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book18.org
寫在開頭：book18.org
在愛某絲書屋這個故事的評論區，有幸看到了一位暱稱sy583＊*＊246的書友去年十一月一號的評論。book18.org
遺憾的是。book18.org
我今天才知道這個平台。book18.org
也是今天才看到你的評論。book18.org
距離你的那條評論。book18.org
已經過去半年多了。book18.org
我沒有那平台的帳號，新註冊的帳號也不能評論，因此，在這裡說吧。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現在是否還在關注這個故事，也不確定，我現在敲的這些字，你還能不能看到。book18.org
但我還是想在這裡對你說：book18.org
謝謝你的認真。book18.org
也謝謝你用心的評論。book18.org
你的評論我看到了。book18.org
即便我們素未謀面，也從未交流過。book18.org
能看到你的書評，我很滿足。book18.org
謝謝你看我的書。book18.org
…book18.org
想寫的東西，已經寫在故事裡了。book18.org
我相信，總有那麼幾個人，是和我走在同一條路上的。book18.org
……book18.org
正文：book18.org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乾淨，清透。book18.org
很熟悉。book18.org
我的心底『咯噔』「一下。book18.org
壞事了。book18.org
「澄澄？」book18.org
「哎呀，不好玩兒。」book18.org
我轉過身去。book18.org
看著在我背後這位扎著麻花辮，穿著一條天藍色碎花裙，挺著胸脯盯著我的姑娘。book18.org
這不是…杜老師的迷妹頭子嗎。book18.org
趙澄澄不高，約莫一米六三，體型也很嬌小，看上去就是一小隻，但臉上有肉，挺可愛，肉乎乎的。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book18.org
趙澄澄家離這裡很遠，她出現在這裡，讓我很奇怪。book18.org
「是我該問你，你怎麼在這裡？還有，你改姓了？」她眨著眼問道。book18.org
「那你現在，是叫…杜沉舟？」book18.org
好吧，她聽到了。book18.org
懸著的心還是死了。book18.org
「可你媽媽不是叫張小花嗎？你和你媽姓，怎麼會姓杜？」趙澄澄一臉困惑地問我。book18.org
我媽她…是叫張小花。book18.org
學校的檔案里，她是這麼寫的。book18.org
背後傳來丁叔疑惑的聲音：「澄澄，你是不是記錯了，小顧…小杜他媽媽是……」book18.org
我連忙轉過身看著丁叔。book18.org
「咳咳咳。」劇烈咳起來。book18.org
「什麼？」趙澄澄看著丁叔問道。book18.org
丁叔沒說下去，看著我，長期與人打交道的他察言觀色的功夫很深，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他暫時也腦袋短路了，不知道怎麼接上。book18.org
「啊，啊啊，噢，嗯……」啊了半天也沒啊出個所以然來。book18.org
吳阿姨適時開口圓場，笑道：「老丁的意思是小杜的媽媽那麼標緻的大美女，怎麼會叫張小花這麼質樸的名字，他不好意思說。」book18.org
「媽，你們認識？」趙澄澄眨著眼睛問道。book18.org
我暫時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她的注意力被暫時移開了。book18.org
「當然認識啊。」book18.org
她繼續說：「小張阿姨經常來我們攤子買菜，只是我們以前也只知道她姓張，你今天不說，我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book18.org
我朝吳阿姨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她看了我一眼後便看向別處，表情有些不自然，窘迫轉瞬即逝。book18.org
我想我讀懂了。book18.org
應該是讀懂了。book18.org
人民教師「張小花」。book18.org
收入穩定，受人尊敬，社會共識上，這是一個很崇高的職業。book18.org
尤其是對吳阿姨他們這一代的人來說。book18.org
對教書育人帶著很厚的濾鏡。book18.org
而她。book18.org
是一個賣菜的小攤販。book18.org
「原來這是你們家的，我以前都沒見過你。」我看著趙澄澄，輕鬆說道。book18.org
「誰說的，以前我經常來的，是你來的少，只是現在我外婆身體不好，我早上要在家裡照顧她，就不怎麼來了。」book18.org
「好了好了，你倆個也別在那站著了，擋著人家了，沉舟，快過來坐。」吳阿姨看我們關係似乎不錯，臉上掛上了平時洋溢著的笑容，對我們擺著手，熱情說著。book18.org
她拿起一個小凳子，擦拭著上邊的灰塵和污垢，認真仔細，擦完又打量了幾眼，確認沒有污漬後遞給我。book18.org
我接過她擦乾淨的小凳子，遞給趙澄澄，自己拉過一旁還沒擦的凳子，坐了上去：「你外婆好點了嗎？」book18.org
「外婆腦梗，好不了了，已經不會動了。」趙澄澄一邊坐下一邊說，她語氣平淡，這話在熱鬧的菜市場裡顯得格外冷清。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下：「記得你以前和我說過，你煮的菜粥很好喝，那你每天早上都要給外婆做？」book18.org
「對呀。」book18.org
她看著菜市場的人流：「以前，她還能動一點的時候，最喜歡讓我推著她出門，看人來人往，說是看著熱鬧，只是現在去不了了，我力氣小，又挪不動她，只能讓她躺在床上。」book18.org
「有什麼我能做的？」我問道。book18.org
「大早上的，你們倆小孩別說這些，聊點開心的。」吳阿姨打斷我們的話，對我們說著，理解，澄澄的外婆就是吳阿姨的媽媽，聽到這個她或許也不好受吧。book18.org
現在菜攤前沒什麼人。book18.org
「對了，吳阿姨，能不能幫我個忙。」book18.org
我岔開話題。book18.org
吳阿姨聽到我的話後，把我之前要的菜裝好，放在一旁，擦了下手，走過來：「怎麼了？」book18.org
我把鞋盒從袋子裡拿出來。book18.org
語氣自然：「剛才在那邊給我媽看了雙鞋子，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這個款式，你替我瞧一下，我的眼光怎麼樣，還行不。」我把鞋盒打開，遞給吳阿姨。book18.org
「挺漂亮的啊，」吳阿姨笑著接過去，看了幾眼高跟鞋後，「福滿香隔壁那攤子上買的？」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吳阿姨點點頭，認真評價道：「真好看，你媽媽平時常穿這樣的，她會喜歡的。」book18.org
「我看看我看看。」趙澄澄像個好奇寶寶，湊了上來。book18.org
我看著認真打量高跟鞋的母女二人，放鬆下來：「那就好，我還擔心她會不喜歡呢。」book18.org
趙澄澄撅了下嘴：「好看，我也挺喜歡的。」book18.org
「那你要不要，他們家買一送一，我跟老闆砍了下價只拿了一雙，但加點錢再去拿一雙還是挺划算的，算下來兩雙比只要一雙便宜很多。」我笑道。book18.org
「算了吧，我現在還駕馭不了高跟鞋，穿上去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鞋子……」book18.org
「吳阿姨，你呢？」book18.org
「阿姨就不用了，我鞋子挺多的，穿不了這麼多。」book18.org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們倆玩啊，我去看攤子了。」吳阿姨臉上掛滿笑意，輕鬆愉快，先前的窘迫感沒有了，招呼了我們一次後就回了一旁的菜攤前。book18.org
「好，阿姨您忙。」我說道。book18.org
「顧沉舟，哦不，杜沉舟，哎呀，我還是有點不習慣。」book18.org
「你吃早餐了嗎？」澄澄問我。book18.org
「吃過了，你還沒吃？」book18.org
澄澄朝我點點頭。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小表情，起身說道：「走吧，想吃什麼，我陪你去。」book18.org
我知道她還有其他話想對我說。book18.org
只是她爸媽在旁邊。book18.org
總歸是不太方便。book18.org
「媽，我們去逛逛。」澄澄和吳阿姨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你帶錢了沒？」book18.org
「帶了。」book18.org
「丁叔，吳阿姨，你們吃過了嗎？要不要給你們帶點什麼。」我問他們。book18.org
「我們吃過了，你們玩你們的就行。」丁叔和藹笑道。book18.org
「那我東西先放這裡，你們幫我看一下。」我說。book18.org
「好。」（「去吧。」）丁叔和吳阿姨一起給了我一個笑容。book18.org
我們從菜攤離開。book18.org
趙澄澄走在我身側。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其實從小我就不是很喜歡嘰嘰喳喳的女孩，總覺得她們好煩，情緒一點都不平穩，動不動就笑了哭了不開心了，相處起來總得小心翼翼。book18.org
趙澄澄的話。book18.org
我不僅不討厭。book18.org
反而挺喜歡她的。book18.org
雖然我也說不太清楚是為什麼。book18.org
大概因為她是一個很真誠的女孩，什麼都會對我說，和她待一塊兒的時候，不累，很輕鬆，也很自然。book18.org
她和張小花不一樣。book18.org
張小花七竅玲瓏，滿腦子都是鬼點子。book18.org
她心事全寫在臉上。book18.org
「杜沉舟，你家在這附近？」澄澄問道。book18.org
「嗯，你知道兒童醫院嗎？」book18.org
「知道呀，旁邊還有省第一人民醫院。」book18.org
「對，兩個醫院中間有一個叫書香林語的小區，我家就住那裡。」book18.org
「真羨慕你。」趙澄澄輕嘆一聲。book18.org
我看著她：「羨慕？人多，車也多，經常出事故，老是堵車。」book18.org
「我和外公外婆住在中鐵五局的職工小區里，附近都沒什麼大醫院，那會兒我外公突發心梗，我第一次打120急救電話，等了好久好久，救護車都沒來。」book18.org
趙澄澄停了一下，似是在回憶過往：「有時候，我也會想，要是我家也住在醫院旁邊的話，救護車是不是就能來得快一點，外公是不是…就不會這麼走了。」book18.org
我腳步頓住。book18.org
很想對她說點什麼。book18.org
但這一刻又讓我覺得，身旁這個小姑娘的堅強超乎我想像，她經歷的遠比我多得多。book18.org
我說什麼都顯得多餘。book18.org
她只是在講述過往。book18.org
聽她說就好了。book18.org
「打120的時候，你害怕嗎。」book18.org
「還好，就是家裡沒有大人，媽媽和舅舅舅媽都在外面忙，就我自己，外婆又不能動，在一旁干著急，要說怕的話，當時挺亂的，外公已經倒下了，我好怕外婆受到刺激……」book18.org
「外公走的時候，你在旁邊？」我聲音平穩。book18.org
「在，他緊緊抓著我的手…」book18.org
我點點頭：「有你陪在身邊，外公走的時候，應該不會太害怕。」book18.org
「對呀，」澄澄回道，她想了想：「你家那裡是不是還有個省歌舞劇院？」book18.org
「嗯，我家在十二棟，劇院和我家隔著一堵牆，剛好在隔壁，要是劇院裡有大型演出的話，音樂聲偶爾也會跑到我家來。」book18.org
「這你也知道？」我好奇問道。book18.org
「很奇怪？我還知道你出門後往西邊走，走出巷子後，路口對面就是五一區圖書館，然後你家小區南門前面是東方廣場和購物中心，再下邊是玉石翡翠博物館，再往下，是藍花楹主題公園，就是我們現在在的地方。」她得意地說著。book18.org
「現在信了吧，我經常來這邊的。」book18.org
「信了，走吧，你想吃什麼？」我們繼續往前走著。book18.org
「嗯…杜沉舟，你覺得這裡最好吃的東西，是什麼？」book18.org
我思索了一下。book18.org
「千層餅。」book18.org
她驚喜地看著我：「王大娘千層餅？」book18.org
「嗯。」book18.org
趙澄澄舉起手示意我。book18.org
我和她擊了個掌。book18.org
「有品位的，沒想到我們口味這麼同步，這裡最好吃的就是她家的千層餅了，而且好便宜，一個比我家那邊要便宜兩塊錢。」book18.org
…book18.org
公園裡一條廢棄的鐵軌穿行而過。book18.org
我們買完早餐。book18.org
趙澄澄左手抓著千層餅，右手拿著紫米粥，左搖右晃儘量保持著平衡，在鐵軌上歡快地走著。book18.org
我端著一盒炸土豆跟在她後邊。book18.org
「杜沉舟。」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樣，我覺得自己需要重新認識一下你。」book18.org
她腳尖點地。book18.org
往前輕輕邁了一步。book18.org
「以前我還覺得，你是那種家裡特有錢的富二代。」book18.org
「你怎麼會有這種感覺的。」book18.org
「你穿得很好呀，看你現在穿的那雙鞋。」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你知道價格？」book18.org
「AJ4黑鐳射，現在市場價差不多兩千上下。」book18.org
我知道我媽給我買的衣服鞋子就沒有便宜的。book18.org
但我沒想到。book18.org
這麼不便宜。book18.org
「沒有，假的，某寶一百多。」我輕輕一笑，隨口說道。book18.org
「是嗎？那你平時上學經常穿的那雙耐克黑色板鞋，怎麼解釋？那是麂皮的，不能水洗，一水洗就變硬變形，你的鞋子雖然有磨損，但打理得很好，鞋面基本是原樣，說明你都是乾洗的，買假鞋的人，誰會打理那麼仔細呢？」book18.org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我不置可否，也不再解釋，問了一句。book18.org
我的鞋子我媽確實會送去乾洗。book18.org
「我小舅媽開洗衣店的，偶爾我會去幫忙，無聊的時候就喜歡拿手機拍送洗的那些東西，查查什麼來頭。」book18.org
「好吧。」難怪。book18.org
「所以，雖然以前你在我眼裡，雖然，也是一個有教養，也很有禮貌的人吧，但感覺你就是買東西只會去超市，大商場和購物中心什麼的那種人。」book18.org
她邊走邊說：「是瞧不上菜市場裡的東西的，就是和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離得好遠好遠，讓我有種距離感，總覺得你不太好接近。」book18.org
嗯？你是誇我還是損我？book18.org
「現在覺得好接近了？」book18.org
「嗯。」她點點頭。book18.org
我笑笑：「在這裡碰到我，讓你感到意外是嗎。」book18.org
「對呀，我真沒想到，可以在這裡遇見你，更沒想到，你會自己一個人來菜市場買菜，剛才我在你背後待了有一會兒了，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都不太敢相信，你說出名字後，我才相信是你。book18.org
「而且，你還給你媽媽買了雙鞋子。book18.org
「有幾個男生會給媽媽買鞋子的。book18.org
「就讓我現在有點不太確定。」book18.org
我接了一句：「刷新你的認知了，讓你覺得我和你在學校里認識的那個顧沉舟不一樣？」book18.org
「是的，所以我現在不覺得你是富二代了，穿著兩千塊錢的鞋子既不炫耀，也不在意，但你又關注著菜市場裡買一送一的女鞋，還有幾塊錢一把的小菜。」book18.org
她在千層餅上咬了一小口：「還知道最好吃的千層餅。」book18.org
「你的言行舉止，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富二代。」book18.org
「那我像什麼？」book18.org
「像生活優渥，家教很好的家庭里長大的孩子。」book18.org
我笑了笑。book18.org
富二代嗎。book18.org
「本來也不是。」book18.org
…book18.org
我們找了個小亭子坐下來。book18.org
趙澄澄把吃完後的袋子放進一旁的垃圾桶里：「你還沒有回答我呢，你媽媽姓張，你怎麼會姓杜？」book18.org
「嗯…很複雜，你聽說過三代歸宗嗎？和那個差不多，我媽有個大名小名，身份證上是姓張，但她也姓杜，平時生活里大家也不叫她張小花，叫另一個名字。」我隨便找了個由頭，搪塞道。book18.org
「那你媽媽叫杜小花？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這姑娘的腦子還真是奇怪。book18.org
我姓什麼不是重點。book18.org
重點是我為什麼要和我媽姓。book18.org
但我剛好借坡下驢，只是心裡莫名有點想笑，接著說：「嗯，是叫杜小花，那呂叔姓呂，你媽媽姓吳，你怎麼信趙？」book18.org
「因為呂叔叔不是我爸呀，準確的說，他不是我親爸，是我繼父，我們是重組家庭，我上二年級的時候，媽媽改嫁給了呂叔叔。」book18.org
「你爸呢？」book18.org
「我爸是警察，緝毒警察，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犧牲了。」book18.org
我再次沉默了。book18.org
澄澄看著我，她挺了挺胸脯：「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有這樣的爸爸，我挺驕傲的。」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應該驕傲。book18.org
我想到澄澄說她是和外公外婆一起住的，輕聲問道：「呂叔，對你怎麼樣？」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呂叔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工作了，小女兒比我大一點點，她在二十四中，開學也是高二，大姐姐還好，小姐姐她有點討厭我，小時候我和媽媽過去，她讓我不要去她們家。」book18.org
她又吃了一口千層餅：「當然，我也理解啦，畢竟呂叔和她才是父女，我和媽媽算是外來的，尤其是我，突然多出一個妹妹很難接受的。book18.org
「我不想讓媽媽夾在中間難堪。book18.org
「也不想觸小姐姐的霉頭，看她的臭臉，所以我從小就住外公家，離她遠遠的。book18.org
「我可以不去她家，但媽媽嫁過去了就要住在那裡，那裡也是我媽媽的家嘛。book18.org
「反正小姐姐見不到我。book18.org
「也不能把火撒到我媽腦袋上吧。」book18.org
她的話很平靜。book18.org
我繼續問：「那你不是要和吳阿姨分開。」book18.org
她看向菜市場的方向。book18.org
輕聲說：「分開就分開唄，我媽過得幸福就好了，她開心我就開心。」book18.org
又看向我手裡還剩小半盒的炸土豆，舔了舔嘴唇，語氣歡快：「所以我現在到菜市場來找她玩了呀，你還吃不吃？」book18.org
我給她遞了過去。book18.org
「夠了嗎？不夠我去買。」book18.org
她用竹籤戳了一塊土豆，塞到嘴巴里，辣得咧嘴：「夠了。」book18.org
「杜沉舟。」book18.org
「怎麼。」book18.org
「我們算是朋友嗎，還是同學？」book18.org
我看著眼前這個姑娘。book18.org
我想，我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討厭她，反而很喜歡她了。book18.org
她說，需要重新認識一下我。book18.org
我何嘗不需要重新認識一下她。book18.org
有那麼一瞬間，我很想把我媽就是杜老師的秘密和她分享。book18.org
但也只是一瞬間。book18.org
正如她的名字「澄澄」一樣。book18.org
她是一個乾淨清澈，待人真誠的姑娘，不會藏一肚子心事，直來直去。book18.org
不應該替我背負秘密。book18.org
要是把我媽是杜老師告訴她。book18.org
我相信她能替我保守秘密。book18.org
但我卻不想把這個變成她的負擔。book18.org
她就是她自己。book18.org
也只應該做她自己。book18.org
「怎麼能不是呢。」我回應道。book18.org
「你說，開學後我們還能做同學，繼續分在一個班嗎？我還挺喜歡你的，喜歡和你待在一起那種喜歡。」book18.org
放假前填文理分科表。book18.org
我們都是填的文科。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我看著她，開了個玩笑：「但我知道，念念不忘，必有迴響。」book18.org
她嘴巴里塞著炸土豆。book18.org
嚼了幾口，含糊不清地照著咕嚕了一遍：「念念不忘，必有迴響…」book18.org
抬起頭瞪著我，像只炸毛的貓。book18.org
「誰念念不忘了。」book18.org
第65章book18.org
從菜市場回來。book18.org
我回家把東西放下，同時也把給我媽買的鞋子放進鞋櫃里。book18.org
下了樓。book18.org
朝王阿姨的理髮店走去。book18.org
老遠就聽到王阿姨敞亮的嗓門：「哎呀，家人們…別這麼說…」book18.org
「王阿姨。」book18.org
我走到門口，喊了一聲。book18.org
理髮店裡有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book18.org
王阿姨正對著一部手機手舞足蹈。book18.org
「噢，沉舟，你來了，阿姨買了榴槤，你回去的時候帶一點回家啊。」book18.org
「好，你在做什麼？」book18.org
「大早上的，閒著沒事，理髮的人也少，開個直播玩玩。」book18.org
「是嗎，我看看。」我走過去，看著王阿姨的手機螢幕，直播還是我教她的，想著沒客人的時候，她能和別人聊聊天，不至於太寂寞。book18.org
我剛進入攝像頭的視野里。book18.org
瞬間大變活人，成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book18.org
身側傳來王阿姨的哈哈大笑。book18.org
我滿頭黑線：「王姨，你這美顏，是不是開得大了點？」book18.org
「哈哈哈。」book18.org
「都學會用特效了。」book18.org
她眼睛裡一閃一閃的，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book18.org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別動，等著。」book18.org
她火急火燎地跑向理髮師內側。book18.org
拿著三頂假髮跑了出來。book18.org
認真挑選了一下。book18.org
自言自語：「這頂合適。」book18.org
朝我走來。book18.org
等等，不會是？我好害怕，往後退了兩步。book18.org
「你站住。」book18.org
那頂假髮很快，「嗖」地一下落在我腦袋上。book18.org
我就這麼被王阿姨推著來到鏡子面前，無奈地撇了鏡子裡的自己兩眼。book18.org
王阿姨遲遲沒有動靜。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book18.org
只見她看著鏡子裡，眼神呆滯，愣愣的。book18.org
我用手在她面前揮了揮。book18.org
她回過神來：「天菩薩噢，大白天看見神仙咯。」話裡帶著濃厚的西南口音。book18.org
我皺了下眉：「怎麼了？」book18.org
「帶個假髮，你和你媽，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粗來滴，有句話怎麼說的，剪貼粘切。」book18.org
我怔了一下。book18.org
滿臉無奈，解釋道：「複製粘貼。」book18.org
「對對對對，對頭，就是複製粘貼，來，你過來，你坐，我給你拍個照片，給你媽發過去。」book18.org
王阿姨一把抓起手機，把直播隨手一關，舉起來對準我：「別動別動，笑一個，對對對，就這樣，別動哈。」book18.org
我攤了攤手：「需要我擺個『妖嬈』一些的姿勢不？」book18.org
…book18.org
王阿姨拿著我一頓拍。book18.org
我順從了。book18.org
在此期間。book18.org
好奇地打量起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回憶了一下我媽的髮型，照著擺弄了一下假髮。book18.org
好吧，我也愣在了原地。book18.org
我和我媽…確實是複製粘貼。book18.org
鏡子裡的「姑娘」。book18.org
真「漂亮」。book18.org
看著鏡中的我自己，一時不知道該用「帥氣」來評價，還是應該用「美」來形容更貼切，恍惚間，我覺得鏡子裡的那個人就是我媽。book18.org
皮膚同樣細膩，光滑，只是男性荷爾蒙讓我的皮膚更偏向暖色調，不像我媽白里透粉。book18.org
可……就算這樣，別說男的，恐怕也找不出幾個比我皮膚更好的女生吧。book18.org
我如是想到。book18.org
五官輪廓更是和我媽同出一轍。book18.org
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book18.org
同樣柔和的下頜線下，喉結在我脖頸間形成一道性感有力的凸起，這個我媽沒有，鎖骨在T恤領口間若隱若現，這個她也有。book18.org
高挺的鼻樑帶著幾分柔和，臉部線條菱角分明卻不顯凌厲，嘴唇溫潤飽滿。book18.org
眉形修長優雅尾端驟然銳利，眉骨分明中又帶著婉轉，睫毛濃密纖長，這些地方和我媽也有點略微差別。book18.org
眼形略呈杏仁狀，眼尾自然含笑上挑，眼睛乾淨澄澈，如深邃的星空浩瀚無垠。book18.org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這眼睛，怎麼也長在我身上了。book18.org
這都是我媽的特點。book18.org
精緻中帶著柔美。book18.org
只是來到我身上，因男性的骨骼結構和氣質，精緻之餘，多了些英氣逼人。book18.org
視線繼續往下。book18.org
我媽是臀比肩寬，旖旎動人；我是寬肩窄腰，硬朗挺拔，充滿力量感。book18.org
或者。book18.org
用剛柔並濟來評價鏡中人更合適，既帶著女性的柔美精緻，又不失男性的英姿颯爽。book18.org
怪不得。book18.org
我媽之前看著我，說我真好看。book18.org
我當時還以為是一句玩笑話，沒太在意，現在看來，她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我把假髮摘下，戴上，摘下，又戴上，鏡中人也隨著我的動作來回切換性別。book18.org
她的話一字一句不停在我腦袋裡迴響：book18.org
（「而且媽媽不是把自己交給你，媽媽是在分享～」book18.org
「當然有～交給你的話，就成了你的，被你占有了～但媽媽沒有覺得自己是被你占有了～」book18.org
「媽媽的身體，是自己覺得無比珍貴的東西，也是一份禮物～我的孩子喜歡，所以我想和他分享～嗯……就是我們一起共享～」）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我就是我媽的男款限定皮膚，血緣不是什麼抽象的概念，她以這種形式，如此具體地長在了我身上，長在了我的眉眼之間，我們共享著同一套建模，只是用著不一樣的作業系統。book18.org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book18.org
嘴角翹起。book18.org
笑了一下。book18.org
「她」也對我笑了一下。book18.org
「你好啊，杜淺斟。」book18.org
…book18.org
「怎麼樣？」王阿姨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book18.org
我把假髮從腦袋上摘下。book18.org
鏡中的「杜淺斟」隨之消失，我又變回了那個明朗的少年。book18.org
只是我知道。book18.org
媽媽早已住在了我的身體里。book18.org
「我就說很像吧。」book18.org
我嘴角浮現一抹笑意：「是挺像的。」book18.org
王阿姨嘴巴里絮絮叨叨：「你說這基因啊，還真是一個蠻神奇的東西。」book18.org
「你給我媽發過去了？」book18.org
「還沒有，我正在選，你看看這張，這張最像，頭髮再盤起來一點，別起來，就更像了……」book18.org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book18.org
看了王阿姨的手機螢幕一眼，便不再管她。book18.org
拿著假髮，在理髮店看了起來，目光定格在一個腦袋模型上。book18.org
走過去。book18.org
把假髮戴上去。book18.org
「王阿姨，你會編頭髮嗎？」book18.org
她還在螢幕上滑來滑去，選照片，聽到我的話後，手停了一下：「編頭髮？自然是會的，你問這個幹嘛？」book18.org
我用手輕輕撥了撥假髮的髮絲。book18.org
態度誠懇：「我媽頭髮長，平時就用橡皮筋簡單捆一下，想給她換點不一樣的款式，師傅，您再教點看家本領唄。」book18.org
「行，你等一下，我先把照片給你媽發過去，哎呦喂，她看到了一定會驚呆的，兒子變姐妹了，嘖嘖嘖。」book18.org
一會兒後。book18.org
王阿姨把手機收起來。book18.org
來到我身邊。book18.org
「其實你不用和我學，你媽自己就會，她年輕那會，花樣多的很，什麼蜈蚣辮啊，魚骨辮，法式盤發，太多太多了，每天換著來……」王阿姨看了我一眼，眼神多了點複雜。book18.org
這也讓我來了興致。book18.org
豎起耳朵認真聽著。book18.org
「你知道你媽為什麼現在都是丸子頭，每天就是把頭髮綁在一塊兒，也不披髮嗎？book18.org
「那時你還小，差不多八個月左右的時候吧，那天下著暴雨，我住在樓下，就聽你哭，哭了一整晚，那會兒和你媽也還不熟。book18.org
「你哭著聽得我心疼啊。book18.org
「就想著你是不是餓了。book18.org
「還是被打雷聲嚇到了。book18.org
「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book18.org
「自己都還是個孩子。book18.org
「哪裡懂怎麼帶孩子。book18.org
「我就上樓敲門了，去看看怎麼回事，也沒發燒，好好的，喂飽了還是哭個不停，奇了怪了。book18.org
「你媽就和我帶著你，一起去了兒童醫院。book18.org
「檢查下來，你也沒生病。」book18.org
「那我為什麼哭啊？」我好奇問道。book18.org
「你媽檢查了體溫，喂了奶……最後跑了醫院，能想到的都做了，她要應對的可能性太多了，唯獨漏了檢查腳趾，有根長頭髮繞在你腳上，小腳勒得腫脹發紫，你穿著襪子，她一直沒發現。」book18.org
她接著說：「那個女醫生髮現後啊，就狠狠把你媽數落了一頓，怎麼照顧孩子的，這麼不上心之類的。」book18.org
我心裡狠狠揪了一下。book18.org
王阿姨深深看了我一眼：「在那之後，你媽就一直都是用橡皮筋把頭髮捆成一團了，丸子頭都成了她的習慣。」book18.org
我好想好想跨過時空。book18.org
去抱住她。book18.org
告訴她沒有關係，不是她的問題，是我自己不老實，太喜歡亂動了。book18.org
可二十歲的她，離我好遠好遠。book18.org
…book18.org
王阿姨從鏡台下邊的抽屜里取出幾根皮筋，一把小梳子：「坐吧，我先教你點基礎的，你先看我做一遍。」book18.org
我坐下來。book18.org
王阿姨把假髮模型調整了一下方向。book18.org
讓我看得更清楚。book18.org
「你們母子倆啊，都一樣的性子，什麼都替對方想著，嘴上卻什麼都不說，你媽要是知道你現在在學這個，肯定要高興壞，我可沒有告訴她噢，給她留個驚喜。」book18.org
「謝謝。」我看著王阿姨，真誠感謝。book18.org
她瞅了我一眼。book18.org
「謝什麼。」book18.org
不止是她教我編髮。book18.org
王阿姨說得對。book18.org
媽媽也是第一次做媽媽。book18.org
我哭個不停的時候，她一定很心疼，也會手足無措。book18.org
王阿姨的出現。book18.org
讓她有了個可以依靠，可以尋求幫助的人，也讓她不是一個人。book18.org
「先教你個簡單的三股辮，就是把頭髮先分成三股，左股壓到中股上，就像這樣，再把右股壓上來……編好後輕輕拉一拉，別太用力，這樣顯得蓬鬆……」book18.org
我認真地看著。book18.org
吳阿姨教了我幾個編髮髮型，示範了幾次後。book18.org
就讓我自己上手練了。book18.org
她去給進店的客人理髮。book18.org
沒人的時候她又拿起手機，繼續直播起來，偶爾看我幾眼，點點頭，說一句「不錯」，偶爾又把攝像頭對著我，讓我入鏡，但這次她沒用那些花哨的特效。book18.org
她看著手機螢幕。book18.org
熱情地讀著彈幕，自問自答：「老闆娘，你干多少年了，哎呦，那可久了，少說也有二十多年了。」book18.org
「背後這個小帥哥是誰？我兒子啊，還能是誰，怎麼樣，長得帥吧，」王阿姨一臉驕傲得意，「直播間的美女們要理髮可以來找我哦，讓我兒子給你們剪。」book18.org
「帥哥在做什麼？這不很明顯嗎，在學編髮嘛。」book18.org
「帥哥，你學這個幹嘛，是學會了要給女朋友編嗎？太賢惠了吧。」book18.org
這次王阿姨沒答話，把鏡頭對著我，我看了螢幕一眼，笑著應聲：「沒有，給我媽編。」book18.org
王阿姨又把攝像頭對著自己。book18.org
「聽見沒聽見沒，給我編。」book18.org
可把她神氣壞了。book18.org
她繼續和彈幕互動。book18.org
「兄弟，我承認，這一刻，直播間沒有人比你更帥。」王阿姨念道。book18.org
我接過話茬子。book18.org
笑著說：「你也可以很帥。」book18.org
…book18.org
時間過得很快。book18.org
我屁股坐得有點疼，站起來走了幾步，活動一下身體。book18.org
「歡迎光臨。」book18.org
王阿姨理髮店的「電子前台小妹妹」發出聲音。book18.org
我轉頭朝門口看去。book18.org
給進來的女性熱情地打了個招呼：「早上好啊，胖娘。」book18.org
順便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噫？小沉舟，你也在這裡。」胖娘看了我一眼，驚喜說道，「來的早不如來的巧，我剛還在想著你。」book18.org
「是嗎，胖娘，那我有什麼能為你服務的？」我眼角揚起，順著她的話說。book18.org
「噢，我來修一下劉海，順便洗個頭。book18.org
王姨還在給客人理髮，抽不開身。book18.org
「王姨還要一會兒，我先給你洗個頭吧。」我笑著說道。book18.org
「好啊，今天也是難得逮著你小子在這裡，享享福。」book18.org
我從小就是王姨理髮店的常客，有事沒事就往她這裡跑。book18.org
在這裡等著媽媽下班。book18.org
她忙不過來的時候，我也會偶爾幫忙，要是光論洗頭的話，我也算是個小師傅了，店裡這一套流程我很熟。book18.org
有時，我也會給媽媽洗個頭。book18.org
然後我們再一起回家。book18.org
「力道還行吧？」我帶著手套，在胖娘頭皮上細緻地搓按著，問道。book18.org
胖娘舒服地閉著雙眼，躺在洗頭床上：「有勁兒，可比你王姨強多了。」book18.org
「你媽呢？」book18.org
「出遠門了。」book18.org
「給你自己丟在家裡？」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那你自己做飯？」book18.org
「對。」book18.org
「那多麻煩啊，你一個人，去胖娘家湊合吃一口算了。」book18.org
「我早上買菜了，要不你和王姨待會去我家吃吧，我給你們做。」book18.org
「王婆娘，你怎麼說？午飯怎麼解決？」book18.org
王阿姨沒好氣地瞪了胖娘一眼。book18.org
「你還真去啊，好意思嗎，我給你點個外賣算了，沉舟，你也別回去了，就在王姨店裡吃吧，想吃什麼，待會和王姨說。」book18.org
王阿姨和胖娘都是看著我長大的。book18.org
不是親人，勝似親人。book18.org
我也不和她們客氣。book18.org
應了一句：「好。」book18.org
一會兒後。book18.org
胖娘的頭洗好了。book18.org
她坐在椅子上，王姨給她修剪著額前的劉海。book18.org
胖娘努努嘴，欲言又止，但她還是開口了：「老王，小舟舟。」book18.org
我坐在一旁的空椅子上。book18.org
看向胖娘，她語調不太正常，有點不捨得，有點悲傷。book18.org
「我要回老家了。」她說。book18.org
「回幾天？」王阿姨沒察覺到她的異樣，隨口問道。book18.org
胖娘沉默了，片刻後才開口：「我孫子不是生了嗎，兒子和兒媳婦都忙著工作，沒人帶孩子，讓我回去帶孩子去。」book18.org
王姨拿著剪刀梳子的雙手懸停在空中，她或許也聽出來了，胖娘說回去，很可能不會再回來。book18.org
「那你鋪面怎麼辦？不要了？」book18.org
「轉讓掉唄，咱也沒什麼本事，苦了半輩子，就盤了個鋪面，連住的房子都是租的，我就想著，過兩天，把鋪面賣掉，還能支持兒子買個學區房什麼的，他們現在還在租房子住嘛不是。」book18.org
王阿姨沒說話。book18.org
我也沒說話。book18.org
我們心裡都清楚。book18.org
這座城市，對於胖娘這樣的人來說。book18.org
有刺激，有機遇，有無數冒險。book18.org
唯獨沒有土壤。book18.org
無論你怎麼努力，也扎不進根。book18.org
風一來，就得走。book18.org
「那就做個好看的髮型，風風光光，體體面面的回家。」王阿姨平淡地說著，聚散不過尋常，哀傷從不聲張。book18.org
「嗯，你可得給我整得漂亮點…」book18.org
…book18.org
剪好頭髮。book18.org
胖娘在包里摸了一下。book18.org
拿出五百塊錢，塞給我。book18.org
她眼框紅紅的。book18.org
「喏，沉舟，胖娘也沒什麼好給你的，給你點錢。」book18.org
「給我錢做什麼。」book18.org
「你給胖娘洗頭的，你不是喜歡看書嗎，拿去買書…買筆…」book18.org
我搖搖頭，鼻頭髮酸，強顏歡笑：「胖娘，給你洗個頭還用收費嗎？而且洗頭也不用五百啊，五百都夠洗上一年了，要給也是給王姨。」book18.org
胖娘擦了下眼角：「就是給你的，快拿著，我自己生的兒子都沒有給我洗過頭，你天天給我洗頭，胖娘能力有限，只能給你這麼多，你別嫌棄就好。」book18.org
「哪裡天天給你洗了，」我的眼眶也有點發熱，「那你以前還天天給我擦屁股呢，你都沒嫌我髒呢。」book18.org
她別過臉去：「胖娘啊，看著你一點點長大，從小你就愛跟在我屁股後邊，口齒不清地一聲聲喊著，胖娘…胖娘…那小嘴兒甜的……」book18.org
她靜靜講述過往。book18.org
我靜靜聽著。book18.org
偶爾王阿姨會補充一句。book18.org
偶爾，眼裡盈滿淚水。book18.org
偶爾，她們又會開懷一笑。book18.org
童年的我活在她們記憶里，又蹦又跳。book18.org
「看著你現在長成這麼高一個帥小伙，」她吸了下鼻子，「胖娘跟看著自家孩子一樣…」book18.org
「胖娘要回家了，你也長大了，會去上大學，去工作，以後…恐怕很難再見到你了，拿著，就當給胖娘留個念想…」book18.org
王阿姨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著胖娘，用顫音說著：「走就走了，說這些，你非要這樣整嗎？讓我都想流眼淚了。」book18.org
「聽胖娘話。」胖娘看我遲遲未接過她手裡的錢，走過來就要塞進我兜里。book18.org
王阿姨話里也隱隱帶上了一絲哭腔：「沉舟，你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下，她哪兒走得踏實。」book18.org
我知道這是胖娘的念想。book18.org
也知道這是她在這座城市裡，能留下的全部體面。book18.org
我鄭重地接過胖娘的錢。book18.org
不想給她留下遺憾。book18.org
裝進包里，用手拍了拍。book18.org
眼眶濕潤，故作輕鬆地說：「哎，胖娘給的，好好存起來，留著以後長大了，娶媳婦兒的時候用。」book18.org
她們笑起來：「這才對嘛。」book18.org
「走，出門。」王阿姨說道。book18.org
「去哪？」我們問她。book18.org
「還能去哪，煽情也煽情夠了，去哪日子不是照樣過，吃什麼外賣，當然是去吃點好的。」book18.org
吃完飯。book18.org
胖娘走了。book18.org
我們站在王阿姨的理髮店門口。book18.org
看著她遠去。book18.org
她沒回頭，輕描淡寫說了一句：「走了啊，你們該幹嘛幹嘛去。」book18.org
王阿姨站在門口，斜靠著門框。book18.org
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她這兒媳婦啥樣，好不好相處。」book18.org
她自顧自地繼續說著：「你知道嗎，你胖娘年輕的時候可厲害了，身上挎著兩個蛇皮袋，肩上挑個扁擔，手裡拎著行李就擠上了火車，一個人到這闖蕩…」book18.org
少時春風得意馬蹄疾。book18.org
她轉身。book18.org
走進店裡。book18.org
拿起掃帚，清理散落一地的碎發。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book18.org
看著胖娘離去的方向。book18.org
手放進兜里，攥著胖娘給的錢。book18.org
站了很久。book18.org
我會記得。book18.org
第66章book18.org
我在王姨店裡待到傍晚，和她一起吃了晚飯，她鎖上門，我們一起回了家。book18.org
按理說。book18.org
理髮店晚上生意更好才對。book18.org
但王姨遵循嚴格的「八小時工作制」。book18.org
做生意絕對不能影響她打麻將。book18.org
我懷裡抱著一個假頭模，手裡拿了頂假髮套。book18.org
反正也沒事。book18.org
現在還早。book18.org
回家去網上選幾個好看的盤發編髮造型，照著繼續練練。book18.org
客廳里book18.org
我把頭模放在面前的桌上。book18.org
手機也放在桌上。book18.org
找了個看起來不累的角度。book18.org
挑了一個我很喜歡的造型視頻播放，這個挺適合我媽的，簡約優雅，能很好地襯托她的氣質。book18.org
「頭髮梳順後，我們從左右耳上各取一小撮頭髮，把它們都紮起來，再把剩下的頭髮均分成兩份，編成麻花辮…」手機里的女性耐心講述著一個個步驟。book18.org
我看完。book18.org
按著記憶實操起來，我的記憶力還算不錯，幾分鐘的視頻還是記得住的，那些步驟在我指尖一點一點還原……book18.org
看著眼前的作品。book18.org
想到我和我媽的相似程度。book18.org
這下好了。book18.org
她不在我身邊也沒事。book18.org
我可以拿自己做小白鼠，進行調試。book18.org
鏡子前。book18.org
我打量著帶著假髮的自己。book18.org
壞了，還真有一絲心動。book18.org
原來，這就叫自戀嗎。book18.org
轉念一想，愛自己，好像也沒什麼不對。book18.org
我擺弄了幾下腦袋上的發套。book18.org
輕蹙著眉頭。book18.org
總覺得不太對味兒。book18.org
差了點意思。book18.org
行吧，我不具備我媽的氣質，空有其形，欠缺神韻，擁有的比展現出來得多，溢出的那部分就成了氣質。book18.org
長得好看只能算是美女。book18.org
要成為大美女，主要還是注入靈魂。book18.org
回到客廳。book18.org
我繼續學著做了幾款造型。book18.org
然後便犯了難。book18.org
好多好看的造型，都需要髮夾，發簪等其他工具輔助。book18.org
我家裡只有我媽的頭繩和橡皮筋。book18.org
看了眼時間，這個點，王姨應該打麻將去了，我穿起外套，出了門。book18.org
打算自己去買點。book18.org
……book18.org
家門口的東方廣場旁邊就是購物中心，廣場後邊有一條步行街，這裡晚上人流量很大，華燈初上，道路兩旁聚集了不少擺小攤子的攤販，賣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book18.org
我閒庭漫步走在街上。book18.org
視線在一個個攤位上搜尋著。book18.org
「眼角閃起的淚光，無邊無際地遊蕩，眉下的一記荒唐，庸俗地寫在臉上……」不遠處有個小姐姐抱著吉他，坐在一顆樹下深情地唱著歌。book18.org
身旁站了幾個駐足聽她唱歌的人。book18.org
她身邊的小攤在閃著燈。book18.org
我走過去，在那些亮晶晶的髮夾和木質的發簪里挑挑揀揀，選了幾個。book18.org
「七月的風，八月的雨，卑微的我喜歡遙遠的你，」唱歌的小姐姐繼續唱著，我停下動作，認真聽她唱完後邊幾句，「你還未來，怎敢老去，未來的我和你奉陪到底。」book18.org
攤主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姐姐。book18.org
二十歲左右。book18.org
長相不算出眾。book18.org
但很甜，帶著淡淡的暖意。book18.org
「給女朋友買的？」她站在攤子後邊，對著我笑了一下。book18.org
大概我一個男生來買這些東西。book18.org
很少見？book18.org
「不是，給我媽買的。」book18.org
我語氣輕鬆地說，這是我今天第二次回答這個問題了。book18.org
攤主姐姐聽到我的話，她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來買這些的男生，十個有九個都是哄女朋友開心的。」book18.org
我笑了一下：「那我算那第十個吧。」book18.org
她接過我選的那些小東西，一個個看著：「這個三塊，這兩個五塊，這個八塊，」替我裝進袋子裡。book18.org
她看著最後一個黑色鏤空水鑽的髮夾說：「這個要貴一點，二十，嗯…一共四十一，給四十就行。」book18.org
我掃了個碼，接著袋子，禮貌地說：「好了。」book18.org
就要離開。book18.org
攤主姐姐輕聲喊道：「稍等一下。」book18.org
我側過腦袋看著她。book18.org
她從角落拿過一個小盒子，裡邊擺放著一根黑色的檀木發簪，木紋細密，打磨得很光滑，頂部有朵不知名的花，黑色漸變，我不太認識，看形狀，大概是曇花。book18.org
挺漂亮的。book18.org
角落裡比較暗。book18.org
我先前都沒注意到。book18.org
「這個送你。」book18.org
「謝謝姐姐，但我不能要，多少錢，我掃給你吧。」book18.org
我知道這個要貴一些。book18.org
因為別的都是用塑料小簍子裝著。book18.org
這個單獨有個盒子。book18.org
她輕輕搖頭，臉帶笑意，溫柔說著：「沒關係，放了好久了，也賣不出去，我不喜歡帶發簪，最後不是送人也是扔掉。」book18.org
她用一個好看的禮品袋把簪子包好。book18.org
遞給我：「你媽媽應該很幸福，讓她戴上，是這根簪子的幸運。」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不客氣。」她邊說邊把收款碼收了起來，留給我一個微笑。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那只能是下次多來她這裡買點東西了。book18.org
「那，姐姐再見。」book18.org
她輕聲對我說：「拜拜。」book18.org
我揣著幾個小東西，往回走，口袋裡的髮夾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細碎好聽的聲音。book18.org
步行街的喧囂離我遠去。book18.org
晚風吹過臉頰帶著涼意。book18.org
我停下了步子滿心歡喜。book18.org
對面人看著我僵在原地。book18.org
我們互相看著對方，一起笑了起來。book18.org
「最近忙什麼呢，寒哥。」book18.org
「噢，接了兩個大單子。」book18.org
「你在這做什麼，舟哥。」book18.org
「噢，我來這邊辦點事。」book18.org
「好久不見…」book18.org
「好久不見。」book18.org
…book18.org
我們找了個花壇。book18.org
並肩坐下。book18.org
「這兩年你幹嘛去了？」我看著眼前這個剪著寸頭，穿著外賣制服的滄桑少年。book18.org
他用雙臂支撐著身體，往後靠去，語氣輕鬆平淡：「沒幹嘛，就四處晃悠。」book18.org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book18.org
他有些無奈，坦白道：「真沒幹嘛，就哪裡有錢賺就往哪跑，去過一段時間沿海，也去過一段時間江城和北市。」book18.org
他看著我，笑了笑。book18.org
露出一排牙齒，門牙上缺了一塊。book18.org
語氣儘量輕鬆自然。book18.org
可我知道哪有那麼容易，我們現在都還是未成年，在規則之外，能找到工作已經是萬幸，哪裡來的高收入。book18.org
「你呢，舟哥，最近還好吧？」book18.org
「學校，家，兩點一線。」book18.org
「你現在在哪個學校？」book18.org
「市一中。」book18.org
他眼裡閃過一絲落寞：「嘖，厲害啊。」book18.org
「別扯這些，你怎麼還能把你爹我拉黑了？電話打不通，發消息不回。」book18.org
他撓了撓頭。book18.org
苦澀道：「你也知道，我這人就是好點面子，在學校的時候又太招搖了，看我不爽的人不少，不想被人笑話，更不想被人瞧不起。」book18.org
「這能做理由？」我問。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面色平靜：「從我輟學那會兒起，和你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會沒話說，不如主動點，提前斷了，比起落魄，起碼還能給你留個瀟洒的背影。」book18.org
我站起來，沒回頭。book18.org
往前走著，一步一步。book18.org
「你要是只想對我說這些，就當我不認識你，走了。」book18.org
他沉默著。book18.org
我越走越遠。book18.org
「我怕！」他像用盡全身力氣一般，在我身後朝我大聲喊道。book18.org
我停住腳步。book18.org
「我怕…」他聲音小了下去，「我怕你會攔著我，我怕，我怕你會找我，我怕，怕我會影響你…拖累你，我怕，怕我自己…不夠格和你做兄弟…」book18.org
我轉身，三步並做兩步，躥到他身前，緊緊拽住他的衣領。book18.org
把他從花壇上一把拽起來。book18.org
情緒再也壓制不住，朝他吼道：「知不知道老子找了你多久！！！」book18.org
他沒反抗。book18.org
任由我把他拽起。book18.org
我看著眼前人。book18.org
不知道還能說什麼。book18.org
那時的他。book18.org
又決絕。book18.org
又笨拙。book18.org
還帶著點幼稚。book18.org
我鬆開他的衣領，平靜地說：「你把我當什麼了。」book18.org
他抽動了一下鼻頭：「我單子快超時了，你在這等我會兒，我先送了，就在這附近，馬上就回來。」book18.org
「好，我等你，你不來，我不會走。」book18.org
他給了我一個難看的笑。book18.org
「我不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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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分鐘。。book18.org
他回來在我身側坐下。book18.org
「舟哥，你現在還去圖書館不？」book18.org
「去。」book18.org
「還…打不打球？」他又問。book18.org
我抬頭看著城市上方的夜空，漠然道：「伯牙死後，子期就把琴砸了。」book18.org
我們都沉默著，沒說話。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牙怎麼沒的？」我問。book18.org
「剛從學校出來那會，找了個黑網吧做網管，老闆看我小，沒滿十八，想讓我白乾活，不給錢。」book18.org
他看了街角一眼。book18.org
「就和他乾了一架，把他揍了一頓，然後他又找了幾個人，把我揍了一頓。」book18.org
「就這麼沒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揍得好。」我面無表情地說。book18.org
他苦澀地笑了笑。book18.org
沒反駁。book18.org
「被揍了還不找我，我有多能打，你難道還不清楚？」我嗆了他一句。book18.org
但我也知道。book18.org
就是因為我能打。book18.org
他更不可能把我拖下水。book18.org
「說說吧，你幹嘛突然就不去學校了。」book18.org
「……」book18.org
「你也知道，我家做水果批發的，我爸媽這麼多年關係一直不好，各玩各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應了一聲。book18.org
這些我以前就知道。book18.org
他和我說起過。book18.org
他平淡地繼續說著：「我媽給我找了個野爹，把家裡的錢都捲走了，還和親戚朋友借了一堆錢，房子也抵押了…總之，兩個人一起跑了。」book18.org
「雖然，我爸我媽，以前也就那樣，湊合著過。book18.org
「但我起碼還有個家。book18.org
「但那天我回家。book18.org
「家沒了。book18.org
「各種意義上的沒了。book18.org
「我爸沒辦法，沒錢周轉。book18.org
「他這個人講了一輩子誠信，又不喜歡欠別人的，男人嘛，都要點臉面，也沒告訴別人我家發生的事情。book18.org
「能賣的都賣了。book18.org
「又去借了高利貸。book18.org
「才堪堪把欠的貨款給了，把工人的工資發掉，把那女人留下的窟窿填上……」book18.org
「我媽這突然的一拳。book18.org
「我爸沒接住，我也沒接住。book18.org
「那段時間一團亂麻。book18.org
「我爸借高利貸的時候也沒看仔細，太急了，就被人家擺了一套。book18.org
「他當初借的那些早還夠了。book18.org
「但利滾利，根本還不完。book18.org
「還了本金還利息，還了利息還本金，來來回回，無窮無盡。book18.org
「天天有人在我家門口蹲著。book18.org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book18.org
「最後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對不起我，說要是我也聯繫不到他，那些催債的人也不會難為我，讓我好好的，就人間蒸發了。book18.org
「我現在都不知道。book18.org
「他還活著，還是死了。」book18.org
一會兒後，他接著說：「那時候，每天有人在放學路上堵我，問我爸躲哪去了，我爸有一句話說得不錯，我一個小孩，他們也不會拿我怎麼樣。book18.org
「見我也找不到我爸。book18.org
「也就懶得再來找我。」book18.org
他安靜地說，我安靜地聽。book18.org
他的故事說完了，我也聽完了。book18.org
我們繼續沉默著。book18.org
我能怪他嗎？book18.org
還能說什麼。book18.org
父子倆。book18.org
採取了一模一樣的方式。book18.org
他這兩年怎麼走過來的，我不知道，但黑網吧發生的那種事，不會只有那一遭。book18.org
「你長大了。」book18.org
「你也長大了，現在已經比我高了。」他看著我，笑著說。book18.org
「但我們還是我們，那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現在可以了。」我說了一句。book18.org
接著問：「你接了什麼大單子？」book18.org
「外賣單子。」book18.org
「你辦什麼事？」book18.org
「來給我媽買個髮夾。」book18.org
我們笑了起來。book18.org
他掛在胸前的手機響起提示音：「您有新的外賣訂單，請及時處理。」book18.org
「大單子又來了？」我繼續笑著問。book18.org
「可不是嗎，害，須知少時凌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他滿臉輕鬆，用一種嘲弄命運的語氣說著。book18.org
一邊說一邊站起來。book18.org
朝我擺擺手。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蕭寒。」book18.org
他站住，沒回頭。book18.org
「明晚，我等著你。」book18.org
「好。」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