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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英雄惡墮中心】第二卷（210-214）book18.org
作者：十塊存一天book18.org
第二卷 魅影無暇book18.org
第210章 循環book18.org
狂風捲起粗糲的黃沙，像是一把把鈍鈍的銼刀，毫不留情地刮擦著廢棄校舍外牆上斑駁的水泥塗層。book18.org
天空被一層濃重的灰黃色陰霾死死壓住，透不進半點星光。刺耳的警報聲在空曠的沙漠上空迴蕩，聲波撕裂了原本死寂的夜。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沉悶的槍聲連成一片，彈殼從拋殼窗里彈射出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金燦燦的弧線，砸在乾燥的沙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book18.org
涼波紗莉半跪在一截斷裂的混凝土承重柱後面。book18.org
銀灰色的短髮被風沙吹得有些凌亂，幾縷髮絲黏在她布滿細密汗珠的額角。book18.org
頭頂上那對灰白相間的狼耳，正不安地向後平貼著，捕捉著風中每一個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她緊緊握著那把名為「WHITE FANG 465」的白色突擊步槍。book18.org
護木的溫度正隔著黑色的無指手套，源源不斷地傳遞到掌心，燙得有些發疼。book18.org
紗莉那雙一白一黑的異色豎瞳，透過光學瞄準鏡，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被硝煙籠罩的戰場。book18.org
在她視線的前方。book18.org
一個龐然大物正碾壓著沙丘，緩慢卻不可阻擋地推進。book18.org
那是十字神名的第五預言者，「梵谷」。book18.org
巨大的機械履帶碾碎了擋路的一輛廢棄大巴，履帶縫隙里還卡著生鏽的鐵皮。book18.org
那台機器的頂端，一個正二十面體的光環在半空中緩慢旋轉，散發著冰冷而理智的藍光。book18.org
而在「梵谷」的兩側，數十輛塗著猶大集團黑色塗裝的重型裝甲車，正像狼群一樣呈扇形包抄過來。book18.org
滾燙的空氣里，充斥著硝煙的刺鼻氣味、機油的焦糊味，以及一種讓人喉嚨發緊的金屬摩擦聲。book18.org
「左翼的防線快撐不住了！那些黑色裝甲車的火力太猛了！」book18.org
小倉由音的聲音從通訊耳機里傳來，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鍵盤敲擊聲。book18.org
在陣地後方的一個沙坑裡。book18.org
由音坐在一張臨時拼湊的桌子前，十根纖細的手指在戰術平板上化作了一片殘影。book18.org
她那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單薄的脊背上。book18.org
紅框眼鏡滑到了鼻樑的中段，她也顧不上伸手去推。book18.org
幾滴汗水順著她尖尖的精靈耳滴落，砸在平板邊緣。book18.org
「三點鐘方向，又有兩台自行火炮過來了！希美學姐，拜託了！」book18.org
由音的語速很快，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發顫。book18.org
「收到～☆交給我吧！」book18.org
早乙女希美那總是帶著些許甜膩尾音的聲音，在炮火的轟鳴中顯得格格不入。book18.org
在陣地的右側高地上。book18.org
希美站直了身子。淡金色的長髮被狂風吹得四下飛揚，發梢掃過她白皙柔嫩的臉頰。book18.org
她身上那件原本乾淨的白色襯衫，此刻已經沾滿了灰塵和硝煙。汗水打濕了領口，讓布料變成了半透明狀，緊緊地貼在鎖骨上。book18.org
希美咬著下唇。book18.org
那雙翠綠色的眼眸里，平時總是盈滿的溫柔被一種堅定的光芒所取代。book18.org
她雙手提著那把重達數十公斤的M134轉管機槍，沉重的槍管在她的臂彎間穩穩地架起。book18.org
「噠噠噠噠噠噠——！」book18.org
六根槍管瘋狂地旋轉起來，噴吐出長達半米的刺眼火舌。book18.org
密集的彈幕像是一條火鞭，狠狠地抽向三點鐘方向的裝甲車陣地。book18.org
巨大的後坐力順著槍身傳遞到希美的身上。book18.org
她那引以為傲的F罩杯雙乳，在這股狂暴的力量下劇烈地上下搖晃、震顫。book18.org
米色的開襟羊毛衫從肩膀上滑落了一半，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book18.org
她緊緊地扣著扳機，金黃色的彈鏈像流水一樣被捲入槍膛，又變成一地滾燙的廢銅爛鐵。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真是火大起來了！這些傢伙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book18.org
久美芹香的怒吼聲從另一側的掩體後炸響。book18.org
黑色的貓耳高高地豎起，耳尖上的絨毛在風中微微發抖。她那雙紅色的豎瞳里仿佛燃燒著兩團火。book18.org
芹香單膝跪在沙堆里。book18.org
深藍色的雙馬尾在腦後甩動。那件白襯衫的下擺從黑色的百褶裙里跑了出來，露出了一截平坦白皙的小腹。book18.org
她端著那把白色的AR－70突擊步槍，毫不退縮地對著一輛逼近的裝甲車傾瀉火力。book18.org
「給我好好嘗嘗這個！去死去死去死！」book18.org
她咬牙切齒地喊著。隨著呼吸的急促，胸口的青色領帶跟著一陣起伏。黑色的短襪邊緣沾滿了泥沙，黑白帆布鞋在地上踩出了一個深深的坑印。book18.org
子彈打在裝甲車的防彈鋼板上，濺起一串串橘紅色的火星。book18.org
防線在搖搖欲墜中，勉強維持著平衡。book18.org
紗莉趴在承重柱後，退出一個打空的彈匣。滾燙的彈匣擦過她的大腿外側，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book18.org
她熟練地從腰間的戰術掛包里抽出一個新彈匣，手掌用力往上一拍，「咔噠」一聲，子彈上膛。book18.org
在這個填裝彈藥的短暫間隙。book18.org
紗莉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越過瞄準鏡，看向了陣地最前方的那道身影。book18.org
高島星乃。book18.org
她一個人站在那條通往阿赫邁達斯校舍的必經之路上。book18.org
狂風卷著黃沙從她身邊掠過。book18.org
紗莉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握著槍管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book18.org
指節處的皮膚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了一層蒼白。book18.org
不管看多少次，紗莉都無法將視線里那個花枝招展的女人，和自己記憶中那個總是懶洋洋打著哈欠、卻又無比可靠的「大叔」前輩重合在一起。book18.org
星乃那頭標誌性的粉色長髮，此刻被狂風吹得有些散亂。book18.org
頭頂上那根總是充滿活力的呆毛，在硝煙中微微晃動著。book18.org
但讓她感到陌生和刺目的，是星乃身上的裝扮。book18.org
那件紫粉色的豹紋短款抹胸，緊緊地勒在星乃嬌小的軀體上。book18.org
布料少得可憐，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膚暴露在冰冷的夜風中。book18.org
抹胸的邊緣因為激烈的動作而微微上移，露出了胸衣下緣那兩道淺淺的勒痕。book18.org
下半身，是一條超低腰的毛邊牛仔熱褲。book18.org
那熱褲短得幾乎包不住臀部，兩側的布料被粗暴地剪開，幾根黑色的皮帶交叉著綁在大腿根部。book18.org
腳上，是一雙和沙漠戰場完全格格不入的紫粉色高跟鞋。book18.org
更讓紗莉感到心頭一緊的。book18.org
是星乃那雙裸露在外的白皙大腿上、平坦的小腹上、甚至是鎖骨邊緣。book18.org
用黑色的馬克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扭曲、下流的塗鴉字眼。book18.org
那些黑色的墨跡在汗水的沖刷下微微暈染開來，像是一條條醜陋的蜈蚣，趴在那個曾經讓紗莉無比憧憬的身體上。book18.org
脖頸處，那個啞光黑色的皮質choker項圈，緊緊地貼著咽喉，上面掛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扣環。book18.org
每一次星乃轉頭，那個金屬扣環都會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冷光。book18.org
還有那股味道。book18.org
即使隔著十幾米的距離。book18.org
即使空氣里全是濃重的硝煙和機油味。book18.org
紗莉的狼鼻子，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從星乃方向飄過來的一股甜膩、腥膻、混合著劣質香水和某種讓人臉紅心跳的體液氣味。book18.org
那是一種徹底拋棄了尊嚴，在泥沼里打過滾後才會留下的烙印。book18.org
紗莉覺得胃裡有些翻騰。book18.org
舌根泛起一陣苦澀的味道。book18.org
昨天在啟示錄的辦公室里。當星乃穿著這身打扮走進來時，芹香罵她是變態，由音驚得推歪了眼鏡。book18.org
紗莉當時也是這樣死死地盯著星乃。book18.org
盯著那些刺眼的塗鴉，盯著那個項圈。book18.org
但當時。book18.org
老師伸出手，按住了紗莉因為緊繃而微微發抖的肩膀。book18.org
老師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淡淡的墨水味。book18.org
「她是你們可靠的學姐。」book18.org
老師那溫和、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包容感的聲音，在紗莉的耳邊響起。book18.org
「也是我懂事的學生。我們就……相信她吧。紗莉。」book18.org
那個聲音，就像是一道魔咒。book18.org
硬生生地將紗莉那瘋狂報警的野獸直覺給壓了下去。book18.org
她選擇了閉上眼睛。選擇了相信那個賜予她青色圍巾、給了她一個「家」的前輩。選擇了相信那個把她從虛無中拉出來的老師。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將紗莉從回憶中猛地拽了回來。book18.org
一發炮彈落在距離星乃不到五米的地方，掀起一陣幾米高的沙浪。book18.org
星乃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book18.org
她右腳那雙紫粉色的高跟鞋在沙地里踩出一個深坑。book18.org
「嗚嘿～」book18.org
星乃那慵懶的、拖著長長尾音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清晰地飄了過來。book18.org
「十字神名的小鐵皮罐頭們，還有猶大的那些黑心老闆，大晚上的也不讓人好好睡覺，真是麻煩死了呢～」book18.org
她右手舉起那面畫著海洋圖案的防暴盾牌「Iron Horus」。book18.org
「鐺！」book18.org
一串大口徑機槍子彈砸在盾牌上，火星四濺。book18.org
星乃的左臂穩穩地端著那把短管霰彈槍。book18.org
「砰！」book18.org
槍口噴出一團耀眼的火光。book18.org
十幾米外，一台試圖靠近的機械安保機器人被散彈巨大的動能直接掀飛，胸口的裝甲碎裂，冒出一陣黑煙。book18.org
她的動作依然像以前那樣乾脆、利落。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起伏，每一次射擊、每一次舉盾，都精準地卡在敵人火力的間隙里。book18.org
她那雙一金一藍的異色瞳，在硝煙的掩映下，閃爍著一種近乎冷血的專注。book18.org
這分明就是那個瓦爾基里最強戰鬥者之一的「破曉的荷魯斯」。book18.org
紗莉的長出了一口氣。book18.org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讓她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星乃前輩還在戰鬥。book18.org
她還是那個擋在大家前面的盾牌。book18.org
那些花枝招展的打扮，那些刺鼻的氣味，也許真的只是為了某種掩飾，或者是為了緩解還債壓力而找的兼職工作。book18.org
紗莉這麼告訴自己。book18.org
她重新將眼睛貼近瞄準鏡。book18.org
手指搭在扳機上，準備為星乃清理側翼試圖包抄的敵人。book18.org
十字線套住了一輛黑色裝甲車的駕駛室觀察窗。book18.org
就在紗莉準備扣下扳機的瞬間。book18.org
瞄準鏡邊緣的餘光里，星乃的動作引起了她視線的一陣劇烈跳動。book18.org
星乃所在的位置，是整個防禦陣型的咽喉。book18.org
只要她那面盾牌卡在那裡，敵人的重型火力就無法直接傾瀉到後方由音的控制台和希美的機槍陣地上。book18.org
但此刻。book18.org
星乃卻突然放下了一直舉在身前的防暴盾牌。book18.org
盾牌的下緣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激起一小圈灰塵。book18.org
她轉過身。book18.org
背對著前方正在逼近的裝甲車群。book18.org
那個紫粉色的豹紋抹胸在轉身的瞬間，從側面勾勒出一段圓潤飽滿的胸部曲線。book18.org
她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按了一下。book18.org
耳朵上那個小巧的通訊耳機閃過一絲微弱的紅光。book18.org
緊接著。book18.org
星乃向左跨出了一大步。book18.org
就是這一大步。book18.org
原本被盾牌死死封鎖的火力通道，瞬間敞開了一個三米多寬的致命缺口。book18.org
更讓紗莉感到頭皮發麻的是。book18.org
在跨出那一步的同時，星乃的右手在腰間的戰術掛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個小巧的金屬裝置。book18.org
她拇指一按，將其扔在了原本站立的沙地上。book18.org
那個裝置落地後，立刻開始發出一種高頻的、肉眼無法看見的電磁波段。book18.org
紗莉的眼睛驀地睜大。book18.org
一白一黑的異色瞳孔瞬間收縮成了兩根細細的針芒。book18.org
那不是什麼陷阱感應器。book18.org
那是一個信號引導坐標發生器。book18.org
星乃前輩……在給敵人的炮火發送精準定位！book18.org
而且，那個坐標的位置。book18.org
正對著後方沙坑裡，還在拚命敲擊鍵盤的小倉由音！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一股涼意順著紗莉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book18.org
野獸的直覺在這一刻全面爆發。所有的理性分析、所有的情感羈絆，在這一瞬間被撕得粉碎。book18.org
她的肌肉在一瞬間緊繃到了極限。book18.org
槍管猛地一甩。book18.org
光學瞄準鏡的十字准心，從那輛裝甲車上，瞬間平移到了星乃的後背上。book18.org
瞄準了那個畫著扭曲塗鴉的、白皙的肩胛骨中央。book18.org
「星乃前輩有問題！必須立刻開槍制止她！」book18.org
這個念頭在紗莉的大腦里如同炸雷般響起。book18.org
她的食指已經死死地壓在了扳機的第一道火線上。book18.org
只需要再增加幾克的壓力，擊針就會撞碎底火，5。56毫米的子彈就會在零點幾秒內穿透那個她曾經最尊敬的人的胸膛。book18.org
開槍。book18.org
必須開槍。book18.org
不開槍，由音就會死。book18.org
紗莉的牙齒緊緊地咬在一起，腮幫子上的肌肉凸起一塊。book18.org
但就在這個時候。book18.org
就在那股殺意即將化為實質的子彈噴薄而出的前一個瞬間。book18.org
她的腦海里。book18.org
突然迴蕩起昨天下午在辦公室里，老師那溫和的聲音。book18.org
「她是你們可靠的學姐。」book18.org
那雙寬大溫暖的手掌，仿佛又一次按在了她的肩膀上。book18.org
「我們就……相信她吧。紗莉。」book18.org
相信她。book18.org
那是給了自己一條青色圍巾，給了自己一個家的人啊。book18.org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對她開槍？book18.org
也許……也許那真的是一個陷阱？也許那個坐標發生器是用來引爆地下埋藏的炸藥的？book18.org
如果我開槍了，如果我錯了……book18.org
紗莉的食指。book18.org
在扳機上，僵住了。book18.org
哪怕只是零點一秒的遲疑。book18.org
對於戰場來說，這就是生與死的界限。book18.org
「咻——！」book18.org
一聲極其尖銳、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從十字神名「梵谷」的方向傳來。book18.org
一發拖著藍色尾焰的高爆榴彈。book18.org
順著星乃剛才故意讓出的那個三米寬的缺口。book18.org
精準無比地。book18.org
划過一道死亡的拋物線，砸向了陣地後方的沙坑。book18.org
紗莉的眼球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凸起，眼角甚至裂開了一道細微的血絲。book18.org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團藍色的火光，在由音那單薄的背影后方炸開。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團巨大的、夾雜著泥沙和碎石的火球沖天而起。book18.org
由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book18.org
那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book18.org
那副標誌性的紅框眼鏡。book18.org
還有那個敲擊著鍵盤的身影。book18.org
在刺眼的白光中，瞬間被撕裂成無數塊殘破的碎片。book18.org
滾燙的鮮血混合著泥土，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紅雨，劈頭蓋臉地砸在了紗莉所在掩體的水泥柱上。book18.org
「由音！！！」book18.org
紗莉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book18.org
聲音沙啞得不像人類，更像是一頭失去伴侶的孤狼。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噩夢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那發高爆彈的衝擊波，直接掀翻了右側高地上的沙袋掩體。book18.org
希美被氣浪重重地掀飛在地上。book18.org
那把沉重的M134轉管機槍從她手裡脫落，砸在沙地里。book18.org
希美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淡金色的長髮沾滿了泥土和血跡。book18.org
她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白襯衫被撕開了一大條口子，露出了一大片被劃傷的白皙肌膚。book18.org
「希美學姐！」book18.org
芹香尖叫著，從另一側的掩體後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book18.org
雙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book18.org
她紅色的眼睛裡滿是淚水，手裡的AR－70步槍瘋狂地對著那些靠近的黑色裝甲車掃射。book18.org
「滾開！離她遠點！」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一輛猶大集團的重型裝甲車，突然加速。book18.org
厚重的防撞保險槓狠狠地撞在了芹香的身上。book18.org
骨骼碎裂的清脆聲響在戰場上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芹香那嬌小的身軀像是一片破布一樣被撞飛出去，重重地落在沙地上，滾了好幾圈。book18.org
她努力地想要抬起頭，手指還在地上無力地扒拉著，想要去抓那把掉落的步槍。book18.org
「不……不要……」book18.org
她嘴裡吐出一大口鮮血。book18.org
裝甲車沒有減速。book18.org
那沉重的、沾滿泥沙的金屬履帶。book18.org
無情地。book18.org
從芹香那纖細的小腿、腰肢、胸膛上碾壓了過去。book18.org
沉悶的「咯吱」聲。book18.org
像是踩碎了一袋裝滿水的塑料袋。book18.org
血液從履帶的縫隙里擠壓出來，染紅了大片的沙地。book18.org
「芹香——！！！」book18.org
希美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悲鳴。book18.org
她絕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什麼。book18.org
但幾個戴著黑色面具、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已經沖了上來。book18.org
他們粗暴地抓住希美的頭髮和手臂。book18.org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群混蛋！」book18.org
希美瘋狂地掙扎著，修長的雙腿在地上胡亂地踢踹，白色的短襪被磨破，腳踝上勒出了一道道血痕。book18.org
但她的掙扎在那些僱傭兵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那麼可笑。book18.org
他們像拖拽一個破布麻袋一樣，將希美拖向了那輛黑色的裝甲車。book18.org
車門關上。book18.org
隔絕了希美最後那悽厲的哭喊。book18.org
短短的幾秒鐘。book18.org
阿赫邁達斯廢棄校舍的防線，變成了人間煉獄。book18.org
紗莉跪在地上。book18.org
雙手死死地扣著那把步槍。book18.org
她的嘴巴半張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卻感覺不到一絲氧氣進入肺里。book18.org
喉嚨像被一團破棉絮堵住了。book18.org
視線變得模糊不清。book18.org
她的目光，一點一點地、僵硬地移動，看向了造成這一切的源頭。book18.org
高島星乃。book18.org
那個穿著紫粉色豹紋抹胸和熱褲的女人，依舊站在那個被炸開的缺口處。book18.org
她慢慢地轉過頭。book18.org
看向了躲在掩體後的紗莉。book18.org
那雙一金一藍的異色瞳里，沒有一絲屬於「星乃前輩」的溫度和慵懶。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陌生的、高高在上的、帶著濃郁戲謔和惡毒的眼神。book18.org
她的嘴角向上勾起，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book18.org
那抹笑容里，甚至帶著一種因為完成了一場華麗的背叛而產生的病態紅暈。book18.org
「嗚嘿～」book18.org
星乃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那聲音在紗莉聽來，比十字神名的炮火還要刺耳一萬倍。book18.org
「看來，小紗莉的反應，還是太慢了呢。」book18.org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塗著粉色唇彩的嘴唇。book18.org
隨後。book18.org
星乃的身體，從腳底開始，迅速地潰散。book18.org
紫粉色的光芒閃過，她的血肉、骨骼、那身可笑的情趣裝扮，全部化作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紫黑色污泥。book18.org
污泥在沙地上冒了幾個泡，便徹底滲入地下，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不……這不是真的……」book18.org
紗莉滿臉驚恐。book18.org
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心臟像是一面破鼓，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book18.org
「咚咚！咚咚！」book18.org
耳邊的風聲、雨聲、爆炸聲，在這一刻突然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耳膜被震得生疼，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腦袋裡引爆了一顆震撼彈。book18.org
「啊啊啊啊！」book18.org
紗莉扔掉手裡的步槍。book18.org
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十根手指用力地抓扯著那銀灰色的短髮。book18.org
指甲深深地摳進頭皮里，甚至摳出了幾道血痕。book18.org
「醒過來！快點醒過來！這是假的！」book18.org
她用力地用手掌拍打著自己的額頭。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掩體後迴蕩。book18.org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book18.org
眼前的畫面像是被扔進水裡的水彩畫，開始劇烈地扭曲、旋轉。book18.org
「嗡——」book18.org
當眩暈感退去。book18.org
紗莉猛地睜開眼睛。book18.org
狂風依舊卷著黃沙。book18.org
刺耳的警報聲依舊在半空中迴蕩。book18.org
十字神名的「梵谷」和猶大集團的裝甲車，依舊在前方不遠處緩慢推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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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倉由音的聲音，帶著一絲因為緊張而發顫的尾音，從通訊耳機里清晰地傳了過來。book18.org
在陣地後方的沙坑裡，由音正坐在臨時桌子前，十指翻飛地敲擊著戰術平板。book18.org
「收到～☆交給我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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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好好嘗嘗這個！去死去死去死！」book18.org
芹香在另一側掩體後，端著AR－70步槍瘋狂掃射。book18.org
紗莉愣住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握著的那把「WHITE FANG 465」。book18.org
槍管依舊滾燙。book18.org
左腿外側，剛才退彈匣時被擦出的那道紅痕，還在隱隱作痛。book18.org
一切，都回到了幾秒鐘前。book18.org
回到了由音還沒有被炸碎，芹香還沒有被碾壓，希美還沒有被抓走的那一刻。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紗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book18.org
但緊接著，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再次湧上心頭。book18.org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陣地最前方。book18.org
高島星乃。book18.org
穿著紫粉色豹紋抹胸，戴著黑色項圈，大腿上寫滿塗鴉的高島星乃。book18.org
正放下那面畫著海洋圖案的防暴盾牌。book18.org
盾牌的下緣重重地砸在沙地上。book18.org
她轉過身，背對著前方的裝甲車。左手在虛空中按了一下。book18.org
耳朵上那個小巧的通訊耳機閃過一絲微弱的紅光。book18.org
緊接著，星乃向左跨出了一大步。book18.org
敞開了一個三米多寬的致命缺口。book18.org
右手的拇指按下了那個金屬的坐標發生器，將其扔在沙地上。book18.org
一模一樣的場景。book18.org
一模一樣的動作。book18.org
一模一樣的破綻。book18.org
連風吹起那幾縷粉色髮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book18.org
那一瞬間，紗莉的大腦里仿佛有一根繃緊到極致的鋼弦，「崩」的一聲斷裂了。book18.org
「星乃前輩……在發送坐標！」book18.org
剛才那慘絕人寰的一幕幕，像幻燈片一樣在紗莉的腦海中瘋狂閃回。book18.org
由音碎裂的眼鏡框。芹香吐出的鮮血。希美絕望的哭喊。book18.org
還有星乃最後那化作污泥前，惡毒而戲謔的笑容。book18.org
那是真的。那是真的會發生的事情。book18.org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變成了什麼……」book18.org
紗莉的眼睛瞬間布滿了血絲。book18.org
一白一黑的異色豎瞳里，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純粹到極致的殺意。book18.org
這股殺意瞬間蓋過了她對星乃的感情，也蓋過了老師那句安撫的魔咒。book18.org
狼的本能，徹底壓倒了理智的枷鎖。book18.org
她猛地端起步槍。book18.org
槍托狠狠地抵在右肩的肩窩裡。book18.org
臉頰貼緊冰冷的槍托墊。book18.org
光學瞄準鏡的十字准心，像是一把死神的鐮刀，精準地鎖定在了星乃那白皙的、暴露在豹紋抹胸上方的後腦勺上。book18.org
「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傷害她們一次！」book18.org
紗莉咬緊牙關，口腔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book18.org
這一次。book18.org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book18.org
甚至連零點零一秒的遲疑都沒有。book18.org
食指猛地向後扣動了扳機。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槍響，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雜音。book18.org
一發5。56毫米的銅披甲子彈，帶著紗莉所有的憤怒、恐懼和保護同伴的決絕，旋轉著撕裂空氣，向著星乃的後腦勺飛去。book18.org
就在子彈即將擊中目標的千分之一秒內。book18.org
星乃突然轉過了身。book18.org
她那頭粉色的長直發在空中甩出一個圓形的弧度。book18.org
沒有躲避。book18.org
沒有防禦。book18.org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book18.org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她的左肩。book18.org
一團刺眼的血花在紫粉色的豹紋布料上炸開。book18.org
巨大的動能帶著星乃嬌小的身體向後踉蹌了兩步，重重地摔倒在沙地上。book18.org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身下的黃沙。book18.org
紗莉保持著射擊的姿勢，僵在了原地。book18.org
槍口還在冒著一絲裊裊的青煙。book18.org
她打中她了。book18.org
她開槍打中了星乃前輩。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倒在血泊中的星乃，並沒有像剛才那樣化作一灘紫黑色的污泥。book18.org
她痛苦地捂著左肩，鮮血從她的指縫間不斷地湧出來。book18.org
她艱難地抬起頭。book18.org
那雙一金一藍的異色瞳里，沒有戲謔，沒有惡毒。book18.org
只有一種深深的、讓人心碎的悲傷，和無法理解的錯愕。book18.org
眼淚順著她沾滿灰塵的臉頰滑落。book18.org
「紗莉……」book18.org
星乃的聲音微弱而顫抖，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痛苦。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開槍？」book18.org
她伸出那隻沾滿鮮血的右手，指尖微微發抖地指向剛才扔下的那個金屬裝置。book18.org
「我只是……在布置陷阱啊……」book18.org
在星乃手指的方向。book18.org
那個金屬裝置突然爆發出強烈的紅光。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沉悶的地下爆炸聲響起。book18.org
幾輛剛剛試圖通過那個缺口包抄過來的黑色裝甲車，瞬間被炸得底盤朝天，燃起了熊熊大火。book18.org
那確實是一個陷阱。book18.org
一個星乃用自己作為誘餌，故意露出破綻來吸引敵人火力的陷阱。book18.org
紗莉的瞳孔瞬間放大。book18.org
眼前的畫面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book18.org
她看到星乃眼中的光芒一點點地黯淡下去。book18.org
看到那隻伸在半空中的手無力地垂落。book18.org
「不……不……怎麼會這樣……」book18.org
紗莉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book18.org
步槍從她的手中滑落，掉在沙地上。book18.org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被抽乾了，冰冷的寒意凍結了她的每一根神經。book18.org
她殺錯了。book18.org
她親手，開槍打死了那個一直擋在她們前面的盾牌。打死了那個給了她圍巾和家的前輩。book18.org
就在星乃倒下的那一刻。book18.org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線，因為失去了最高戰力的支撐，瞬間全線崩潰。book18.org
十字神名的「梵谷」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鳴，主炮開始蓄能。book18.org
猶大集團的裝甲車群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發炮彈落在由音的控制台前。book18.org
「噠噠噠！」book18.org
密集的機槍子彈掃過了右側的高地。book18.org
「轟！」book18.org
左翼的掩體被裝甲車徹底碾平。book18.org
慘叫聲、爆炸聲、金屬撕裂聲，交織成一首絕望的交響樂。book18.org
紗莉癱坐在地上。book18.org
她看到由音在火光中被撕碎。看到芹香倒在血泊中。看到希美被壓在坍塌的水泥柱下。book18.org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book18.org
由音那張只剩下一半、沾滿鮮血的臉上，那隻失去鏡片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紗莉。book18.org
芹香掙扎著抬起頭，紅色的眼眸里滿是怨恨。book18.org
希美伸出那隻被砸斷的手臂，指著紗莉的方向。book18.org
她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變成了一句仿佛來自地獄的詛咒。book18.org
在紗莉的腦海中無限放大。book18.org
「是你殺了星乃前輩……」book18.org
「是你……害死了我們……」book18.org
「騙子……你這個騙子……」book18.org
紗莉捂著耳朵。book18.org
絕望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了出來。book18.org
「不！我沒有！我只是想保護你們！」book18.org
她撕心裂肺地尖叫著，身體蜷縮成一團，在沙地上痛苦地翻滾。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發高爆彈在她的身邊炸開。book18.org
熾熱的火光瞬間吞沒了她的視線。book18.org
疼痛。book18.org
撕裂靈魂的疼痛。book18.org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book18.org
「嗡——」book18.org
當眩暈感再次退去。book18.org
紗莉猛地睜開眼睛。book18.org
狂風依舊卷著黃沙。book18.org
刺耳的警報聲依舊在半空中迴蕩。book18.org
十字神名的「梵谷」和猶大集團的裝甲車，依舊在前方不遠處緩慢推進。book18.org
「左翼的防線快撐不住了！那些黑色裝甲車的火力太猛了！」book18.org
小倉由音的聲音，帶著一絲因為緊張而發顫的尾音，從通訊耳機里清晰地傳了過來。book18.org
在陣地後方的沙坑裡，由音正坐在臨時桌子前，十指翻飛地敲擊著戰術平板。book18.org
「收到～☆交給我吧！」book18.org
右側高地上，希美提著M134轉管機槍，淡金色的長髮在風中飛揚。book18.org
「給我好好嘗嘗這個！去死去死去死！」book18.org
芹香在另一側掩體後，端著AR－70步槍瘋狂掃射。book18.org
紗莉愣住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握著的那把「WHITE FANG 465」。book18.org
槍管依舊滾燙。book18.org
左腿外側的那道紅痕，還在隱隱作痛。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視線越過瞄準鏡。book18.org
看向陣地最前方。book18.org
穿著紫粉色豹紋抹胸、戴著黑色項圈的高島星乃，正放下那面畫著海洋圖案的防暴盾牌。book18.org
轉身。book18.org
左手按向通訊耳機。book18.org
向左跨出一步。book18.org
敞開缺口。book18.org
右手摸向腰間的戰術掛包。book18.org
循環。book18.org
又一次開始了。book18.org
第211章 錯誤book18.org
廢棄校舍的牆縫裡總有吹不盡的黃沙。book18.org
主控室是由一間稍大些的舊教室改造而成的。book18.org
空氣里浮動著乾燥的塵土氣味，混合著角落那台老式空調運轉時散發的微弱氟利昂味道。book18.org
頭頂的幾排螢光燈管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冷白色的光線傾瀉在中央那張由幾張課桌拼湊而成的巨大工作檯上。book18.org
小倉由音坐在工作檯前。book18.org
她那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洗得很乾凈，袖口處隱約可見磨損的痕跡。book18.org
白色的襯衫領口繫著一條平整的青色領帶。book18.org
隨著她清淺的呼吸，被米色毛衣包裹著的胸脯微微起伏。book18.org
由音的雙腿交疊在一起。book18.org
膝蓋下方的肌膚被白色的短棉襪緊緊裹著，襪口邊緣勒出一道淺淺的凹陷。book18.org
褐色的樂福鞋在水磨石地板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噠、噠」聲。book18.org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那副紅框眼鏡。鏡片後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正專注地盯著面前呈半圓形狀排開的十幾面全息螢幕。book18.org
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綠色數據流和地形等高線。book18.org
這裡是阿赫邁達斯防線的神經中樞，所有的火力坐標、人員位置、物資儲備，都在這方寸之間流轉。book18.org
「由音，那邊的沙袋是不是擺歪了？」book18.org
通訊耳機里傳來久美芹香帶著幾分暴躁的聲音。伴隨著細碎的摩擦聲，像是有人正用力地跺著腳。book18.org
「啊啊，真是的！剛換上的鞋子又進沙子了！這種破地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修一修那些漏風的窗戶啊！」book18.org
由音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她伸手按住耳機邊緣，清了清嗓子，聲音溫和。book18.org
「芹香同學，防線B區的沙袋位置是星乃學姐昨天下午重新布置的。雖然看起來有些不對稱，但根據彈道計算，那個角度能夠最大程度地偏移流彈的穿透力。」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在二號螢幕的物資清單上掃過。book18.org
「至於鞋子的問題……等下個月的廢品回收結算款到帳，我會把修補窗戶的預算排在第一位的。再忍耐一下吧。」book18.org
「嗚嘿～」book18.org
另一個頻道里，高島星乃那標誌性的慵懶聲音慢悠悠地飄了進來。book18.org
「大叔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把那些沙袋堆好的呢。芹香醬要是覺得不順眼，下次就交給你來搬吧～哈啊……今天晚上的風好大，真想回去鑽進被窩裡睡一覺啊……」book18.org
「誰要幫你搬那種髒兮兮的東西啊！笨蛋前輩！」芹香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背景音里傳來槍栓拉動的清脆聲響，「還有，現在可是巡邏時間，不要把偷懶說得這麼理直氣壯！」book18.org
主控室里，由音輕輕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她尖尖的精靈耳在黑色的齊肩短髮間微微晃動。左側那枚帶有紅色珠飾的白色蝴蝶發卡，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點柔和的微光。book18.org
雖然總是在吵鬧，雖然每天都在為了那筆仿佛永遠還不完的債務精打細算，但這種充滿了真實感的聲音，卻是由音在這個荒涼沙漠中最安心的慰藉。book18.org
她拿起桌上的馬克杯，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放涼的麥茶。book18.org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稍微緩解了長時間緊繃帶來的乾澀。book18.org
突然。book18.org
正前方的三號全息螢幕閃爍了一下。book18.org
原本平穩的綠色等高線地圖上，猛地爆開一團刺眼的猩紅。book18.org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撕裂了夜空的寧靜，也撕裂了主控室里那份短暫的安寧。book18.org
由音拿著馬克杯的手一抖，幾滴茶水濺在手背上，迅速失去了溫度。她一把將杯子拍在桌面上，雙手瞬間懸停在鍵盤上方。book18.org
「檢測到大規模高能反應！」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再有平時的溫吞，語速驟然加快，字音咬得異常清晰。book18.org
「坐標D－04區域，距離防線不足兩公里。熱成像顯示，有大量重型裝甲車輛正在高速接近。識別信號……是猶大集團的PMC部隊，還有……」book18.org
由音的瞳孔猛地收縮，眼底倒映著螢幕上那些呈現出詭異幾何形態的能量讀數。book18.org
「還有十字神名的無人兵器群！」book18.org
耳機里，芹香的抱怨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步槍上膛的冰冷金屬碰撞聲。book18.org
星乃那慵懶的尾音也被徹底切斷，沉重的防暴盾牌砸在地上的悶響清晰可聞。book18.org
「大家，請立刻進入第一戰鬥配置！」book18.org
由音的十根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book18.org
鍵盤軸體被敲擊的「劈啪」聲在房間裡密集地響起，猶如暴雨打在玻璃窗上。book18.org
她的腰背挺得筆直，西裝外套的布料在背部繃緊，勾勒出那道纖細卻充滿韌性的脊柱線條。book18.org
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開始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鎖骨的凹陷處。book18.org
「紗莉前輩，敵方先遣隊正在切入A區主幹道。請移動至G－12高地進行狙擊壓制。」book18.org
「了解。」book18.org
涼波紗莉那平淡、毫無波瀾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風沙呼嘯的背景音。book18.org
「星乃學姐，B區防線正前方有三輛裝甲車，請用盾牌構建火力掩體，掩護芹香同學的側翼。」book18.org
「交給我吧。」book18.org
星乃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book18.org
由音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book18.org
那些代表著敵人的紅點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飢餓的行軍蟻，正企圖吞噬掉代表阿赫邁達斯的微弱藍光。book18.org
在這個方寸之間的主控室里，她是所有人的眼睛，是所有人的大腦。book18.org
她絕不能出錯。哪怕是一個小數點的偏差，在這個千瘡百孔的戰場上，都可能意味著同伴的消亡。book18.org
「三點鐘方向，敵人裝甲車靠近！」book18.org
由音看著六號螢幕上突然加速的一隊紅點，心跳的節奏與鍵盤的敲擊聲完全同步。book18.org
「紗莉前輩，對方配備了高爆彈發射器。請向左側移動十五米掩蔽！那裡的廢棄掩體結構完整度為百分之八十五，足以抵擋兩輪齊射！」book18.org
「嗯……」book18.org
紗莉簡短地回應了一聲。book18.org
螢幕上，代表紗莉的藍色光點立刻改變了軌跡，靈活地向著由音指示的坐標移動。book18.org
由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膛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米色的毛衣被撐出一個飽滿的弧度。book18.org
她準備切換螢幕去關注芹香的彈藥消耗。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耳機里並沒有傳來紗莉到達掩體後預期的槍聲。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仿佛要將整個大地撕裂的轟鳴。book18.org
「轟——！！！」book18.org
巨大的音浪順著通訊頻道直接砸進由音的耳膜。book18.org
由音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肩膀撞在椅背上。book18.org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視線死死地釘在六號螢幕上。book18.org
那個原本標註著「安全區」、閃爍著穩定綠光的廢棄掩體坐標，此刻正被一團刺目到無法直視的紅白光芒所吞噬。book18.org
在那團爆炸的中心，代表紗莉的藍色光點瘋狂地閃爍了兩下，然後……book18.org
徹底熄滅。book18.org
「紗莉前輩？！」book18.org
由音的喉嚨里擠出一聲尖銳的變調。book18.org
她雙手按在鍵盤邊緣，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蒼白。book18.org
沒有回應。book18.org
耳機里只有滋滋啦啦的電流盲音。book18.org
「這……這不可能……」book18.org
由音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下牙齒死死地咬著上唇，幾乎要咬出血來。book18.org
她瘋狂地調出剛才的地形掃描數據。book18.org
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在螢幕上飛速滾動。book18.org
突然。book18.org
那些原本排列整齊的數據流，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手攪亂了。book18.org
字母和數字開始無規則地跳動、扭曲。book18.org
原本顯示為厚重混凝土的掩體材質分析，在這一刻，被一排刺眼的紅色字符所取代。book18.org
【高爆地雷陣列·觸髮狀態：已激活】book18.org
由音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book18.org
她感覺胃部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陣強烈的痙攣讓她差點乾嘔出來。book18.org
「不……我的計算沒有錯……」book18.org
她低聲喃喃著，手指僵硬地在鍵盤上敲打，試圖重新核對剛才的掃描日誌。book18.org
「那是安全區……探測器明明顯示沒有爆炸物反應……為什麼……」book18.org
冷汗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浸濕了那一小片黑色的髮絲。book18.org
紅框眼鏡在鼻樑上往下滑了半寸，視線里的世界變得有些模糊不清。book18.org
就在這時，所有的螢幕同時閃爍了一下。book18.org
一陣細微的、幾乎微不可察的雪花點從螢幕邊緣蔓延開來。book18.org
十字神名的算法，那如同幽靈般的代碼病毒，已經悄無聲息地侵入了阿赫邁達斯老舊的監控網絡。book18.org
那些不是大刀闊斧的破壞。book18.org
而是海量的冗餘亂碼和極其微小的誤差。book18.org
那些誤差小到在龐大的數據流中根本無法被肉眼察覺，但卻足以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引發災難性的蝴蝶效應。book18.org
「由音！敵人的主炮正在充能！我們需要撤退路線！」book18.org
星乃的聲音帶著焦急傳了過來。book18.org
由音猛地回過神來。book18.org
她用力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將紗莉的狀況壓在心底的角落，雙眼重新聚焦在螢幕上。book18.org
「主炮充能完畢倒計時十二秒……」book18.org
她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和地形圖。book18.org
「星乃學姐，沿當前防線向後撤退三十米。在倒計時三秒時，會有三秒的火力盲區。利用那個時間差，翻過前面的沙丘！」book18.org
她給出的指令精準、果斷。book18.org
螢幕上的倒計時在跳動。book18.org
十。book18.org
九。book18.org
八。book18.org
……book18.org
三。book18.org
「就是現在！撤退！」book18.org
由音大喊出聲。book18.org
但就在她喊出這句話的瞬間。book18.org
螢幕右上角的系統時鐘，詭異地跳快了零點五秒。book18.org
只有零點五秒。book18.org
對於人類的神經反應來說，這幾乎是一個可以忽略不計的瞬間。book18.org
但在重型火炮的射擊諸元里，這就是生與死的界限。book18.org
星乃按照指令，在倒計時到達三秒的那一刻，舉著那面畫著海洋圖案的防暴盾牌「Iron Horus」，從掩體後沖了出去。book18.org
然而，火力盲區並沒有如期而至。book18.org
敵人的主炮比預定時間提前了零點五秒開火。book18.org
「轟——」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巨響再次炸開。book18.org
由音透過無人機的監控畫面，眼睜睜地看著那一發粗大的高爆穿甲彈，帶著耀眼的尾焰，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死亡的軌跡。book18.org
它沒有擦著星乃的身邊飛過。book18.org
而是精準無誤地、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面防暴盾牌的正中央。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一種令人牙酸的、令人絕望的碎裂聲。book18.org
堅不可摧的「Iron Horus」，在絕對的火力面前，表面布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然後在瞬間崩解成無數塊金屬碎片。book18.org
星乃那嬌小的身軀，就像是一片狂風中的落葉，被巨大的衝擊波狠狠地拋向半空，重重地砸在幾十米外的沙地上，再也沒有了動靜。book18.org
「星乃學姐……」book18.org
由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book18.org
她的雙手離開了鍵盤，懸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指尖在微微發抖，像是觸電了一般。book18.org
怎麼會這樣？book18.org
為什麼時間會對不上？book18.org
「喂！由音！你還在嗎！我的側翼暴露了！需要火力支援掩護！」book18.org
芹香帶著哭腔的怒吼聲從耳機里傳來，背景音里是密集的子彈打在掩體上的聲音。book18.org
由音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肺部一陣刺痛。book18.org
她強迫自己把手重新放回鍵盤上。book18.org
「我……我在！正在計算火力支援坐標……」book18.org
她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book18.org
螢幕上的數據在瘋狂地跳動。那些原本熟悉的數字，此刻卻像是長出了獠牙的怪物，在嘲笑她的無能。book18.org
「坐標鎖定……仰角四十五度，偏轉角……」book18.org
就在她輸入偏轉角的瞬間，系統底層的亂碼悄然運轉。book18.org
一個原本應該是「十二」的數值，在傳輸過程中，被篡改成了「十四」。book18.org
偏離了兩度。book18.org
在遠程火力支援的彈道上，兩度的偏差，足以讓落點產生幾百米的位移。book18.org
「發射！」由音咬著牙按下回車鍵。book18.org
幾發迫擊炮彈帶著呼嘯聲升空。book18.org
由音盯著螢幕，祈禱著那一團代表著救援的火光能在芹香的側翼亮起。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火光亮起的地方，不是敵人的陣地。book18.org
而是芹香所在的掩體正上方。book18.org
「轟！轟！轟！」book18.org
連環的爆炸將那片區域徹底覆蓋。book18.org
滾滾的濃煙和火光沖天而起。book18.org
「呀啊啊啊——！！！」book18.org
耳機里，傳來了芹香悽厲到極點的慘叫。book18.org
那聲音里充滿了痛苦、絕望，以及深深的難以置信。book18.org
「不……不……不！」book18.org
由音猛地站了起來。book18.org
椅子向後滑去，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book18.org
她雙手死死地抓住工作檯的邊緣。book18.org
白襯衫的領口因為劇烈的喘息而有些凌亂，那條青色的領帶歪斜著。book18.org
紅框眼鏡徹底滑落，掉在地板上。book18.org
失去鏡片的遮擋，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一片死寂的空洞。book18.org
她的視野變得模糊。book18.org
螢幕上那些跳動的色塊，仿佛變成了一張張嘲笑的臉。book18.org
通訊頻道里。book18.org
那些原本清脆的、充滿活力的、甚至帶著點抱怨的聲音，全都消失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電流雜音。book18.org
在雜音中。book18.org
夾雜著幾聲微弱的、瀕死的質問。book18.org
「由音……你的坐標是錯的……」book18.org
那是紗莉的聲音，平淡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寒意。book18.org
「為什麼要……為什麼要讓我們去送死……」book18.org
那是芹香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和液體湧出的聲響。book18.org
「嗚嘿……大叔我啊……真的很相信你呢，由音醬……」book18.org
那是星乃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卻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由音的心臟上緩慢地切割。book18.org
「不是的……我沒有……我的計算沒有錯……」book18.org
由音癱軟在工作檯上。book18.org
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腦袋。book18.org
十根手指深深地插進黑色的短髮里，用力地拉扯著。book18.org
淚水決堤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鍵盤上，暈開一片水漬。book18.org
她喉嚨里發出一陣陣無聲的乾嘔。book18.org
「是我害了大家……是我把你們送到了敵人的槍口下……」book18.org
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她引以為傲的計算能力。book18.org
在這一刻，變成了殺死同伴最鋒利的兇器。book18.org
主控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book18.org
空調的冷風吹在她被汗水浸透的襯衫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book18.org
全息螢幕的光芒明明暗暗地打在她顫抖的嬌小身軀上。book18.org
她像是一隻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布娃娃，蜷縮在那裡。book18.org
周圍，只有那無盡的電流聲，和螢幕上那些依舊在瘋狂跳動的、失控的數字。book18.org
第212章 只有這樣book18.org
老舊的窗框在風沙的擊打下發出沉悶的震顫聲。book18.org
昏黃的夕陽光線穿過布滿灰塵的玻璃，在活動室掉漆的木地板上投下幾道傾斜的長條光斑。book18.org
空氣里漂浮著細小的塵埃顆粒，混合著方便麵調料的咸香味和一絲陳舊的霉味。book18.org
早乙女希美站在拼湊而成的長條桌前。book18.org
她手裡拿著一塊微濕的抹布，正仔細地擦拭著桌面上的一小塊墨水污漬。book18.org
淡金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垂落在腰際，隨著她彎腰的動作，幾縷髮絲滑過肩膀，在半空中輕輕搖曳。book18.org
左側頭部那個精緻的環形髮髻被一枚銀色的發卡固定著。book18.org
她身上那件米色的開襟羊毛衫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黑色的滾邊勾勒出柔和的肩頸線條。book18.org
裡面那件白色的校服襯衫被撐得飽滿，下擺規矩地扎在黑色的格子裙里。book18.org
隨著她擦拭桌面的動作，手臂的每一次發力，都會牽動胸前那令人無法忽視的豐盈。book18.org
襯衫的紐扣處被扯出微小的縫隙，緊繃的布料隱約透出內里肌膚的白皙。book18.org
罩杯的碩大輪廓在衣料下微微晃動，在白襯衫的下半部投下兩道深邃的陰影。book18.org
「呼……」book18.org
希美停下手裡的動作，手背貼在額頭上蹭了蹭。book18.org
翠綠色的眼眸里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她看著已經變得乾淨的桌面，輕輕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角落裡的那台老式空調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冷風吹拂過她白皙的小腿。book18.org
黑色短襪包裹著纖細的腳踝，白色運動鞋在木地板上踩出輕微的摩擦聲。book18.org
「希美學姐，那個角落昨天我已經擦過了。」book18.org
小倉由音坐在吧檯後的一張高腳凳上。book18.org
她低著頭，紅框眼鏡順著鼻樑向下滑了半寸。左側頭髮上的白色蝴蝶發卡在螢光燈下閃過一絲微光。book18.org
由音的手裡捏著一支碳素筆，正在一本厚厚的帳冊上寫寫畫畫。book18.org
「啊，抱歉～☆我沒注意到呢。」book18.org
希美轉過身，將抹布搭在旁邊的水盆邊。book18.org
「只是覺得天氣這麼好，活動室里如果更乾淨一點，大家待著也會更舒服吧。」book18.org
她走到吧檯前，雙手撐在檯面上。book18.org
這個動作讓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傾。book18.org
開襟羊毛衫從右側肩膀滑落了一半，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book18.org
襯衫的布料緊貼著鎖骨，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飽滿被吧檯邊緣托起，擠壓出一道深邃的溝壑。book18.org
由音沒有抬頭，碳素筆的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跡。book18.org
「這個月的預算還是差了十幾萬。就算把倉庫里的那些廢舊電纜都賣掉，也填不上猶大集團那一筆利息的窟窿。」book18.org
由音的聲音很平穩，帶著她一貫的理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book18.org
「如果再這樣下去，下個月初，連維持這台空調運轉的電費都沒有了。」book18.org
希美的睫毛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看著由音那有些蒼白的臉頰，手指在吧檯木質的紋理上輕輕刮擦著。book18.org
「那個……」book18.org
希美抿了抿嘴唇，翠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book18.org
「如果真的有困難的話，我這裡還有一些『零花錢』。先拿去把電費和這個月的利息墊上吧？」book18.org
她說著，手伸進格子裙的口袋裡。book18.org
兩根修長白皙的手指夾著一張邊緣鑲嵌著金線的黑色卡片，輕輕放在了帳冊的旁邊。book18.org
那是聖赫卡忒集團的無限額金卡。book18.org
卡片在昏黃的光線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book18.org
由音敲擊筆尖的動作停住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隔著紅框眼鏡看著那張黑金卡。book18.org
活動室里的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秒。book18.org
「砰！」book18.org
活動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book18.org
久美芹香大步走了進來。book18.org
深藍色的雙馬尾在腦後甩動，黑色的貓耳高高地豎起，耳尖上的白色絨毛在風中抖動。book18.org
她身上那件深藍色雙排扣西裝外套的扣子敞開著，裡面的白襯衫下擺跑出了一半。左臂上的阿赫邁達斯袖標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有些歪斜。book18.org
芹香的呼吸很急促，胸口的青色領帶跟著一陣起伏。book18.org
「啊啊，真是的！外面的沙子怎麼這麼多！」book18.org
她一邊抱怨，一邊用力地跺了跺腳上的黑白帆布鞋，抖落一層細沙。book18.org
「那個兼職的便利店老闆居然說我算錯了帳，扣了我兩百塊的工資！什麼嘛！太過分了吧！」book18.org
芹香走到吧檯前，拿起一個缺了口的馬克杯，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涼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book18.org
她放下杯子，一轉頭。book18.org
紅色的豎瞳盯住了帳冊旁邊的那張黑金卡。book18.org
貓耳猛地向後背了背。book18.org
「喂，這算什麼？」book18.org
芹香的音量瞬間拔高，語氣急促。book18.org
她伸手指著那張卡，眉頭皺成了一團。book18.org
「希美學姐，你又要用這張卡嗎？我們不是說好了，不用聖赫卡忒的錢嗎！」book18.org
希美的肩膀瑟縮了一下。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但指尖剛觸碰到卡片邊緣，又停住了。book18.org
「可是……由音醬說預算差了很多……」book18.org
希美的聲音變小了，眼神有些飄忽。book18.org
「如果交不上利息，猶大集團的人肯定又會來找麻煩。大家都會很辛苦的。我只是……只是想幫幫忙～」book18.org
「誰要你用這種方式幫忙了！」book18.org
芹香雙手叉腰，身體微微前傾。book18.org
「這算什麼啊……我們每天拼死拼活地打工，發傳單，洗盤子，賺回來的錢連你這張卡里的一點零頭都算不上吧！」book18.org
她咬著牙，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你用這張卡把錢付了，那我們之前的努力算什麼？過家家嗎！」book18.org
希美愣在了原地。book18.org
她的喉嚨滑動了一下，翠綠色的眼眸里漸漸蓄起了一層水霧。book18.org
「芹香妹妹……我沒有那個意思……」book18.org
她慌亂地擺著手。book18.org
開襟羊毛衫從另一側肩膀也滑落下來，搭在臂彎處。白襯衫被飽滿的胸部撐得緊繃，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衣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book18.org
「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家這麼累。我們是家人，不是嗎？家人的話，互相幫助也是應該的呀☆」book18.org
希美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語尾那個習慣性的符號顯得有些乾澀。book18.org
「家人？」book18.org
一個慵懶的、拖著長長尾音的聲音從活動室角落的幾張拼湊的椅子上傳來。book18.org
高島星乃從一條印著卡通圖案的舊毛毯里坐了起來。book18.org
那根粉色的呆毛在頭頂晃了晃。book18.org
一金一藍的異色瞳半睜著，眼底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沉。book18.org
星乃打了個哈欠，伸手抓了抓亂糟糟的粉色長髮。book18.org
「嗚嘿～希美醬把『家人』這個詞，說得真輕鬆呢～」book18.org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穿著那件松垮垮的白襯衫，領帶斜歪著。book18.org
白色的及膝襪邊緣有些卷邊，藏青色的運動鞋踩在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book18.org
星乃走到吧檯前。book18.org
她的視線沒有看希美，而是落在了那張黑金卡上。book18.org
「大叔我啊，雖然很喜歡錢，但也知道有些錢是不能拿的。」book18.org
星乃伸出手指，在金卡的邊緣輕輕敲了敲。book18.org
「聖赫卡忒集團的千金大小姐。只要拿著這張卡，在這個瓦爾基里，就沒有解決不了的麻煩吧。」book18.org
她抬起頭，那雙異色瞳直直地對上了希美的視線。book18.org
「我們每天在沙漠裡吃沙子，面對猶大集團那些拿槍的僱傭兵。而希美醬你，只要簽個字，刷個卡，就能把一切都抹平。」book18.org
星乃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但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book18.org
「這種隨時都可以抽身離開、隨時可以回到那個溫暖的財閥城堡里的大小姐。和我們這種只能在泥沼里掙扎的人……」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真的，能算是家人嗎？」book18.org
活動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只有老舊空調的壓縮機發出「咔噠」一聲沉悶的運轉聲。book18.org
希美的瞳孔猛地收縮。book18.org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book18.org
「星……星乃前輩……」book18.org
希美的聲音顫抖著，手指死死地揪住了白襯衫的下擺。book18.org
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粗糙的布料被她揉捏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皺。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悶響。book18.org
「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這裡！我早就離開家族了……這裡就是我的家！」book18.org
她向前邁了一步，想要去抓星乃的手臂。book18.org
但星乃微微側過身，避開了她的觸碰。book18.org
「由音醬……」book18.org
希美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小倉由音。book18.org
由音慢慢地合上了厚厚的帳冊。book18.org
「啪」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在安靜的活動室里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由音推了推眼鏡，琥珀色的眼眸里沒有了平時的溫和。book18.org
「希美學姐。」book18.org
由音的聲音冷硬，像是在宣讀一份沒有感情的財務報表。book18.org
「根據對策委員會的章程，所有的資金來源都必須經過嚴格的審查。聖赫卡忒集團的資金，本質上是一種變相的資產吞併。」book18.org
她站起身，將那張黑金卡推回了希美的面前。book18.org
「我們需要的，是能夠一起承擔風險的同伴。而不是一個用金錢來施捨同情的旁觀者。」book18.org
希美倒退了一步。book18.org
腳後跟撞在吧檯下方的高腳凳上，發出「哐」的一聲。book18.org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book18.org
豐滿的雙乳在白襯衫下劇烈地起伏，那件米色的羊毛衫徹底滑落，掉在了滿是灰塵的地板上。book18.org
「芹香……」book18.org
希美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那個總是咋咋呼呼、但其實內心最柔軟的學妹身上。book18.org
芹香扭過頭。book18.org
黑色的貓耳平貼在頭頂。book18.org
「別看我。」book18.org
芹香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的施捨了。」book18.org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AR－70突擊步槍。book18.org
「我還要去巡邏。沒空陪大小姐玩這種體驗平民生活的過家家遊戲。」book18.org
說完，芹香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活動室。book18.org
門在她的身後重重地關上。book18.org
希美站在原地。book18.org
翠綠色的眼眸里，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地滾落下來。book18.org
划過白皙的臉頰，滴在胸前的襯衫上，暈開幾朵暗色的水花。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book18.org
她雙手捂住臉。book18.org
肩膀劇烈地抽動著。book18.org
那張被她珍視的黑金卡，安靜地躺在木質吧檯上。book18.org
這就是十字神名的幻境。book18.org
沒有任何血腥的怪物。book18.org
沒有任何殘忍的屠殺。book18.org
它只是精準地、像手術刀一樣，切開了希美內心最深處的那個潰瘍。book18.org
那個她用盡一切去掩蓋、去討好、去努力維繫的恐懼——book18.org
失去資金價值後，被同伴拋棄的孤獨。book18.org
「滴——」book18.org
突然。book18.org
一聲尖銳的電子提示音在希美的耳邊炸響。book18.org
她猛地抬起頭。book18.org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book18.org
掉漆的木地板、老舊的空調、拼湊的椅子，就像是褪色的水彩畫一樣，迅速溶解在空氣中。book18.org
由音和星乃的身影也變得透明，化作了一串串綠色的數字代碼，消散不見。book18.org
活動室消失了。book18.org
希美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黃沙之中。book18.org
狂風捲起沙礫，打在她的臉上，刮出細微的刺痛感。book18.org
天空是壓抑的灰黃色。book18.org
沒有太陽。book18.org
沒有同伴。book18.org
只有腳下一望無際的荒蕪。book18.org
她低下頭。book18.org
身上的校服已經不見了。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破舊的、沾滿泥沙的粗布長裙。book18.org
腳上沒有鞋子，白皙的腳掌直接踩在滾燙的沙子上。book18.org
而那張黑金卡。book18.org
就在她的腳邊，被風沙掩埋了一半。book18.org
「滴——滴——滴——」book18.org
電子提示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變得急促而刺耳。book18.org
一個懸浮的半透明螢幕出現在希美的面前。book18.org
螢幕上，是一則滾動播放的新聞快訊。book18.org
【瓦爾基里晚報：聖赫卡忒集團宣告破產清算。所有資產已被猶大集團全面接管。早乙女家族名下帳戶全線凍結。】book18.org
希美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她死死地盯著那幾行字。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她的心臟上。book18.org
「破產……凍結……」book18.org
她喃喃自語。book18.org
慢慢地蹲下身，雙手在沙子裡瘋狂地刨挖著。book18.org
指甲縫裡塞滿了黃沙。book18.org
她把那張黑金卡挖了出來。book18.org
卡片邊緣的金線已經失去了光澤，表面布滿了劃痕。book18.org
她用袖子用力地擦拭著卡片。book18.org
「沒事的……沒事的……」book18.org
她的聲音發顫，眼淚不斷地滴在卡片上。book18.org
「我還有錢……我還能買大家喜歡吃的零食……我還能交電費……」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卡片背面的磁條已經斷裂。book18.org
那串代表著無盡財富的數字，變得模糊不清。book18.org
「希美。」book18.org
一個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book18.org
溫和的、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book18.org
希美猛地轉過頭。book18.org
老師站在那裡。book18.org
穿著那件熟悉的深灰色長款風衣，白襯衫的領口敞開著。book18.org
他的臉上沒有平時的那種包容和微笑。book18.org
只有一種冷漠的、居高臨下的審視。book18.org
「老師……」book18.org
希美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book18.org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老師。book18.org
雙手緊緊地抱住老師的腿。book18.org
豐滿的雙乳擠壓在風衣粗糙的布料上，被壓出一道深邃的溝壑。book18.org
粗布長裙的領口滑落，露出大片沾著沙塵的白皙肌膚。book18.org
「老師……我的卡不能用了……」book18.org
她仰起頭，翠綠色的眼睛裡滿是絕望的哀求。book18.org
「但是……但是我很能幹的！我可以去洗盤子，我可以去發傳單……我會做飯，我會打掃衛生……」book18.org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book18.org
「請不要趕我走……我不想變成一個人……」book18.org
老師低下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希美。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book18.org
「希美。」book18.org
老師的聲音很平穩，沒有一絲感情的起伏。book18.org
「瓦爾基里是一個講究價值的地方。」book18.org
他伸出手，但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撫摸希美的頭髮。book18.org
而是握住了希美的手腕。book18.org
用力地。book18.org
將她的手從自己的腿上掰開。book18.org
「你以為，對策委員會為什麼會容忍你那些大小姐的脾氣？」book18.org
老師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希美的身上。book18.org
「為什麼會忍受你那些天真浪漫的偶像計劃？為什麼會讓你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來施捨零花錢？」book18.org
他向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拉開了與希美的距離。book18.org
「因為你能提供資金。因為你是聖赫卡忒的千金。」book18.org
老師看著希美因為震驚而扭曲的面容。book18.org
「現在，你沒有價值了。」book18.org
這句話。book18.org
在空曠的沙漠裡迴蕩。book18.org
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迴音。book18.org
沒有價值了。book18.org
希美癱坐在沙地上。book18.org
粗布長裙的下擺被沙子掩埋。book18.org
她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book18.org
那張失效的黑金卡從指間滑落，掉在沙子裡。book18.org
十字神名的算法，在這個瞬間，達到了巔峰的運轉效率。book18.org
它將希美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book18.org
那個她用盡一切去掩飾、去討好、去努力證明的「自我價值」。book18.org
連根拔起。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毫不留情地踩碎。book18.org
「我……沒有價值了……」book18.org
希美低著頭。book18.org
淡金色的長髮散落在沙地上，遮住了她的臉。book18.org
她的肩膀不再抽動。book18.org
眼淚也停止了流淌。book18.org
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聲，在風沙中顯得那麼渺小。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海水裡。book18.org
沒有聲音。book18.org
沒有光。book18.org
只有無盡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將她緊緊地包裹。book18.org
她想要掙扎。book18.org
但四肢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book18.org
她想要呼救。book18.org
但張開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book18.org
在這個由代碼構築的、完美契合物理法則的沙盒世界裡。book18.org
十字神名成功地剝離了早乙女希美所有的社會屬性、財富屬性、羈絆屬性。book18.org
將她還原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孤獨的個體。book18.org
「原來……」book18.org
希美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慘笑。book18.org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啊。」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放任自己向著那片黑暗的深淵。book18.org
墜落。book18.org
而在阿赫邁達斯廢棄的地下水族館裡。book18.org
巨大的玻璃幕牆後。book18.org
那些漂浮在渾濁水體中的、連接著無數黑色神經元傳導薄膜的伺服器機櫃。book18.org
指示燈開始瘋狂地閃爍。book18.org
綠色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在螢幕上刷過。book18.org
和Beta懸浮在半空中。book18.org
白瓷感的仿生裝甲薄膜上，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book18.org
她們那正二十面體的光環，轉速達到了一個恐怖的臨界點。book18.org
「目標：早乙女希美。心理防線崩潰率：百分之九十八。」book18.org
那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在水族館裡迴蕩。book18.org
「神性數據抽取中。多巴胺分泌阻斷。皮質醇分泌達到峰值。」book18.org
接上數據接口。book18.org
「認知覆寫完成。目標已完全沉溺於孤獨深淵模型。」book18.org
在更深處的陰影里。book18.org
卡西婭站在控制台前。book18.org
猩紅色的卷髮下，那雙冷艷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螢幕上各項跳動的數據。book18.org
她那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被底下的通風管道吹得微微鼓起。book18.org
破洞牛仔褲下，那個巨大的扶她輪廓依舊存在，帶來一陣陣令人煩躁的腫脹感。book18.org
但她的注意力完全沒有在自己的身體上。book18.org
她的視線。book18.org
越過希美的數據面板。book18.org
越過由音、芹香、紗莉的數據面板。book18.org
最終。book18.org
停留在那個被標紅的、代表著「高島星乃」的數據模塊上。book18.org
「還不夠……」book18.org
卡西婭的嘴唇微微蠕動。book18.org
指尖在控制台的金屬邊緣上劃出一道白痕。book18.org
「光是這些絕望……還不足以敲碎那個女人的偽裝……」book18.org
她需要更強的風暴。book18.org
需要足以撕裂整個阿赫邁達斯精神網絡的震盪。book18.org
只有那樣。book18.org
只有這樣……book18.org
第213章 渾濁book18.org
渾濁的水流沖刷著沾滿油污的白色瓷碗。book18.org
洗潔精的泡沫在水面上堆積，泛著五顏六色的廉價反光。book18.org
狹窄的後廚里，排氣扇發出沉悶的轟鳴，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豚骨湯底香氣、大蔥的辛辣以及經年累月積攢在牆縫裡的油煙味。book18.org
久美芹香站在洗碗池前。book18.org
那對黑紫色的貓耳軟軟地耷拉在深藍色的雙馬尾中，耳尖上的白色絨毛沾染了些許水汽，有些打綹。book18.org
白色的短袖襯衫被汗水浸透，緊貼著後背的曲線。book18.org
藍色的圍裙帶子在纖細的腰間系了一個結，裙擺下方，黑色的百褶裙隨著她洗碗的動作微微晃動。book18.org
因為長時間站立，黑色的短襪邊緣在白皙的小腿上勒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book18.org
一滴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沿著修長的脖頸流下，沒入微敞的領口，在隱約可見的鎖骨凹陷處匯聚。book18.org
「呼……」book18.org
芹香吐出一口帶著熱氣的呼吸。紅色的豎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眼底卻閃爍著一絲執拗的光。book18.org
她關掉水龍頭。book18.org
甩了甩沾滿水珠的雙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下。book18.org
柴大將那毛茸茸的柴犬臉從出餐口探了進來。book18.org
「芹香，這是這個星期的結算。辛苦了。」book18.org
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被推到了不鏽鋼檯面上。book18.org
芹香的眼睛亮了一下。貓耳瞬間豎直。book18.org
她雙手捧起那個信封，手指捏了捏厚度。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紙幣的紋理和幾枚硬幣圓潤的邊緣。book18.org
「三萬五千元……」book18.org
芹香小聲念叨著，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book18.org
她解下圍裙，隨手掛在牆上的掛鉤上。book18.org
走出「柴關拉麵」那扇油膩的推拉門時，外面的夜風帶著些許涼意。book18.org
阿赫邁達斯周邊的風沙總是不分晝夜。book18.org
細小的沙粒打在裸露的大腿上，帶來一陣陣微弱的刺痛。book18.org
但芹香的腳步卻很輕快。book18.org
黑白帆布鞋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book18.org
她將那個牛皮紙信封小心翼翼地塞進隨身的單肩包里，雙手緊緊地護在胸前。book18.org
這筆錢，加上之前發傳單、做工地安保攢下來的那些。book18.org
差不多夠支付猶大集團這個月的滯納金底線了。book18.org
由音那傢伙，看到這些錢的時候，應該會推著那副紅框眼鏡，用那種板正的語氣說一句「辛苦了」吧。book18.org
希美學姐肯定會立刻跑去泡她珍藏的紅茶。book18.org
至於星乃前輩……那個喜歡自稱「大叔」的傢伙，大概會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揉著她的頭髮，懶洋洋地說一句「芹香醬真是能幹呢」。book18.org
想到這裡，芹香的腳步又快了幾分。book18.org
如果運氣好，也許還能碰到剛好來學校的老師。book18.org
那個總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帶著溫和笑容的笨蛋大人。book18.org
就算他什麼都不做，只是站在那裡，那種讓人安心的氣息，也會把所有的疲憊都驅散。book18.org
「才……才不是為了見他。」book18.org
芹香小聲嘟囔了一句。雙頰飛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book18.org
風沙在耳邊呼嘯。book18.org
廢棄校舍的輪廓在黑暗中逐漸清晰。book18.org
三樓活動室的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book18.org
那是沙漠裡唯一的綠洲。book18.org
是她的家。book18.org
芹香踩著滿是裂紋的水泥樓梯，一步步向上走。book18.org
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就壞了，只有從窗戶縫隙里漏進來的風聲。book18.org
她站在活動室那扇掉漆的木門前。book18.org
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屬門把手上。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我回來了！看我帶回來了什麼——」book18.org
芹香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絲邀功般的雀躍。book18.org
她大步走進去，反手拉上拉鏈，從單肩包里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以及之前攢下的幾個零錢包，一股腦兒地堆在了那張由幾張課桌拼湊而成的工作檯上。book18.org
硬幣滾落，紙幣散開。book18.org
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油墨和金屬混合的味道。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迎接她的，並不是預想中的紅茶和誇獎。book18.org
活動室里的空氣靜謐得像是一潭死水。book18.org
老舊的空調依然在角落裡發出破舊拖拉機般的轟鳴，但那股冷風，此刻卻仿佛直接吹進了骨頭縫裡。book18.org
芹香臉上的笑容凝固了。book18.org
她那雙紅色的豎瞳微微收縮。book18.org
小倉由音坐在吧檯後的高腳凳上。book18.org
深藍色的西裝外套依舊整潔。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紅框眼鏡，琥珀色的眼眸透過鏡片，冷冷地注視著桌上的那一堆零錢。book18.org
她的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計算器。book18.org
手指在按鍵上敲擊了兩下。book18.org
「三萬五千加上之前的七萬兩千……」由音的聲音平緩，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宣讀一份報廢資產的清單，「總計十萬零七千元。」book18.org
由音抬起頭。book18.org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溫和與操心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數字邏輯。book18.org
「芹香同學。你知道猶大集團明天的滯納金利息是多少嗎？」book18.org
由音將一份厚厚的帳單推到桌子邊緣。book18.org
「三百萬。」book18.org
「你辛辛苦苦洗了半個月的盤子，發了三個星期的傳單。換來的這些硬幣……」由音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甚至不夠支付這筆利息逾期一天的滯納金的滯納金。」book18.org
芹香的喉嚨滑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攥成拳頭，指甲扣進了掌心。book18.org
「我……我知道還差很多。但是，只要我們慢慢攢……」book18.org
「慢慢攢？」book18.org
一個甜膩、柔軟、卻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優越感的聲音，打斷了芹香的話。book18.org
早乙女希美靠在窗邊的牆上。book18.org
那頭淡金色的長髮被窗外的風吹得微微飄動。book18.org
她今天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米色開襟羊毛衫。book18.org
白色的襯衫領口敞開了三顆扣子，那對傲人的F罩杯雙乳在薄薄的布料下呼之欲出，深邃的溝壑里閃爍著細密的汗光。book18.org
希美的修長雙腿交疊在一起，黑色的短襪緊緊包裹著勻稱的小腿。book18.org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張邊緣鑲嵌著金線的黑色卡片。book18.org
聖赫卡忒集團的黑金卡。book18.org
「芹香妹妹，你把自己弄得這麼髒、這麼累，到底是為了什麼呢？」book18.org
希美的眼神里充滿了悲憫，但那悲憫中卻摻雜著居高臨下的嘲弄。book18.org
她邁開步子，走到桌邊。book18.org
白皙的手指輕輕一撥，那些沾著油漬和汗水的紙幣被推到了地上。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黑金卡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音。book18.org
「這裡的額度是沒有上限的。只要我簽個字，阿赫邁達斯所有的債務都能在三秒鐘內清零。」book18.org
希美微微傾下身，湊近芹香。book18.org
一股混合著高級香水和屬於成熟女性特有的甜香撲面而來。book18.org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衣服上全是豚骨拉麵的油煙味，手指被洗潔精泡得發白起皺。你真的以為，靠你這種小孩子氣的魯莽打工，就能拯救學校嗎？」book18.org
希美伸出手指，在芹香的貓耳上輕輕彈了一下。book18.org
「這只是一場毫無意義的自我感動罷了。沒有了我的錢，你在這個委員會裡，根本什麼都不是。」book18.org
芹香的呼吸停滯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僵硬在原地，紅色的眼瞳劇烈地顫抖著。book18.org
那些散落在地板上的硬幣，像是在嘲笑她這半個月來忍受的責罵、疲憊和委屈。book18.org
「不……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芹香的聲音變得沙啞，她試圖反駁，試圖尋找那個總是會站在她這邊，幫她打圓場的人。book18.org
「星乃前輩……」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向活動室的那個角落。book18.org
那個平時星乃總是裹著舊毛毯睡覺的角落。book18.org
那裡沒有毛毯。book18.org
只有一股濃郁得讓人作嘔的甜腥氣味。book18.org
那是混合著雄性體液發酵的石楠花味，以及雌性在極度發情時分泌的淫靡麝香。book18.org
高島星乃坐在那裡。book18.org
但那不再是那個穿著松垮白襯衫、打著哈欠的「大叔」。book18.org
星乃那頭粉色的長髮散亂在肩頭。book18.org
身上，那件紫粉色的豹紋短款抹胸緊緊地勒著她那原本並不豐滿的胸部。兩條黑色的皮帶交叉綁在白皙的大腿根部。book18.org
一條啞光黑色的皮質choker項圈，死死地扣在她的咽喉處，金屬扣環反射出冰冷的光。book18.org
最讓芹香感到頭暈目眩的。book18.org
是星乃那平坦的小腹上、大腿內側，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黑色的馬克筆字跡。book18.org
那些扭曲的線條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book18.org
星乃的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紫粉色的高跟鞋在半空中輕輕晃動。book18.org
「嗚嘿～」book18.org
那個熟悉的尾音響了起來。book18.org
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濃稠的、化不開的淫媚與戲謔。book18.org
星乃的一金一藍異色瞳半眯著，眼底閃爍著一種病態的潮紅。book18.org
「小芹香，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大叔嘛～」book18.org
星乃伸出舌頭，舔了舔塗著粉色唇彩的嘴唇。book18.org
「你賺的那點錢，連給贏逆主人買一盒高級的保險套都不夠呢。」book18.org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尖銳的聲響。book18.org
她走到芹香面前。book18.org
那股濃烈的腥膻氣味瞬間將芹香包裹。book18.org
星乃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紙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book18.org
「大叔我已經簽了契約了。只要乖乖地張開腿，每天伺候好主人的那根大肉棒。一千萬的債務，幾十分鐘就能抹平呢。」book18.org
星乃的手指輕輕挑起芹香下巴。book18.org
「這可比你去端盤子、去受那些客人的氣，要輕鬆多了，不是嗎？」book18.org
芹香的胃部一陣翻騰。book18.org
她猛地拍開星乃的手。book18.org
「別碰我！你這個變態！你把學校當成什麼了！把我們的努力當成什麼了！」book18.org
芹香尖叫出聲，眼淚順著眼角滑落。book18.org
她的防線在寸寸崩裂。book18.org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在這個被金錢和肉慾構築的現實面前，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book18.org
「老師……」book18.org
她無助地轉過身，目光投向了活動室那扇半開的門。book18.org
那個總是會微笑著說「沒關係」、「交給我」的男人。book18.org
那個她偷偷在日記里寫下名字的男人。book18.org
老師站在門外。book18.org
那件深灰色的風衣依舊筆挺。book18.org
他走進來。book18.org
皮鞋踩過地上的那幾枚硬幣，沒有絲毫的停頓。book18.org
芹香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她踉蹌著跑過去，雙手緊緊地抓住老師的衣袖。book18.org
「老師！你快告訴她們！我們自己賺的錢是有意義的！我們不需要那種骯髒的錢！」book18.org
芹香仰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book18.org
但老師的表情。book18.org
冷漠得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大理石。book18.org
他沒有低頭看芹香。book18.org
那雙平時總是盈滿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book18.org
他伸出手。book18.org
不是摸芹香的頭。book18.org
而是握住了芹香的手腕。book18.org
指節用力，一點一點地，將芹香那因為長期洗盤子而有些粗糙的手指，從自己的衣袖上掰開。book18.org
「芹香。」book18.org
老師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客觀事實。book18.org
「你總是這麼衝動、容易被騙。」book18.org
他向後退了半步。book18.org
拉開了與芹香的距離。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這種小孩子氣的魯莽，給我們添了多少麻煩？」book18.org
老師的目光掃過由音的帳本、希美的金卡，最後落在星乃那寫滿塗鴉的身體上。book18.org
「這個世界，是講究效率和結果的。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和微薄的打工收入，在真正的危機面前，一文不值。」book18.org
老師轉過頭，視線重新落回芹香那張蒼白的小臉上。book18.org
「如果阿赫邁達斯沒有你，或許，大家都會輕鬆很多。」book18.org
這句話。book18.org
像是最後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芹香的心臟上。book18.org
清脆的斷裂聲在她的腦海中響起。book18.org
那是她維持了十五年、用來對抗整個世界的「倔強」。book18.org
活動室里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由音推著眼鏡。book18.org
希美把玩著金卡。book18.org
星乃帶著淫靡的笑意。book18.org
老師眼神冷漠。book18.org
他們就這樣看著她。book18.org
看著這個滿身拉麵味、為了幾萬塊錢拼死拼活、卻被證明毫無用處的小孩。book18.org
芹香的雙腿失去了力量。book18.org
她癱坐在地板上。book18.org
黑色的百褶裙散開。book18.org
紅色的豎瞳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而渙散。book18.org
十字神名的算法，在這個名為「柴關拉麵打工妹」的數據模型中，找到了最完美、最脆弱的那個節點。book18.org
將她那可憐的、試圖通過努力來證明自己價值的自尊，連根拔起。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毫不留情地碾碎成粉末。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是……」book18.org
芹香喃喃自語。book18.org
貓耳無力地垂在臉頰兩側。book18.org
她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地埋進雙腿之間。book18.org
在那個沒有人能看到的角落裡，黑暗將她徹底吞噬。book18.org
第214章 囈book18.org
眼瞼上傳來一陣略顯刺目的暖意。book18.org
那不是酒紅色炮房裡那種曖昧、昏暗且令人昏昏欲睡的地燈光暈。book18.org
那是一種明亮的、帶著清晰熱度的光線，正毫無阻擋地穿透薄薄的眼皮，在視網膜上投下一片溫暖的橙紅色。book18.org
星乃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book18.org
纖長的睫毛在光線中打下細碎的陰影。book18.org
她的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片刻的停滯。book18.org
胸腔里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隨後開始以一種緩慢而沉重的節奏跳動。book18.org
右眼金黃色的眼瞳，與左眼那清澈的天藍色眼眸，隨著眼瞼的緩慢抬起，重新接納了這個世界的光影。book18.org
刺眼。book18.org
這是她睜開眼睛後的第一個生理反饋。book18.org
光線從頭頂那片毫無遮擋的蔚藍天空中傾瀉而下，沒有厚重的遮光窗簾，沒有那種常年瀰漫在封閉空間裡的、混合著雄性體液發酵的腥膻味和廉價香薰甜膩氣味的渾濁空氣。book18.org
微風拂過。book18.org
風裡沒有那種裹挾著粗糲沙礫、打在皮膚上會引起細微刺痛的乾燥感。book18.org
鼻腔里湧入的，是一股雨後泥土特有的清新氣息。book18.org
那種帶著點點青草汁液微苦的濕潤味道，順著呼吸道一直蔓延到肺葉深處，將肺泡里那些仿佛已經凝固的、讓人作嘔的渾濁氣息一點點擠壓出去。book18.org
星乃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身側抓握了一下。book18.org
指尖傳來的觸感，不是那張吸收了無數汗水和淫靡液體的黑色真皮沙發，也不是那張每次翻滾都會發出「咕嘰」水聲的巨大圓形水床。book18.org
是柔軟的、帶著些許韌性的草葉。book18.org
細密的草尖輕輕掃過她的手背，帶來一陣微涼而真實的麻癢。book18.org
她低下頭。book18.org
視線順著那散落在肩頭的粉色長髮往下移動。book18.org
白色的襯衫。book18.org
乾爽、平整，帶著淡淡的陽光烘烤後的皂香。book18.org
領口的扣子規規矩矩地扣到了倒數第二顆，沒有被粗暴地撕扯開，也沒有那種被唾液和不明液體浸透後半透明地緊貼在肌膚上的黏膩感。book18.org
星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那片白皙的布料平整地覆蓋著鎖骨下方的肌膚。book18.org
沒有那件紫粉色的、勒得皮膚發紅的豹紋短款抹胸。book18.org
沒有那條緊緊扣在咽喉處、掛著冰冷金屬扣環的啞光黑色皮質項圈。book18.org
更沒有那個用黑色馬克筆粗暴寫下的、象徵著某種低賤所屬權的猶大集團烙印。book18.org
乾乾淨淨。book18.org
就像是一張從未被任何污濁筆觸塗抹過的白紙。book18.org
她微微挪動了一下雙腿。book18.org
兩邊膝蓋相互碰觸，傳來的是布料之間柔和的摩擦聲。book18.org
沒有那種被沉重的金屬鎖鏈束縛的冰冷重量。book18.org
大腿內側，那片曾經布滿密密麻麻下流塗鴉、被汗水暈染得一塌糊塗的肌膚，此刻被阿赫邁達斯那條深色的百褶短裙妥帖地遮蔽著。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book18.org
下半身的那種感覺，消失了。book18.org
星乃的腰椎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book18.org
在過去的無數個日夜裡，那個地方總是被一個冰冷的、帶著高頻震動的金屬控制栓死死地堵住。book18.org
那種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神經末梢、強迫身體分泌出黏稠液體的異物感，那種只要稍微走動就會引發一陣痙攣的折磨，此刻蕩然無存。book18.org
乾爽。book18.org
一種久違的、甚至讓她感到有些陌生的乾爽。book18.org
裙擺下方的空氣流通著，帶走了一絲細微的熱量。她不需要再強行夾緊雙腿去掩飾什麼，也不需要再因為那難以啟齒的空虛而微微發抖。book18.org
「星乃醬，你在發什麼呆呢？快過來幫忙呀。」book18.org
一個聲音。book18.org
一個宛如從沉睡了千年的琥珀中被敲碎、流淌出來的聲音。book18.org
溫柔。book18.org
清脆。book18.org
帶著陽光穿透樹葉縫隙時那種明晃晃的暖意，在距離她不到十步遠的地方響了起來。book18.org
星乃的肩膀猛地一僵。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感覺周圍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了。血液在血管里的流速驟然加快，沖刷著耳膜，發出沉悶的「轟隆」聲。book18.org
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一金一藍的異色瞳里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震顫。book18.org
脖頸像是一台生鏽的齒輪，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轉動過去。book18.org
視線的盡頭。book18.org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那個人的身上。book18.org
前任學生會長，囈。book18.org
她就站在那裡。沒有倒在漫天風沙的荒漠中，沒有變成一具脫水乾癟的遺骸。book18.org
她活生生地站在阿赫邁達斯操場的陽光下。book18.org
那一頭和星乃如出一轍的粉色長髮被風輕輕揚起，髮絲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一層柔和的金邊。book18.org
白色的校服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脖頸。book18.org
深藍色的百褶裙隨著她的動作劃出一道青春的弧線。book18.org
囈的手裡拿著一張嶄新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阿赫邁達斯招生海報。book18.org
海報的邊緣被風吹得微微翻卷。book18.org
她正衝著星乃微笑。book18.org
眼角彎成了一個好看的月牙形狀，眉眼間全是那種毫無防備的、純粹的善意。book18.org
那笑容里沒有指責，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讓人心口發酸的親昵。book18.org
一陣風吹過，將囈身上那種混合著陽光、洗衣粉和一點點淡淡花香的味道送到了星乃的鼻尖。book18.org
星乃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緊緊地攥住了白襯衫的衣角。棉質的布料在她的用力下被捻出了細碎的毛邊。book18.org
耳邊那原本微弱的蟬鳴聲，在這一刻突然像是被放大了數百倍，化作一陣陣在腦海中炸裂的驚雷。book18.org
那是囈。book18.org
活著的囈。book18.org
就在星乃的呼吸快要跟不上心臟跳動的節奏時，一陣夾雜著爭吵的喧鬧聲從操場的另一頭傳了過來。book18.org
「啊啊！真是的！由音你這傢伙，這筆帳目的數字是不是又填錯了啊！」book18.org
久美芹香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暴躁和不耐煩的聲音炸響。book18.org
伴隨著這聲音，深藍色的雙馬尾在陽光下躍動著。book18.org
芹香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那對黑紫色的貓耳在頭頂高高地豎起，耳尖上的白色絨毛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抖動。book18.org
紅色的豎瞳里滿是認真的惱火，但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她微微上揚的嘴角根本掩飾不住那份屬於日常的鮮活。book18.org
她那件深藍色的雙排扣西裝外套的扣子規規矩矩地扣著。book18.org
白色的襯衫下擺被妥帖地收在黑色的百褶短裙里，勾勒出少女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book18.org
短裙的下擺在膝蓋上方跳躍，露出一雙被黑色短襪包裹著的、線條勻稱的小腿。book18.org
「芹香同學，請不要大聲喧譁。」book18.org
小倉由音跟在芹香的身側。book18.org
她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文件。紅框眼鏡在陽光下閃過一道知性的反光。book18.org
琥珀色的眼眸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book18.org
由音今天穿著那件米色的毛衣，搭配著深藍色的西裝外套。book18.org
這身打扮將她原本就嬌小的身軀包裹得更加嚴實，卻在不經意間凸顯了胸前那份恰到好處的飽滿。book18.org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book18.org
「另外，那筆帳目的數字並沒有填錯。那上面顯示的是我們剛剛獲批的、足以維持阿赫邁達斯正常運轉三年的充足預算。請你在抱怨之前，先看清楚小數點的位置。」book18.org
由音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一板一眼的敬語，但話語裡的內容，卻讓空氣都變得輕快起來。book18.org
「哈？充、充足的預算？！」book18.org
芹香的腳步猛地頓住。book18.org
紅色的眼睛瞬間睜得圓溜溜的，貓耳也跟著驚詫地抖了一下。book18.org
那張平時總是因為各種債務危機而緊繃的小臉，此刻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book18.org
她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潔白的牙齒。book18.org
「真、真的嗎……我們不用再去發那種穿玩偶服的傳單了嗎……」book18.org
「不僅不用發傳單，以後也不用在活動室里接漏水了哦～☆」book18.org
一個甜膩、柔軟的聲音從兩人的身後插了進來。book18.org
早乙女希美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托盤上放著幾個白瓷茶杯和一把冒著熱氣的茶壺。book18.org
淡金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腰際。左側那個標誌性的環形髮髻被一枚發卡固定著。book18.org
希美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過來。book18.org
她身上那件米色的開襟羊毛衫松垮地披在肩上。book18.org
白色的校服襯衫被撐得緊繃，F罩杯的碩大輪廓在衣料下隨著步伐輕輕晃蕩。book18.org
每一次走動，那沉甸甸的分量都會在白襯衫上拉扯出幾道細微的褶皺，散發著一種成熟而治癒的驚人魅力。book18.org
修長白皙的雙腿在黑色短襪和白色運動鞋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勻稱。book18.org
希美的翠綠色眼眸里溢滿了溫柔。她端著紅茶，那種屬於高級錫蘭紅茶的醇厚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book18.org
「大家快來嘗嘗吧，這是我特意準備的慶祝茶點呢。」book18.org
在希美的身側。book18.org
一抹深綠色的短髮若隱若現。book18.org
露露怯生生地躲在涼波紗莉的背後。book18.org
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雙手緊緊地抓著紗莉那件灰藍色運動連帽衫的衣角。book18.org
那雙琉璃般的藍色眼眸從紗莉的手臂後探出來，清澈、乾淨，沒有一絲陰霾。book18.org
沒有那種在暗紅色的地下室里被恐懼和絕望填滿的空洞，也沒有那種被下流塗鴉和強制高潮折磨後的淫靡。book18.org
露露穿著那件白色的襯衫和米色的針織開衫，深藍色的百褶裙下，一雙包裹在白色過膝襪里的小腿不安地併攏著。book18.org
沒有黑桃Q的淫紋，沒有那些刺眼的烙印。book18.org
她只是一個單純的、有些社恐的阿赫邁達斯新入生。book18.org
「露露，不用躲。大家都在。」book18.org
涼波紗莉的聲音平淡而清冽。book18.org
銀灰色的及肩短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頭頂那對帶有白色絨毛的狼耳筆挺地立著。book18.org
她那一白一黑的異色豎瞳里，沒有了戰場上那種冰冷的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沉穩。book18.org
紗莉修長的雙腿包裹在黑色的過膝長筒襪和短褲里，線條緊緻而充滿力量感。她左手那隻單只無指手套上，沒有沾染任何硝煙和血跡。book18.org
她走到星乃的面前。book18.org
伸出右手。book18.org
掌心裡，握著一瓶表面凝結著細密水珠的波子汽水。book18.org
冰涼的水珠順著玻璃瓶身滑落，滴在星乃那乾燥的手背上。book18.org
一股短暫而真實的涼意，順著皮膚的紋理滲透進去。book18.org
「星乃前輩。」book18.org
紗莉微微歪了歪頭。book18.org
藍白相間的瓶子被遞到了星乃的眼前。book18.org
「給。」book18.org
星乃的目光從那瓶波子汽水上，緩慢地、一點一點地移開，環視著周圍的這群人。book18.org
芹香還在和由音為了剛才的「誤會」而拌嘴，但兩人的眼角都掛著笑。book18.org
希美正把紅茶倒進杯子裡，熱氣裊裊上升。book18.org
露露從紗莉背後走出來一點，好奇地看著那瓶波子汽水。book18.org
囈站在陽光里，海報在風中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book18.org
一切都太完美了。book18.org
完美得沒有一絲瑕疵。book18.org
星乃的嘴唇微微張開，喉嚨里仿佛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book18.org
她的膝蓋不自覺地發軟，小腿肚上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產生了一陣輕微的抽搐。book18.org
她想要伸出手去接那瓶汽水。book18.org
但手指剛抬起一點，就僵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在這份毫無保留的陽光和笑臉面前，她身體最深處那些被調教出來的、屬於黑暗的記憶，像是一根根細小的毒刺，在每一寸神經里不安地躁動著。book18.org
她習慣了在疼痛中尋找快感，習慣了在屈辱中獲取生存的資格。book18.org
這份純粹的善意，這份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的溫暖，對她來說，就像是一把過於鋒利的手術刀，切開了她用來保護自己的最後那層厚厚的結痂。book18.org
就在她的指尖因為無措而微微發抖時。book18.org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皮鞋踩在草地上的聲音，不急不緩。book18.org
星乃的視線餘光里，出現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卻熨燙得筆挺的白襯衫袖口。book18.org
寬大、溫熱的手掌。book18.org
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包容感。book18.org
輕輕地。book18.org
落在了星乃那頭粉色的長髮上。book18.org
頭頂的那根呆毛被這隻手掌溫和地壓了下去，然後又隨著手指的撫弄，調皮地彈了起來。book18.org
「老師……」book18.org
星乃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了一下。book18.org
她轉過頭。book18.org
老師站在她的身側。book18.org
微風吹起他沒繫緊的領帶。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疲憊、卻永遠能在最絕望的時候帶來光亮的臉上，此刻綻放著一個毫無保留的微笑。book18.org
沒有冰冷的審視。book18.org
沒有充滿慾望的掠奪。book18.org
只有一種深沉的、足以將所有黑暗都融化的信任。book18.org
老師的手掌在星乃的頭髮上輕輕揉了兩下。book18.org
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清晰地傳遞到頭皮上，帶來一陣讓人鼻尖發酸的暖意。book18.org
「辛苦了，星乃。」book18.org
老師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塊巨石，穩穩地落在了這片喧鬧的操場上。book18.org
「阿赫邁達斯的危機已經解除了。」book18.org
他收回手。book18.org
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囈，掃過正在分發紅茶的希美，掃過還在鬥嘴的芹香和由音，最後落在了紗莉和露露的身上。book18.org
他的眼神里，裝著這片綠洲里的每一個人。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他重新看向星乃。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星乃有些呆滯的臉龐。book18.org
「多虧了你。」book18.org
老師的嘴角上揚。book18.org
「保護了大家。」book18.org
這句話。book18.org
這短短的幾個字。book18.org
像是一道無法防禦的閃電，直接劈開了星乃心臟上那層最堅硬的外殼。book18.org
星乃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了。book18.org
周圍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芹香的笑聲、紅茶倒進杯子裡的水聲……book18.org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遠去。book18.org
只剩下老師那句「多虧了你」。book18.org
她的手指猛地攥緊。book18.org
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的軟肉里，哪怕刺破了皮膚也沒有察覺。book18.org
眼眶裡，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上涌，沖刷著乾澀的眼球。視線變得模糊，那片陽光明媚的操場、那些笑著的同伴，都在水霧中扭曲變形。book18.org
她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book18.org
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木炭，那種酸楚和灼熱感，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她想要張開嘴。book18.org
想要說點什麼，想要像平時那個慵懶的大叔一樣，用一個拖著長長尾音的「嗚嘿～」來掩飾此刻的失態。book18.org
但當她努力地張開嘴唇時。book18.org
發出的，只有一聲破碎的、帶著濃重哭腔的嗚咽。book18.org
那份被她用盡一切去守護、甚至不惜將自己沉入最骯髒的深淵去換取的美好，此刻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真真切切地擺在了她的面前。book18.org
不需要她去承受撕裂的疼痛。book18.org
不需要她去戴上那個冰冷的項圈。book18.org
只要她站在這裡，她就是那個被大家需要、被老師認可的「破曉的荷魯斯」。book18.org
極致的陽光。book18.org
刺穿了極致的黑暗。book18.org
在這個沒有陰影的幻境里，高島星乃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在這份虛妄的救贖面前，迎來了最劇烈的撕裂與顫慄。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