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青州令(江湖姦殺令) (14-15)作者:閃光的暗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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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雨青州令(江湖姦殺令)】(14-15)book18.org

作者:閃光的暗物質book18.org

2026/07/08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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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王嬸要上山?book18.org

  我是在窒息前醒來的。book18.org

  有什麼柔軟而沉重的東西壓在我臉上,溫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book18.org

  我吸了一口氣,鼻孔被堵住了大半,能吸進來的空氣少得可憐,混著某種熟悉的體香——是汗乾了之後又被體溫重新捂熱的那種氣味。book18.org

  不難聞,反而讓人有點發暈。book18.org

  睜開眼。book18.org

  白的。book18.org

  又是白的。book18.org

  姑姑的中衣不知道什麼時候卷到了肩膀以上,皮膚上有一層細密的薄汗,在透過紗帳的光線里泛著淡淡的珠光。book18.org

  問題是——她整個人趴在我身上。book18.org

  這次不是側著摟,是趴著。book18.org

  從上面壓下來,她的臉埋在我頭頂的枕頭裡,呼吸噴在我頭髮上,一呼一吸,頭髮被吹得一動一動的。book18.org

  她的兩條手臂攤開,一隻手搭在床沿外面,另一隻手穿過我脖子底下扣住了我的後腦勺——難怪我昨晚做夢夢見被蟒蛇纏住了脖子。book18.org

  她的兩條腿岔開跨在我腰兩側,像騎馬的姿勢,把我整個人釘在床板上。book18.org

  沉。book18.org

  她看著瘦,壓在人身上卻跟一隻灌了沙土的麻袋一樣。book18.org

  最關鍵的是——她還沒醒。book18.org

  睡得那叫一個香,嘴巴埋在枕頭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夢話,然後膝蓋往上頂了一下,剛好頂在我肋骨上。book18.org

  我悶哼了一聲,她還沒醒。book18.org

  她甚至還咂了咂嘴。book18.org

  我試著推她的肩膀,推不動,她的體重加上睡著之後那種全身放鬆的癱軟狀態,讓推她這件事從一個簡單動作變成了一個難題。book18.org

  我又試了一下從她胳膊底下鑽出去——剛挪了半寸,她大腿一夾,把我腰夾得更緊了,喉嚨里發出一種類似護食的聲音。book18.org

  「唔——別動——」book18.org

  她在說夢話。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被壓在她身下開始了一項極其精細的操作:先把脖子從那隻扣後腦勺的手底下解放出來,再把肩膀往左邊挪三寸,雙手撐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身體往上抬了一點點,然後像一條泥鰍一樣從她身下滑了出去。book18.org

  成功了。book18.org

  我坐在床沿上喘了口氣,才完全看見了姑姑的下半身。book18.org

  被子早被踢到床底下去了,現在她趴著,兩腿叉開,而她的褻褲——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book18.org

  白,滿眼的白色。book18.org

  在晨光里,在紗帳篩過的柔和光線里,兩團圓滾滾的、飽滿的臀肉就這麼裸露在空氣里。book18.org

  形狀像是兩隻倒扣的大玉碗扣在一起,皮膚光滑得看不見一點瑕疵。book18.org

  臀峰最鼓的地方被晨光打上了一層淡淡的高光,從腰窩往下是一道流暢而陡峭的弧線——先微微凹陷,然後驟然隆起,臀溝是一條淺淺的細縫,隱沒在兩團軟肉之間,在晨光里若隱若現。book18.org

  臀側有兩個小小的腰窩,對稱地凹下去,像是被手指按出來的印子。book18.org

  她的腿微微岔開,一條腿屈著,另一條腿伸得筆直。book18.org

  那兩瓣屁股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晾在空氣里,臀峰上還有一小塊被床單壓出來的紅印,不知道什麼時候壓的。book18.org

  我盯著看了幾息,一股無名火從胸口躥上來。book18.org

  是那種——你每天早上被她以各種奇怪的姿勢弄醒,昨晚差點被悶死在她的胸口,剛才又被壓在她身子底下差點窒息,她倒好,睡得香噴噴的。book18.org

  我抬起手。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巴掌拍在她左邊屁股上。book18.org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又脆又響,臀肉顫了一下,白嫩嫩的皮膚上浮起一個淺紅的掌印。book18.org

  「唔——」book18.org

  姑姑哼了一聲,沒醒。book18.org

  只是伸手撓了撓被我打過的那個地方,手指在臀瓣上懶洋洋地抓了兩下,然後把被子從床底下撿起來往腰上一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別吵……再睡一會兒……」book18.org

  她把被子扯到肩膀,把自己捲成一隻蠶蛹,屁股終於被蓋住了。book18.org

  呼吸聲馬上又變得綿長均勻。book18.org

  我沒理她,穿上外衣,系好腰帶,推開門。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照在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book18.org

  我把砍刀別在腰上,竹簍背好,乾糧袋和水囊掛在簍沿上,把臥房的門輕輕合上,又在院門上掛了門栓——雖然這山上沒什麼人會來,但姑姑一個人在屋裡睡覺,鎖門總比不鎖強。book18.org

  下山。book18.org

  清晨的山路不是很好走,石階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露水,踩上去鞋底有點打滑。book18.org

  竹林里的鳥叫得很歡,嘰嘰喳喳的,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我就聞到了一股炊煙味——柳河鎮的人們已經在生火做早飯了。book18.org

  進了鎮子,先去的悅來客棧。book18.org

  街上人不多,李爺爺的餛飩攤冒著白汽,趙鐵匠的鋪子還沒開門。book18.org

  悅來客棧的紅燈籠滅了,門口只有一隻花貓蹲在門檻上舔爪子。book18.org

  推開客棧的門,胡掌柜正趴在櫃檯上算帳,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聽見門響抬頭一看是我,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他的鼠須抖了兩抖,把算盤往邊上一推。book18.org

  「小樓?」book18.org

  「嗯,胡掌柜好,我找個人。」book18.org

  「找那個——」胡掌柜指了指二樓,「青州來的公子哥?」book18.org

  「對。」book18.org

  胡掌柜壓低了嗓子,身子往前一湊。book18.org

  「昨晚——昨晚那公子哥在樓上鬧騰了一宿!剛開始還好好的,太陽落山以後忽然就開始——開始蹦。樓上那個地磚,咚咚咚,咚咚咚,我家那口子在樓下被震醒了好幾回。還有笑聲——不是笑,是嚎,嗷嗷嗷的,跟山上的野狼似的,後半夜還唱上了,唱的什麼『月亮代表我的心』——」book18.org

  「剛才我去敲過一回,還是沒人應,八成還在睡著,你要找他自己上去吧,二樓走廊盡頭那間。」book18.org

  我上了樓。book18.org

  走到走廊盡頭,門上掛著「天字一號房」的牌子,抬手敲了兩下。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沒反應。book18.org

  又敲了兩下。book18.org

  還是沒反應。book18.org

  我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了那個月白色的信封。book18.org

  封口的火漆已經裂了——我拆的——裡面插著那根純金髮簪。book18.org

  信封在我懷裡揣了一路,被體溫捂得溫熱,檀木香和蘭花味兒已經快散盡了。book18.org

  我在門口站了十幾息,腦子裡轉著兩個念頭:塞進去,還是當面給他?當面給的話,得等他醒,等他醒不知道要多久,而且以他那個架勢,醒了估計還得拉著我客套半天,說些「青竹娘子當真不肯見我」之類的話,我聽著也尷尬,塞進去——他醒了看到信,自然就明白了。book18.org

  我蹲下來,把信封貼著門縫底下小心地往裡推。book18.org

  信封從縫隙里滑過去,發出極輕的摩擦聲,然後消失在門板內側。book18.org

  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下樓。book18.org

  胡掌柜還在櫃檯上算帳,抬了抬眉毛:「找到了?」book18.org

  「還睡著。」book18.org

  胡掌柜低下頭繼續撥算盤珠子,嘴裡嘟囔了一句,「年輕人,酒量不好嗓門倒挺大。」book18.org

  我沒接話,出了客棧。book18.org

  蹲在門檻上的那隻花貓抬起頭,用一雙黃綠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表達某種不以為然,然後繼續低頭舔爪子。book18.org

  接下來去買蚊帳,雜貨店在鎮子西之間,招牌叫「孫記雜貨」,是孫掌柜的產業之一。book18.org

  店面不大,門口掛著幾面小玩意,推開木門,頭頂一個銅鈴叮鈴鈴地響。book18.org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夥計,年紀不大,大概十八九歲的模樣。book18.org

  「買什麼?」book18.org

  「蚊帳,八尺寬的床。」book18.org

  「八尺?」夥計愣了一下,「那得定做,我們這兒最大的成品是六尺的。」book18.org

  「就定做,要細孔的,密的,多少銀子?」book18.org

  「細孔的貴,得要——」夥計話說到一半,後堂的門帘一掀,孫掌柜端著一個紫砂壺踱了出來。book18.org

  孫掌柜這個人,怎麼說呢——你見過那種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告訴你「我是個正經生意人」的傢伙嗎?他就是。book18.org

  精瘦精瘦的,身量不高,穿一件靛藍色的長衫,洗得發白但熨得沒有一道褶。book18.org

  他手裡那隻紫砂壺養得油亮,壺身包了一層暗紅色的漿。book18.org

  據說這把壺是他花了三年時間用茶水一點一點養出來的,寶貝得不行。book18.org

  「八尺蚊帳?」他擱下紫砂壺,用兩個指頭扶了扶鼻樑上的銅框眼鏡,隔著鏡片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八尺的床,整個柳河鎮都沒幾家有,你們山上這是——換了新床?」book18.org

  「舊的塌了。」book18.org

  「哦?那你得再買幾尺細紗布,蚊帳得有個撐子——竹撐最好,輕便,夏天掛蚊帳冬天能拆,我們有配套的,竹撐要不要?」book18.org

  「多少錢?」book18.org

  「不貴。」他說了一個數,確實不算貴,但也沒有便宜到哪兒去——剛好卡在你覺得「還行」但絕不至於覺得「賺了」的那條線上,這就是孫掌柜的定價哲學。book18.org

  「行,蚊帳加竹撐,一起多少?」book18.org

  孫掌柜正要報總價,店門上的銅鈴又響了,進來的是糧油店那邊的一個夥計,跑得氣喘吁吁的,一進門就朝著孫掌柜喊:「掌柜——掌柜的——竹——竹子——」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山腰那片竹林——有人偷竹子!」book18.org

  我的後背猛地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竹簍的肩帶。book18.org

  「什麼叫有人偷竹子?」孫掌柜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那種生意人的和氣勁兒瞬間沒了,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他的山羊鬍抖了一下,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忙用兩根手指扶住了。book18.org

  「有人在竹林里砍了竹子——」book18.org

  「幾根?」book18.org

  「呃——好十幾根——」book18.org

  「說清楚!」book18.org

  「小的剛才去巡林子——東邊坡上那片玉相竹,最粗的那幾根全沒了!砍口還是新鮮的,昨天才砍的!」book18.org

  孫掌柜的眼珠子在鏡片後面越睜越大。book18.org

  他先看了看夥計,然後猛地轉向我,我連忙把攥緊的手指鬆開,假裝在扶竹簍的肩帶。book18.org

  「小樓。」他說,語調忽然變得非常和藹——過於和藹了,和藹到讓人起雞皮疙瘩,「你天天從山上下來,經過那片竹林——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book18.org

  我搖頭,搖得很快。覺得太快了,趕緊放慢了重新搖了一遍。book18.org

  「沒有,沒看見。」book18.org

  「真沒看見?」他眯起眼睛盯著我,「奇怪了,那片玉相竹是我專門從南邊引進的品種,一根值一兩銀子——」說到這兒他忽然頓住了,大概意識到在夥計面前泄露了成本價不利於將來的定價,咳嗽了兩聲重新調整措辭,「竹子在柳河鎮也算稀罕物,偷竹子的真是眼皮子淺。」book18.org

  「……嗯,眼皮子淺。」我附和著。book18.org

  「你那蚊帳我讓人加急趕製,差不多晌午來取,不用先付銀子——你天天經過我店門口,跑不了。」book18.org

  他說「跑不了」這三個字的時候,那雙小眼睛在鏡片後面閃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麼,但這個念頭讓我後脊的冷汗又多了一層。book18.org

  我擠出一點笑容,退出了布莊。book18.org

  站在街上的時候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透了。book18.org

  接下來去醉仙居。book18.org

  這個點王嬸的店裡人不算太多,桌子坐了兩成。book18.org

  一桌是個趕集的老頭,一個人悶頭吃面,呼嚕呼嚕的;book18.org

  另一桌是兩個閒漢,就著一碟花生米喝早酒,王嬸正拿抹布擦櫃檯,藍布圍裙的下擺被搓得起了毛邊,碧玉鐲子磕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book18.org

  她見我進來,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兩隻手叉著腰,圓臉上那對彎彎的眉眼打量了我一下。book18.org

  「你今兒來這麼早?」她的大嗓門還是老樣子,她掃了一眼我空蕩蕩的竹簍,「米呢?醬呢?你今兒下山幹嘛來了?」book18.org

  「買東西,蚊帳,順便——」我找了個空位坐下,把昨晚到今天的事捋了捋,從白慕容送信開始說。book18.org

  王嬸聽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聽到「青竹娘子」這四個字的時候,她擦櫃檯的動作明顯慢了。book18.org

  「青州來的?白家的少爺?」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想見——你姑姑?」book18.org

  「對,說什麼仰慕,還寫了一首詩。」book18.org

  王嬸從鼻子裡不屑哼了一聲。book18.org

  「你把信退了?」book18.org

  「退了,在客棧門口等了會兒,沒人開門,塞門縫裡了。」book18.org

  「退了就好。」她把抹布從肩上扯下來,重新開始擦櫃檯,擦了兩下,忽然又停住了,抬起頭看著我。book18.org

  「小樓,你姑姑在山上住了這麼多年,從來不跟外人打交道,那個姓白的從青州大老遠跑過來,滿嘴的仰慕——仰什麼慕?他連你姑姑的面都沒見過,仰的哪門子慕?這些外頭的人,嘴巴上說得天花亂墜,說到底不過是聽了些風言風語就往上湊,你姑姑好不容易過幾年安生日子,要是被這些人攪和了——」book18.org

  她沒說完,然後忽然換了個語氣,嗓門重新大了起來。book18.org

  「行了,不說這個,今兒中午我去山上給你們做飯。」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你?去山上?」book18.org

  「怎麼,不歡迎?」她的眉毛挑起來,臉上的肉笑得擠出了兩個褶子。book18.org

  「不是——你不是店裡要忙嗎?」book18.org

  「今兒不忙,你看——」她伸手指了指店裡那稀稀拉拉的兩桌人,「中午飯口也不會有幾個人,難得清閒,我捎幾斤醬牛肉上去,給你們改善改善伙食,你家姑姑這幾天肯定又懶得做飯吧?你看你這臉上——都餓瘦了。」book18.org

  她說著捏了一把我的臉頰,手指上的繭硌得我臉生疼。book18.org

  「就這麼定了,你辦你的事,中午我在醉仙居門口等你,一塊上去。」book18.org

  「哦——好。」book18.org

  我嘴上答應著,心裡卻覺得有點奇怪。book18.org

  王嬸雖然平時對我熱情,她也去過山上,但主動提出上山還是頭一回。book18.org

  今天怎麼忽然要上山了?book18.org

  我隱約覺得跟剛才聊到的白慕容有關係,但王嬸的嘴已經封上了這個話題,又開始催我:「快去快回,中午別給我遲到。」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出了醉仙居。book18.org

  走到街上,回頭看了一眼——王嬸站在櫃檯後面,目送我出門。book18.org

  第十五章——再見淫賊book18.org

  從悅來客棧出來,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book18.org

  鎮上的石板路被曬得微微發燙,街邊的貓換了塊陰涼地繼續趴著,尾巴在地上一掃一掃的。book18.org

  我把竹簍往上顛了顛,先去布莊取了蚊帳和竹撐——孫掌柜的眼睛在鏡片後面盯著我多看了好幾息,我假裝低頭檢查蚊帳的針腳,沒敢對視。book18.org

  然後又買了醬油、鹽、兩斤米、一包芝麻糖,路過趙鐵匠門口的時候往裡瞄了一眼,趙鐵匠正光著膀子掄錘子砸一塊燒紅的長刀胚,火星子濺了一地的白點。book18.org

  竹簍塞得滿滿當當,肚子準時開始叫了——早上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book18.org

  我拐了個彎,推開了醉仙居的後門。book18.org

  醉仙居的後堂是個小隔間,王嬸用來吃自家人的飯,桌上擱著兩碗面,熱氣騰騰的,上面臥著荷包蛋和幾片切得極薄的醬牛肉。book18.org

  王嬸正解圍裙,見我進來,指了指對面的凳子。book18.org

  「坐下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book18.org

  她自己不坐,圍裙搭在椅背上,走到牆角那面銅鏡前——醉仙居後堂有面銅鏡這事我從來沒注意過,大概王嬸平時也用不上。book18.org

  面很筋道,咸香味滲進麵湯里。book18.org

  我埋頭吃了幾大口,餘光瞥見王嬸打開了牆角的一個木匣子。book18.org

  她從裡面拿出幾樣東西擺在銅鏡前面——一個小瓷盒、一支眉筆、一盒胭脂。book18.org

  動作不緊不慢,就像是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book18.org

  我從面碗里抬起頭來。book18.org

  「王嬸?你幹嘛?」book18.org

  「化妝。」book18.org

  她頭也不回,對著銅鏡往臉上抹東西。book18.org

  她把瓷盒裡的粉膏倒出一點在手心,兩個手掌搓勻了,往臉上細細地拍。book18.org

  眉筆在她手裡轉了一下,筆尖落在眉尾,一筆拉出去,眉毛的形狀立刻變了——原來的眉毛是彎彎的、慈眉善目的,現在被拉長了一點,眉尾微微上挑,多了幾分凌厲。book18.org

  然後是胭脂,她把胭脂拍在顴骨下方而不是臉頰上,整張臉的輪廓一下子收了進去,圓臉看著瘦了一圈。book18.org

  最後她往嘴唇上抹了點淡紅的唇脂,對著鏡子抿了抿,左右轉了轉臉,確認沒有瑕疵。book18.org

  我端著面碗忘了吃。book18.org

  「看什麼?吃飯。」王嬸從鏡子裡瞥見我端著碗發獃,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我低頭把面吃完了,沒再問。book18.org

  王嬸跟姑姑一樣,不想說的事你怎麼問她都不會說。book18.org

  吃完面,王嬸把銅鏡前的東西收回匣子裡,從衣櫃里取出一件乾淨的外衫——青色的,料子比平時那件藍布衫好一個檔次,袖口收得窄窄的。book18.org

  她穿上以後往腰間系了一條細帶,又把那對碧玉鐲子從手腕上摘下來放回匣子裡,換了一對銀鐲子。book18.org

  銀鐲子沒有花紋,但鐲身很粗,戴在她手腕上像是兩個銀箍子。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她拎起一個食盒,食盒底下壓了一層她用油紙包好的滷味——推開了後門。book18.org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偏西的位置,大概離正午還有一個多時辰。book18.org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鎮子,沿著山路上山。book18.org

  王嬸走山路不用喘,步伐不快但極穩,每一步都踩在石階的中間,腳底像生了根。book18.org

  她一隻手拎著食盒,另一隻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時不時拍一下路邊的竹竿,拍得竹竿嗡嗡顫,盒在她手裡紋絲不動。book18.org

  「小樓。」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姑姑這兩天欺負你沒有?」book18.org

  「欺負?欺負我幹嘛?」book18.org

  「她那個人我還不知道。」王嬸哼了一聲,步子沒停,「懶得抽筋,能躺著絕不坐著,你跟著她,肯定沒少被她使喚——砍竹子是你,買菜是你,做飯是你,我記得有一回她還讓你給她洗衣服?」book18.org

  「衣服一直都是我洗的………」book18.org

  「我說你一個當姑姑的讓侄子洗衣服,丟不丟人?她說——『他洗得比我洗得乾淨利索』,你聽聽,這是人話嗎?」book18.org

  她的語氣像是街坊鄰居在嘮家常,但配上那張剛化完妝的臉,總覺得有點違和。book18.org

  「那倒不算欺,她最近做飯了,還做了兩個菜。」book18.org

  走了幾步,又開口了,這次語氣稍微正經了點。book18.org

  「你姑姑對你嚴不嚴?」book18.org

  「不算嚴,就是懶。」book18.org

  「武功呢?教不教你?」book18.org

  「教,但教得不勤,她高興了拉著我練一下午,不高興了十天半個月不提,上回教我那套步法,她就演示了一遍,然後往椅子上一躺說『 自己練 』,自己在那吃芝麻糖,練錯了她也不說,等我練完了她才慢悠悠來一句:『嗯,剛才第三式全錯了,不過看你練得挺認真,不忍心打斷。』」book18.org

  王嬸沒說話,但我看到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在笑。book18.org

  「那就對了 」王嬸頓了頓,「她教你的時候,你用心學就是,她能願意教,說明你是個好孩子。」book18.org

  我正要回話,前面的山路上忽然傳來人聲。book18.org

  王嬸腳步一頓。book18.org

  右手輕輕抬了一下——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像是下意識要往腰間摸什麼東西,但指尖只觸了一下腰側的衣料就停住了。book18.org

  她偏了偏頭,對我做了個「慢」的口型,然後輕手輕腳地往路邊挪了兩步,藏到了一叢矮竹後面。book18.org

  我跟著她蹲下來。book18.org

  竹葉的縫隙外面岔路口。book18.org

  往左是通山頂的小路,往右是繞山腰去後山的野徑。book18.org

  岔路口站著五個人。book18.org

  五個穿黑色短打、腰間掛刀的漢子。book18.org

  其中一個靠在大石頭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正說話。book18.org

  「頭兒,你確定是這條路?」book18.org

  「廢話。」book18.org

  另一個聲音接過來,「鎮上的老頭說了,青竹山就這一條路通山頂,那娘們肯定住上頭的院子裡,再往上走一段就能看到了。」book18.org

  這個聲音——我在哪兒聽過。book18.org

  那傢伙從石頭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轉過臉來。book18.org

  斜眉,細眼,下巴上有一道從嘴角劃到耳根的舊疤,整張臉因為這疤有點歪。book18.org

  是他。book18.org

  前些日子在醉仙居,就是這個人湊到姑姑面前搭訕,被姑姑當空氣一樣無視了。book18.org

  「那娘們的身段,」疤臉舔了舔嘴唇,聲音壓低了一些,壓出一種黏糊糊的迴響,「上次在酒樓我就注意到了,腰細得跟什麼似的,屁股翹,胸脯也鼓,包那麼嚴實,裡頭的料肯定足,一個人在山上住那麼多年,男人也沒一個——你說她能不寂寞?」book18.org

  旁邊幾個人嘿嘿笑起來。book18.org

  「頭兒,萬一她武功真像傳言里那麼高呢?」book18.org

  「傳言?」疤臉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扯出來,呸了一口。book18.org

  「一個女人,再高能高到哪去?再說了——你見過哪個武功高的人物窩在這種窮山溝里?真要是高手,早去江湖上揚名立萬了,躲山上,說明什麼?說明要麼是怕人尋仇,要麼就是見不得人,不管哪種——都說明她沒那麼厲害。」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笑起來。book18.org

  「今兒咱們上山,先禮後兵,她要識相,乖乖跟我們走,回去給我們哥兒幾個做頓好飯,再好好 『 伺候伺候 』 咱們——咱們也不為難她。要是不識相,那就別怪我們動粗了,反正山上又沒人,叫破了嗓子也沒人聽見。」book18.org

  另外幾個人笑得更響了。book18.org

  「頭兒,要是長得丑呢?」book18.org

  「身段那麼好,臉能丑到哪去?再說了——真要是丑,瞎了燈也一樣。」book18.org

  又一陣鬨笑。book18.org

  我蹲在竹叢後面,手指已經握緊了砍刀的刀柄。book18.org

  指節發白,刀刃在刀鞘里輕輕顫。book18.org

  疤臉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我耳膜上——我沒有立刻衝出去的唯一原因,是王嬸的手按在我肩膀上。book18.org

  那隻手看著只是輕輕搭著,但無論我怎麼繃緊肩膀都動不了分毫。book18.org

  王嬸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靜,是那種——你見過貓在被窩裡被吵醒之後、睜開眼睛盯著那隻吵醒它的飛蟲時的表情嗎?就是那種,懶洋洋的,但瞳孔已經是豎的了。book18.org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把東西。book18.org

  瓜子,就是普通的瓜子。book18.org

  她剛才在醉仙居櫃檯上抓了一把,揣在袖子裡,大概本來打算邊走邊嗑。book18.org

  現在她把這把瓜子倒在手心裡,大概有十幾二十顆,顆顆飽滿,殼上還沾著鹽霜。book18.org

  她單手撐了一下膝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嘎嘣響了一聲,像是在家裡起身去收晾曬的衣服。book18.org

  然後她撥開竹葉,走了出去,步伐不快,還是那個走路穩穩噹噹的醉仙居老闆娘。book18.org

  食盒還拎在左手裡,右手手心裡扣著一把瓜子。book18.org

  「幾位。」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但正好打斷了那陣鬨笑。book18.org

  五個人的腦袋齊刷刷轉過來,疤臉最先反應過來,手往腰間刀柄上按了按,但看清來人是個中年婦人之後,手又鬆了。book18.org

  臉上浮起一種「哪來的大嬸」的輕蔑。book18.org

  旁邊一個瘦高個也鬆懈下來,歪著頭打量王嬸,像是在看一個走錯路的婆婆。book18.org

  「你誰啊?這條路通山頂不?」book18.org

  王嬸沒理他,她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瓜子,挑了一顆,用拇指和食指捏著,舉到眼前對著陽光照了一下——像是在檢查這顆瓜子有沒有蟲蛀。book18.org

  然後她點了點頭,手腕輕輕一抖。book18.org

  沒聲音,只是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光,消失在正午的陽光下,站在最左邊的那個黑衣人忽然不笑了。book18.org

  他還保持著張嘴的姿勢,但嘴就那麼張著,像是被人按了暫停——。book18.org

  然後是第二個,他的頭猛地仰起來,眯著眼睛僵在原地,連抬起的手還沒放下就定住了。book18.org

  第三個,第四個。book18.org

  王嬸的手指彈了三下——不是一把撒出去,是一顆一顆彈的。book18.org

  每彈一顆,她手腕翻一個角度,身體微微側移,她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就只是站在原地,像嗑瓜子一樣平常。book18.org

  第四個黑衣人彎著腰往前傾,單手還保持著要拔刀的姿勢,但身體已經不能動了。book18.org

  四顆瓜子,四個人。book18.org

  全部定在原地,表情和姿勢被原樣保留——有人嘴巴張著,有人手按在刀柄上還沒拔出來,有人還在笑。book18.org

  那笑已經僵了,掛在臉上比哭還難看。book18.org

  我蹲在竹叢後面,汗從額角滑到下巴再滴落到竹葉上。book18.org

  王嬸她不是普通人。book18.org

  那股從她身上透出來的冷冽氣息剛才只出現了短短几息,然後又被她收了回去,可我已經看見了。book18.org

  她朝坡下望了一眼,又側過頭看了看還蹲在竹叢後面的我。book18.org

  「小樓。」book18.org

  她朝坡下努了努嘴。book18.org

  竹叢邊緣還有一個黑衣人——剛才瓜子的射程沒覆蓋到的地方,第五個天刀門的人不知什麼時候藏在坡下。book18.org

  他大概是剛才在後面解手,完事提刀趕上來,聽見動靜不對就壓著身子躲在那塊大石頭後面。book18.org

  此刻他一抬頭,看見四個同門定在原地,王嬸背對著他正跟我說話,便從大石頭後頭躍了出來。book18.org

  刀已經出鞘——沒看清他拔刀的動作,只看見寒光一閃,刀身劃破正午的日光,直接沖向了我這邊。book18.org

  不是沖向王嬸,他大概覺得自己夠不到她,就先挑了那個蹲在竹叢後面看起來最弱的少年。book18.org

  「媽的——小崽子你先——」book18.org

  剩下的字被他吞進了刀刃里。book18.org

  我不記得自己拔出砍刀的動作了,砍刀是從腰背上拔出來的——姑姑說過,刀不要別腰側,腰側拔刀最慢,後背反手拔最快。book18.org

  我拔出來的時候刀刃擦過刀鞘邊緣,發出一聲很細的嘯,然後刀已經橫在我身前。book18.org

  當——。book18.org

  火花濺了我一臉,刀刃撞刀刃,震得虎口發麻,手腕險些鬆脫,但我的手比腦子轉得快——手腕往外旋,刀刃貼著對方的刀面斜往上滑出去,把他劈下來的力道卸了大半,順著刀身滑到他刀鍔的位置猛地一頂。book18.org

  他被頂得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腳已經踩到了他剛才站的位置。book18.org

  步法——姑姑教的,她說這步法叫什麼名字她忘了,反正走起來像在地上畫圈。book18.org

  左腳畫半圈繞到他外側,右腳往裡插半步,身體壓低,重心往側前方倒。book18.org

  我倒下去的時候用手肘用力頂了一下他肩膀——他沒站穩,腳後跟絆在我的腳踝上,整個人仰面朝天摔了下去,刀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掉進路邊草叢裡。book18.org

  他摔在那兒,像是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怎麼倒的。book18.org

  我便壓在他身上,砍刀架著他脖子,刀刃貼著他跳得飛快的頸動脈。book18.org

  喘了大概三四息才聽見王嬸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她把手裡還剩的那幾顆瓜子揣回袖子裡,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上的力道是讚許的,然後她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語氣。book18.org

  「檔、滑、絆——三下一氣呵成,你這小子,有兩下子。」book18.org

  我蹲在地上,刀還架在黑衣人的脖子上,抬頭看著王嬸。book18.org

  我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傻——張著嘴,瞪著眼,汗從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張臉。book18.org

  「王嬸——你——你剛才那——那是——瓜子?」book18.org

  「對啊,瓜子,你不也吃了?」她從袖子裡又摸出一顆,丟進嘴裡嗑了一下,殼吐出去了,仁嚼得嘎嘣響。book18.org

  「五香的,味道還行。」book18.org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她是怎麼把那四個人定住的?那四個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剛才說話的時候她壓根沒往他們身上看一眼。book18.org

  這根本不是「會幾下子」能解釋的程度,可她說這話時的語氣雲淡風輕。book18.org

  「王嬸你——你會功夫?」book18.org

  她正在把吐出來的瓜子殼從衣襟上撣掉,聽見這句話臉上那副笑模樣紋絲不動。=book18.org

  「功夫?你這孩子想什麼呢。」book18.org

  她把食盒換到另一隻手上,邁開步子繼續往山上走了。book18.org

  腳步還是穩穩噹噹的,「嫁人之前跟走江湖的學過幾手防身的本事,對付幾個小毛賊還行,這有什麼稀奇的?開酒樓沒點手腕,早讓這些潑皮砸了店了。」book18.org

  「可是他們那四個人,你用一個瓜子——個瓜子怎麼——」book18.org

  「瓜子殼硬,彈出去有點力道,嚇唬人的。」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回頭,聲音從肩膀後頭飄過來。book18.org

  「他們等會就能動了,走快點,醬牛肉涼了口感差一半,你姑姑嘴最刁,涼了她要念我。」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還躺著的黑衣人,他正用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我——想動,半邊身子麻了,大概是剛才也是王嬸的手筆。book18.org

  我鬆開他,把砍刀收回後背的刀鞘里,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你走吧,別再來了。」book18.org

  他爬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也沒敢看路邊那四尊還站著的「泥像」。book18.org

  他連刀都沒撿,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了。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對著那四個被點穴的漢子愣了一下神。book18.org

  王嬸的步子已經翻過了前頭那道彎,也沒有看那四個人,我背好竹簍,三步並兩步跟了上去。book18.org

  一路無話。book18.org

  快到山頂的時候,王嬸慢了幾步,側過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快走到院門口了,老槐樹的樹冠從石階盡頭探出頭來,綠蔭蔭的。book18.org

  院子裡隱隱約約飄出來一股酒味——姑姑在喝酒,大白天喝酒,這事她乾得出來。book18.org

  推開院門的時候,姑姑正坐在石桌邊。book18.org

  她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兩條腿翹在另一張凳子上,腳上沒穿鞋——布鞋一東一西散在幾步開外。book18.org

  手裡捏著一個酒杯,杯沿擱在嘴唇邊,沒喝,像是在想事情。book18.org

  石桌上擱著酒壺,旁邊躺著一封信,信封早已被拆開,信紙搭在信封外面,被風吹得輕輕掀動。book18.org

  姑姑的目光落在信紙上,嘴角的弧度介於沉思之間,不是白慕容那封——那個月白色的信封早就被我塞客棧門縫裡了,這個信封是暗紅色的,紙質厚實。book18.org

  姑姑正看信看得出神,聽見院門響,抬起頭來。book18.org

  看見是我,她的反應和往常一樣——瞥了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確認沒有什麼異常,然後又落回信紙上。但緊接著我身後走出了王嬸。book18.org

  目光從我身上掃到身後的王嬸,然後停住了。book18.org

  然後發生了一件讓我懷疑自己眼睛的事。book18.org

  姑姑把信紙和酒杯往石桌上一擱,站起來,用手理了理頭髮——她居然理頭髮了。book18.org

  她平時頭髮散得跟鳥窩一樣從來不碰,今天居然用手指梳了兩下。book18.org

  然後她把中衣的領口往裡攏了攏,把袖口從胳膊肘放下來遮住了手腕,甚至還把腰間那根系得鬆鬆垮垮的束帶重新緊了一下。book18.org

  整個動作流暢自然,一氣呵成。book18.org

  等王嬸跨進院門的時候,站在石桌旁邊的不再是那個敞著領口晃著腿躺在竹椅上曬太陽的懶女人了,而是一個規規矩矩、端莊得體的好姑姑。book18.org

  「王嬸來了。」她笑著說,聲音溫和得像春天的風。book18.org

  我瞪著她。book18.org

  她沒看我。book18.org

  「給你帶了幾斤醬牛肉。」王嬸把竹籃子擱在石桌上,揭開藍布,鹵香一下子衝出來,「新滷的,比平時多擱了半勺料,給你和小樓改善改善伙食。」book18.org

  「哎呀太客氣了——小樓,快給王嬸倒茶。」姑姑一邊說一邊已經把茶壺端起來了,還用手背試了試壺壁的溫度——涼了,然後很自然地轉頭看我,「去燒壺水。」book18.org

  你平時可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被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那個眼神的意思是:別說話。去燒水。book18.org

  王嬸坐在石桌邊,姑姑坐在她對面。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一碟醬牛肉和一壺涼茶,面對面坐著,都在笑。book18.org

  姑姑端莊得像大家閨秀,王嬸慈祥得像隔壁鄰居。book18.org

  兩個人聊的都是些家長里短——最近天氣不錯,山上的竹子長得茂盛,王嬸店裡的豬骨漲價了,醬牛肉要多燜半個時辰才入味。book18.org

  話題繞來繞去,就是沒繞到客棧那位姓白的那兒,也沒繞到岔路口那幾個橫七豎八的黑褂人。book18.org

  我在灶房裡燒水,透過門縫看過去一眼。book18.org

  姑姑正襟危坐,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王嬸說一句她應一句,點頭的弧度都是規規矩矩的。book18.org

  要不是我見過她騎在我身上搶雞腿的樣子,我差點就信了。book18.org

  水燒開了,我把茶壺端出去,姑姑接過茶壺,先給王嬸倒了一杯,然後給我倒了一杯——居然也給我倒了。book18.org

  「你們聊,我去收拾一下東西。」她指了指地上我扔下的竹簍。book18.org

  剛才還沒來得及歸置的東西——蚊帳的定錢收據、雜貨鋪買的鹽和醋,還有那封被她隨手擱在籃子旁邊又被竹簍壓在下面的信。book18.org

  「快去,別耽誤時間,中午王嬸在,飯菜做得用心點。」book18.org

  然後把竹簍往自己肩上一挎,笑嘻嘻地轉身屋裡走,她的後腦勺對著我,但我能看到她耳朵尖多了一層很淡的紅,定是切換成「好姑姑」模式羞的。book18.org

  王嬸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你看到了吧?你姑姑就是這樣的。book18.org

  我沒說話,但我覺得王嬸看懂了我的表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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