱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十七分,在你獲得當夜夜班之後兩個多小時。你的核心假說的出發點與E-17相關,你認為它在未完整的發育期應該已經具備某種程度的基本認知功能。那個方向對,大方向對。但你論證的力量被你埋在了大量冗餘推導之後。你的文獻綜述的長度是實際論點陳述的二點三倍、你的數據表格里塞了三個完全不相關的對照組。如果你的假說對,就應該直接證明它,不應該用半篇文章去介紹別人的假說。"book18.org
盧謙站在原地,大腦在兩種信號之間陷入短路。他的耳朵正在接收一篇關於他論文的精準學術評判,而他的眼睛正在看一個清潔工握著一隻被精液浸透的高跟鞋跪在天才俱樂部第81號會員的腳邊。book18.org
這不可能。這兩個信號不可能同時存在。但它們在。她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和她在年會上做年度報告時的語氣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她的左腳現在赤著。她赤著的左腳腳背上有一條從鞋口邊緣溢出的白色精液,正在緩慢地沿著她的第二跖骨往腳踝方向流。book18.org
"現在不是討論論文的時候。"她收回目光,那雙青綠色眼眸從盧謙臉上移回了跪在地上的老賀身上,然後她伸出右手,朝老賀做了一個表示"給我"的手勢。book18.org
老賀把左腳的鞋遞了過去。他的手還在顫,虎口處被濺到的精液已經乾了,留下一層灰白色的蛋白薄膜,沿著皮膚的紋路裂成龜殼狀的白皴。阮梅接過鞋跟,手指避開精液最厚的那片區域,從鞋跟外側捏住。她把鞋拎在半空中翻了個面,看著鞋面上一大灘白色液體緩慢地朝著鞋口方向匯聚。重力拽著那灘液體沿著鞋面的弧度往下走,滴速先快後慢,最後在鞋口邊緣囤成一泡厚白。有一小股從邊緣越過,滴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book18.org
熱的。和她體內的37攝氏度的血液同溫,但只熱了一瞬。蛋白質與空氣接觸後迅速散熱,從人體溫度降到略高於室溫,在她手指背上留下一條由溫變涼的白白痕跡。她低頭看著手背上那條白色液滴。她應該擦掉它。她的手套第二指的指尖從出廠到此刻從未在任何一次實驗中沾染過污跡。但這一次,她看著那滴精液在自己的無名指關節處減速,停住,然後在手背的皮膚淺溝中緩慢變寬,直到被體溫完全涼透、不再流動。她沒有擦。book18.org
她的呼吸在這一次屏住了一瞬,不是因為有異物。是因為她發現:自己不想擦。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左腿,將那隻精液覆滿鞋面的深青綠色高跟鞋重新套了上去。腳掌落進那層半凝的濕潤中時,她輕輕地"嗯"了一聲——不是難受,是確認。book18.org
第二章 展廳里的群像book18.org
腳踩進去的一剎那,阮梅感到自己的左腳進入了一層她從未在任何實驗中標定的液態環境末端。book18.org
鞋頭內側深處那層精液,原本是溫熱的、接近體內溫度的黏稠液層,經過在空氣中的短暫暴露,表層已經涼下去了一些,邊緣已經開始形成一層半透明的、像半凝固蛋白一樣的軟膜。她的腳趾尖先觸碰到了這層微涼的軟膜。她將腳持續往下推,腳趾突破了表層,刺穿了那層凝膜。"噗嘰"一聲,她聽到了。那聲音極其微弱,微到只有她自己的骨導聽覺能接收到,但那聲音的質感和她以前聽過的任何聲音都不一樣。不是濕布摩擦。不是水。是黏稠液體被纖維和皮膚同時擠壓破裂的,介於撕裂與溶出之間的,悶響。book18.org
然後溫熱的、更稀的第一層液從被刺穿的位置往她腳趾的四周涌了。每一條趾縫,大拇趾與第二趾之間、第二趾與第三趾之間、第三趾與第四趾之間、第四趾與小趾之間,四條窄窄的皮膚溝槽在短短一秒內被黏稠液體全部填滿。她能清楚地區分每一道趾縫被填滿的先後順序,先是大拇趾內側,然後是中趾外側,然後小趾的趾腹。精液的溫度在她腳趾之間形成了一條一條的、獨立的熱道,每一條都有略微不同的溫感,因為每一條縫裡的精液量不一樣、最先進入的液層接觸空氣更久,溫度低了零點幾度,最後進入的液層仍然熱著。book18.org
這個溫差,她在感覺到的0.3秒內,將其轉化成了一個她從未遇到過的問題。到底,她喜歡哪個溫度,冷的,還是熱的。book18.org
她不喜歡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問出來,就沒有退路了。book18.org
腳弓往下壓。腳背推進鞋口。腳後跟觸及鞋墊後端,她把整個腳掌踩到底。外溢的液體從鞋口金邊的四面向外翻。金色刺繡鞋口的每一條金線都被一層乳白覆上,然後多餘的液體無處可去,從鞋口兩側翻湧而出,沿著她赤裸的腳背往上爬。book18.org
她低頭看。腳,從腳踝往上到小腿中段,全部被鞋口擠出的精液掛了一層膜。液體在它自己的表面張力允許的範圍內,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流成數條從深青綠色鞋口中蔓延出來的白色流痕。流痕從鞋口出發,往她腳背的肌腱溝方向匯聚,過了腳弓後又分開,最後在她腳踝內外兩壁分成左右兩路往下淌。她的小腿肚最下緣那一小截,還沒有碰上的,已經被流到那兒的精液濕了一片。book18.org
DNA腿環以上,她大腿的皮膚還是乾燥的。腿環本身則是青綠的,上面綴著那朵仍然潔白的小花。但大腿的乾燥和鞋口的狼藉之間的對比,她自己看到了。白腿、青旗袍、青腿環、白花,和白精液的亂塗。四種顏色的共存不是她設計中實驗者應該呈現的視覺形態。但她沒有去擦。她的腿環內側,有一滴從精液里分離出來的透明前液,正卡在腿環內側的青綠螺旋凹槽中,輕輕顫動。book18.org
阮梅低頭看著自己左腳上的畫面,把腳背翻了一個方向,看看外側,再翻回來,看內側。所有的角度,全部都是精液。"嗯..."她出聲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她自己也沒預料到的沉吟,"這種觸感...不是不適。是——有意思。"然後她活動了一下腳趾,在鞋裡。五根腳趾在精液的泥濘中依次彎伸,精液在鞋內的內壁被推開、被擠回來、朝鞋頭和鞋跟兩個方向分配。那層黏稠液體的阻尼,比以前穿的任何一雙鞋的鞋墊都要潤滑,潤滑到她的腳趾在鞋內每一次運動都會打滑。但又不是單純的水滑。是拉著絲的滑。腳趾抬起時會有精液絲黏在趾面和鞋墊之間,拉斷後縮回來,那種回縮的輕彈,她的大拇趾趾腹清楚地感受到了。棉襪的乾燥、絲襪的順滑,全都沒有這種,被包裹在溫熱的、還在慢慢涼的、黏度不斷變化的液體中的感覺。book18.org
她在自己腦中的日誌里寫下了一句話,鞋內精液阻尼實驗,預實驗階段。踩入感,液體黏度約為正常水黏度的5-7倍,腳趾彎曲區間內液層厚度不均,對不同腳趾的觸感具有個體化差異,研究價值:極高。book18.org
然後她把右腳也踩進了另一隻鞋裡,乾燥的那隻,抬起頭,看到了展廳正門方向走進來的另外三個人。book18.org
安保員小康、裝卸工大杜、護理員阿傑。book18.org
三個人是一起到的。阮梅在七天前算過他們輪班時間的交集區間,並精確到分鐘,把自己的實驗時間點鎖定在了這三人的路線能同時經過展廳的窗口。這個窗口只有七分鐘寬。她很準時。book18.org
小康走在最前面。他是個小個子,但制服下面那一副標準安保體格繃得很緊。他第一個看到展廳里的畫面,第一個停住。他的下巴往下掉了一截,嘴張開,合上,又張開。他左手按在門框上,整個人半身在門外、半身在門裡,像一隻被車燈刺暈了的小型動物。book18.org
大杜跟在小康後面兩步的位置,三十出頭,粗壯的裝卸工體格,前臂粗得像兩根捆在一起的電纜。他的防滑手套只戴了左手一隻,那隻手套上還掛著裝卸繩的纖維碎屑。他越過小康的肩膀看到了展廳,然後就站在那裡不動了。他的瞳孔從常規直徑擴張到能看得出變化的狀態,他腳下的那雙沾滿機房鐵鏽的舊鞋往後退了半步,但只退了半步。他不再退了。book18.org
阿傑是醫療補給站的夜班護理員,一個從臨床護理轉崗到空間站的下層幹部。他的職業訓練讓他把身體保持在門框附近,迅速掃描全場、判斷風險。他第一眼就判斷到:沒有傷。沒有血跡。沒有必須立即呼救的生命指征告警。信息清空後,他的第二眼看到了阮梅的左腿,看到了從鞋口漫出的白色液體,看到了她腳背上正在往下淌的精液。然後他腦子裡的職業訓練資料庫就徹底地被另一種東西覆蓋了。book18.org
"阮——阮梅大人,這裡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小康的聲音。他的喉結往下沉了一個完整的音節,聲音在喉道里被緊張壓扁了。他望著眼前這幅畫面,天才俱樂部第81號會員,赤著左腳、赤裸的小腿上掛著從鞋口溢出來的白色精液,而那個剛才跪在她腳邊的清潔工還癱在地上,陰莖未收、褲子敞開。他的灰工作服上面被自己的精液濺了四滴,四滴白色液體分落在膝蓋和袖子上,像一個證據採集現場被貼上的無編號證物標記。book18.org
阮梅看了他們三個一眼。先看小康,然後在零點幾秒內移到大杜,再移回小康,最後停在阿傑臉上。她看著阿傑的時候,她眼皮往下垂了一微毫米,不是輕視,是某種讓阿傑皮膚發麻的、被掃描感。book18.org
"你們比我預期來得稍早一些,"她的語氣平穩,像是在跟一隊遲到的參觀團說不要大聲說話,"不過樣本量越大,數據越有參考價值。"book18.org
她抬起右手,手套的深青緞面在暗光中閃過一瞬,食指指向小康。"你——從右面過來。"book18.org
"安保巡邏崗。每天凌晨三點左右巡邏至此,你每次經過展廳門口時會放慢步速。你的肢體朝向,近三周來,全部數據顯示你的視線固定點是展區中央,高度約一公尺,恰好是我站立時鞋面所在的位置。"book18.org
食指轉向大杜。"你——鞋交給你了。"book18.org
"物資運輸通道從西側經過。凌晨兩點半你的運輸任務應從西側進入中環,但實際上你每次都會在展廳外的通道口停頓至少四十秒。你的步行速度會在經過展廳外的十米區間內從每步零點八米降到零點五米。你知道展廳里在這個時間會有人,而你停頓的位置,正好能通過通道玻璃看到展廳內的一小截,我的腳,的高度。"book18.org
食指轉向阿傑。"你,最後一個。不用急。"book18.org
"醫療補給點緊急值班室監控畫面。過去一周,你把這個區域的走廊公共視角調成了你的首選監控頻道。每天凌晨兩點五十分,你都會切換到這一層。從監控的回放次數來看,你偏好在零點五倍速下回放。十倍量的回放時間集中在我的腳經過二號培養艙的短片段。"book18.org
三個人的臉色在同一個瞬間變了,但又不一樣。小康的臉從警備色變成了被人當眾讀出日記內容的羞恥色。大杜的粗壯脖子上的頸動脈膨了一圈,因為用力咬著後槽牙。阿傑的反應最特別,他點了點頭。不是認罪。是承認。他的職業訓練讓他尊重任何經過交叉驗證的數據,即使那些數據說的是他自己的秘密。book18.org
"不要誤會。我不是在責備你們。"她頓了頓,這個停頓比前一次稍長了半秒。在這半秒中,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左腳,精液在腳背上已經淌出了第三道獨立的分支。然後她抬起右腳,那隻還乾淨的深青綠色高跟鞋,用鞋尖指了指地面。book18.org
"你們可以開始了,以你們覺得恰當的方式。"book18.org
小康最先沖了過來。不是"走",他的前兩步是沖的。安保制服的下擺在他衝刺時往上翻了一截,他腳步急到在合金地面上打了一個漂,然後他在離她半米的位置突然剎住了。剎住之後,他慢了下來。不是冷靜,是他不願意用"沖"的方式做接下來要做的事。他要做得,對得起自己這三年來的每一次注視。book18.org
他伸出左手,握住了阮梅的右腳腳踝。裸膚相觸,他的手指是熱的,比他制服下的體溫高。阮梅感覺到他的指尖內側有常年握警棍磨出的舊繭,那些繭紙貼在她腳踝的骨突外側,粗的。粗得讓她腳踝上那片皮膚在全觸的一瞬間往後退了一點點,然後她控制住自己不退了。她不退,是因為她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那個瞬間產生了一個微小的矛盾。她想退,但同時她不想退。她把這個矛盾的持續時間,零點七秒,記下來了。book18.org
小康把她右腳的高跟鞋脫了下來。這次脫鞋和剛才老賀脫左腳時完全不一樣,沒有那種小心翼翼的呵護感。小康的動作裡帶著一種被積壓了三年的急切,他把鞋跟從她腳踝上拔下來時,她的腳被他拉得往前晃了一下。她把持住身體平衡,站住了。book18.org
然後小康把這隻乾淨的深青綠色高跟鞋鞋底朝天地翻過來,用自己的陰莖從鞋面的緞面縫隙中擦過去。他不是直接拿龜頭對準某個位置,他是先把整根陰莖從鞋頭的尖端開始一路蹭,沿著鞋面的弧度,把每一寸緞面都先感覺到了,再回去找第一感覺最好的起始點。他的龜頭在她鞋面上的行進軌跡畫了一道完整的弧,從鞋頭到鞋面中心,停在金線最密的那片交叉紋上。然後他沿著弧線從頭至尾滑動了一趟。緞面乾淨無阻,他悶哼了一聲,身體猛地往前一弓,射了。book18.org
第一股精液落在金色紋樣的末端,白色從金線的收尾處開始蔓延,像墨水在宣紙上反向滲透。第二股緊隨其後打在鞋面前端,液體順著鞋身的弧度往下淌。第三股正中鞋面中央那片剛被第一股打濕的金繡區域,白漿砸下去時把裡面尚未凝固的舊液砸出了幾道放射狀的小條濺痕。小康射完,他的陰莖還沒下軟,他多推了兩下,把最後一股透明的前液和半絲白線一同掛在鞋面的金繡紋上,然後翻過鞋,把裡面朝自己,看了一眼。鞋墊上還什麼都沒有。他把鞋還給她。book18.org
大杜第二個走上來。book18.org
他沒有脫鞋。他直接把阮梅還穿著的那隻已經被老賀射過的左腳高跟鞋連腳一起提了起來,他那隻仍戴著半截防滑手套的大手裹住她的腳踝外側。他提腿的時候把她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然後他雙腿分開、降低重心,雙手扶著阮梅的小腿,把自己的陰莖放在她已經沾了老賀精液的鞋頭上。book18.org
那層剛被老賀留下的半凝精液膜隨著他龜頭的壓迫被擠破了,發出了一聲她聽得很清楚的、微弱的液體表面張力被撕裂的聲音。細膩的、多重的、複數層的撕裂。整層被龜頭砸破的一瞬間上湧出的氣流被他的前液和精液的混合態包成了小氣泡,在她鞋面上爆開,微泡破裂的啪嗒聲連她自己的腳趾尖都感覺到了一次極微震。然後大杜的陰莖就陷入了舊精液和新前液混合形成的潤滑層中,滑動變得比剛才老賀時順得多,快得多。他的頻率也高,不是輕推,是深拉,每一次都是從龜頭塞進鞋口的邊緣里淹一圈,再拖回到鞋頭最尖端,把白濁往後刮成一道一道的同心弧。他的結實的、布滿老繭的雙手緊緊按住她的左腳踝,她腿上那條DNA腿環隨著每一次身體震動的頻率輕輕往後滑下了一點,那朵白花正好落到了他拇指邊緣。book18.org
"——嗬——"大杜發出的聲音,與老賀不一樣,更粗、更深,帶的共鳴不是喉嚨的,而是胸腔的。像一個大型動物在跑累了之後趴在泥里發出的沉重喘息。他射得比小康略快,但他的精液量比任何人都大。不是幾股噴,是幾乎連成了一片沖,好幾股精液之間分不出起止,半連續的射,砸在她左腳鞋面的那層已經厚厚積了一層的精液膜上,把這層膜的厚度再次推高。新鮮精液的溫度比舊液高,衝擊舊膜表面時從接觸點冒出好幾個細密的白泡,那些泡被衝擊推開又聚回,像翻騰中被乳白的凝膜困住了的空氣。大杜握著她腳踝的力氣在射完後鬆了一截,然後他握著沒放。他在等她先開口。她沒有開口。她也沒有抽回。過了幾秒,她才低聲說了一句:"你的量比老賀大。鋅濃度不同?值得採樣。"book18.org
護理員阿傑是最後一個過來的。book18.org
他沒有去脫她的鞋。作為一個受過訓練的護理師,他觀察到,她的右鞋和小康的精液仍然還在相對乾淨的狀態、左鞋已經積累了至少兩輪量的精液。這兩隻鞋在接受行為上的不對稱,在他的專業視野中不是偶然。他將它視為一種"臨床路徑選擇的偏好數據"。他沒有把他的精液加在其中一側。他選了一個沒有人選的方向:他把阮梅左腳上那隻已經被兩輪精液淹成一片沼澤的高跟鞋脫下來,然後將自己的陰莖放在了鞋底上。book18.org
不是鞋面。是鞋底。book18.org
那個金屬結構的金色彎弧面,承載著這雙高跟鞋每一次在他視線中出現又消失的所有步伐,那個鞋底,承載她踩過的所有地板、所有走廊、每一次她在凌晨三點從他值班室門口踏過去的聲音的鞋底。他把它對準自己的龜頭,用一隻手握住鞋,他對自己發出的第一個聲音是咬在牙關後面的,他不想讓任何人聽,但他還是發出了,一聲黏在牙間的低低悶吟。然後他射在鞋底的彎弧中央。精液在如此光滑的金屬面上無法被留住,分成兩股沿著彎弧的兩端分別淌下,一部分流到鞋底裡面,把鞋跟的內側刷了一層透明的白膜,另一部分滴在他自己的手腕上。book18.org
他把鞋放回地上,用手指抹掉手腕上的那滴,沒有舔,用它在她腳背的肌腱溝上從左到右畫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白弧。book18.org
然後這個人站起來後退了一步,第一次抬眼看她。他看的不是她。他用看一個自己既治不好又無法放棄的病人的表情,看了一下她那隻已經四泄滿了精液的左腳高跟鞋。然後他移開了。book18.org
"鞋底。"阮梅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高跟鞋,若有所思,"從鞋底射入——這個變量我之前沒有考慮過。有意思的角度。"book18.org
盧謙還站在角落裡。從老賀射在鞋面上到小康射在鞋面外側、從大杜射在她的左腳鞋頭到阿傑在鞋底留下那道弧,他一直站在展廳角落那面培養艙旁邊,一言不發地看著。book18.org
四個人,一共四隻鞋,其中三隻在阮梅身上,一隻已經全面被白濁覆蓋。四道不同的精液所帶的不一樣的半揮發性物質的成分在她的鞋面上彼此混合。老賀的鋅濃度最高,凝結速度最快。大杜的量最大,pH略偏鹼,所以他的精液把先前老賀已經快要凝固的精液外層重新溶解了一小部分,在交界線上形成了一道細細的、白濁和白透明混合的暈邊。小康的落在鞋面最前端、量少、凝結快,已經干成一層白色薄殼。阿傑的,從鞋底中央分成兩股,已經涼透了。book18.org
而盧謙,他動了。book18.org
過去十分鐘里,他全程沒有說話。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正在做一個比他論文里任何一個假設都危險的評估。他的眼睛從阮梅的腳上移到了她的臉上。那張臉一如既往地平靜:青綠色眼眸的瞳孔略微擴大,嘴唇微微分開,閉上,再微微分開。不是喘氣。是她在無聲中咬了一個詞,他沒聽到的詞。然後盧謙從角落走出來,走到她正前方。他沒有脫鞋。他沒有跪下。他從阿傑腳邊撿起那隻被阿傑用完的左腳高跟鞋,然後把他自己褲子的拉鏈拉下,陰莖對準,不是鞋面,不是鞋底,是鞋內。book18.org
他把自己陰莖頂到了鞋的裡面。book18.org
鞋的內腔,是阮梅的腳踩過的地方。鞋墊上留下了她的腳掌印,淡淡的、淺青色的鞋墊膠層上印著一組清晰的足弓印記,從腳趾的五個圓窩到腳心的弧度凹陷到腳跟的圓印,全部壓在了鞋內墊的那層薄軟材料上。他把龜頭對準了那雙腳印的腳尖位置,頂進去,閉上眼睛,射了。book18.org
他把自己的精液灌入了她和鞋子之間最私密的那層空間,灌進了一個她今天剛剛用腳踩出形狀的容器里。book18.org
阮梅看著他,她的瞳孔在那一刻完成了一次從微擴到明顯擴張的切換。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盧謙選擇了她全身上下離她"個人邊界"最近的那一層,她的外包裝(鞋面的外側)之外的,內腔,那個她的腳每一天都全接觸的、封閉的、只有她一個人能踏進去的內部空間。她的理性沒有在分析他與另外四人在行為模式上的差異,她的理性在那一瞬間被另外一種東西暫時短路了。那是一個感覺:她被一個人以最乾淨、最直接、最沒藉口的方式,進去了。不是進到她的身體,是進到了她的私密空間的玄關。從鞋的內壁進去,穿過她的腳趾印,射在了她的腳底每天踩的最軟的那塊墊上。book18.org
他射完之後把鞋放在她面前的空地上,轉了個方向,鞋口朝她。鞋內壁裡面,精液和舊精液的混合還處於流動狀態,最深的那灘厚液正在沿鞋底的弧度緩慢往鞋口方向滑動。他把鞋放下了。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抬頭。他的鏡片上沾了一滴從她自己腳背上濺起來的精液,圓形的,正好蓋在他的左鏡片瞳孔位置。book18.org
"你的偏好分布比我的預測模型有意思。"阮梅說。她看著地上那隻被內射過的高跟鞋,然後又看了盧謙一眼。她看著他鏡片上的那滴白點,在她看著的這段時間裡,它開始慢慢地往下滑,在他鏡片上拖出了一道透明的細痕。他沒有擦。他也沒有移開目光。book18.org
"走吧。"他說。然後他第一個轉身,走向展廳的門口,把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天亮之前,你們不要進來。明天,明天會不一樣。"book18.org
門開了。小康、大杜、阿傑魚貫而出。老賀最後一個爬起來,褲子還沒系好,灰工作服的膝蓋部位黏上了一塊地板上的精液,他沒有拍。他走出展廳時回頭看了阮梅一眼。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然後他也出去了。book18.org
展廳里只剩阮梅一個人。book18.org
第三章 青鞋上的罪痕book18.org
門關上了。展廳恢復了安靜,那類只有培養艙的循環泵的低頻嗡鳴和E-17穩定無止的心臟搏動作為注音器的安靜。book18.org
阮梅站在展廳中央。她周身未有任何一處衣物受到損壞:深青綠色旗袍完好如初、手套一條未裂、腿環一朵花都未落。但她的左腳,和高跟鞋,是被精液重繪了的。從鞋頭到鞋口,鞋面全在白色厚膜下。從腳背到腳踝到腿環以下的小腿,全是白濁。整條左腿現在像一件被拿到展廳來單獨展出的作品,素材是緞面、合金、皮膚、蛋白。她低頭看著這條腿,忽然產生了一個不是實驗員應該產生的、帶有評價性的念頭,她覺得這像一件裝置藝術,材料是自己。然後她在零點五秒內把這念頭收走了。不理,但也沒忘。book18.org
她決定先把左腳從鞋裡抽出來。book18.org
抽出整隻腳的過程,伴隨了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物理感受。鞋內精液已經放置良久了,最外層凝結成一層質地緊緻的軟膜,內層還是流動性很高的液體層。她的腳踩進去時已經把這兩層混合過了一回,現在腳要抽出來,等於要再次破壞已經重新凝聚的復合液膜肌理。她把腳跟往上提,腳尖往下踩,然後從鞋口往外拉。book18.org
腳拔出來了。但伴隨著的,不是空氣爆破的聲音,是液體表面張力被拉住,拉長,最後撕裂的悶響。book18.org
"吧嗒。"book18.org
多條白色透明的絲線同時從她腳底和鞋墊之間被拉出。腳窩的凹陷處拉出的最長那條絲,足足拉了將近五公分的距離才斷開,斷開的瞬間往她的方向彈回去一小截,打在她的足弓弧底,發出了一聲極微的、黏的、兩片濕面上下撞擊的輕噗。book18.org
她的左腳全部抽出來後,鞋的內腔完全暴露在藍光下。她低頭往鞋裡看,看到了她從來沒在任何鞋的內腔里見過的東西:鞋墊像被牛奶泡過的餅形織物一樣,整個鞋墊從淺青變成了白。精液全面浸潤了內襯的每一根纖維,而在那層厚液面上,被她剛才踩進去又抽出來的腳,壓出了一對極其清晰的腳掌印痕。不是淺印。是像沙灘上留下的腳印那樣深的印,五趾的五個圓窩,腳心的凹,腳跟的圓。腳印指著的方向是鞋頭。而在那些腳印底下,因為她的腳把中間的液體擠到兩側,鞋內壁的後跟區域還堆著一灘環形波。book18.org
她盯著自己留在鞋內的那對腳掌印。看著它。那圖案很漂亮。她又用了這個詞,然後又把它收了。但沒收乾淨。她注意到自己嘴角的弧度在剛才那七秒之內,又浮了一個比平時社交微笑寬一點點的幅度。很小的幅度,但方向,向上。book18.org
"像...化石。"她低聲說,目光還停留在鞋內那對深深的腳掌印上。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又在用非實驗用語了。這次她沒有收。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人,然後她彎起左腳腳趾。每一根腳趾都裹著一層已經半乾了的蛋白質透明膜,白的、半透明的蛋白膜包覆著大拇趾的甲床和趾間關節皮皺紋。她先彎大拇趾,那層殼沿著趾紋裂了,細細的蛋白碎片像霜一樣碎落。再彎第二趾,同樣碎裂,第三趾。第四趾。小趾上的最厚,裂了三片才完全掉落,其中一片掉在了她自己的鞋面上,彈了一下,粘在了干精液的外殼上。book18.org
她赤著腳在展廳地板上走了幾步。足底剛被精液泡得溫熱了,驟然地離開溫熱環境後接觸冰冷的金屬地板,冷感讓她的足弓連帶著腳底皮膚一起收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在地板上留下的腳印,每一個前腳掌觸地的位置都會在地板上印出一個帶著弧線的、淺得只有她能看到的白印,然後被她的下一步踩模糊了。她踩了五步,留下了一條越來越淡的白色足印鏈。book18.org
然後她繞到右腳,那隻也已經被小康射過的高跟鞋,把右腳塞了進去。乾燥的那隻鞋,內襯和鞋墊都是乾的。她放進右腳之後,腳底的觸感突然變得陌生。三十分鐘前她穿進來的那時候,兩隻腳都乾燥,觸感是有規律的、預期的、均勻的緞面摩擦。現在,她已經在一隻被精液浸透的鞋裡放過左腳,然後再放右腳進一隻乾淨的鞋裡,她第一次意識到,乾爽的鞋墊觸及她的腳底是這種感覺。太輕。太平。太沒有重量。像一幅畫被從畫框里抽掉了最重要的膜層。她不適應。她希望兩隻都濕。book18.org
"不對稱..."她皺眉,看著自己兩隻腳——一隻浸在精液里,一隻乾燥如常。"應該對稱。數據才有可比性。"book18.org
這個願望划過她的腦海,然後她就意識到了,這是一個危險的願望。這意味著她的身體正在以"不被精液沾濕"為缺失態,以"全方位被浸"為基準態。她把右腳腳趾在干鞋裡蜷了一下,乾燥的鞋墊壓在她的趾腹上,那觸感本該是好的。但她現在只覺得,少了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站直了。右腳進鞋。左腳,她彎腰拾起地上那隻已經被老賀、大杜、盧謙三人參過的、鞋墊被泡成白色沼澤的左腳高跟鞋,在鞋口上方瞄準,把左腳重新踩了進去。book18.org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難。因為放置時間更長,內襯的精液乾了很薄的一層,變得更黏、更緊。她的腳趾破開第一層干膜時,那種擠壓感更沉,那聲微弱的膜裂聲在空蕩的展廳里傳來,然後是她的腳尖再次觸碰到那層仍然濕熱的、底層的精液,那種從干到濕的過渡是她這次體驗的全新觸感。干膜的微緊加濕液的通流,既有拉扯感,又有潤滑感,兩種矛盾的感覺同時在腳趾尖端交疊出現。她意識到,自己在適應。她的神經末梢,正在學習如何區分和享受這兩種不同質感的復合刺激。她在形成偏好。book18.org
她的腳掌終於在鞋內踩到底,腳後跟完全落在一層吸收了三人精液的濕鞋墊上,鞋口金邊的液體被這最後一次擠壓激發,又溢了一輪新液:這次溢出的不是幾絲幾滴,而是一小泡因為擠壓而成形的新白團,從鞋口左前方往上冒,冒到她腳背上那條最粗的肌腱溝里,滑了一下,停下,在腳背上積成了一小圓白丘。book18.org
她站直了。book18.org
"哈。"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腳,腳背上的精液已經分不清是第幾層了,"比剛才黏了。有點涼。"book18.org
然後她邁開了步子。book18.org
高跟鞋踏在合金地板上,但這一次,她邁出的每一步發出的聲音,和就在一個小時前她走進這條走廊時發出的聲音,完全不同。book18.org
啪嗒。啪嗒。啪嗒。book18.org
那不是鞋跟敲擊金屬的清脆。那是她的鞋底,曾經乾燥、冷硬、每一下接觸金屬都能發出一聲利落"嗒"的彎弧,現在壓在一層由精液和空氣混合而成的微潤薄層上,踩上去是悶的。鞋底不是敲在金屬上。是先"粘"上去,黏住,然後"撕"下來,延遲了零點才發出的粘滯聲響。不是"嗒"。是"啪嗒"。每一次落地,鞋底彎弧上的精液薄膜會在地板上留下一個極小的、白得幾乎看不見的印痕。她走了約三步,地板上有三個獨立的微白小弧,三個弧的大小、形狀各不相同,第一個是鞋底的全印,第二個只有外側,第三個已經不連續了,一半的底印斷成了碎片,精液在地上被她的步伐撕成了散點。book18.org
"聲音變了。"她走著,目光落在自己腳下,"嗒...變成啪嗒了。高跟鞋在蛋白介質中的聲學特性——值得記錄。"book18.org
而鞋的內部,每走一步,她就感覺到鞋內的精液在她腳底和鞋墊之間被擠壓了一次。一股推向鞋頭,把她前腳掌和鞋頭之間那片間隙再從空的變成滿,另一股推向鞋口,把鞋口金邊的液膜從底面翻到表面,形成新一波的向外溢。book18.org
鞋口的金色刺繡紋樣已經徹底被精液糊成了另外一種顏色,金線在厚白液下不再閃光。鞋口的每一針每一針之間的間距,原本是零點三毫米的均勻條紋,現在全部被液體抹平了。鞋口不再是金色,是糊白。而液體隨著她的步伐節奏,一波一波地,從鞋口兩側翻湧而出,裹在她赤裸的腳背上,不斷地被她的步伐推上腳踝,淌過腿環下方那截白皙的小腿,再往下流。book18.org
金色的DNA螺旋腿環。白色的精液。深青綠色的高跟鞋。三種顏色,三個符號。腿環代表著她的研究,精液代表著他們對自己的慾望投射,高跟鞋代表著她的身份、級別、和她用來踏在他人頭頂之上的高度。而此刻,三樣東西在同一具身體上共存。她還穿著旗袍。她還戴著發簪。全身上下從頭到腳每一個徽識全部在。她就是那個天才,那個"瘋狂科學家",那個所有報表和年度評優上排名第一的人。但同時,她左腳的每一步都踩進了一層由五個人,五個她在這條走廊上吸出來的底層員工的,液體構成的沼澤。book18.org
她沒有停止走。她走到展廳對面牆,轉回身,對著入口又走回來了。這一次,她聽著自己左腳發出"啪嗒",右腳發出"嗒"的對比,忽然很想把右腳也弄髒。她不想再聽到"嗒"了。她只想聽到"啪嗒"。book18.org
"行為的象徵性投射機制..."她低聲開口,像是在對最近那口培養艙說話,也像是在對自己說話——聲音斷斷續續,不像彙報,更像邊想邊說。"人體液體的施用行為,在認知層面可以被視為一種占有標記。將精液留在高跟鞋上,實質上是在試圖占有不屬於穿戴者肢體範疇的,但被他們投射了全部的心理特權的物品。只不過,鞋子,終究不是穿戴者身體範疇的一部分。所以這種占有,在邏輯上,並沒有完成。"她停了停,像是在等培養艙回應,然後輕輕地、幾乎無聲地哼了一下。不是笑。是——嗯。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浮出了一個弧度。不是她平時那種經過精確調幅的、用來在當前社會互動中最小化情緒泄漏的社交式微笑。它比那個寬。比那個深。是一條更長的、更鬆弛的弧。左高的弧度不是在發表某一種論題見解時的會心一笑,是在對自己剛才度過的時間進行某種不易察覺的事後品味。她發現自己在這麼笑的時候,花了一小段時間用來判斷這個笑容是否恰當。然後她發現,在她做判斷的過程中,那個笑容已經融掉了,不是因為不恰當。是因為她不需要再做表情管理了。沒有人看。那個笑容只是屬於她自己的。book18.org
她沒有收回去。book18.org
第四章 空櫃與無名數據book18.org
她推開展廳另一側通往私人實驗室的暗門。那扇門連接著展廳北牆與她的私人實驗區,是一扇在展區內見不到的、藏在培養艙陣列後面的全息隱形移門。她的私人實驗室不大,和展廳比起來更是小。但這兒有她真正在意的東西:一個儲存櫃,柜子里放著她的實驗記錄日誌、六雙同款同碼的深青綠色備份高跟鞋、和一條備用的DNA腿環。book18.org
她走進實驗室後沒有開燈。培養艙的藍光已經從展廳方向透過了那扇暗門的縫隙,在實驗室內壁上切出了一條極薄的光刃。她沿著那道光刃走進去,赤腳踩在自己實驗區的軟面地板材料上,這個地板是她自己配出來的配方,受撞擊時硬、受壓時軟,踩上去不會發出拍在合金上的那種啪嗒聲。book18.org
她坐在扶手椅上。椅子是她自己設計的,從腿部到靠背的弧度被精準校準到能分載她脊柱各段的應力。她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然後,她對著前方某一處空無一物的牆壁,看了很久。一分鐘。兩分鐘。她沒在計算時間,所以不知道自己具體看了多久。她只知道在這段時間裡,她既沒有取出電子板,也沒有去刪任何監控殘留,也沒有去寫任何報告。book18.org
她只是在坐著。腳上只有一隻高跟鞋,右腳還穿著。左腳赤裸、裹著半乾的白膜,踩在自己的椅子腳框上。腳趾上殘留的蛋白質碎片仍然黏在那裡,掉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黏在她第一和第二趾間的皮膚上,她沒有去拿濕巾。她也沒有脫旗袍。更沒有去洗漱。她只是在坐著,她大腿環上那朵白花被精液濺到了一小半,她也沒有把它拿下來清潔。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電子板,打開。book18.org
新建文檔。光標在文檔標題欄閃爍。"標題..."她望了幾秒,嘴唇微動,"不,先空著。先寫數據。"然後她打上了編號:#81-NS-LFE-0288。二級標題的位置,她的拇指在螢幕上懸停了一會。她打上了幾個字:深夜多參與者精液施用行為 —— 鞋類表面與內腔 —— 實驗者體感反應初步記錄。book18.org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給這個實驗寫了個標題。上一次凌晨這種實驗,她在結尾才勉強給標題打上一個編號,沒寫字。但這一次,她不僅寫了標題。她寫了主標題。她還在主標題里用了一個她從未在任何實驗中使用過的詞。體感。不是"感官"。不是"感官輸入"。不是"生理反應參數"。"體感",在那個小小的兩個字中,她的科學外殼和自己身體感受之間第一次明確出現了融合。她盯著"體感"那兩個字的形狀看了很久。然後沒有刪。book18.org
她翻到日誌內頁,開始打字。book18.org
實驗編號:#81-NS-LFE-0288book18.org
日期:——book18.org
受試者:編號01-05(身份:清潔、實驗室實習、安保、裝卸、臨床轉運)book18.org
實驗場地:展廳中央,四條公共走廊交匯/監控衰減區。book18.org
實驗環境設定:常規夜巡期間,實驗者作為觀察者的同時以著裝媒介的方式參與了射精施用全過程,包括鞋面射精(右鞋-1次、左鞋-3次)與鞋底射精(左鞋-1次)與鞋內射精(左鞋-1次)。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book18.org
觸覺發現:足部皮層的精液浸入體驗具有多層結構,其第一層是其溫度從體溫向室溫過渡中的連續溫變,第二層是其黏度在空氣暴露中的半凝與全凝分界變化,第三層是體表膚質與蛋白層在不同含水量下形成的摩擦係數差異。這種多層刺激在單一通道(腳部)中罕見地構成了完整的梯度感官序列,從濕熱滲透到冷膜覆蓋到干縮碎裂。此前任何一次皮膚感官測試都未能產生這種復合梯度的完整性。book18.org
她按下觸控筆,停頓。下一個問題是,她還應該寫什麼。她心裡知道,但她在手指上猶豫了。她猶豫了約莫十秒,然後把觸控筆繼續按下,打了個新的行,標記了一個詞:備註。book18.org
備註末:在實驗過程中,實驗者本人觀察到自己在視覺層面使用未被任何實驗模板推薦的判斷性詞彙,兩次,包括將鞋面蛋白擴散稱為"很美"。暫無法確定該反應的來源是V-17預注射導致的認知偏差,還是此前低估了實驗環境下由觸覺聯動視覺覺引發的情緒性歸因。此外,實驗者在體驗左鞋內精液浸入的過程中,觀測到自己的心率、瞳孔尺寸、呼吸節律三項生理指數均未能在正常自發波動範圍內解釋。近一步分析請求比對下一次類似實驗的數據。book18.org
然後她在這條備註的下一行加了一行字,這行字沒有編號、不隸屬於任何段落:book18.org
她的鞋在地板上留下的那些白印——很美。book18.org
"美。"她盯著螢幕上的這個字,嘴唇動了動,把它念出了聲。"我叫它美。"然後她停住了。在安靜的實驗室里,她聽見自己剛才那句話的尾音在牆壁上彈了半秒。"...我說了什麼。算了,不重要。"她把這行字選中,光標懸在了刪除鍵上方。懸了四秒。刪了。不是因為這行字不對。是因為她知道,她不需要寫下來。她記得,她不會忘。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來,走向儲存櫃,打開櫃門,裡面空無一物。book18.org
"忘了拿鞋。"她看著空蕩蕩的櫃格,沉默了兩秒。"算了。"book18.org
她的習慣是把換下來的高跟鞋放進櫃里,清洗、整理、換回一雙新的備份高跟鞋出門。但這一次,她看著空櫃,第一反應不是疑惑,因為她在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把那三隻鞋帶回來。不是忘了。是她,在展廳走了很久,沒有再想起鞋的事。book18.org
她把櫃門關上。手指在櫃門的金屬面板上按了幾秒,然後收回。book18.org
她走回扶手椅上坐下。她的左腳不再裹著精液了,精液已經干到了那種可以在皮膚上刮下來的程度,薄殼白色,從趾關節到腳腕到腿環下部形成了一大片散碎的不規則白斑。她伸出左手,食指,沿著左腳背的肌腱溝從腳踝往腳趾方向,輕輕划過去。刮下了一小層白色干殼,殼在她食指指尖上碎成了一小片微屑。她盯著那層屑,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放進嘴裡,用舌尖嘗了一下。很淡。微咸,微腥,微帶一點點胺基酸的鮮。咽了。book18.org
"鹹的。"她輕聲說,像是在校準自己的味覺資料庫,"微腥。胺基酸含量...比預期低。"book18.org
她從暗袋中取出電子板,再次打開。她在文檔最底端給這最後一次,屬於非實驗範疇的微量味覺記錄,加了一行只有編號和單字的數據:#81-NS-LFE-0288-味-咸。book18.org
然後她合上電子板,仰頭看著天花板。睫毛上,還掛著,不知何時濺上去的一粒極小、幾近乾涸的白點。她沒有擦。她沒有擦它的原因是,她甚至沒有意識到它的存在。而她沒有意識到它的原因,比那粒白點的存在本身,重要得多。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實驗室的附洗手間,站在鏡子前。鏡中的自己,青綠色眼眸一如六個小時前。珍珠耳環還在。發簪還在。旗袍還在。腿環還在,只不過腿環中央的那朵白花被她自己的腳在走路時蹭歪了一點點。她伸出手,把花撥正。手指沾了半乾的精液殘粉,粘在花瓣上,按不平。她沒有再按。"算了。"她對著鏡子輕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這個決定。然後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個天才俱樂部的第81號會員,穿著一隻乾淨的鞋和一隻被五個人的精液泡透的鞋,站在凌晨四點的私人實驗室里。她的嘴唇動了動:"實驗成立。"book18.org
第2章 第2號實驗:土下座·精液澆淋全身book18.org
第一章 藥與把柄book18.org
夜晚的私人實驗室通常只有兩種聲音:培養液循環泵的低頻嗡鳴和她自己的呼吸。但今晚,第二種聲音的頻率比平時高了。book18.org
阮梅坐在操作台前,翻看E-17的神經發育數據。凌晨一點四十分,整個黑塔空間站西翼已經沉入一種介於淺睡和值班任務之間的鬆弛態,走廊上只剩下每三分鐘輪換一次的氣體凈化系統的低鳴。她的左手機械性地翻動著觸控屏上的數據,右手握著那隻青瓷茶杯,保溫了兩小時的茶已經從中溫降到了微溫,她不太在意。茶今天喝起來有一絲極淡的、近似苦杏仁的回甘,她舌尖在杯沿內停了一瞬,將這絲異常歸因於新批次的茶葉的乾燥工藝差異,然後翻過了下一頁。book18.org
茶杯的底部,在她未注意的某個時刻,有一層比茶色淡一點、幾乎沒有顏色的殘餘液體已經乾了。她沒看到。她翻完了E-17的心率變異係數數據,穩定,然後翻到了明天早上準備提交的生物區季度報告草案,光標停在"V-17第一期環境濃度監測"這一段的末尾。她打了幾行字,刪掉,又重新打,然後保存了空行。她沒有寫下去。book18.org
在她身後七米處,實驗室入口的電磁鎖扣被一根灰色的尼龍鞋帶卡住了整整兩個小時。鞋帶被塞在門框與鎖舌之間的窄縫中,一端塞在膠條邊緣、另一端用透明膠固定在門框內側,從門內完全看不到。門禁系統的邏輯迴路正確讀到了鎖扣閉鎖的信號,但它沒有讀到"鎖舌插入鎖口"的物理狀態。它安靜地以為這扇門從未被打開過。book18.org
所以當盧謙推開玻璃門走進來時,安保系統的面板上沒有彈出任何通知。安防介面上,門禁仍然是"閉鎖"的綠點。book18.org
阮梅沒有抬頭。她翻到了下一頁,直到他的腳步聲在操作台前三米處停住,她才把手從觸控屏上移開。book18.org
但她沒有轉過身。book18.org
她先閉了一下眼睛。book18.org
這個動作不出於任何實驗方案,她只是在感覺。從她脊椎底部往上,沿著脊柱,一層極其細微的、像溫度計水銀柱在緩慢爬升一樣的微熱感。不是恐懼,她敏銳地分辨了一下。恐懼的特徵,她在自己身上觸發並記錄過多次:快速、腎上腺素驅動、伴隨肌肉緊張和心率加速的同步性峰值。但此刻她體內那一層溫度,是以一種慢速的、幾乎享受的方式,從腹部往胸部擴散的。不是恐懼在爬。是某種她的大腦還沒有命名好的信號。她舌尖上殘留的那一絲苦杏仁味,在這一刻突然有了新的一層含義。book18.org
"茶的味道還習慣嗎?"book18.org
盧謙的聲音。和第一輯他出現在展廳門口時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緊張到聲音發飄的、被身份差距壓著的年輕研究員的聲音了。今晚他的聲音落在她的實驗室空氣中時,是穩的。像一根被預壓調試過很久的柱子,終於放在了該放的位置。book18.org
"苯丙二氮雜環。半衰期兩小時。你算得很準。"book18.org
阮梅的聲音同樣平穩,平穩得像是複述一條文獻數據。book18.org
"但你漏算了一個變量——我比你更了解自己的代謝率。"book18.org
阮梅轉過了椅子。book18.org
他站在她面前兩米處,還是那副滑到鼻尖的銀色細框眼鏡,下巴上冒出兩天沒刮的青色胡茬,眼底下是長期缺覺留下的深重陰影。白大褂的下擺卷了邊,左口袋外側有一道鋼筆划過的墨痕,實驗室實習生的姿勢和神態到今天中午都還留在他身上。book18.org
但此刻,他的站姿變了。不再是那個在天才俱樂部成員面前下意識縮肩膀、把白大褂領子往上拉半厘米的底層實習生。他的雙肩平放,不是緊張的人那樣繃著,是平的、松的。他站在阮梅面前的姿態,像一個終於讀懂了全部實驗數據、並確定了下一個實驗步驟的研究者。而阮梅,這個通常站在"研究者"位置的人,正坐在椅子上,雙腳還穿著那雙深青綠色的高跟鞋,左手還握著那半杯茶,而那杯茶里的異常成分已經在她體內運行了接近十五分鐘。book18.org
"你在我的茶里加了東西。"book18.org
這是一個以陳述句形式說出來的確認。阮梅的聲音很平穩,這平穩本身就是一個偽裝。因為她體內的那層溫度,從剛才的腹部往胸部擴散,現在已經抵達了她的頸底。不是全身麻醉的感覺,她的推力仍然完整。是一種在潛意識中極其緩慢地、不可逆地切斷她對自身肌肉控制的信心的現象。手指和意識之間的信號延遲,從無延遲,變成了她需要主動意識的零點三秒。book18.org
"阿傑提供的化合物,苯丙二氮雜環的一種衍生物,結構式在文獻上沒有公開登記。半衰期在人體內大約兩個小時。我把它的固體粉末溶解在了你保溫杯的茶葉頂部空間,熱水把它蒸到了茶湯表面,所以你喝到的第一口就已經含有有效劑量了。"盧謙頓了頓,聲音很平。"它的作用機制和常規苯二氮䓬類不一樣,不是抑制你,是減慢你的脊髓反射信號的傳導速度。換句話說,你的身體變成了一根更長的導線,大腦發出的指令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到達肌肉。但你沒有喪失意識,也不會困。你會清醒地看到自己的指令被延遲執行,並在這個過程中,一直保持清醒。"book18.org
阮梅沒有打斷他。當他說完後,她默默運行了一次自檢,抬起左臂。book18.org
肘關節彎曲。前臂抬到水平。這個動作她平時做起來大約零點三秒。這次,她抬起的是慢的。不是她自己放慢了。是她的信號在傳輸的過程中,被拉長了。她沒有刻意不讓手抖,她的手腕在抬到半路時有一絲極輕微的飄移,然後她控制住了。她將手臂放下。從抬起到放下,整個過程她全程目視自己的左臂,像在觀察一個自己既熟悉又突然產生了陌生感的物體。book18.org
她抬起眼看他。青綠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比審視更深的東西:困惑。不是恐懼,她的腎上腺素系統在那一瞬間測試過了,沒有升高。她困惑的是一件事:她知道某種化合物進入了她體內,知道它的半衰期、它的作用機制、它的預期效應曲線,但她不知道的是,這個人和這個化合物,會成為她今晚在哪一類的實驗中的自變量。她算不出下一步,這不是她熟悉的領地。book18.org
"你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站起來。跟我走。"book18.org
她站起來時扶了一下操作台的邊緣。"扶一下桌子。藥物延遲比預期快。"她的聲音里有一絲自嘲的輕嘆。指尖撐在合金檯面上,她能感覺到自己按下台面時指尖的觸覺信號從皮膚傳回大腦的路徑在時間上的延長,仿佛那段信號在某一根神經纖維上走了一條更遠的路。她站穩了,然後彎下腰,從操作台下方那雙整齊放著的深青綠色高跟鞋,把它們套上腳。穿上鞋的過程,她的手指在調節鞋跟帶的時候比平時慢了將近一倍。每一根手指的發力都需要她先想,再發,食指彎曲,指尖捏住帶扣,往上提。每一步的延遲都清晰地落在她自己的意識中。她沒有做任何多餘的表情。但她把腳塞進鞋裡的那一下,腳趾比平時更深地頂進了鞋頭。不是憤怒,是想要抓住一個她熟悉的、屬於她自己的觸感,來錨定。book18.org
她跟在盧謙身後走過那條每晚都會走過的、熟悉的培育區走廊。培養艙的藍光仍然以相同的方式在地板上切出相同角度的光刃,E-17仍然懸浮在最靠近展廳門口的艙中,心率四十七下。走廊的空氣中混雜著營養液的微鹹味和金屬的冷味。一切看起來都和無數個凌晨一樣。但她每一步踩下去時,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腳和鞋底之間那一層正常的、熟悉的摩擦,在時間軸上被拉長了那麼一絲,像一根被拉到即將斷開的琴弦,還在振,但振得比平時慢了。她知道自己在走向一條她算不出結果的方向。book18.org
這不是恐懼。這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混合了不確定、好奇、和在所有表層情緒之下正在緩慢蘊開的、她不願意命名的那層溫度。book18.org
她不知道。但她沒有停下來。book18.org
第二章 一件一件的脫卸book18.org
展廳還是那個展廳。book18.org
培養艙亮著幽幽的藍光,營養液在艙壁內以恆定速率循環,每一次交換都在艙壁上投下一道波浪形的光影。E-17仍然懸浮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它的心率曲線在外部監視器上以每分鐘四十七次的頻率穩定跳動。但展廳中央的地板上多了點東西:一把木製摺疊椅,摺疊椅的椅背上靠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四樣東西。老賀那把電動拖把的手柄,手柄的橡膠握套上有幾道新鮮的、半乾的指節凹痕。小康的安保巡邏路線簽字表,表上有一小塊被汗水浸漬的淡黃水印。大杜的半截防滑手套,橡膠指尖部分殘留著裝卸繩的磨損纖維。阿傑從醫療補給站拿到的空藥瓶,標籤已撕。book18.org
盧謙在摺疊椅上坐下。摺疊椅的椅腳在金屬地板上颳了一下,發出的尖響在展廳四壁彈了一輪,然後安靜了。他把身體的重心往後靠了一寸,椅背壓出了一聲塑料受力的吱嘎聲。book18.org
"證據。"他說。他的語氣不像一個執法者在念起訴詞,更像一個實驗人員對受試者展示對照組數據。"你們,我們,那次實驗留下的東西。門禁記錄、監控衰減區的時間窗分析、排班表和生物信息素的交叉數據,我已經整理好了。不止給黑塔看,是發給全空間站的。你不需要解釋。你只需要做。"book18.org
阮梅站在展廳中央,背對E-17,面對著他。兩個培養艙在她兩側發出平行的藍色光柱,在地板上刻出兩道光軌。她的深青綠色旗袍在藍光中泛著暗碧的幽光。她的高跟鞋並立,這一次她站在地面上時沒有動,她沒在踱步,沒在調整站姿,但她的目光,從E-17的艙體上滑到了證物袋上,在那裡留了更長的一瞬,然後回到了盧謙的臉上。book18.org
她始終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這個人不是在提條件。他是在讀一張她已經沒有權利改動的菜單。book18.org
"站好。然後把你身上的東西一件一件脫下來。疊好。放在你左側的地板上。擺整齊。"book18.org
這個指令的精確程度達到了超乎她預期的水平。"一件一件",不是"脫了",是"一件一件"。"疊好",不是"放下",是"疊好"。"擺整齊",疊好的衣物應當用直角對齊、平行排列,衣物長軸和短軸與地板的拼縫線對準。他事先想好了一個完整的文件櫃整理式的排列邏輯,而她今晚就是那個文件櫃。book18.org
阮梅抬起了右手。book18.org
金色DNA發簪還插在她棕色的髮髻中。她的手指觸及那根發簪的螺旋簪體,指尖從螺旋的底部順著紋路滑到頂端,觸到簪頭那兩股金絲擰成的雙螺旋造型。她的拇指按住了發簪的鎖扣,那是一個極小的、藏在螺旋內部的彈簧卡榫,她的指腹壓下去時,聽到了咔噠一聲,那聲音在展廳的安靜中像一枚針尖落到了金屬板上。book18.org
鎖扣彈開。她將簪體從髮髻中緩緩抽出,螺旋的紋路沿著她棕色的髮絲間劃出一條旋軌,青綠色的挑染髮束隨著簪體的脫離從髮髻中鬆散,一股棕發從她右側肩膀滑落到胸前,另一束落在後頸上,還有一縷夾著青綠的髮絲貼在了她的左眼角旁,她沒有撥開它。棕發散落到肩上,髮絲在藍光下反射出暗棕和微青交織的光澤。她把發簪平放在自己左腳左側,簪體和地面接觸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金屬觸響。book18.org
"第一件。"她念出聲來。book18.org
珍珠耳環。她的左手指尖摸到左耳垂上那顆圓形珍珠的底部,珍珠表面在藍光下泛著微涼的乳白色光澤。她捏住珍珠的底座,但手指在藥物作用下出現了微顫,那微顫讓她的指尖不能精確地卡入耳環鉤針的凹槽,第一次滑脫,第二次對準了但手指的肌力不夠使卡槽張開,她的第三次,用右手扶住了左手手背來穩定手指,才把那個極細的卡槽彈開。耳環從耳垂上鬆開,墜入她的手掌心,珍珠表面還留著她耳垂的體溫。"嘖。第三次才對準。藥物影響手指精細運動——記錄下來。"她把它放在發簪的右側。第二件。book18.org
珍珠項鍊。她的雙手同時繞到頸後,指尖在鎖骨的夾縫上方摸索那枚圓形的項鍊搭扣。她的手背在自己後頸的皮膚上擦過,她能感覺到自己雙手中指背觸到後頸正中那截細小的頸骨凸起時的觸感,淋巴和骨骼之間的軟骨部分被皮膚包著,在指尖的按壓下輕微地活動了。她找到了搭扣,嘀嗒一聲,金屬釋放,四十多顆珍珠的重量同時從那一條線上釋放,沿著旗袍的緞面從鎖骨往下傾瀉,滾過胸部,滾過腰部,在旗袍下擺的邊緣散落在她大腿兩側的旗袍邊緣上。珍珠在深青綠色的緞面上彈跳著滾落,落在地板上發出一連串細小而急促的圓珠撞擊金屬的聲音,像一局彈球中的最後一次密集得分,然後一粒粒地散落在她腳邊。她彎下腰,將散開的珍珠項鍊撿起,用拇指和食指將每一顆珍珠按順序對齊,將項鍊盤成一個圓弧,放在發簪和耳環的正下方。第三件。book18.org
銀手鐲。她將左手腕抬到面前,銀色手鐲在藍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她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手鐲的開口兩端,向外拉開,鐲子的金屬彈性發出細微的吱響,擴張到足夠通過手腕的寬度,然後她從腕部把它滑下來。銀色圓弧通過她的拇指關節時卡了一下,她的指骨比腕徑略寬,她稍微調整了角度,鐲子擦過拇指關節的皮膚,在藍光下反射著冷光,然後落入她右手掌心,微涼,帶著她手腕上遺留的體溫余痕,她把它放進珍珠項鍊圍成的圓環中央。第四件。book18.org
手套。她咬住了右手套中指的指尖,緞面在她齒間被咬住,她的口腔能感覺到那層緞面的細密度,她在齒間把它稍微咬緊,然後從左手指尖開始,右手隔著左手套的緞面捏住左手的指尖,往上一拉,左手套從手腕開始脫離,皮膚從緞面內層剝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靜電嘶聲,她的手背、手腕、前臂逐一暴露在展廳空氣中。脫落的左手套,她將它在空中抖開,對摺一次,再對摺一次,疊成一個小方片,放在左手邊。然後如法炮製右手套,左手捏住右手套的外緣,從指尖處往下翻卷,緞面從她的皮膚上被一點一點地倒退卷出,右手腕露出,然後是手背,手掌,指尖最後離開,她把右手套疊成同樣的小方片,並排放在左邊。第六件。book18.org
DNA腿環。她低下頭,目光沿著自己的右大腿往下落,停在右大腿外側那根青綠色的DNA雙螺旋造型的腿環上。腿環中央那朵小白花在從她的角度俯視時正好被胸部的陰影遮住了半邊。她將右腿微微外轉,伸手到腿環的外側,找到那個極小的塑料卡扣,她的指尖按下去時,藥物作用下,指尖的力度偏了,卡扣沒有彈開。她深吸了一口氣,暫停,把這口氣在胸中停了一秒,然後再次按下。這一次,咔嗒。卡扣彈開。她將腿環從大腿上緩緩抽下,那根青綠色的DNA螺旋造型的環帶,從她大腿的皮膚外側向內滑落,當它通過膝蓋上方的肌肉弧線時,她感覺到了那層塑料材質和她的皮膚之間最後的摩擦,微弱的,然後它完全脫離了她的大腿。她將腿環拿在手裡,中央那朵白花的花瓣在藍光下仍然乾淨,她把它放在手鐲旁邊。第七件。book18.org
高跟鞋。她坐到地上,不是蹲,是慢慢坐到金屬地板上。先右後左,右手扶著右腳後跟,往下推,腳弓和鞋墊之間的貼合面被她的重量分離,但精液在一輯實驗後已經干透的鞋墊內層已經結成一層薄殼,腳從鞋裡抽出來時,那層殼脆裂成碎片,落在鞋墊上,她能感覺到。第一隻。放在地上。然後左,同樣,腳抽出來時,干殼碎裂的脆響比右鞋更清晰一些,因為她左腳更習慣從這雙鞋中離開,碎片掉落在鞋墊上的顆粒感,她感覺到了。她把兩隻深青綠色的高跟鞋並排,鞋尖朝同一方向,鞋跟對齊,放在左腿旁邊。第九件。book18.org
"九件。"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核對一份清單,"還剩旗袍和內衣。什麼時候到的十?我記不起來了。"book18.org
此,九件物品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張工整的、密集的陣列。發簪在上橫。耳環在中。珍珠項鍊圍成圓環。手鐲在內。兩隻手套並排。腿環在側。兩隻高跟鞋端端正正地並排收尾。阮梅裸著腳,光著腿,無聲地注視著這張由她親手構建的、關於她自己的身份物品清單,在金屬地板上擺放得像從某本解剖學圖譜上切下來的圖版。book18.org
盧謙從摺疊椅上站了起來。他的腳步在水泥地面的金屬板上發出一聲空響,他走到那排物品的前方,彎下腰,拿起了她的右腳高跟鞋。book18.org
深青綠色的緞面,那一隻在第一輯中還未染過精液的鞋,緞面仍保持著出廠時的那種乾淨光澤,金色繡線在藍光下閃耀著均勻的光芒。他沒有端詳,他拉開褲子拉鏈,陰莖已經勃起,龜頭前端已經滲出一滴透明的前液。他把龜頭抵上鞋面的金色繡花滾面,對準的是鞋面上那一小片延伸至鞋頭的最密金線區域,然後沿著鞋面凸起的弧度,從頭至尾滑動了一趟。book18.org
他的眼睛在滑動過程中一直半閉著,不是怕看到,是他在用龜頭讀這雙鞋的觸感。絲綢。金線凸起的軟硬交替。鞋面的弧度是從鞋頭三分之一處開始下降的。鞋口邊緣的滾邊是最陡的一個台階,龜頭通過那裡時冠狀溝被卡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射了。book18.org
第一股打中鞋頭最尖端,從DNA雙螺旋金紋的起筆處飛濺,白色弧線在藍色背景中划過,落在乾淨的緞面上像第一筆重彩。第二股落在鞋面中央那片最密金線區域,金色被白色壓住了,只剩斷斷續續的閃光從蛋白膜下透出。第三股量最少,滴在了鞋跟的弧面上,沿著金線的螺紋往下淌,在鞋跟側面的金屬彎弧面上匯成一小股,滴在地板上。book18.org
阮梅保持著坐姿,雙腿側向一邊,她看著他的射精過程全程沒有移開目光。她的青綠色眼眸近距離地追蹤著精液從龜頭飛出到落在鞋面上的每一幀畫面,她的瞳孔沒有收縮,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動,但她的呼吸在第三股落地的瞬間,朝內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選的鞋面正中心。"她的聲音和她的表情一樣平靜,"偏好數據分析過?"book18.org
盧謙將那隻鞋放回地上,但他沒有放歸原位。他把鞋放在了比他之前撿起時更靠近他自己的那側。book18.org
"繼續。"book18.org
阮梅抬起雙手,觸碰自己領口的盤扣。旗袍的前襟從鎖骨正中往下排列著五顆金色盤扣。她的手,在一小時前脫下九件物品時已經啟動了藥物,已經更難精確控制。但這一次她的手指沒有抖。她找到了第一顆盤扣,金屬扣環從盤扣結中被推出,解開了。第二顆,同樣。第三顆、第四顆,她的指尖在第五顆上停了一下,因為她知道第五顆解開之後,旗袍前襟就會自然分開,底下沒有什麼可以再擋住的了。她的呼吸在胸腔里完成了第三次深度重置,然後她解開第五顆扣。book18.org
五顆全部釋放,深青綠色旗袍的前襟在重力作用下自動分開了兩側,底下是她今晚的內衣,白色的。不是第一輯實驗前她換了三次才決定的黑色,是日常穿的、簡素的、不帶任何性暗示的白色薄棉內衣,因為她今晚來實驗室之前並沒有計劃要脫給任何人看。book18.org
她將旗袍從肩上滑下。深青綠色的緞面從她的肩膀沿著手臂慢慢地滑下去,緞面和皮膚之間產生了靜電,一小部分緞面貼在她的右肩外側沒有立刻落下,她用左手的指腹輕觸了一下,那一片落下,整件旗袍匯聚到了她的腰際,然後她站起身,旗袍從腰際滑落到地面上,堆成一圈深青綠色的、閃著暗光的緞堆。book18.org
她彎腰拾起,將旗袍在手中對摺一次,拉平領口的金邊,再對摺一次,使兩枚袖口互相對齊,金滾邊平行,最後將下擺折回,疊成一個暗青色的、長方形布片。她將它放在手套和腿環之間的空格上。第十件。book18.org
白色的內衣,手繞到背後,兩指捏住背扣的金屬扣鉤,藥物作用下的延遲讓她的指尖按了兩次才按到正確的位置,扣鉤彈開,兩片白色布料從胸前分兩路鬆開,罩杯從乳尖上滑落的觸感,布料在摩擦乳頭表面時,她的乳頭在那層棉布的輕微拉扯下不受控制地從軟變硬了。她把內衣從身體上取下,那層白色布料帶著她胸口的餘溫,疊成一個更小的方塊,放在旗袍疊塊的上方。第十一件。book18.org
最後一層。她彎腰,手指觸及腰間那道白色薄棉的邊緣,布料沿著她的髖骨兩側同時向下拉,經過臀部的最大周長時,需要一點輕微的左右搖晃來釋放,然後布圈退到了膝蓋。她從白色的布圈中一步走出,站直,全裸。book18.org
展廳的冷空氣在觸及她的裸露皮膚的第一秒,形成了一層數百萬個同時激活的冷感受體陣列,從她的小腿到她的後背,從她的頸後到大腿前側,每一寸皮膚都在同一個瞬間將"溫度低於皮膚表面"的信號發往她的大腦。全裸地、在藥物作用下每一次神經衝動都被慢速傳遞地、剛剛親手將自己剝光到只剩一個肉體的,天才俱樂部第81號會員,站在展區展廳的中央,站在E-17和四個培養艙之間,站在她自己那十二件服飾,它們擺在地板上,正在從她的體溫中冷卻,的旁邊。book18.org
她的手臂外側起了雞皮疙瘩,不是冷的,不是,她在雞皮疙瘩消退之前,她的視線在E-17的艙體外壁停了一下,她想著自己現在的樣子。她可以想像E-17在睜開眼之後,第一個看到的是什麼畫面,如果它能睜開眼的話。一個全裸的、散著棕發、腳邊散落著發簪和珍珠手鐲和疊得整整齊齊的旗袍和手套和她的高跟鞋,的女人。book18.org
她沒有再往下想。但她也沒有從E-17的艙壁上移開目光。在移開之前,她閉了一次眼。book18.org
第三章 土下座的深度book18.org
"跪下。"book18.org
盧謙的聲音從摺疊椅的方向傳來。他的身體此刻已經完全靠在了椅背上,椅背與椅面之間的夾角從九十度變成了約一百一十度,他的雙腿分開踩在地板上,兩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姿態像在看一個不需要著急的實驗過程。book18.org
阮梅沒有立刻動。不是因為反抗,是她全身的肌肉對她的大腦發送的"執行指令"正在以藥物所致延遲被分步處理。她膝蓋的彎曲信號,從運動皮層到股四頭肌,這段路徑的傳導時間比正常情形多消耗了一倍,但這仍然足夠支撐一個動作。她做了。book18.org
不是下蹲再跪。是筆直地,從站姿,她的膝蓋直接彎曲了。由於藥物,這個彎曲過程是以勻速進行的,沒有初段的快和後段的慢,是一個均勻的、被等速控制的,膝蓋前屈。在她膝前的金屬地板表面,培養艙的藍光切出的一條光刃,正好橫貫在她膝蓋將觸地的那條坐標上。book18.org
她的髕骨碰觸到金屬地板。book18.org
一聲極輕的哼聲從她的鼻腔中逸出,氣息在地板面上彈了一下,隨即被展廳的安靜吞沒。不是痛苦,不是抗議,僅僅是身體接觸冰冷硬物時不受控制的條件反射。book18.org
先是一層冷,冷到她的膝蓋髕骨上方的皮膚在那接觸的一瞬間做出了條件反射性的收縮,然後是硬,硬到她的髕骨的骨頭和金屬板之間幾乎沒有緩衝,骨對金屬,她的全身重量從大腿傳過膝蓋,壓在了那塊只有幾平方厘米的骨-金屬接觸面上。book18.org
那層尖銳的冷和硬同時從膝蓋尖端湧向她的神經,然後因為藥物導致的傳導減慢,那陣信號的波長被拉長了,原來應該是一陣在十分之一秒內完成傳達的溫度感受,變成了一種正在持續被感知的"冷-硬復合信號",從她的膝蓋出發,沿著大腿上行,在腹股溝的區域稍作停留,然後經由脊柱傳遞到她的意識層。她感受到整個過程,那種感受的持續時長,比以前正常受耐任何一次膝觸地時,都要更久,久到她清晰地分辨出了"冷"和"硬"之間的先後順序,再從一先一後的順序中證實了她的大腦信號正在被改寫著。book18.org
"手也要著地。"book18.org
阮梅把雙手伸向正前方,兩隻手掌平貼在金屬地板上,四指張開成均勻的扇形,手指從指根到指腹到指尖,每一截都被她自己壓在了金屬面上。現在她的姿態,像一個四肢著地的動物,足弓撐起,手肘微彎,膝蓋壓著金屬,脊椎線從頭到尾骨基本與地面平行。book18.org
"腰彎下去。頭貼地。"book18.org
她將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下壓。book18.org
先是腰椎,她的腹部向下收縮,腰先塌,腰椎的L1-L5段逐步從平行趨向於弧形。然後是胸椎,她的肩胛骨向兩側展開,胸廓下沉,胸椎的生理彎曲被這層壓勢逐漸拉直,再反向彎曲。最後是頸椎,她的下巴向胸前收,顱底和頸椎的C1-C7段的夾角慢慢從垂直變到水平,然後她再低,她的額頭的皮膚,從髮際線往下兩指寬的那一塊區域,接觸到了金屬地板。book18.org
嘶,她的皮膚在觸上金屬面的那第一瞬間,那層冷,直接穿過了她的顱骨前方最薄的骨壁,抵達了她大腦前額葉皮層的下方。那是極近的距離,冷,緊貼著她的前腦。她的長髮從兩側肩膀上滑落,幾縷青綠色的挑染髮束垂在金屬地板兩側,還有幾縷壓在她的額側和地板之間,髮絲在金屬面上畫出了幾條交錯而散的、被壓平的細線。book18.org
全裸。土下座。book18.org
頭貼地。膝著地。雙手平伸在地,十指全部張開,掌心與金屬面之間只有一層極薄的汗液作為隔離介質。book18.org
她的脊椎在以這個姿勢維持的狀態下,從頸部到尾骨形成一個完整的、連續的弧形,她的脊柱在皮膚下方以每節椎體依次疊壓的方式,形成了一個可以被看到輪廓的、從後腦頸窩到骶骨的弓形凸起。她的肩胛骨在地板上方向兩側張開,兩條明顯的骨性凸起從單薄的背部皮膚下浮現,像一對還未來得及展開就被壓住的骨骼基翼。book18.org
她的呼吸聲在展廳中變得極為清晰。不是大聲,是在安靜得只剩下培養液循環泵低頻嗡鳴的展廳中,她的每一次呼氣和吸氣,因為姿勢而使隔膜的擴張受到限制,肺部擴張的幅度受限後呼吸頻率自動補償,因此更加可辨。吸氣,她能感到冷空氣從她的鼻孔中被吸入,經過鼻咽,到達喉嚨,到支氣管,進入肺泡,那一串路徑的冷區逐步向暖區過渡。呼氣,從她口中出來的氣,在她的臉部前方地板上形成了一小團規則的霧,然後消散。book18.org
她的胸部全裸地垂落在她兩個上臂之間形成的空隙中,因為完全的土下座體位,她的身體內臟的前壁正好與地板平行,乳房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向下垂,乳尖輕輕擦過金屬地板的一小條區域,每呼吸一次,她的乳尖就會在金屬面上輕微地擦過一次。她能感到那層摩擦,不是煩惱,而是她的身體以極微方式反覆收到了一個觸覺信號,每一次呼吸,一次乳首擦地,不是痛。是"你正在被觸碰"的持續標記,來自於你自己的呼吸。book18.org
盧謙從摺疊椅上站起來。book18.org
腳步聲,從摺疊椅的方向向她跪伏的位置 ,一步一步走來。每一步在他的靴底和金屬地板之間的聲音,在展廳牆面上輕輕反彈,在培養艙的玻璃上折射,填充著展廳的每一處空氣分子。阮梅的視野被自己的頭髮和地板占據了,她看不到他,但她能聽到步頻的變化,當他走到她左側的時候,步頻慢下來了,然後停了。book18.org
腳步聲停在她的頭部左側,距離她的左耳大約一鞋寬的位置。他的靴底就在她散落的棕色發尾旁邊。然後她感覺到了,他抬起了一隻腳,踩住了她的一縷頭髮。棕色的、混著青綠挑染的那縷髮絲,在他的鞋底和地板之間,被壓平了。book18.org
不是隨意的踩。是精確的、有控制的,鞋底的前半部分壓在發束的中段,她髮根的緊繃感從頭皮上傳來了,那種拉緊的、輕微的牽扯,髮絲在鞋底和她頭皮之間被拉成了一條直線。他沒有移動。他就那樣踩著那一縷頭髮,她的頭部因為那頭髮的拉力而被微微鎖定在土下座位置,不能抬頭,不能往她的左側轉動。book18.org
他就那樣踩著開始繞著她走,半圈,從她的左邊繞到她的背後,然後停在了她的背面,她的視野中可以看到她自己的那隻右手還張在地板上,和她的左側那縷被踩著的頭髮,是她現在全部的畫面。book18.org
"你那個實驗……"他的聲音從她後面傳來,因為她是頭朝地板,他的聲音在展廳中先穿過空氣、再被她的背部反射、再抵達她的耳朵,所以呈現出了一層雙耳延遲。聽起來比正常距離更遠,也更慢。"你有沒有覺得,你在看我們的時候,根本就沒把我們當人看?"book18.org
阮梅的臉貼著地板,藥性在她的血液中仍然在起作用,但她張了張嘴。她的嘴唇擦過冰涼的金屬,在她說出第一個字之前,她舔了一下嘴唇,嘗到了金屬地板的味道,微澀,含著一絲不鏽鋼餐盤餘溫消散後被冷風洗過的氣息。book18.org
"我將你們……視為等效的……樣本……"她的聲音因為頭部朝下而顯得稍微含混,她的下巴為了使音節發清楚而做了超額的打開,",在我的框架中,'樣本'是一個比'人'更,精確的,工作量……"book18.org
"等效的樣本。"book18.org
盧謙彎下腰,他的呼吸聲靠近了她的後背,然後他的中指,從她背後,伸到了她的大腿之間。那根手指的指腹從會陰的起點,順著那條縫隙,從後向前,緩慢地劃了整整一道。book18.org
她的陰道口,在他手指從後向前劃至中途時,已經被她的身體自發地打開了。她的身體在他手指還沒有到達那個位置的時候,已經從不知道哪一層反射路徑中,預判到了它將要經過的路線,而在他的中指抵達之前,她那處的肌肉已經鬆開了。不是自覺地,是反射層動作,她在大腦中尚未發出"放鬆"指令的情況下,她的身體已經替她做了這個決定。book18.org
中指從她的陰唇中部的側緣划過,沾到了她體內已經分泌出的那一層透明潤滑液。他收回手指,把那層液體,當著她的面,從指尖開始,沿著她的脊柱溝,從尾骨往上,一直塗抹到她的後頸。book18.org
那層液體的溫度在離開她的陰部之後開始變涼,但在他手指塗抹過她的脊柱溝時,她的皮膚依然能辨別出那一層沒有消失的、她自己的氣味的淡痕從左到右,在沿著脊柱往前推進的指尖路徑上,被她自己的皮膚一次性地記錄下來了。book18.org
"繼續跪著。"book18.org
盧謙站起來,走回摺疊椅,坐下。摺疊椅再次發出受力後的吱嘎聲,他重新靠回椅背。book18.org
展廳安靜了很長時間。培養艙的運轉聲,營養液循環泵的低頻嗡鳴,E-17的心跳,四十七下每分鐘,穩定如常。阮梅的額頭,在金屬地板上,正在用她的體溫把那一小片合金板從冷焐到幾乎和她體溫相同。她在那片由她自己的溫度焐暖了的金屬面上趴了足夠久,久到她能從地板的溫度信號中讀出時間,久到她幾乎要睡著,但又完全清醒,藥物把她的睡眠的信號也延遲了,她的大部分意識漂浮在一種清醒的、微暖的液態知覺中,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她自己的心跳,她的脊椎在皮膚之下的排列,她的乳房壓在她自己的胳膊側緣,她的乳尖每一次呼吸都擦一次地板。她知道展廳的藍色燈光,她雖然趴著,但她知道那光從哪個角度照在她的後背上,因為它把她的後背分成了暖藍和冷藍兩半。book18.org
"行了,狗爬過來。"book18.org
"這個比喻缺乏實驗精確性。"她的聲音從貼著地板的唇間傳出,悶悶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指令收到了。"book18.org
她花了一瞬理解這個指令,然後她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手掌在金屬地板上滑了一下,擦出了一聲指尖刮過金屬的尖響,她重握,四指扣住金屬板面的微細紋理,然後她的手肘撐開了。book18.org
手掌擦著金屬地板推進,她的膝蓋同步跟進,她像一個四足動物一樣,從她跪趴的位置,沿著地板,前進。她的手掌和膝蓋交替著觸地、抬起、再觸地,她經過自己那排疊好的衣物,發簪在左,珍珠項鍊在右,手鐲在圓心,她的手掌就從它們旁邊幾寸處壓過,手套在她的手腕底下擦過,緞面的觸感在她的腕部留下一道極短的記憶。她爬到了一個位置,距離他的鞋尖最近的那個位置,然後停住。她的視野里,他的鞋子就在她鼻子前方。book18.org
是一雙她沒見過的鞋,深棕色的皮革短靴,靴面有一道新的摺痕,靴底帶著走廊上的灰塵和一滴她從E-17旁邊經過時灑出的營養液,那一小滴營養液在藍光下呈現一種微弱的、螢光紫色的反光,她知道那是哪種營養液的配方,她親手調配的。book18.org
"抬起頭來。"book18.org
她將從頸椎到胸椎到腰椎的曲線,一節一節地從地板上抬了起來。這個動作的起始,她是用頸肌和上背的肌群把重量從地面升起,像一個人從深水中頂出水面,先露的是臉,然後是咽喉,然後鎖骨,然後她坐直了。book18.org
最終她坐在自己的雙膝上,上身直立。雙膝跪地,大腿與小腿的夾角摺疊至一百八十度以下,她的體重分布在前坐的臀部和向後延伸的足部之間。完整的端坐姿勢。她的臉正對著站在她前面的盧謙。book18.org
全裸。端坐。跪地。book18.org
她的棕發散落在肩上,有幾縷因為剛才趴在地面上而被冷汗粘在額頭上,但她沒有去撥開。book18.org
"臉往上。"book18.org
她緩緩仰起了頭。從下巴起始,至喉嚨前端,至喉結,至整個頸部的弧面,全部暴露在展廳的空氣中。她的下頜線在仰頭狀態下被拉成一條從耳垂至下巴尖的清晰銳線。她的喉結隨著吞咽運動上下移動了一次,然後靜止了。book18.org
他解開了褲子。book18.org
那根已經在她頭頂前方懸停良久的陰莖,在她仰起臉後終於進入了她的完整視野,它的長度、圍度、龜頭充血後的暗紫色、包皮退至冠狀溝後的濕潤反光,全部清晰地映入她青綠色的眼眸中。book18.org
然後,第一股精液從她的眉心正上方射出。她沒閉眼,白色液體打在了她的額頭正中——book18.org
"嗯..."她的聲音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破碎,"溫度比體溫高。"像是在記錄一個觀測值。book18.org
從眉間正上方髮際線下兩指寬的位置放射開來,沿著鼻樑向下流,越過鼻尖,在上唇的人中凹處積成一窪,熱的,然後那一窪滿溢,越過上唇邊緣,滲進了她微張的牙縫——book18.org
"......鹹的。"book18.org
她的嘴唇含混地動了一下,然後沒再說話。她的舌尖碰到了它,她沒有立刻咽,她讓它停留在舌尖,用味蕾逐個解讀它的成分,然後她咽了。book18.org
第二股打中了她的左眼,她本能地閉了眼,但精液已經覆蓋了整片左眼皮,她閉上眼睛後,精液從她的睫毛縫隙和眼角接縫中滲入,她閉著的眼球被一層溫溫的液體包裹著,她能感到自己眼球在眼皮後轉動時,蛋白膜在她的角膜和眼皮之間拖出一道滑膩的觸感。第三股打到她的嘴唇正中央,她的上唇和下唇被同時覆蓋,液體沿唇縫滲入,她可以張開嘴把更多的精液含進去,也可以緊閉,她選了前者。她張開嘴,讓那股精液從外唇流入,鋪滿她的舌面,她的舌面感受到的重量的分布,從舌尖到舌根的每一位區域都被一層蛋白液覆蓋,她合上嘴,含了數秒,咽了。第四股覆蓋了她的右半邊臉,從眼角到顴骨最高點到耳廓前側,精液在她的右耳廓上端匯成一線垂滴,搖搖欲墜,掛在她的耳垂上。第五股落在她的下巴和頸部,從下頜中段開始,沿著食管前方的皮膚往下淌,流過鎖骨上窩,與她鎖骨本身的凸起交叉,然後消失在胸前。book18.org
她保持著仰頭姿態,整張臉被精液覆蓋了大半,在她睜開的右眼和緊閉的左眼之間,在她的上唇掛著一絲沒有完全滴落的白色液體之間,在她濕潤的、微張的嘴唇之間,她跪在那裡,面孔朝上,像在接收一種用精液作為介質的意識改造儀式。她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羞恥,是無法被歸類為任何一種單一情緒的表情,混合了專注、迷茫、和某種在底層、仍然在試探的東西,她的舌尖在唇間伸出了半個厘米,把那滴掛在嘴唇邊緣的精液舔進去了。book18.org
盧謙伸出拇指,在她左頰那片最厚的精液層上,推開,把那塊皮膚上的白色濁液塗抹到了她自己的嘴唇上,像在給她上一道最後的裝飾塗層。他的拇指從她嘴唇正中的上唇珠滑到下唇外緣,把那層蛋白均勻地塗滿她的上下唇,塗完後她的嘴唇在藍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近乎透明的光澤,像剛塗了一層白色的唇釉。book18.org
"頭低下去。繼續跪著。"book18.org
她將仰起的頭,緩緩收回,頸椎一節一節地復位,從後仰到豎直,從豎直到前屈,最後,額頭重新貼在金屬地板上。book18.org
"樣本收集完了?"她的聲音悶在地板和髮絲之間,語調平直,聽不出是諷刺還是認真的詢問,"需要我保持這個姿勢多久。"book18.org
盧謙沒有回答。book18.org
金屬地板上,她剛才額頭貼過的那一小塊區域,已經被她自己的體溫焐得比周圍高出幾度了。她額頭的皮膚再與它接觸時,感到的不是冷,溫的。溫的和冷的交界,不超過兩厘米。她能精確地分辨出那一小塊溫暖是從她自己額頭上釋放出去的熱量,被金屬吸收,然後在她額頭第二次貼回去時傳回了她自己。book18.org
展廳外,走廊盡頭的某扇門被風推了一下,關上了,鎖舌入扣,沉悶的一聲,在走廊中彈了幾下,然後安靜了。沒有人經過那條走廊,今晚不會有人經過。book18.org
精液從她臉上滴落在地板上,在金屬面上形成一小團一小團的白色,在她額前的視線中構成了一個由白點和灰藍金屬地面組成的抽象畫面,白色的、不規則的、邊緣正在緩慢凝固變乾的圓點,她的目光落在其中最小的一點上,那一點的邊緣在乾燥過程中形成了一個圓環,暗白色的,像她曾經在顯微鏡下拍攝過的、某種物質的晶體的乾燥過程。她在看它。在用自己的視覺跟隨它的變化曲線。她不是在等時間。她是在,等下一件事發生。或者,等這件事繼續。book18.org
展廳只有循環泵的聲音了。book18.org
第四章 污濁的重著book18.org
展廳里只剩下她一個人。book18.org
盧謙走了。他什麼時候走的,她沒有精確地記錄那個時間點,她只記得自己還保持著土下座姿勢,額頭貼在地板上,然後她聽到摺疊椅被摺疊起來的金屬片碰撞聲,然後腳步聲,向門口,然後門開了,門合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往西,消失。book18.org
陳展廳里就只剩她一個人了,還有E-17,還有培養艙那恆定的藍光,還有她的呼吸,還有她身體表面那層正在從液態變為固態的蛋白膜,正在從面部開始,從中心向邊緣,緩慢地,乾燥。book18.org
阮梅沒有立刻起身。book18.org
不是因為她沒有力氣,藥物已經過了峰值,她的肌肉控制正在以緩慢的速度恢復正常,是她在那個跪姿中多停留了將近兩分半鐘。在那兩分半鐘里她什麼都沒想。或者更準確,她的意識在她的身體自行乾燥的過程中,採取了最小功率的狀態。她只是在等,等她的臉干。等她的眼角那層精液干到不再讓她的睫毛黏在一起。等她大腿之間那層已經被她自己分泌的液體和精液混合過的區域冷卻下來。book18.org
然後她慢慢從地面上撐起了上身。book18.org
膝蓋因為久壓傳來鈍痛,髕骨上方的皮膚在接觸金屬超過半小時之後,在站起來的那一刻,產生了一種被壓扁後突然釋放的麻刺感,像血液衝進被阻塞了太久的毛細血管,從膝關節的里側朝外擴散。她跪得太久了。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一對因為長時間壓在地板上而形成的紅色壓痕,髕骨輪廓的邊緣嵌進了皮膚,形成一個暗紅色的圓環。她伸出手指按了一下,痛,但不是劇烈的那種,是深層的、鈍的,像骨髓里被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被鬆開了。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地板上那十二件服飾。它們散落在地面上,有的疊得整齊,有的已經被她爬行時的幅度帶歪了,發簪還在原位,但手套被她的膝蓋壓出了一個小褶,珍珠項鍊與手鐲之間的距離被擴大了幾厘米,腿環從整齊的陣列下滑了一大截。但她沒有去重新擺正,她彎下腰,從最靠近的第一塊白色布料開始,內衣上,拾起。book18.org
白色的罩杯,在她自己的手中展開時,內面有一灘已經凝結成軟膜的精液層,不是她的精液,是他在踩她頭髮的時候自己用手射上去的,那層精液在布料白色棉質纖維上形成了一層半透明的結膜,邊緣最薄的部分已經干成了淡黃色的薄片,中心較厚的區域仍然是半流動的軟體。她把罩杯攤開,確定正反面,然後把左臂穿入左肩帶,右臂穿入右肩帶,雙手繞到背後,將罩杯拉到胸前。book18.org
調整罩杯位置時,那灘精液,那層半干半濕的半流質膜,直接貼在了她的左乳乳尖上。book18.org
"...冷。"她輕聲說。book18.org
不是她預期的溫度,因為她自己的體溫已經由於裸體暴露在冷空氣中而降下來了,但精液的溫度比她的胸部皮膚還要再低兩度。冷的蛋白接觸到的,她的左乳乳尖,在接觸到冷黏液的那一剎,先本能地縮了一下,乳頭括約肌在低溫刺激下自動收縮,乳暈的皮膚皺起,然後,在收縮之後,她沒動,那層粘稠的包覆,裹住了她的乳頭。她留在那裡的,沒去調整它被貼歪的位置,因為她感受到那層冷的蛋白黏液正在被她自己的體溫慢慢焐熱,接觸面的溫差正在消失,她的乳尖在那層逐漸轉溫的包裹中,從收縮狀態慢慢放鬆了。她拉好罩杯,背後的掛鉤,咔嗒,扣好了。book18.org
內衣下,白色的布料,底部的棉質內面已經被精液完全浸透了,不是一小灘,是整片底襠從內到外都被澆過一輪,那層白色在淺色棉布上留下的不是純白,是從白到淺黃過渡的、邊界模糊的一大片。她將那片布料展開,一腳踏入,拉到大腿根部,整理鬆緊帶,然後貼住陰部。book18.org
那層冷的、黏稠的液體,在她把布料壓合到身體上的一瞬間,被壓在了布料層和她的陰部皮膚之間。她的恥骨上方的皮膚和兩大陰唇之間的全部縫隙,瞬間同時接收到了那層冷液的存在感,不是均勻的,有的區域因為布料與身體貼合更緊而被擠出,有的區域因為布料起皺而被保留得更多,在大陰唇外側靠下的位置和鬆緊帶的折角之間,存了一小灘沒有被壓平的,在藍光下能從布料的外側看出來。book18.org
鬆緊帶收攏後,那層精液被牢牢封死在她身體和布料之間,它的溫度在她身體的熱量傳導下從冷慢慢回升到體溫,這個升溫過程花了將近十五秒,在這十五秒內,她能以一分鐘為單位監測到那層液體從"冷的異物"變成"溫的附著物"的溫度曲線,它不再被皮膚識別為"污染",它被感知為,一種介於汗液和分泌物之間、帶一點滑動感的,緩衝介質。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白色的內褲,底襠外側透出一圈形狀不規則的顏色加深,從棉纖維中慢慢滲出,在布料上形成一個正在慢慢擴展的水印。book18.org
然後她再次拿起旗袍。深青綠色的緞面,在藍光中看起來比正常色調深了兩分,緞面上有三處精液斑漬,兩處在前襟位置,一處在下擺右側。她雙肩先後穿入袖口,右手滑入乾燥的右袖,左手滑入同樣乾燥的左袖,但左袖的肩部內側有一小片精液斑,她的左肩皮膚通過那一小片時,精液給她留下了一陣短暫的濕冷。她拎起領口,金色滾邊從她下巴下方滑過,套過了頭,當她拉下旗袍前襟時,那層半乾的精液斑,從她的頸部擦過,沿著她後頸的脊柱溝往下滴了一小道,從C7頸椎的骨突正上方,流到她肩胛骨之間的凹槽處,然後停在那裡,被旗袍內襯吸收了。book18.org
"濕的。"她低頭看著前襟上那三處正在慢慢擴散的精液斑漬,"體溫會焐干——但過程會持續一段時間。"book18.org
她開始扣盤扣。第一顆,對準,金屬扣環穿過盤結,固定。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全部扣好了。兩層布料和一層半乾的精液層,一起裹住了她整個上半身。她低頭看著前襟,從外觀看,那三處精液斑漬在深青綠色的緞面上並不非常顯眼,但她知道它們在那裡,她能感覺到它們貼在她的皮膚上的位置,每一處都有自己的溫度和質感的記憶。book18.org
手套。她把手指插進那對暗色緞面長手套的開口,先用右手,在藥物控制力已近完全恢復的情況下,她的手指準確地找到了每一根指套的正確位置。但是當她將手指推入指套時,指尖刺破了手套內壁上那層乾了一半的精液膜,她能感到那層膜在指尖壓力下破碎的瞬間,然後她的手指滑進了指套深處,那層冷液面將她的四根手指和拇指,從指尖到第一指關節到指根,全部包裹在一層光滑的、涼涼的、正在緩慢變稠的蛋白層中。左手,相同的過程。十根手指全部沒入手套內壁的蛋白膜中,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指間有輕微的滑膩感,但沒有濕透的不適,更像是在戴一雙內壁塗滿了極細潤滑劑的手套,隔著一層蛋白,她的手指的觸感靈敏度下降了許多,但同時也變得異常光滑,她活動手指時,指關節的彎曲能輕鬆地將那層蛋白推到新的區域,而不會起皺或卷邊。book18.org
腿環。她從地面上拾起那根青綠色的DNA雙螺旋腿環,腿環內側那層細絨布,已經被地板的灰塵和灑落的少量體液沾髒,其中有幾處深色的濕痕,是剛才她爬行和跪伏時布料從地板上擦蹭到的。那朵白色小花,在腿環中央,花瓣邊緣已經被什麼東西壓出了一個扁平的摺痕,使花瓣不再張開,而是偏攏。她把腿環在右手上撐開,從小腿外側套入,推過膝蓋,推到大腿的原位,卡扣對準,咔嗒,扣合。腿環內側那一層細絨布上附著的那層濕痕,和她大腿的皮膚之間的接觸,留下了一條輕微的、近似被壓過的細條的觸感。book18.org
項鍊。地上那些白色珍珠,它們散落在項鍊被取下時它們各自滾到的位置,她俯下身,逐顆拾起,每撿起一顆她都在拇指中停留了一瞬,精液在珍珠上的殘留,使珍珠表面不再是乾淨的白,而是塗了一層蛋白白膜的白,像被水霧了一次的玻璃珠。她將它們全部穿回鏈線,將項鍊在手中打了一個結,然後繞到頸後,扣上搭扣。每一顆珍珠貼到她的鎖骨上方時,都帶著一層乾澀又黏膩的痕跡,層疊在她的鎖窩上,繞著她的頸部一圈,像一圈從皮膚下滲出的蛋白痕跡。book18.org
耳環。鉤針上沾著的半干蛋白膜在藍光下泛著微弱的反光。她將它穿過耳洞,鉤針通過耳垂的穿孔時,那層干蛋白膜在耳垂的洞壁中卡了一下,她把鉤針往前推,卡過,穿過,帶到耳垂後方,固定好鉤尾。右耳,同樣。book18.org
手鐲。銀色手鐲從地面上撿起,內側的金屬面上有一條細長的、干透的精液痕跡,已經變成一條狹長的白色細帶,她將手鐲從手背經過,滑回左手腕,鐲子到手背最寬的位置時,那層干蛋白在腕部骨突和金屬之間卡了一小下,她調整了角度,鐲子滑過,落在她的手腕上,那層干蛋白在金屬和皮膚之間形成了一個薄薄的、乾燥的填充層,鐲子不再像以前那樣能自由地在她的手腕上滑動,它被固定在了她左手腕的最細處。book18.org
最後,鞋。book18.org
地上兩隻深青綠色高跟鞋,一雙曾在第一輯中被五個人不同輪次地射過,然後在她的儲物櫃里放置了一周,那一周中精液變成了深色的、乾燥的、與緞面纖維融為一體的殼,然後盧謙把它們從她儲物櫃里取了出來,在今晚又加了一層。book18.org
她先把未被再次射過的右腳,套進那隻干鞋,乾燥的鞋墊、微涼的緞面、正常的緊合,那隻鞋讓她的右腳回到了她熟悉了一整周的穿感。乾燥。整齊。正常。book18.org
然後她拿起她那隻被新一輪精液再次覆蓋的左腳高跟鞋。book18.org
她停了片刻。book18.org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在做一個小小的、她自己才意識到的比較。她拿著那隻鞋,用手掌的指腹沿著鞋口內側金邊的邊緣,輕輕地摸了一圈,金線的紋路從金滾邊的邊緣被液體浸過後變成更軟了,不再是堅硬的金線,是已經被蛋白浸泡過的、在金線周圍形成了一圈軟邊手感。她在摸那條邊,這個動作不屬於任何指令,是她自己要做的事。她摸完了,然後把光裸的左腳往鞋口裡塞。book18.org
腳趾先碰到了一層已經部分乾燥的冷膜,像一層覆在鞋墊的表面的半透明薄膜,由昨晚殘留、今天被盧謙重新濕潤、又重新凝結的,復合蛋白膜層,她的腳趾刺穿了它,破開時她聽到了那個精準的微音,不是響,是一層薄殼被骨頭輕輕壓碎的微音,然後她的腳趾尖陷入了下層還未完全乾透的、更軟更黏的液層中。她繼續往下踩,腳弓將剩餘液體壓向兩邊,腳趾滑至鞋頭,她的腳趾前端頂到了鞋頭最深處那層新液和舊液混合後形成的細密泡沫,微泡,前腳掌和足弓的分布充分地將她的足印壓進了新一輪的液體中,鞋口中積累的精液從金邊紋路的四面同時湧出,沿著她的腳背肌腱溝往下淌,流了幾條獨立的分支。book18.org
腳完全踩到底,鞋口翻出的白色沿著她的腳踝外壁流了一段才停止。book18.org
"又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重複的實驗數據,"比上一次黏。殼碎了。"book18.org
她活動了一下腳趾,鞋內的兩層精液,一層是上次的干殼,一層是這次的新液,被她的腳趾碾碎,混合,潤滑,全新的阻尼感,比上一次更複雜,不只是濕,是乾濕復合,脆殼和液態在同一鞋內形成了雙重感觸,她能清楚地區分出什麼時候她的足弓踩爆了哪一層殼,什麼時候她的趾縫擠出了哪一泡新液。book18.org
她站起來。兩腳踩在兩種截然不同的鞋底體驗上,右腳,乾燥的、堅定的、毫無彈性妥協的行走預期。左腳,濕潤的、每走一步都在重新分配內部的黏度分布的、每一步都會發出低沉的黏滯聲的,另外一隻。book18.org
她邁出第一步。book18.org
左腳,啪嗒,粘上去,撕下來,聲音比第一輯的那晚還要低沉,因為鞋底在第二次受重時,已經被新的精液層覆蓋了一次,這層新的再疊加在舊的鞋底殼上,黏度翻倍。右腳,嗒,乾燥的,清亮的。book18.org
她走回到操作台前。她坐下來的那一刻,左腳鞋的鞋口再次溢出一小圈新液,在地板和她抬起的左腳跟之間牽了一道銀亮的微絲。book18.org
她打開電子板,在螢幕上打下了第一行字:book18.org
#81-NS-LFE-0294:土下座體位/自降解衣/污裝逆向穿著的應激反應數據。book18.org
光標在螢幕末行閃爍。她看了一會兒,又新起了一行,在末尾寫了三個字:book18.org
備註末:實驗者與受試者之間的身份邊界在本記錄中存在無法清晰定義的模糊區域。原因,藥物引入後,無法排除實驗者對受試者指令的"主動配合意願"是否超出藥物影響範圍。待進一步評估。book18.org
她看著螢幕上那行字,低聲念了出來。book18.org
"實驗者與受試者之間的身份邊界在本記錄中存在無法清晰定義的模糊區域。"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實驗室中輕輕迴蕩。停頓了片刻。book18.org
"算了。就這樣。"book18.org
她合上電子板。book18.org
她沒有關閉電子板。她讓螢幕保持在這個文檔的最後一行上,放在操作台的左側,讓藍光和白字繼續映照著她的側臉。然後她仰頭看著天花板,實驗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暗色的細裂縫從角落延伸到中央,她以前從未注意到那道裂縫,它一直在那裡,只是她沒看到,但現在她看到了。book18.org
"那道裂縫......以前沒注意到。"book18.org
那道裂縫從牆角的頂部邊緣出發,以大約三十度的斜角跨過天花板,然後消失在了照明燈具的基座後面。book18.org
她的睫毛上,掛著一滴,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濺上去的、已經完全乾成白色小點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book18.org
天花板上的裂縫。睫毛上的白點。鞋裡的濕滑。她腦中那道正在向某個她還未看清的方向擴散的,裂縫,她和她自己的實驗對象之間的那條邊界,正在以她無法通過重新定義術語來修復的方式,消失。她合上電子板的動作已經合上了,但她仍然盯著天花板的裂縫,眼中沒有恐懼,也沒有滿足,只有一種正在緩慢形成的、她不敢用任何精確的術語去描述的東西。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