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章book18.org
作者：修道book18.org
字數：16.2Kbook18.org
生活不是只有激情，還有更多日常的溫暖，和那些無需言說的默契……book18.org
這次性愛徹底掏空了我，不僅僅是在身體上，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被抽離的虛脫感，仿佛之前積攢的所有勇氣、愧疚、渴望和掙扎，都在那個夜晚被一次性釋放乾淨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好幾天，我都特別老實，不再像之前那樣變著法子跟我媽膩歪，甚至在她主動靠近我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後退半步。book18.org
而我媽卻是變得紅光滿面，她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走路的步子都帶著一種輕盈的節奏。book18.org
她早晨起來時會哼著小曲，那是她年輕時喜歡的《年輕的朋友來相會》，歌聲從廚房裡飄出來，帶著蔥花和熱油的香味。book18.org
她做飯時鍋鏟翻飛的動作也比平時利落了許多，每一道菜都帶著一種從骨子裡溢出來的喜悅。book18.org
她臉上的氣色好得讓人移不開眼，皮膚泛著健康的光澤，眼角那幾道細紋也被這份由內而外的喜悅熨平了。book18.org
她的精神狀態好到我爸這個粗線條的人都注意到了。book18.org
轉天晚飯的時候，我爸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幾口咽下去，然後放下筷子，用一種帶著幾分驚訝和滿意的語氣說道：「紅玉，你最近看起來越來越精神了。」book18.org
他說著，又仔細打量了我媽幾眼，補充道：「感覺比剛來天津那會兒氣色好多了。是不是這邊水土養人啊？」book18.org
我媽聽了這話，嘴角立刻就浮起了一層意味深長的笑意。book18.org
她不緊不慢地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然後才用一種帶著點自嘲又帶著幾分得意的語氣說道：「我自己還不樂呵樂呵，天天跟你倆生氣，老的更快。」book18.org
說完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我的臉，那一眼裡帶著一種只有我們兩個才懂的光芒。book18.org
我正低著頭，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米粒，感覺到她的視線掃過來，耳根瞬間就燒了起來。book18.org
我不敢抬頭，不敢與她對視，只能更加專注地盯著碗里的飯菜，那幾粒米里藏著什麼天大的秘密。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那份目光里有釋然，有饜足，還有一種我們之間誰也無法言說、卻都心知肚明的默契，那是兩個共犯之間才會有的，既溫暖又危險的心照不宣。book18.org
我無法回應，甚至不敢與她有任何眼神交匯。book18.org
我只能感覺到她目光里的溫度，那份溫度燙得我臉頰發燙，心跳加速。book18.org
我端起碗，大口地扒了幾口飯，試圖用這種粗魯的動作來掩飾內心的慌亂。book18.org
米飯塞滿了口腔，我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咀嚼那些無處安放的情緒。book18.org
我媽看著我那副窘迫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book18.org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里，慢悠悠地吃了起來。book18.org
飯桌上的氣氛在那一刻很微妙，我爸大大咧咧地沒有察覺任何異常，還在那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他工地上的事。book18.org
我和我媽之間，卻隔著一層透明的薄膜，那層薄膜里涌動著我們共同的秘密，表面平靜，底下卻是洶湧的潮汐。book18.org
6月4號，陰曆四月二十六，是我爸的生日。book18.org
我們家向來沒有隆重過生日的傳統。book18.org
在我的記憶里，生日從來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book18.org
頂多就是煮個雞蛋，下一碗長壽麵，意思一下就行了。book18.org
我爸自己也從不放在心上，他總說「過啥生日，那都是年輕人興的東西，我一個大老爺們過什麼生日」。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真誠的，是真的不在乎，似乎那個日子只是日曆上三百六十五個數字里最普通的一個。book18.org
4號一早，天還沒完全亮透，廚房裡就傳來了我媽忙碌的聲音。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聽著那熟悉的鍋碗瓢盆碰撞聲，聞著飄進臥室的蔥花香味，那香味穿過門縫，穿過清晨微涼的空氣，鑽進我的鼻腔，我知道她正在給我爸煮長壽麵。book18.org
沒過多久，我就聽到了我爸起床洗漱的聲音。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繼續裝睡。我不想這麼早就面對他們，不想在這個普通的早晨里，讓自己心裡那些複雜的情緒暴露在陽光下。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了我爸出門的聲音，他在門口換鞋時踢踢踏踏的聲響，他跟我媽說的那句「我走了」，聲音很平淡，像是過去二十多年裡每一個普通的早晨一樣。book18.org
然後是防盜門關上時那沉悶的「砰」的一聲，那聲音在清晨的寂靜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我從床上坐起來，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看著樓下我爸的身影。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裝外套，背有些微駝，正大步朝小區門口走去。book18.org
他的步伐還是那麼快，那麼急，總有什麼事情在催著他。陽光剛剛從東邊的樓頂探出頭來，照在他有些花白的頭髮上，泛著一層銀色的光澤。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門口的拐角處，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酸楚。book18.org
那酸楚像是從喉嚨一路灌下去，一直灌到胃裡，在那裡翻湧、發酵，變成一種又苦又澀的味道。book18.org
我爸這輩子，就像一頭不知疲倦的老黃牛。book18.org
從我記事起，他就是那個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才回家的人。book18.org
他起早貪黑地跑運輸，冬天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里裹著軍大衣跟車，耳朵上生滿了凍瘡；夏天在四十度的高溫里窩在駕駛室里汗流浹背，背上長滿了痱子。book18.org
他把青春和健康都扔在了公路上，換來了這個家還算優渥的生活。book18.org
他對我幾乎是有求必應，只要我開口，他從來不會拒絕。book18.org
對我媽，他也是百依百順，我媽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從不會跟她爭論。book18.org
他的世界很簡單，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book18.org
他從來不會懷疑什麼，也從來不會往複雜的方面去想。book18.org
他對我媽和我的信任，是毫無保留的。book18.org
可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他的老婆，我的親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默許了我做出那種超越倫理的事情。book18.org
而我他這個引以為傲的兒子，非但沒有成為他的驕傲，反而成了他婚姻中最大的背叛者。book18.org
我讓這個憨厚老實的男人，遭到了來自他最親近的兩個人的雙重背叛。book18.org
一想到這些，我的心裡就像壓了一塊千鈞巨石，怎麼也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那股愧疚感像是一根生了銹的鈍針，一點一點地扎進我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不致命，卻持續地疼著，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種鈍痛。book18.org
我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陽光完全照亮了整間屋子，直到樓下傳來小區里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他們的笑聲清脆而響亮。book18.org
然後我才慢慢地轉過身，開始穿衣服。book18.org
我系扣子的時候手指有些發僵。book18.org
那天上午，我坐在辦公室里，腦海里卻全是父親那張憨厚的臉。book18.org
我想起他每次出車回來，都會給我帶好吃的，可樂、麵包、火腿腸、方便麵，在那個物質並不豐富的年代裡，每一件都是我童年裡最珍貴的禮物。book18.org
我想起他每次偷偷塞給我零花錢時，那副做賊般小心翼翼的樣子，他會先看看四周，確認我媽不在附近，然後迅速把揉皺的鈔票塞進我的口袋，壓低聲音說「別讓你媽知道」。book18.org
我想起他拍著我肩膀時，那雙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大手傳來的溫度，那手掌上布滿了老繭和裂紋，摸上去像一塊粗糲的樹皮，但那種觸感卻是我記憶里最踏實的安全感。book18.org
我想起他送我上大學時，在校門口轉過身去時微微泛紅的眼眶，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但我依然看到了他用力擦眼睛的動作。book18.org
那些記憶像放電影一樣在我腦海里一幕幕閃過，每一幀都像是一把鈍刀，在我心上慢慢拉鋸。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從東邊挪到了頭頂，又從頭頂開始向西傾斜。book18.org
我看著牆上的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book18.org
我在辦公室里坐立不安地待了一整個上午。book18.org
我喝了三杯茶，卻一口午飯也沒吃下，那些食物在喉嚨里變成了石頭。book18.org
我心裡那股想要做點什麼來補償父親的衝動，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像是一團火在我胸口燃燒，燒得我坐立難安。book18.org
下午兩點多，我終於忍不住，拿起手機，給我爸打了個電話。撥號的時候，我的手指有些顫抖。book18.org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我爸有些嘈雜的聲音，伴隨著機器的轟鳴聲和遠處有人喊話的回聲，顯然他還在工地上。book18.org
「喂？旭陽？咋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幹活時特有的粗重喘息，還有幾分意外的驚喜。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才開口。我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爸，今天你生日，晚上回來吃頓飯吧。」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我能聽到他那邊有人喊了他一聲，他應了一句什麼，是工地上的工友在叫他，然後他才對著電話說：「過啥生日，我這晚上還有活呢，生日過不過的有啥用。」book18.org
他的語氣滿不在乎，但我聽出了那語氣里的一絲柔軟，他大概也沒想到我會記得他的生日。book18.org
我聽到他這句話，心裡那股酸楚又涌了上來。book18.org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從來不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從來不懂得心疼自己。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執拗：「不行，爸，你今天必須回來。我給你過生日。你就回來吧，咱們出去吃。」book18.org
我爸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堅持。book18.org
他那邊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我聽到他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老張，晚上的活兒你盯著點」，大約是交代了幾句工作上的事。book18.org
等他再對著電話說話時，語氣里有了一種被我打動的柔軟：「那行吧，聽你的。不過咱別出去吃了，外面吃不好，就在家吃吧，你媽做的菜比啥都香。」book18.org
掛了電話，我心裡像是放下了一塊小石頭。book18.org
但緊接著另一塊更大的石頭又壓了上來，我覺得我要親自下廚，親自給他做一頓飯，才能表達出我的心意。book18.org
我看了看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下班，但我已經坐不住了。book18.org
我跟單位請了半天假，收拾好東西就出了門。book18.org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想了想，掏出手機給我媽打了過去。book18.org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我媽的聲音：「咋了？上班時間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媽，我一會去買菜，晚上給我爸過生日。」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然後我媽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意外和說不清的意味：「行啊，那你買吧，看著點，別買不好的？」book18.org
「嗯，」我說，「放心吧，我知道。」book18.org
她沒再說什麼，只應了一聲「行」便掛了電話。book18.org
那一聲「行」里有一種柔軟的東西。book18.org
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從那簡短的回應里，我聽出了一種被我打動後的默許，她知道我做這頓飯是什麼意思，她知道我想要彌補什麼。book18.org
掛了電話，我先去了菜市場。book18.org
菜市場裡人聲鼎沸，賣菜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雞鴨的叫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市井的喧囂。book18.org
我仔細地挑選著食材，跟當初給我媽送飯時買菜一樣。book18.org
回到家的時候，我看到我媽正繫著圍裙站在廚房裡，案板上已經擺好了姜蒜和幾樣配菜。book18.org
陽光斜斜地從陽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溫暖的光帶，她站在那道光里正低頭切著蔥花，手裡的動作不急不慢。book18.org
她聽到開門聲，頭也沒回，只說了一句：「買回來了？」book18.org
「買回來了。」我把菜拎到廚房，一一放在案板上。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掃過我手裡的食材，又掃過我的臉，目光里有審視也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柔軟：「那大蝦看著不錯，挺新鮮的。」book18.org
「嗯，挑了半天呢。」我說著挽起袖子，動手開始處理蝦線。每一根蝦線我都用牙籤挑得乾乾淨淨，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把蝦肉弄碎。book18.org
我媽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說什麼，轉身去處理那些雞翅。book18.org
她先用刀在雞翅兩面各劃兩刀，方便入味，然後放進碗里加料酒、生抽、薑片腌制。book18.org
她的動作利落而熟練，刀起刀落乾淨利落，刀刃與案板的碰撞聲節奏分明，像是廚房裡最穩定的節拍。book18.org
廚房裡一時間只有刀切案板的聲音和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book18.org
我們母子倆各自忙活著自己手裡的活，沒有太多言語，但那種沉默是一種不需要語言來填補的默契。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的距離近了，不是那種刻意拉近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就靠近了。book18.org
我把蝦處理完後，又開始處理牛肉。book18.org
切成大小均勻的塊，每一塊都差不多有兩指寬，用開水焯去血水，血沫在滾水裡迅速浮起來，我用勺子仔細地撇去，一直到湯色變得清澈。book18.org
然後重新起鍋，加入八角、桂皮、薑片炒香，干香料在熱油里爆炒時釋放出一種濃郁而複雜的香氣。book18.org
放入牛肉塊翻炒，牛肉表面在高溫下快速收緊，呈現出焦糖色。book18.org
加入生抽、老抽上色，老抽入鍋的瞬間，牛肉染上了深褐色的光澤。book18.org
接著倒入足量的熱水，熱水接觸到熱鍋時發出「嘶啦」的聲響，大火燒開後就轉成小火慢燉。book18.org
不一會鍋里開始咕嘟咕嘟地響，那聲音像是這個家難得的心跳聲。book18.org
我媽那邊，紅燒雞翅已經下了鍋，醬油和糖在熱油里化開，散發出一種甜咸交織的香氣，與牛肉鍋里的鹵香混合在一起，飄滿了整個廚房。book18.org
我媽看了看我鍋里的牛肉，又看了看我操作的流程，點了點頭：「行，步驟都對，火候也掌握得不錯。」book18.org
「那當然，練出來了。」我嘴上說得輕鬆，但心裡卻有一種被肯定後的暖意。book18.org
之後我一直在旁邊給她打下手，她伸手要鹽的時候，我已經把鹽罐遞到她手邊了；她需要盤子的時候，我已經把盤子洗乾淨擦乾放在案板上了。book18.org
我們之間不需要太多交流，只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明白對方想要什麼。book18.org
又過了好一會兒，土豆牛肉燉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我揭開鍋蓋，白色的蒸汽撲面而來。book18.org
土豆塊在湯汁里已經燉得軟糯，牛肉的鮮味完全滲進了土豆里。book18.org
我用筷子戳了一下土豆，輕鬆穿透，說明火候到了。book18.org
最後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深色的牛肉和土豆與翠綠的蔥花相映，香氣撲鼻。book18.org
我媽那邊也差不多收尾了。book18.org
夕陽西下的時候，飯菜終於都做好了。book18.org
油燜大蝦、土豆燉牛肉、紅燒雞翅、紅燒魚、排骨燉玉米、涼拌菜，六道菜擺滿了整張餐桌，紅紅綠綠的，看起來格外豐盛。book18.org
夕陽的光從西窗斜斜地照進來，給整張餐桌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暈，每一道菜都泛著溫暖的光澤。book18.org
我站在餐桌旁，看著那一桌子菜，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一種不同於任何一次工作成功，也不同於任何一次考試高分的感受。book18.org
我轉過頭，看到我媽正站在廚房門口，解下圍裙，看著那一桌子菜，嘴角也彎起了一個弧度。book18.org
那個弧度里有欣慰，有滿足，還有一種只有我們兩個之間才懂的東西。book18.org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門口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我和我媽都下意識地朝門口看去。book18.org
門開了，我爸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沾著灰塵和油污的工作服，深藍色布料上布滿了白色的汗漬和黑色的油污。book18.org
臉上帶著一天勞作後的疲憊，額頭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汗漬，幾縷花白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book18.org
但當他看到屋子裡亮堂堂的燈光，看到餐桌上那滿滿一桌子菜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book18.org
然後他臉上的疲憊在這一瞬間被什麼東西驅散了。book18.org
那些刻在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book18.org
他咧開嘴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有驚喜，也有些局促不安。book18.org
他搓著手，走到餐桌旁，彎下腰看了看那些菜，嘴裡不住地說：「哎呀，做這麼多幹啥。」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眶似乎有些泛紅。book18.org
但他掩飾得很好，眨了眨眼睛，那點水光就消失了。book18.org
我知道他是個不愛表露感情的人，但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底深處的那份感動。book18.org
我給我爸倒了一杯白酒，那是他常喝的那種老白乾，酒液清澈透明，散發著濃烈的糧食香氣，又給我媽和我倒上了啤酒。book18.org
琥珀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輕輕晃動，泛著細碎的氣泡，在燈光下閃爍著。book18.org
我端起酒杯，第一次如此鄭重地看著我爸。book18.org
他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蒼老了一些，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泛著銀白的光。book18.org
他的指關節粗大，上面還留著常年握方向盤形成的老繭。book18.org
我看著他，那些準備好的話忽然堵在喉嚨里，半天說不出來。book18.org
我張了幾次嘴，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一口氣吸得很深，要把全身的勇氣都聚集起來，才終於開口：「爸，祝你生日快樂。這麼多年，您辛苦了。」book18.org
話一出口，我的眼眶就有些發熱。book18.org
那句話說得很簡單，很樸素，但它是我心裡最真實的想法。book18.org
我是真心的，真心的感激他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真心的為他感到愧疚，真心的想要彌補。book18.org
那愧疚太深太重，重到我只能用這麼一句話來表達。book18.org
我爸顯然沒料到我突然會說這些。book18.org
他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那隻握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好幾秒。book18.org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那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圈因為常年熬夜有些發青，竟然也泛起了一絲水光。book18.org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有感動，更有一種身為父親的驕傲和滿足。book18.org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仰起頭，把一杯酒一口悶了下去。book18.org
烈酒入喉，他被嗆得咳嗽了兩聲，臉上泛起紅暈，但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book18.org
他放下酒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漬，聲音有些發緊，卻依然帶著笑：「好！謝謝大兒子！」book18.org
那一聲「謝謝大兒子」，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我心臟最柔軟的地方。book18.org
讓我的眼眶徹底紅了。book18.org
我低下頭，假裝在夾菜，我的手有些顫抖，筷子在盤子裡撥弄了幾下才夾起一塊牛肉，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態。book18.org
我媽坐在旁邊，看著我們爺倆，臉上也帶著笑。book18.org
她又給我爸倒了一杯酒，嘴裡卻嗔怪道：「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父子倆還搞上這一套了。」她嘴上這麼說，但我看到她的眼眶也有些泛紅，她也在假裝低頭喝湯來掩飾。book18.org
飯桌上的氣氛在那一刻變得格外溫馨。book18.org
我給我爸夾了一隻油燜大蝦，蝦殼紅亮，醬汁濃稠，又給我媽夾了一塊牛肉。book18.org
我爸給我夾了一個雞翅，我媽又給我夾了一塊排骨。book18.org
我們三個人之間，用互相夾菜的動作傳遞著某種心照不宣的關懷。book18.org
酒過三巡，我爸的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話也比平時多了起來。book18.org
他開始講他工地上的事，講那些工友們的趣事。book18.org
他說得很起勁，手裡的筷子不停地比划著。book18.org
我和我媽就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幾句，偶爾笑幾聲。book18.org
吃到一半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筷子和桌面碰觸發出一聲輕響，問出了那個一直盤踞在我心頭的問題：「爸，你們定好哪天往回走了嗎？」book18.org
我爸放下酒杯，想了想說：「我干到5號，最後一天。6號歇一天，去買點東西，7號就往回走。」他說得很隨意，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交代。book18.org
但我聽到7號就走這幾個字時，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那意味著我跟我媽能相處的時間，只剩下屈指可數的三天了。book18.org
那一瞬間，一股巨大的不舍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我的理智。book18.org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來不及多想道：「再晚走兩天吧。12號就端午節了，過了端午節再走，等我11號放假帶你們去泡泡溫泉，玩一玩。爸你也休息休息，休息好了，再往回走」book18.org
我說得很急，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否定的執拗。我甚至沒有考慮我爸會不會同意，就那麼一股腦地把話說了出來。book18.org
我爸聽我說完，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媽媽，用徵詢的語氣問道：「旭陽說的行不行啊？」book18.org
我媽坐在那裡，手裡端著碗，聽到爸爸轉述我的話，先是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裡有探尋，也有一種我讀不太懂的複雜情緒，像是驚訝，像是感動，又像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鐘，才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語調接話，仿佛在回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那有啥不行的，兒子請客，你高興還來不及呢。你那面賣車的事，不是早兩天晚兩天都行嗎？」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避開了我，低頭喝了一口酒。但我聽出來了，她是在幫我說話，有意無意的促成這個事。book18.org
我爸被她說中了心思，嘿嘿一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兒子的滿意和對新安排的順從，他道：「也是，不差這兩天。行，那就這麼定了。」book18.org
聽到我爸應允，我壓在心裡的那塊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book18.org
但緊接著，另一塊石頭又壓了上來。book18.org
我想我媽終究還是要走的，7號不走，12號也要走。book18.org
不管我怎麼拖延，那一天總會到來。book18.org
一想到她就要走了，我心裡那股不舍就像是潮水一樣涌了上來。book18.org
那是一種混合著焦慮、失落和渴望的複雜情緒，像是一團亂麻堵在胸口，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怎麼過腦子的說：「媽，你買個臥鋪票吧，坐硬座你身體受不了。開車回去一千多公里呢，你暈車暈得那麼厲害，別到時候受不了，還得難受好幾天。」book18.org
我媽聽了我的話，先是白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個白眼帶著她慣有的、對我的嗔怪和嫌棄，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溫暖。book18.org
她的嘴上卻不肯服軟的道：「不用，我跟你爸有個伴，吃點暈車藥就醒了。」book18.org
我爸聽了我的話，也在一旁幫腔道：「你聽兒子的也行，買個臥鋪多舒服，睡一覺就到了，比坐車舒服多了。」book18.org
我媽還是搖頭，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倔強說：「沒事，拍啥的，慢點開唄，又不趕時間。你爸一個人開那麼遠，我在旁邊陪著他，他也能精神點。」她說著，不動聲色地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意味很深。book18.org
那一眼裡既有對我關心的回應，也有一種只屬於我們之間的、不言而喻的默契。book18.org
她知道我捨不得她，但她更明白，讓她一個人坐火車回去，放我爸獨自開十幾個小時的車，上千公里的路程，她是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心的。book18.org
她對我爸的牽掛，是刻在骨子裡的，是二十多年婚姻生活里沉澱下來的。book18.org
我看著她那倔強的樣子，下巴微微揚起，嘴角繃著一條線，心裡那股酸楚又涌了上來。book18.org
她總是這樣，嘴上從來不饒人，但心裡比誰都柔軟。book18.org
她堅持要陪我爸開車回去，不是因為不想和我在一起，而是因為她放不下那個跟她過了二十多年的男人，那感情不是我跟她這麼短的時間能夠替代的。book18.org
我想了想，就沒有再堅持我知道我再說什麼也沒有用。我媽下定決心的事，是很難被改變的。book18.org
但我心裡的失落卻是實實在在的，我垂下眼帘，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米飯，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我媽大概看出了我的失落，她沉默了一會兒，那沉默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醞釀，然後用一種帶著安撫意味的語氣輕聲說道：「我先回去，把家裡都收拾利索了。你爸那面要是賣的慢，我就提前先來。」book18.org
我媽的話像是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我心中那片陰霾。book18.org
我媽的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瞬間讓我心裡那股焦慮和失落煙消雲散了。book18.org
我幾乎是立刻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從陰鬱變成了晴朗。book18.org
我心裡一下子就高興起來了，連剛才的那些憂慮和不舍都變得可以忍受了。book18.org
我端起酒杯，臉上是抑不住的笑意，我對我爸說：「爸，來，再敬您一杯，祝您身體健康，順順利利！」book18.org
我爸被我莫名的熱情逗笑了，他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嘴裡嘀咕道：「你這小子，今天怎麼奇奇怪怪的。」但他臉上的笑意也是藏不住的，一杯酒仰頭就喝了下去。book18.org
那天晚上的最後，飯桌上的氣氛異常融洽。book18.org
一盤盤菜被我們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不少。book18.org
吃完飯我爸靠在椅背上，臉紅紅的，眼神有些渙散，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他那些陳年舊事。book18.org
他已經有些醉了，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舌頭也有些打結。book18.org
我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這些話，我以前聽過很多遍，每次都覺得煩，覺得他翻來覆去就那麼幾件事。book18.org
但今天，我聽著聽著，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觸。book18.org
那些他翻來覆去講了一輩子的事，就是他這一輩子的全部啊。book18.org
他把青春、健康、時間都獻給了這個家，獻給了我和我媽，留給自己的，就只有這些在酒桌上反覆咀嚼的回憶。book18.org
後來我爸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的頭歪向一邊，嘴微微張著，發出均勻的鼾聲。book18.org
他的臉上還帶著喝了酒後的紅暈，眉頭卻舒展開來，睡得很安詳。book18.org
我把碗筷收拾好，端到廚房裡。book18.org
我媽正在水池邊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水流衝擊著碗碟，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我走過去，拿起抹布，開始擦灶台上的油漬。book18.org
我們母子倆在廚房裡忙活著，誰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但那種沉默，是一種舒服的、不需要用語言來填補的沉默。book18.org
我擦完灶台，把抹布洗乾淨晾好，然後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陽台上我媽的背影。book18.org
她正站在那裡，夜風吹動著她的頭髮和衣角，白色的碎花裙角在風中輕輕飄動。book18.org
她微微仰著頭，看著遠處城市裡閃爍的燈火。book18.org
我走到陽台門口，也站在那裡，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方。book18.org
「媽。」我輕聲叫她。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她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飄渺。book18.org
「謝謝你。」我說。book18.org
她依然沒有回頭，但我看到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沒有問我謝什麼，她大概也知道我謝的是什麼。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裡久久不能平靜，我爸在臥室里打著鼾，我媽大概也睡著了。book18.org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空調低微的運轉聲，和我自己心跳的聲音。book18.org
我想著今天這頓飯，想著我爸紅著眼眶說謝謝大兒子時的表情，想著我媽答應先來天津時那句話裡帶著的溫度，想著我們三個人圍坐在桌旁時那種難得一見的融洽，那樣的融洽在過去幾年裡越來越少了，自從我來天津工作，我們一家人團聚的時間就屈指可數。book18.org
那一刻我在心裡對自己說：不管未來怎樣，不管我們之間這段關係最終會走向何方，至少在今天，在這個普通的生日晚餐上，我們一家三口是幸福的，這就夠了，那幸福是真實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book18.org
之後幾天我都正常上班，7號晚上回到家剛換好拖鞋，我媽就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道：「你爸今天可出息了。」book18.org
我隨手放下包，坐到沙發上，她便擦著手走過了來，然後在我對面坐下，開始給我講白天的事。book18.org
她說上午你爸又去了一趟單位，跟車隊的人做了最後的交接。book18.org
接著她告訴我，你爸所有的手續都辦完了，工資也結清了。book18.org
難得的是今天下午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一回家就倒在沙發上看電視，而是主動提出要帶她出去逛逛。book18.org
我媽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和欣喜，她說：「你爸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對了，說要帶我出去買點東西。來了這麼久，也沒好好給我買過東西。」她說著，眼睛彎了一下。book18.org
他們今天一起去了天津的一個商場，我爸給她買了一件衣服，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book18.org
她說完還特意站起來，轉了個圈讓我看那件開衫：「你看就是這件。」book18.org
他們還買了不少天津特產，麻花、糕乾還有一些包裝精美的點心盒子，說是帶回老家給親戚朋友。book18.org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茶几上堆滿了那些特產。book18.org
轉眼就到了11號，我也放了假，本來公司10號就開始放假的，但這些天公司一直比較忙，10號整整加了一天的班。book18.org
算下來我和我媽從2號開始到現在一連8天都沒有單獨接觸，一個是我每天太忙下班晚，再就是我爸天天在家待著，我倆也沒有時間接觸。book18.org
我之前被掏空的身體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恢復回來了，那種慾望又開始蠢蠢欲動了。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連著忙了幾天，難得休息休息，我的身心都鬆懈了下來，我這一覺睡得格外沉。book18.org
夢裡我走在一條很長的路上，兩邊都是稻田，風吹過來，稻浪翻滾，我媽在前面走，背影很清晰，但我怎麼追也追不上。book18.org
等我被窗外透進的陽光晃醒時，我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快九點半了。book18.org
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在床上賴了幾分鐘，感受著陽光照在臉上的溫熱。book18.org
窗外的天空很藍，沒有一絲雲，是個難得的好天氣。book18.org
我慢吞吞地爬起來，腳踩在地板上，那冰涼的感覺讓我徹底清醒了過來。book18.org
等我洗漱完換好衣服，走進臥室的時候，爸媽已經收拾妥當，正坐在沙發上等我。book18.org
我爸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看起來精神不錯，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鬍子也刮乾淨了，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幾歲。book18.org
我媽今天穿了一條淺色的碎花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白色開衫，頭髮扎了起來，不是平時那種隨意的馬尾，而是精心盤了一個髻，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化了淡淡的妝，唇上塗了一層淺淺的粉色口紅，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溫婉。book18.org
「醒了？」我媽看到我出來，隨口問了一句，「早飯在鍋里呢。」book18.org
「不吃了，」我懶懶的說道，「等會兒直接去泡溫泉，中午一起吃吧。」book18.org
我去廚房喝了杯水，然後拿起車鑰匙，對他們說：「我們走吧。」book18.org
我們開著車一路向靜海的方向駛去，這一路是我開的車，我爸坐在副駕駛上，我媽坐在後排。book18.org
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地變化著，從密集的城市建築，高樓大廈、立交橋、商業區的招牌，逐漸過渡到開闊的郊野，農田、魚塘、散落的村莊。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很好，透過車窗照進來，在車廂里灑下一片溫暖的光暈。book18.org
陽光照在我媽的裙擺上，那碎花的圖案在光影里顯得格外好看。book18.org
我媽坐在后座上，靠著車窗，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和村莊。book18.org
她今天心情很好，一路上都在跟我爸聊天，說窗外的景色不錯，我爸偶爾接幾句話，回應一下，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說，我爸在聽你的，聽的時候嘴角一直帶著笑意。book18.org
我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她側著臉，陽光照在她臉上，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讓她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book18.org
她的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放鬆而愜意，那种放松是過去幾天裡我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book18.org
開了大約四十分鐘，我們到達了團泊湖溫泉酒店。book18.org
酒店的建築很大氣，門口有一個寬闊的廣場，廣場中央是一座噴泉，水柱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芒，水珠飛濺處，偶爾能看到一彎小小的彩虹。book18.org
我爸下了車，站在酒店門口，仰頭看著那棟氣派的建築，白色的大理石外牆，大面積的玻璃幕牆，在藍天下顯得格外雄偉，嘴裡發出了一聲讚嘆道：「這地方不錯，看著挺氣派。得花不少錢吧？」book18.org
我媽也下了車，她站在我爸旁邊，也仰頭看著那棟建築，臉上帶著一種期待的笑容。她輕聲說了一句：「早就想泡溫泉了。」book18.org
我鎖好車門，邁步走到大堂門口，我先去前台辦理了入住手續。book18.org
我提前早就定好了兩間緊挨著的房間，還買了套餐，套餐里包含三張溫泉門票，還包含了晚上和明天中午兩頓自助餐，還有明天的早餐。book18.org
很快入住就辦好了，前台的小姑娘服務很熱情，遞給我房卡的時候還笑著說：「祝您和家人玩得愉快。」book18.org
辦完手續後，我們先把行李放到了房間裡。book18.org
我的房間和他們的挨著，中間隔著一道牆。book18.org
酒店房間不小，布置得很乾凈，床單被罩都是白色的，枕頭蓬鬆柔軟，看起來清爽整潔。book18.org
酒店的窗戶也很大，可以看到遠處的人工湖和園林景觀，湖面上波光粼粼，偶有飛鳥掠過。book18.org
放好行李後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到中午十二點了。我對他倆說：「咱們先去吃飯吧。」book18.org
我轉頭問我爸想吃什麼，我爸眼睛一亮，搓了搓手，帶著幾分期待的口吻說道：「找找有沒有東北菜，好久沒吃了，我想吃東北菜。」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仿佛已經聞到了鍋包肉的香味。book18.org
我媽在一旁聽了，先是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故意拉長了音調接話道：「兒子請客你還挑上了，咋的，東北菜金貴啊？」她嘴上這麼說，眼神卻瞟向我，眼底藏著一份溫和，顯然並不真的反對。book18.org
我答應了一聲說：「沒問題啊，出來就要開行，想吃什麼就吃什麼」。book18.org
說完我就去前台打聽了一下，前台的小姑娘很熱情，給我指了路，說附近有一家東北菜館，開車不到十分鐘就到了，她還特意補充了一句：「那家鍋包肉做得特別好，好多客人都專門去吃的。」book18.org
我們按照指引，找到了那家菜館，店面不大，屋裡就七八張桌子，因為是飯點，有四五桌客人在吃飯。book18.org
門面雖然不起眼，木製的招牌有些褪色，門口的玻璃上貼著菜品的照片，但裡面收拾得很乾凈，牆上掛著幾幅東北風情的裝飾畫，雪鄉的白樺林、哈爾濱的索菲亞教堂、大興安嶺的秋色。book18.org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一說話就聽出來是東北口音，那濃重的大碴子味讓我爸聽了特別親切。book18.org
「哎呀，老鄉啊！」我爸立刻就湊了上去，跟老闆熱情地攀談起來，「你是哪的人啊？來了幾年了？」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book18.org
老闆也是個爽快人，一聽是我爸也是東北的，立刻就笑了起來：「我哈爾濱的！來天津七八年了！你們也是東北的？」說著就從櫃檯後面走出來，跟我爸握了握手。book18.org
「黑龍江齊齊哈爾的！」我爸拍著老闆的肩膀，像是見到了多年的老朋友。book18.org
那隻手在老闆肩上拍了幾下，力度大得像是要確認對方是真實存在的。book18.org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來，我媽在旁邊站著，看著我爸那副熱情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book18.org
我們點了幾個菜，鍋包肉、溜肉段、地三鮮、家常涼菜。book18.org
老闆還特意送了一盤尖椒干豆腐，說老鄉來了必須得加個菜。book18.org
我爸高興得合不攏嘴，又要了一杯老闆自己泡的藥酒，說是要嘗嘗老鄉的手藝。book18.org
菜很快就上來了，我爸夾了一筷子鍋包肉放進嘴裡，嚼了幾口，眼睛立刻就亮了：「就是這個味兒！正宗！跟老家一個味道！」book18.org
我媽也夾了一筷子地三鮮，嘗了嘗，點了點頭道：「嗯，確實不錯，跟老家一個味。」book18.org
我們三個人都食指大動，這頓飯吃得格外盡興。book18.org
我爸喝了一杯白酒，似乎還不過癮，又要了兩瓶啤酒。book18.org
我媽也喝了一瓶啤酒，她的臉頰在酒精的作用下泛起了淡淡的紅暈，那紅暈從兩頰蔓延到耳根，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種平日裡少見的嬌艷，我因為要開車，就沒喝酒，只喝了幾口飲料。book18.org
吃完飯已經一點多了，我們三個人都吃得飽飽的，心滿意足地開車回到了酒店。book18.org
我爸下車的時候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說：「這一頓吃得舒坦啊。」book18.org
下了車我對他們說：「走，先去買泳衣吧。」book18.org
我們走進了酒店大堂的那家泳衣店，這家店面不大，貨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泳衣，男款的都是簡單的平角褲或三角褲，顏色以黑、藍、灰為主；女款的就五花八門了，有連體的、分體的、比基尼，顏色從素凈的純色到鮮艷的花色應有盡有。book18.org
我爸看都沒看，隨便就選了一條泳褲，我媽則站在女裝區，仔細地看著那些泳衣。book18.org
她一件一件地翻看著，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挑選什麼重要的東西。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那些布料上滑過，感受著它們的質地，絲光的、啞光的、厚實的、輕薄的，每一種她都很認真地比較。book18.org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件藍羽色的連體款泳衣上，那件泳衣的顏色很好看，是那種介於藍色和綠色之間的柔和色調，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又像是深秋時節的湖水，款式簡潔大方，沒有太多花哨的裝飾，只在腰部有一道細細的銀色鑲邊，看起來低調又不失精緻。book18.org
她把那件泳衣從衣架上取下來，拿在手裡看了看，又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她將泳衣舉在胸前，對著旁邊的小鏡子看了看，然後轉頭看向我，像是在詢問我的意見，她的眼神里有不確定，也有期待。book18.org
我看著她手裡那件泳衣，心裡其實想讓她選一件更性感一點的，比如比基尼，或者那種分體式的，可以露出腰腹的。book18.org
但礙於我爸就站在旁邊，他正在櫃檯前跟老闆討價還價，討論能不能便宜五塊錢，我也只好點了點頭道：「挺好看的，就這個吧，顏色很適合你。」book18.org
隨後我走到櫃檯前，掏出錢包將兩個泳衣一起結了帳。我媽站在旁邊，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買完泳衣，我和我爸便直接去了男更衣室，我媽則去了女更衣室。book18.org
男更衣室里人不多，只有幾個中年男人在換衣服，各自占據一個角落。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更衣室特有的那種濕熱氣息。book18.org
我和我爸找了一個空柜子，各自把衣服脫了，換上泳褲。book18.org
我爸的動作很快，三兩下就換好了。book18.org
他的身材還是那麼結實，雖然年紀大了，肚子上有了一些贅肉，但肩膀依然寬厚，手臂依然粗壯，胸肌雖然有些鬆弛，但依然看得出年輕時鍛鍊過的輪廓。book18.org
他的皮膚是古銅色的，那是多年風吹日曬留下的印記，上面布滿了細密的皺紋和一些深深淺淺的疤痕。book18.org
我換好泳褲後，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book18.org
鏡子裡的我比幾年前瘦了一些，上班之後運動少了，肌肉線條不如大學時明顯了，但整體還算過得去，肩膀夠寬，腰腹沒有贅肉，皮膚因為常年待在辦公室里顯得有些白。book18.org
我爸換好衣服後，先去了室內泳池旁邊的魚療池。book18.org
那個池子不大，水很淺，只到膝蓋深，裡面養著很多小魚，黑色的、灰色的、金色的，密密麻麻地在水裡遊動，專門啃食人腳上的死皮。book18.org
他先下水試了試溫度，水是溫熱的，剛好不燙不涼，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把腳伸進水裡。book18.org
那些小魚立刻就圍了上來，開始啄他的腳趾和腳底。book18.org
他癢得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這個空曠的池區里迴蕩，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腳在水裡不停地抽動，但又捨不得把腳拿出來。book18.org
我在旁邊看著他，也下水坐了下來。水底的鵝卵石硌著屁股，有點疼，但很快就適應了。那些小魚也圍了過來，開始啄我的腳。book18.org
我們父子倆就那樣坐在魚療池裡，一邊泡腳，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book18.org
「這玩意兒還挺有意思的，」我爸笑著說，他的腳在水裡輕輕晃動，那些小魚隨著水波散開又聚攏，「這些小魚啄得我腳痒痒的，跟按摩似的。」book18.org
「這叫魚療，」我解釋道，「這些魚專門吃人身上的死皮，對皮膚好，還能促進血液循環。」book18.org
「哦，那還挺高級的。」我爸點了點頭，然後又轉頭看了看女更衣室的方向，「你媽怎麼還沒出來？換個衣服要這麼久，都二十分鐘了。」book18.org
「女人嘛，」我笑著說，「總要打扮打扮的。再說第一次穿泳衣，肯定要照照鏡子看看合不合身。」book18.org
我們又在魚療池裡坐了幾分鐘，我媽才終於從女更衣室里走出來。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向那個方向，然後整個人都愣了一下，她穿著那件藍羽色的連體泳衣。book18.org
那件泳衣很合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身體的曲線，肩膀圓潤，腰肢纖細，胸部在泳衣的包裹下顯得飽滿挺立，腰腹處沒有任何贅肉，線條流暢而優美。book18.org
泳衣的領口開得不算低，但剛好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和一片白皙的胸口，那片肌膚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有些晃眼。book18.org
泳衣的下擺到大腿根部，露出兩條修長勻稱的腿，她的腿型很好看，不是那種乾瘦的，而是勻稱的、有肉的，線條柔和而飽滿。book18.org
她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得有些晃眼，那是一種健康的、透著光澤的白。book18.org
她的頭髮扎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book18.org
脖頸的線條很好看，像一隻優雅的天鵝。book18.org
她化著淡妝，嘴唇塗了淺淺的粉色口紅，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好幾歲。book18.org
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那目光里有驚艷，也有一種我不敢深究的情緒，然後才回過神來。book18.org
我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在看池子裡的小魚。book18.org
但我心裡那根弦，已經被撥動了。book18.org
我媽走到池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們。book18.org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也不知道是因為陽光，還是因為穿上泳衣後被人注視的羞澀，她的手不自覺地拉了拉泳衣的下擺，像是想把它拉長一些。book18.org
我招呼她道：「媽，下來吧，這水不涼，挺舒服的。」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用腳尖在池邊輕輕點了一下水，然後小心翼翼地下了水。book18.org
水波在她身邊蕩漾開來，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book18.org
她在我旁邊坐下，把腳也伸進水裡。book18.org
那些小魚立刻就圍了上來，開始啄她的腳趾。book18.org
「哎呀！」她驚呼了一聲，身體猛地向後縮了一下，差點失去平衡，「真咬啊！還挺疼的！」book18.org
「不是咬，」我笑著說，「是在吃你腳上的死皮，對皮膚好。咬不疼的，就是癢。」book18.org
「那也挺癢的。」她說著，又慢慢地把腳伸了回去。book18.org
這一次她有了心理準備，雖然還是癢得忍不住笑，她咬著嘴唇，身體輕輕地顫抖著，但已經適應了一些。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那些小魚圍著自己的腳啄食，嘴角帶著一種好奇又好笑的表情。book18.org
我們三個人就那樣坐在魚療池裡，一邊泡腳，一邊聊著天。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水面上泛起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那些光斑隨著水波晃動，像是碎金灑在水面。book18.org
池水是溫熱的，泡在裡面很舒服，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閉上眼睛。book18.org
那些小魚在身邊游來游去，偶爾啄一下腳底，帶來一陣癢意。book18.org
「媽，感覺怎麼樣？」我問她。book18.org
「還行，」她笑著說，「就是有點癢，不過挺舒服的。那些小魚啄完之後，腳底好像確實滑了一些。」book18.org
「等會兒去室外泡，那邊池子更多。有紅酒池、玫瑰池、中藥池、蘆薈池，十幾個呢。」book18.org
「行啊，」她點了點頭，眼睛裡閃著期待的光，「今天就好好享受享受。難得有這麼一天。」book18.org
我們在魚療池裡泡了大約二十分鐘，身上的肌肉都放鬆了下來。book18.org
我站起來，水從我的腿上嘩嘩地流下來，對他們說：「走吧，去室外看看。那邊的池子才是正宗的溫泉。」book18.org
我們起身後，從旁邊的架子上，每人拿了一條毛巾披在身上，白色的毛巾搭在肩上，吸走了身上的水珠，接著我們推開玻璃門，走向了室外溫泉區。book18.org
室外溫泉區的面積非常大，一眼望過去，一片開闊的園林里，散落著大大小小几十個溫泉池。book18.org
池子形狀各異，有圓形的、方形的、橢圓形的，還有幾個是不規則的形狀，池水在陽光下泛著氤氳的霧氣，那些霧氣在水面上飄蕩。book18.org
池子之間用鵝卵石小徑連接著，小徑兩旁種著各種花草樹木，月季、梔子、茉莉、桂花、綠竹，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和硫磺味。book18.org
遠處可以看到人工湖和假山，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景色很是怡人。book18.org
「哇，這麼多池子！」我媽站在門口，看著那片散落在園林中的溫泉池，眼睛裡閃著光，「比我想像的大多了！」book18.org
「是啊，」我指著那些池子旁邊的牌子說，「你看，有紅酒池、玫瑰池、中藥池、蘆薈池……功能都不一樣。每一個池子的水溫也不一樣。」book18.org
我們開始一個一個地泡那些池子。每到一個池子前，我都會給他們介紹那個池子的功效。book18.org
每到一個池子，我爸都會好奇地問東問西。book18.org
他的問題有時候很離譜，比如他指著紅酒池，一本正經地問我道：「這個池子裡的紅酒是真的嗎，能不能喝啊？看著跟葡萄酒似的。」他的表情是認真的，不像是在開玩笑。book18.org
我還沒回答，我媽就先罵了他一句：「你能不能有點常識？這是泡澡的水，能喝嗎？你要喝你全喝了吧！看喝不死你！」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掬了一捧水作勢要潑他。book18.org
我爸被她罵得嘿嘿直笑，那笑聲在這片安靜的溫泉區里顯得格外響亮，他也不反駁，就那樣乖乖地下了水。book18.org
他下水的時候嘶了一聲，大概是覺得水有點燙，但很快就適應了，舒服地嘆了口氣，我在旁邊看著他們倆鬥嘴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又溫暖。book18.org
我們一連泡了五六個池子，身體被溫熱的泉水浸得暖洋洋的，肌肉完全放鬆了下來。book18.org
我們沿著路向前走，走到了一個休息去，那裡擺放著一些躺椅和遮陽傘，有幾個遊客正躺在椅子上睡覺或者看書。book18.org
我爸看了一眼那些躺椅，眼睛就亮了，他立刻就走過去，找了一個空躺椅躺了下來，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坐上去，然後慢慢地把身體放平，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說：「哎呀，真舒服！你們接著泡吧，我就不去了，我在這睡會」book18.org
我媽看了他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道：「花錢來玩了，還是讓你來睡覺了」。book18.org
我笑著看了看我媽，突然覺得有點口渴，正好旁邊有售賣亭，我笑著說：「休息一會也行，我去買點水。」book18.org
我走到售賣亭前，買了兩瓶礦泉水，又給自己買了一瓶運動飲料。book18.org
回來的時候，看到我爸已經躺在躺椅上閉上了眼睛，胸膛均勻地起伏著。book18.org
看樣子是真的睡著了。book18.org
我把一瓶水放在他旁邊的桌子上，然後把另一瓶遞給了我媽。book18.org
我媽接過水，仰頭喝了幾口，不知道怎麼沒喝好，撒了一點出來，水珠順著她的嘴角滑下來，一顆一顆地，沿著她修長的脖頸流下，滑過鎖骨，消失在泳衣的領口裡。book18.org
她的皮膚因為泡溫泉而泛著健康的紅暈，那是一種從內而外透出來的紅潤，白裡透紅，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book18.org
冰涼的飲料喝完感覺很舒服，「走吧，咱倆再泡一會」。我對我媽說道，說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們再去泡幾個池子。」book18.org
我媽點了點頭，然後把水瓶放在了休息區的桌子上，接著跟著我繼續往裡走。此時她走路的姿態比剛才輕盈了許多，腳步也輕快了。book18.org
我們越往裡走，遊客越少，環境也越幽靜。book18.org
路兩旁的花木更加密集，高大的樟樹、茂密的夾竹桃、攀爬的藤蔓，遮擋住了大部分陽光，只留下斑駁的光影在地面上晃動，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花香和溫泉蒸汽的濕潤氣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