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章 別墅里的訪客book18.org
作者：落日青湖book18.org
字數：4.71Kbook18.org
風鈴山別墅區在南川市郊區。book18.org
說是山，其實更像一片緩緩抬起的小丘陵。book18.org
車子離開主城區後，街道慢慢變寬，兩邊的商鋪少了，樹多了起來。book18.org
遠處能看見低矮的山坡，陽光落在坡面上的樹影里，像碎了一層金色的鱗片。book18.org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說：「風鈴山那邊環境挺好，就是貴。」book18.org
我說：「你這句話很真實。」book18.org
司機笑了一下。book18.org
「南川這幾年房子漲得厲害，不過那片別墅區確實算高端。住戶不多，中間還有個小湖，私密性好。」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些信息我在看房之前就已經查過了。book18.org
風鈴山別墅區的位置，本來就是我篩選出來的重點。book18.org
離南川大學十分鐘。book18.org
離雲瀾小區十分鐘。book18.org
剛好卡在學校和家中間。book18.org
既方便我日常往返，也不會離父母太遠。book18.org
就是這價格。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星韻。book18.org
她也在看窗外。book18.org
她對「價格貴不貴」沒有什麼明顯反應。book18.org
大概在她的文明里，貨幣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最重要的衡量標準。book18.org
可惜我是地球男大學生。book18.org
我的銀行卡雖然剛剛受過資本洗禮，但面對南川高端別墅區這幾個字，心臟還是會本能地收縮一下。book18.org
風鈴山別墅區門口比我想像中低調。book18.org
沒有誇張的金色大門，也沒有堆得像婚禮現場一樣的噴泉。book18.org
入口是一段緩坡，路邊種著銀杏和香樟。門崗乾淨，保安穿著統一制服，訪客登記很嚴格。book18.org
車子停下時，我又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book18.org
沒有那輛黑車。book18.org
街道上只有幾輛正常經過的車。book18.org
星韻輕聲說：「他們暫時丟失目標。」book18.org
「暫時？」book18.org
「他們不是普通商業調查，不會因為一次跟丟就放棄。」book18.org
「你說話可以不用這麼誠實。」book18.org
「可以，但不建議。」book18.org
我嘆氣。book18.org
「算了，我已經習慣了。」book18.org
中介已經在門口等我們。book18.org
還是昨天聯繫我的那位，姓唐，二十八歲左右，西裝襯衫，手裡拿著文件夾，笑容很職業。book18.org
「凌先生，您好。」book18.org
「唐經理。」book18.org
他的視線落到星韻身上時，明顯停了一下。book18.org
雖然我已經見過太多這種反應，但每次看見還是會覺得：星韻這張臉真的很影響地球人正常工作效率。book18.org
唐經理很快回神，笑著問：「這位是您女朋友？」book18.org
我本能想否認。book18.org
「不……」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星韻已經平靜地開口。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我：「……」book18.org
唐經理臉上的笑容瞬間更自然了。book18.org
「好的好的，二位這邊請。」book18.org
我整個人差點被這一個「是」砸出內傷。book18.org
等唐經理轉身在前面帶路，我壓低聲音問星韻：「你剛才怎麼回事？」book18.org
星韻神色平靜。book18.org
「降低風險。」book18.org
「這怎麼降低風險？」book18.org
「在地球社會習俗中，共同看獨棟住宅的年輕男女，被理解為情侶或家人關係的比例較高。」book18.org
「如果你否認，對方會繼續猜測。」book18.org
「承認，可以讓他停止追問。」book18.org
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不得不承認。book18.org
她說得很有道理。book18.org
地球人的八卦系統就是這樣。book18.org
你越解釋，它越興奮。book18.org
你直接認了，它反而會進入「懂了不問」的服務行業模式。book18.org
我低聲說：「那你知道『女朋友』是什麼意思嗎？」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那你還答應？」book18.org
「臨時身份。」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類似你之前說的『她喜歡觀星』。」book18.org
我竟然無法反駁。book18.org
只能小聲說：「你地球化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book18.org
星韻認真想了想。book18.org
「我學習能力比較強。」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風鈴山別墅區裡面很安靜。book18.org
車道順著丘陵起伏往裡延伸，兩邊的獨棟別墅彼此隔得很開。院牆不高，但綠化做得很好，樹和灌木把視線切得很碎。book18.org
中間有一片小湖。book18.org
湖面不大，風吹過去時有細細的波紋，陽光碎在水面上，像一片晃動的銀色鱗光。book18.org
湖邊沒有什麼人。book18.org
只有一位老人坐在長椅上看書，旁邊趴著一條金毛，懶洋洋地甩尾巴。book18.org
這裡和雲瀾小區完全不是一個世界。book18.org
雲瀾小區是鍋鏟聲、樓下燒烤、鄰居問候、外賣小哥和小孩打鬧。book18.org
風鈴山則像把城市聲音過濾過一遍，只留下風、樹葉、湖水和偶爾開過的電動車聲。book18.org
唐經理一邊走一邊介紹。book18.org
「這套房子是業主以前自住的，後來全家定居國外了，短期內應該不會回來。」book18.org
「業主不打算賣，主要是委託我們長期出租。」book18.org
「房子地上兩層，地下一層，有個比較大的院子。」book18.org
「住戶密度低，私密性很好。」book18.org
聽到「業主長期國外」「私密性很好」「地下室」「大院子」，我能感覺星韻的注意力明顯集中了。book18.org
但她沒有當著唐經理說什麼奇怪的話。book18.org
只是安靜聽著。book18.org
這讓我很欣慰。book18.org
看來昨晚的「不要在普通人面前說白環艙組件」教育，還是有效果的。book18.org
那棟別墅在湖的東側。book18.org
外觀是淺灰白色，線條幹凈，不算浮誇，但很耐看。book18.org
院子比我想像中大。book18.org
鋪了一段石板路，旁邊有草坪和幾棵樹。角落裡還有一個空著的小花壇，可能以前業主種過什麼，現在只剩下整理過的泥土。book18.org
別墅門打開，一股久無人住的淡淡木頭味飄出來。book18.org
唐經理按開燈。book18.org
客廳很大。book18.org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淺色地磚上，整個空間亮得有些空曠。book18.org
我第一反應是：這裡真的很適合住。book18.org
第二反應是：這裡真的很貴。book18.org
第三反應是：如果我媽知道我帶星韻來看這種地方，她可能會把我和這棟房子一起審問三小時。book18.org
唐經理介紹：「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客臥和一個衛生間。」book18.org
「二樓是三個臥室，一個書房，還有一個小露台。」book18.org
「地下一層可以做儲物、影音室或者健身房。」book18.org
「院子面積比較大，業主以前養過花，也可以改成休閒區。」book18.org
我一邊聽，一邊看。book18.org
廚房很乾凈。book18.org
客廳採光很好。book18.org
樓梯不陡。book18.org
院子圍合感強。book18.org
從生活角度看，確實不錯。book18.org
而星韻看得更細。book18.org
但她沒有說「低擾動觀察點」「設備維護」「防護改造」之類的話。book18.org
她只是淡淡說：「這裡很安靜。」book18.org
唐經理立刻笑道：「對，這套房子最大的優點就是安靜。住戶少，周邊也不吵。」book18.org
星韻點頭。book18.org
「適合學習和辦公。」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這句話非常地球。book18.org
唐經理顯然很滿意。book18.org
「對對對，很多客戶也喜歡把地下室改成工作室或者書房。尤其現在年輕人創業，在家辦公也方便。」book18.org
聽到「創業」，我感覺自己被精準命中。book18.org
上樓的時候，唐經理把二樓幾個房間依次打開。book18.org
主臥很大，有獨立衛浴。book18.org
另一個房間朝湖，窗外能看到湖面和一小片樹影。book18.org
還有一個房間相對安靜，窗戶朝內院，視線隱蔽，不容易被外面看到。book18.org
星韻在那個房間門口停了一下。book18.org
我看懂了。book18.org
這個房間她喜歡。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她覺得這個房間適合做一些普通人最好不要知道的事。book18.org
唐經理笑著說：「這個房間做書房很不錯，安靜，採光也柔和。」book18.org
星韻說：「嗯，做書房很好。」book18.org
我差點感動。book18.org
她終於學會在外人面前說人話了。book18.org
唐經理帶我們看地下室。book18.org
地下室面積比我想像中大。book18.org
沒有潮得太厲害，通風設備還算完善，地面和牆面都做過處理。因為開了燈，整個空間並不壓抑。book18.org
唐經理說：「地下室以前業主做過影音室，後來拆掉了，現在空著。水電都能重新規劃。」book18.org
我站在地下室入口，看了星韻一眼。book18.org
她也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但我知道她想什麼。book18.org
低功率研究。book18.org
粉晶材料。book18.org
白環艙維護。book18.org
虛空間投影器測試。book18.org
這些詞沒有出現在空氣里。book18.org
但它們已經在我們之間安靜地排列好了。book18.org
唐經理帶著我們繞了一圈，又去樓上拿補充資料。book18.org
他說：「二位先隨便看看，我去車裡拿一下業主委託文件。」book18.org
等他離開後，地下室里只剩下我和星韻。book18.org
空氣安靜下來。book18.org
頭頂的燈發出很輕的電流聲。book18.org
這裡沒有外人。book18.org
我才低聲問：「怎麼樣？」book18.org
星韻走到地下室中央。book18.org
她抬頭看了一眼管線，又看了看牆體。book18.org
「合適。」book18.org
「研究空間也夠？」book18.org
「夠。」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你不問價格？」book18.org
「問啊。」book18.org
「但如果你真的需要，那價格就只是問題，不是阻礙。」book18.org
她安靜了一下。book18.org
我靠在樓梯扶手邊，看著她。book18.org
「星域科技有你一半。」book18.org
「這個地方，如果是為了你，也是花你的錢。」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眼神像是輕輕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還記得。」book18.org
「廢話。」book18.org
我說：「我這個人雖然記性一般，但欠帳記得很清楚。」book18.org
星韻說：「那不是欠帳。」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她想了想。book18.org
「共同規劃。」book18.org
這四個字讓地下室里忽然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我移開視線。book18.org
「你現在地球話說得越來越准了。」book18.org
星韻沒有繼續說。book18.org
她只是看向牆邊空出來的一片區域。book18.org
「這裡可以放工作檯。」book18.org
「那裡可以做材料櫃。」book18.org
「樓上靠內院的房間適合日常工作。」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低調。」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對。」book18.org
「低調。」book18.org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有種很微妙的反差。book18.org
一個H5高等文明個體，站在南川市風鈴山別墅區地下室里，認真跟我討論低調。book18.org
世界真的越來越難評了。book18.org
唐經理很快拿著資料回來。book18.org
我們又看了一遍院子。book18.org
院子很大，草坪邊緣有幾盞地燈，圍牆外是一排綠植。book18.org
站在院子裡，能聽見遠處湖面被風吹過的聲音。book18.org
唐經理報出價格的時候，我臉上的表情儘量保持平靜。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這不是消費升級。book18.org
這是給星韻、給星域科技、給我們接下來那堆越來越離譜的事，找一個能落地的空間。book18.org
唐經理說：「如果今天確定意向，我可以幫您跟業主談一下價格。」book18.org
我沒有立刻答應。book18.org
「我考慮一下。」book18.org
唐經理很專業地點頭。book18.org
「理解，這種房子肯定要慎重。」book18.org
看完房出來，已經接近傍晚。book18.org
湖邊的光變柔了，風吹過來，比市區涼一點。book18.org
星韻圍著淺色圍巾，站在院門口，看著遠處的小湖。book18.org
那一刻，她身上那種非人感被風和光壓得很淡。book18.org
像一個安靜看風景的普通女孩。book18.org
當然，也只是像。book18.org
我走到她旁邊。book18.org
「喜歡？」book18.org
星韻看著湖面。book18.org
「這裡很安靜。」book18.org
「這算喜歡嗎？」book18.org
她想了想。book18.org
「算。」book18.org
我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我知道了。」book18.org
她轉頭看我。book18.org
「你準備租？」book18.org
「八成。」book18.org
「還有兩成呢？」book18.org
「留給我回家思考怎麼跟我媽解釋。」book18.org
星韻認真道：「可以說創業需要辦公空間。」book18.org
「我媽會問為什麼辦公空間有地下室和大院子。」book18.org
「可以說適合團隊活動。」book18.org
「然後她會問團隊里是不是還有你。」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她應該已經知道。」book18.org
我：「……」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這話也很難反駁。book18.org
回程路上，我沒有再看到那輛黑車。book18.org
星韻也沒有提醒我有人跟著。book18.org
我本來以為這件事暫時過去了。book18.org
可就在我們坐上網約車離開風鈴山別墅區後，大約十分鐘。book18.org
另一條路口，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樹影下。book18.org
車裡很安靜。book18.org
駕駛座上的男人盯著導航，眉頭緊皺。book18.org
「目標丟失。」book18.org
副駕駛的人看了一眼手裡的儀器。book18.org
儀器螢幕上沒有任何異常提示。book18.org
只有一行非常普通的環境檢測數據。book18.org
普通低密度住宅區。book18.org
普通城市電子信號。book18.org
普通人員流動。book18.org
沒有有效異常。book18.org
他按了幾下設備。book18.org
螢幕依舊沒有變化。book18.org
像是剛剛被追蹤的人，從一開始就不在那裡。book18.org
後排有人低聲問：「儀器呢？」book18.org
副駕駛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完全無效。」book18.org
「沒有捕捉到星韻的異常痕跡。」book18.org
「沒有捕捉到高等級設備反應。」book18.org
「連目標確認鏈都斷了。」book18.org
駕駛座男人壓著聲音：「不是普通甩尾。」book18.org
「剛才有幾秒，我明確記得目標車在前面。」book18.org
「但下一秒，我判斷他們應該往右轉。」book18.org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錯過兩個路口。」book18.org
車廂里安靜下來。book18.org
後排那人沒有立刻說話。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撥通電話。book18.org
「跟蹤失敗。」book18.org
「目標丟失。」book18.org
「儀器完全無效。」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很冷靜。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不要再靠近。」book18.org
後排那人低聲問：「是否繼續觀察？」book18.org
電話那頭說：「不。」book18.org
「先把資料發給我。」book18.org
「南川組不要刺激目標。」book18.org
短暫靜默後，她補了一句。book18.org
「我親自來。」book18.org
電話掛斷。book18.org
黑色車裡，沒有人再說話。book18.org
而我坐在回雲瀾小區的車裡，還不知道自己剛剛被人從某份觀察名單上，悄無聲息地推到了另一份更高權限的報告里。book18.org
車窗外，南川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book18.org
星韻坐在我旁邊，看著窗外。book18.org
我問她：「他們還會來嗎？」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過了幾秒，她說：「會。」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我就知道。」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你害怕？」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有點。」book18.org
「但沒剛開始那麼怕。」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我看著窗外燈火。book18.org
「因為你在我身邊。」book18.org
「我們也有地方可以去。」book18.org
我突然發現，自己不是單純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追著跑了。book18.org
我正在一點點給自己搭落腳點。book18.org
雖然搭得很倉促。book18.org
但至少，不是完全站在原地等別人來找。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輕輕點頭。book18.org
「這是進步。」book18.org
我靠在座椅上。book18.org
「你今天夸人頻率有點高。」book18.org
「我在學習正向反饋。」book18.org
「那學得不錯。」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下。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嗯？」book18.org
「風鈴山那套房子，可以成為我們新的常駐據點。」book18.org
她沒有再說什麼源能結界，也沒有說一堆高等文明術語。book18.org
只是說，新的常駐據點。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這句話比「秘密基地」更像地球話。book18.org
也更像未來。book18.org
我看著窗外。book18.org
車流燈光一路往後退。book18.org
而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那個冷靜的女聲已經收到報告。book18.org
報告最後一行寫著：book18.org
目標個體星韻：未知。book18.org
目標伴隨者凌安：需重新評估。book18.org
建議：總部介入。book18.org
30章 光輝組織book18.org
作者：落日青湖book18.org
字數：11.0Kbook18.org
昨晚回到家後，我和唐經理確認了租期、押金、物業費和業主委託條款。book18.org
合同是電子版，唐經理把每一項都標了出來，連物業停車位和院子維護責任都寫得很清楚。book18.org
房租和押金轉過去後，今天上午鑰匙就送到了我手裡。book18.org
事情落地的速度快得讓我有點恍惚。book18.org
昨天，它還是我和星韻站在風鈴山湖邊看過的一棟房子。book18.org
今天，它就成了星域科技的第一處臨時工作室，也成了星韻接下來更安全的生活節點。book18.org
這事離譜到什麼程度呢？book18.org
離譜到我媽王婉清看著我手機里的租賃合同，沉默了足足十秒。book18.org
那十秒里，我感覺自己已經被她從小學翻牆買辣條一路審到了大學背著家裡租別墅。book18.org
我爸凌逸北坐在旁邊，倒是比我媽淡定一點。book18.org
當然，也只是表面淡定。book18.org
他看合同條款的眼神，比我看高數題還認真。book18.org
「押金、租期、物業費、水電、違約責任，都看過了？」他問。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看過了。」book18.org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成熟一點。book18.org
「星域科技現在已經跟以太核心簽了合作，後面星盾要試點，其他產品也要做原型測試。家裡不適合放設備，也不適合合作方、測試人員、老師或者以太核心的人來來回回。」book18.org
「而且南川大學創業孵化基地那邊也在走流程。項目如果備案成功，後面創新實踐學分和部分課程安排都能協調，不是我隨便逃課亂搞。」book18.org
這句話很關鍵。book18.org
因為我媽原本已經準備問「學業怎麼辦」了。book18.org
果然，她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學校真能給你開綠燈？」book18.org
「不是開綠燈。」book18.org
我糾正了一下。book18.org
「是創業孵化項目本來就有配套政策。陳老師也說了，學生創業不是讓你逃課，而是把項目納入實踐培養。」book18.org
王婉清還是皺眉。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可你才大一，突然租別墅，突然註冊公司……」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點。book18.org
「媽不是不讓你做，就是怕你一下子飄了。」book18.org
我心裡一軟。book18.org
這才是父母真正擔心的地方。book18.org
不是錢。book18.org
也不是房子。book18.org
而是我忽然從一個每天被早八折磨、回家還要翻冰箱找剩飯的普通大學生，變成了一個開公司、簽合同、租別墅的人。book18.org
他們不是不相信我。book18.org
他們只是還沒適應。book18.org
就像我自己也沒完全適應一樣。book18.org
我認真說：「媽，我知道。」book18.org
「別墅不是為了擺闊。」book18.org
「是因為這個地方剛好在南川大學和家中間，離兩邊都十分鐘，住戶少，私密性好，方便辦公，也方便我回家。」book18.org
我停了一下。book18.org
「而且，我不會完全搬出去。」book18.org
「家還是家。」book18.org
王婉清看著我。book18.org
她的表情慢慢軟下來。book18.org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大人了。」book18.org
我笑了一下。book18.org
「這不是被生活逼的嗎？」book18.org
凌逸北把合同放回桌上，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穩。book18.org
「既然決定做，就好好做。」book18.org
「但記住一點，規則要守。」book18.org
「錢來得快，不代表事情可以亂來。」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陳老師也這麼說。」book18.org
王婉清聽見陳硯舟的名字，才像稍微放心了一點。book18.org
「陳老師幫你看著點，我就放心些。」book18.org
星韻站在客廳邊上，一直沒有插話。book18.org
她今天穿著淺色長裙，王婉清送她的薄圍巾搭在手臂上。book18.org
南川這兩天降溫，早晚有點涼，那條圍巾終於不再像一個突兀的禮物，而像真的融入了她的生活。book18.org
我媽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小星以後也會經常去那邊？」book18.org
星韻平靜點頭。book18.org
「我會協助凌安完成工作。」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很地球。book18.org
沒有「低功率研究」。book18.org
沒有「組件維護」。book18.org
沒有「異常風險控制」。book18.org
我在心裡給她點了個贊。book18.org
王婉清倒是沒多想，只是叮囑道：「那你們注意安全。房子大，晚上門窗記得關好。女孩子在外面也要小心。」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然後認真說：「我會保護好自己。」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也會保護好凌安。」book18.org
我媽愣了愣，隨後笑了。book18.org
「你這孩子，說話還挺認真。」book18.org
我在旁邊默默喝水。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我媽覺得她是認真。book18.org
我知道她是陳述事實。book18.org
當天上午，我和星韻先去了風鈴山一趟。book18.org
鑰匙第一次插進門鎖的時候，我心裡有種很微妙的感覺。book18.org
像是打開的不只是門。book18.org
還有某條我以前完全沒想過的人生岔路。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房屋已經被打掃過，陽光從客廳落地窗照進來，鋪在地磚上，亮得有點空。book18.org
我走進去，打開燈。book18.org
「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星域科技臨時工作室。」book18.org
我說完這句話，自己先笑了一下。book18.org
「聽起來比『秘密基地』正式多了。」book18.org
星韻走進客廳，視線緩緩掃過四周。book18.org
「採光很好。」book18.org
「噪音低。」book18.org
「周圍住戶密度低。」book18.org
我立刻抬手。book18.org
「先停一下。」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我說：「你能不能先評價一下這裡適不適合看電視？」book18.org
她認真看向電視牆。book18.org
「適合安裝顯示設備。」book18.org
「行。」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電視在你這裡也算顯示設備。」book18.org
我們把買來的礦泉水、紙巾、一次性拖鞋、插線板和幾盒簡單工具放到玄關。book18.org
屋子很空book18.org
東西一放進去，反而更顯得空。book18.org
茶几上只有一瓶水和一串鑰匙。book18.org
沙發還罩著防塵布。book18.org
窗外的院子裡有一棵樹，樹影斜斜落在地上，風吹過來，葉子在玻璃上晃出細碎的光。book18.org
星韻把王婉清送她的圍巾疊好，放在沙發一角。book18.org
我看見後，怔了一下。book18.org
「你還帶著這個？」book18.org
星韻低頭看了看圍巾。book18.org
「它屬於家庭贈與物。」book18.org
我挑眉。book18.org
「說人話。」book18.org
她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我想帶著。」book18.org
我心裡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book18.org
這句話很輕。book18.org
卻比她之前那些精準的分析、冷靜的判斷，都更像地球生活。book18.org
我沒繼續逗她。book18.org
只是轉身去拆電視遙控器。book18.org
電視打開的時候，裡面正在播一檔綜藝。book18.org
幾個嘉賓在一間布置得很誇張的房子裡大聲尖叫。book18.org
星韻坐在沙發邊，認真看了十分鐘。book18.org
然後問我：「他們為什麼在沒有危險的情況下持續大聲尖叫？」book18.org
我把一箱礦泉水搬到角落。book18.org
「這是綜藝。」book18.org
「綜藝的核心是模擬混亂？」book18.org
「差不多。」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地球人的娛樂方式，很消耗聲帶。」book18.org
「你能從這個角度總結綜藝，我也是服了。」book18.org
下午，我坐在別墅客廳的沙發上，給姜小滿發消息。book18.org
手機握在手裡，打字框打開了很久。book18.org
我刪刪改改，最後發出去一句。book18.org
【今天有空嗎？】book18.org
過了幾分鐘，她回了。book18.org
【現在終於想起來解釋了？】book18.org
我看著這句話，心裡一堵。book18.org
【不是解釋全部。】book18.org
【有些我還是不能說。】book18.org
【但我想告訴你，我不是故意把你推遠。】book18.org
那邊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我差點以為她不會回了。book18.org
最後，姜小滿發來兩個字。book18.org
【地點。】book18.org
我把風鈴山別墅區附近一個小廣場的位置發過去。book18.org
沒有直接約到別墅里。book18.org
不是因為我不想讓她知道。book18.org
而是直接把她帶進新別墅，再告訴她「這裡以後星韻會經常來」，我怕姜小滿當場把我和這棟別墅一起歸類為渣男犯罪現場。book18.org
星韻站在窗邊。book18.org
她看見我發完消息，問：「你準備告訴她租房？」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還有星域科技。」book18.org
我靠在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她不一定能知道全部秘密，但不能連我生活里發生這麼大的事，都從別人那裡聽說。」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你在避免她被排除。」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對。」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她對你很重要。」book18.org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靜。book18.org
沒有分析語氣。book18.org
沒有數據判斷。book18.org
只是陳述。book18.org
我心裡微微一動。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低聲說。book18.org
「很重要。」book18.org
星韻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傍晚前，我和星韻去了那個小廣場。book18.org
廣場不大。book18.org
旁邊是風鈴山別墅區外的一條安靜街道，路邊種著銀杏，遠處能看到別墅區內部起伏的綠坡和那片小湖的邊緣。book18.org
這裡人本來就少。book18.org
風從丘陵方向吹來，比市區涼一點，帶著樹葉和湖水的味道。book18.org
姜小滿到的時候，手裡拿著那個我送的新手機book18.org
她穿著白色短外套和牛仔褲，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臉上沒什麼表情。book18.org
可我太熟悉她了。book18.org
她越沒表情，越說明她心裡正在翻江倒海。book18.org
她先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然後看向站在我旁邊的星韻。book18.org
眼神頓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要說嗎？」book18.org
姜小滿開口。book18.org
「說吧。」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我的軟體項目已經和以太核心簽了合作。」book18.org
「星域科技公司也開始註冊了。」book18.org
「後面可能會很忙。」book18.org
姜小滿輕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凌總嘛。」book18.org
「別這麼叫。」book18.org
我有點無奈。book18.org
「聽起來像李浩然附體。」book18.org
她沒笑。book18.org
我只能繼續說：「還有，我租了一個地方。」book18.org
她終於抬眼。book18.org
「租房？」book18.org
「準確說，是星域科技臨時工作室。」book18.org
姜小滿看著我。book18.org
「你要搬出去？」book18.org
「不算完全搬。」book18.org
「我還是會回家。」book18.org
「那裡主要是工作、測試，還有一些不方便在家裡處理的事。」book18.org
姜小滿的視線落到星韻身上。book18.org
「和她有關？」book18.org
我沒有迴避。book18.org
「有關。」book18.org
她眼眶一下就紅了。book18.org
但她還是忍著。book18.org
「所以你們以後會一起住在那裡？」book18.org
風吹過來。book18.org
我感覺喉嚨有點發緊。book18.org
這個問題太難答。book18.org
但我不能騙她。book18.org
「她會經常在那裡。」book18.org
姜小滿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比生氣還讓我難受。book18.org
「你還是這麼不會撒謊。」book18.org
我低聲說：「小滿，我不是想瞞你。」book18.org
她打斷我。book18.org
「那你是不敢告訴我？」book18.org
我沉默。book18.org
姜小滿看著我，聲音慢慢低下來。book18.org
「凌安，我從小就認識你。」book18.org
「你緊張的時候，手會往袖子裡縮。」book18.org
「你現在就在縮。」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真的在無意識捏袖口。book18.org
這種被人從小看到大的熟悉感，有時候比任何質問都讓人無處可逃。book18.org
星韻站在一旁，沒有插話。book18.org
她只是安靜看著姜小滿。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book18.org
也許她終於更清楚地意識到，姜小滿不是普通的「情感競爭對象」。book18.org
姜小滿擁有我很長一段過去。book18.org
那段過去里沒有星韻。book18.org
沒有希夜族。book18.org
沒有沙哈族。book18.org
沒有星域科技。book18.org
只有放學路上的奶茶店、小區樓下的便利店、互相抄過的作業、吵過的架，以及一句句熟到不能再熟的「凌安」。book18.org
就在姜小滿還想繼續說什麼時，星韻忽然抬頭，看向街口。book18.org
她聲音很輕。book18.org
「有人接近。」book18.org
我心裡瞬間繃緊。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黑車觀察。book18.org
是更直接的靠近。book18.org
後來夏薇告訴我，昨晚黑車跟蹤失敗、儀器完全無效之後，光輝南川組內部對星韻的風險判斷被強行拔高。book18.org
夏薇原本已經下令暫停接觸，等她親自處理。book18.org
但執行派的人不願意等。book18.org
他們認為：一個無法追蹤、無法檢測、又明顯擁有未知能力的目標，如果繼續留在城市普通區域，就是不可控風險。book18.org
所以他們搶在夏薇正式接觸前，做出了最糟糕的決定。book18.org
先控制。book18.org
再評估。book18.org
當時我不知道這些。book18.org
我只看見一輛灰色商務車緩緩停在路邊。book18.org
車門打開。book18.org
三個人下車。book18.org
領頭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黑色夾克，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姿很穩。book18.org
他的眼神很硬。book18.org
不是顧承澤那種外露的囂張，也不是秦伯那種舊時代老人特有的沉冷。book18.org
他更像是一個習慣執行命令的人。book18.org
乾脆。book18.org
直接。book18.org
不廢話。book18.org
另外兩人站在他身後，一個手裡提著黑色箱體，一個耳邊戴著通訊器。book18.org
姜小滿下意識抓住我的袖子。book18.org
「凌安，他們是誰？」book18.org
我往前站了半步，把她擋在身後。book18.org
「站我後面。」book18.org
姜小滿臉色一白。book18.org
但這一次，她沒有嘴硬。book18.org
我這才發現，廣場周圍不知什麼時候安靜得過分。book18.org
原本偶爾經過的物業電動車不見了，遠處路邊兩個行人也像被某種很自然的理由引開。街口停著一輛工程維護車，剛好擋住了大部分外部視線。book18.org
光輝不是毫無準備。book18.org
他們至少知道，不能讓普通人卷進核心現場。book18.org
可他們顯然誤判了星韻。book18.org
更誤判了「控制」這兩個字到底有多可笑。book18.org
領頭男人看向星韻。book18.org
「目標星韻。」book18.org
「跟我們走。」book18.org
我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你們昨天剛學會跟蹤，今天就升級成強制傳喚？」book18.org
男人看向我。book18.org
「凌安，退開。」book18.org
「你認識我？」book18.org
「你的資料已經在組織備案。」book18.org
「那你們資料里有沒有寫，我這人不太喜歡別人當著我面搶人？」book18.org
男人語氣沒有變化。book18.org
「這是風險控制。」book18.org
我說：「你們這組織是不是有一本《如何把綁架說得像公文》的培訓手冊？」book18.org
男人沒有理會我的嘴貧。book18.org
他抬手。book18.org
身後的人打開黑色箱體。book18.org
裡面是一台裝置。book18.org
不是槍。book18.org
也不是電影里的高科技武器。book18.org
它像某種金屬環和電子模塊拼在一起的設備，表面有很多細密紋路，中央嵌著暗色晶片。book18.org
晶片亮起時，空氣里響起一種極細的金屬鳴音。book18.org
姜小滿抓著我袖子的手猛地收緊。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我低聲說：「別怕。」book18.org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其實也怕。book18.org
怕得後背發緊，心臟跳得很快。book18.org
但嘴上不能露。book18.org
尤其是在姜小滿面前。book18.org
尤其是在星韻身邊。book18.org
幾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從設備中延伸出來，像透明的金屬絲，向星韻落下。book18.org
星韻站在原地。book18.org
連眼神都沒有變。book18.org
她只是抬起視線。book18.org
「低權限拘束協議。」book18.org
那幾道細線停住了。book18.org
停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位置。book18.org
然後，一寸寸斷開。book18.org
不是爆炸。book18.org
不是燃燒。book18.org
而是像被某種無形的規則否定了存在，化成極細的銀白色粉末，落到空氣里，又很快失去光澤。book18.org
領頭男人臉色微變。book18.org
「第二裝置。」book18.org
另一個執行人員立刻啟動備用模塊。book18.org
空氣里出現一種輕微的壓迫感。book18.org
像有什麼東西試圖把星韻所在的位置固定下來。book18.org
我聽見耳邊一聲很低的嗡鳴。book18.org
可下一秒，那嗡鳴戛然而止。book18.org
星韻平靜道：「坐標錨定錯誤。」book18.org
那個裝置自身反向閉合。book18.org
金屬外殼發出「咔」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執行人員臉色一下變了。book18.org
領頭男人眼神更冷。book18.org
「神經干擾。」book18.org
我心裡猛地一沉。book18.org
他想影響我們？book18.org
星韻的眼神也在那一刻徹底冷了下來。book18.org
那不是普通的生氣。book18.org
更像是某種高等生命在確認低層級個體越過了底線。book18.org
攻擊還沒擴散出來，就被截斷在原點。book18.org
那台設備發出刺耳的一聲短鳴。book18.org
隨後徹底熄滅。book18.org
姜小滿站在我身後，呼吸已經亂了。book18.org
她看不懂那些細節。book18.org
她甚至不知道剛才發生的東西叫什麼。book18.org
但她看得出來——book18.org
那些人真的在攻擊星韻。book18.org
而星韻什麼都沒做，就讓一切停了。book18.org
領頭男人終於露出真正的震驚。book18.org
男人沉聲說：「目標危險等級超出預估。」book18.org
「所以你們繼續升級錯誤？」book18.org
星韻聲音很輕。book18.org
卻冷得讓我心裡都微微一顫。book18.org
男人身後的人似乎還想啟動另一套裝置。book18.org
那輛灰色商務車旁邊還有一輛空置備用車，車門開著，裡面沒有人，只放著設備箱。book18.org
那輛車顯然不是日常用車。book18.org
它應該是光輝行動組帶來的臨時設備載具。book18.org
星韻看向那輛車。book18.org
她沒有大聲說話。book18.org
也沒有抬高手臂。book18.org
只是輕輕抬了一下手指。book18.org
下一秒。book18.org
那輛空車從前端開始失去形狀。book18.org
不是爆炸。book18.org
不是被壓扁。book18.org
也不是燃燒。book18.org
它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最細微的結構處一層層拆開。book18.org
金屬、玻璃、橡膠、塑料。book18.org
所有東西都安靜地分解成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銀灰色顆粒雲。book18.org
顆粒雲被穩定約束在那輛車原本所在的位置。book18.org
沒有擴散。book18.org
沒有風吹散。book18.org
沒有傷到任何人。book18.org
甚至連聲音都低到可怕。book18.org
像一輛車從「車」這個概念里被抽離了出去。book18.org
姜小滿的手抖得厲害。book18.org
她抓著我袖子，指尖發白。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僵住了。book18.org
領頭男人和兩個執行人員全部停在原地。book18.org
他們不是沒見過舊時代設備。book18.org
也不是沒見過異常個體。book18.org
但他們顯然沒見過這種級別的「拆解」。book18.org
星韻看著他們。book18.org
「我不喜歡殺人。」book18.org
她語氣平靜。book18.org
平靜到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發冷。book18.org
「所以，不要讓我把剛才的對象換成生命體。」book18.org
空氣像凝固了。book18.org
我知道她不是在嚇唬他們。book18.org
她是真的能做到。book18.org
也是真的不願意那麼做。book18.org
我低聲說：「星韻，夠了。」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她眼裡的冷意還沒有完全退下去。book18.org
幾秒後，她放下手。book18.org
那團被約束在原地的銀灰色顆粒雲緩緩壓縮，最後變成一小團惰性灰塵，落在地面。book18.org
她停手了。book18.org
因為我說夠了。book18.org
姜小滿也看見了這一幕。book18.org
她看著星韻。book18.org
又看著我。book18.org
眼裡的震驚、恐懼、委屈，像終於找到了一個解釋，卻又被這個解釋嚇得失去聲音。book18.org
一輛黑色轎車從街口急停。book18.org
車門打開。book18.org
一個女孩走了下來。book18.org
她穿深色短風衣，白襯衫，長發簡單束起。年紀看起來和我們差不多大，眉眼清冷，臉上沒什麼表情。book18.org
她很漂亮。book18.org
但不是林安琪那種資本光環下的優雅漂亮，也不是星韻那種不像地球人的清冷美。book18.org
她的漂亮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刃。book18.org
沒有鋒芒外露。book18.org
但你知道它很危險。book18.org
她一出現，領頭男人的臉色明顯變了。book18.org
「夏薇。」book18.org
夏薇走到他面前，聲音很冷。book18.org
「沈照玄。」book18.org
「誰允許你擅自執行拘束方案？」book18.org
沈照玄沉聲說：「目標危險等級超出記錄。」book18.org
夏薇看了一眼地上那團灰塵。book18.org
「所以你選擇在普通人面前動手？」book18.org
她的視線落到姜小滿身上。book18.org
「還把無關者捲入現場？」book18.org
沈照玄：「如果不先控制——」book18.org
夏薇打斷他。book18.org
「你控制不了。」book18.org
這句話落下來，沈照玄的臉色終於徹底難看。book18.org
夏薇轉身，走到我們面前。book18.org
她沒有靠太近。book18.org
保持了一個很謹慎的距離。book18.org
她先看向姜小滿。book18.org
「抱歉。」book18.org
「你不該被卷進來。」book18.org
姜小滿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臉色還白著，手依舊抓著我的袖子。book18.org
夏薇又看向我。book18.org
「這次是光輝的問題。」book18.org
「我道歉。」book18.org
我冷冷看著她。book18.org
「你們組織道歉頻率有點高。」book18.org
夏薇沒有迴避。book18.org
「因為前面的人連續做錯了。」book18.org
她又看向星韻。book18.org
「星韻小姐，我不是來抓你的。」book18.org
星韻看著她。book18.org
「那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夏薇說：「阻止他們繼續愚蠢。」book18.org
我忍不住接了一句。book18.org
「這個開場我暫時給及格。」book18.org
夏薇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不是誇你。」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她很穩。book18.org
穩到讓我有點不舒服。book18.org
因為這種人比沈照玄更難對付。book18.org
沈照玄的問題是強硬。book18.org
夏薇的問題是清醒。book18.org
清醒的人通常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麼。book18.org
夏薇讓沈照玄帶人撤到遠處，並且直接收繳了他們剩餘的設備。book18.org
沈照玄明顯不服。book18.org
但沒有再動手。book18.org
因為剛才那輛空車的下場還在地上。book18.org
夏薇處理完，轉頭對我說：「你先處理她。」book18.org
她說的是姜小滿。book18.org
她走遠幾步，站在一棵銀杏樹下，背對我們。book18.org
星韻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只是站在我身側。book18.org
安靜得像剛才那個讓一輛車化成灰塵的人不是她。book18.org
姜小滿終於鬆開我的袖子。book18.org
她抬頭看我，聲音很輕。book18.org
「這就是你不能說的東西？」book18.org
我喉嚨發緊。book18.org
「其中一部分。」book18.org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book18.org
「所以你不是不想告訴我。」book18.org
「是真的不能說。」book18.org
我低聲說：「對不起。」book18.org
姜小滿搖頭。book18.org
她說不出「沒關係」。book18.org
因為這當然有關係。book18.org
這段時間她的委屈、吃醋、難受，突然有了答案。book18.org
可這個答案比她想像中更危險。book18.org
更荒唐。book18.org
也更讓人害怕。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淚一直往下掉。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只是有了她，就不想理我了。」book18.org
我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讓我知道一點？」book18.org
「我怕你被卷進來。」book18.org
姜小滿看著我。book18.org
「可是我已經被你放在心外了。」book18.org
這句話比剛才那些舊時代設備還要重。book18.org
我一時說不出話。book18.org
星韻站在旁邊，沒有分析，沒有插話。book18.org
她第一次沒有把姜小滿的情緒拆成數據。book18.org
因為她大概也看出來了。book18.org
這是我和姜小滿之間很久很久的東西。book18.org
姜小滿擦了一下眼淚。book18.org
她努力讓自己站穩。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我可以不問。」book18.org
「至少現在不問。」book18.org
「我知道你們有秘密。」book18.org
「而這個秘密看起來很危險。」book18.org
「但我需要一個確定的回覆。」book18.org
我聲音低下來。book18.org
「你問。」book18.org
姜小滿看著我。book18.org
「你喜歡我嗎？」book18.org
風從路邊吹過來。book18.org
她眼睛紅著，卻沒有躲。book18.org
我也沒有躲。book18.org
「喜歡。」book18.org
她眼淚又掉下來。book18.org
然後，她問：「那你喜歡星韻嗎？」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我可以騙她。book18.org
說不喜歡。book18.org
說只是責任。book18.org
說只是因為星韻需要我。book18.org
可姜小滿太了解我。book18.org
她看得出我緊張時的小動作，看得出我撒謊時眼神會往旁邊飄，看得出我什麼時候嘴硬，什麼時候心虛。book18.org
我騙不了她。book18.org
也不該騙她。book18.org
我看著她，聲音很輕。book18.org
「也喜歡。」book18.org
姜小滿笑了。book18.org
那笑比哭還難看。book18.org
「我就知道。」book18.org
「我就知道……」book18.org
她用力擦眼淚，可越擦越多。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騙我？」book18.org
我低聲說：「因為我不想騙你。」book18.org
姜小滿聲音發抖。book18.org
「那你要我怎麼辦？」book18.org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book18.org
「我以為你一直都在我旁邊。」book18.org
「結果她來了。」book18.org
「你開始有秘密了。」book18.org
「你開始去我看不到的地方。」book18.org
「現在我終於看見一點了，我才知道那個地方真的很危險。」book18.org
她看向星韻。book18.org
星韻沒有迴避。book18.org
姜小滿說：「我知道她不是普通人。」book18.org
「我也知道她可能真的需要你。」book18.org
「我可以不問。」book18.org
「但凌安。」book18.org
她重新看著我。book18.org
「你心裡必須有我。」book18.org
我喉嚨發緊。book18.org
「有。」book18.org
姜小滿問：「不是哄我？」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以後你要去危險的地方，可以不告訴我原因。」book18.org
「但你必須告訴我你還活著。」book18.org
「好。」book18.org
「不能把我當外人。」book18.org
「好。」book18.org
「不能因為她比我厲害、比我漂亮、比我懂那些東西，就覺得我不重要。」book18.org
我看著她，聲音有點啞。book18.org
「你一直都很重要。」book18.org
姜小滿終於哭出聲。book18.org
下一秒，她忽然上前一步。book18.org
我還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她伸手摟住我的脖子，指尖有點涼，帶著剛剛擦過眼淚的濕意，輕輕貼在我後頸。book18.org
她踮起腳，呼吸一下子靠得很近，我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帶著一點急促的溫熱。book18.org
然後，她在我嘴唇上很輕地親了一下。book18.org
觸感柔軟得幾乎不像真實，帶著一點點顫，像是她自己也不確定該停留多久。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她唇上的溫度，還有一絲很輕的濕潤，像剛剛落下的眼淚還沒完全乾。book18.org
很淺。book18.org
很短。book18.org
卻在貼上的那一刻，把周圍的風聲、遠處的車聲，全都壓得很遠很遠，只剩下她貼近時那一點點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輕輕震著。book18.org
像一個少女在巨大的不安里，拚命給自己搶回一點位置。book18.org
她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洗衣液味道。book18.org
很淡。book18.org
帶一點甜。book18.org
混著她呼吸里的溫度，像我們以前放學路過小賣部時，她總愛買的檸檬糖，酸甜得剛剛好。book18.org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book18.org
連呼吸都慢了一拍。book18.org
姜小滿退開。book18.org
她的手從我脖子上鬆開時，指尖還輕輕擦過皮膚，帶走一點殘留的溫度。book18.org
她眼睛還紅著，卻努力裝作沒事。book18.org
「這是訂金。」book18.org
我怔住。book18.org
「什麼訂金？」book18.org
她瞪我，聲音還帶著哭腔。book18.org
「你欠我的解釋。」book18.org
「欠我的消息。」book18.org
「欠我的……以後再算。」book18.org
她看向星韻。book18.org
沒有挑釁。book18.org
也沒有勝利感。book18.org
她只是紅著眼說：「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book18.org
「但如果他因為你受傷，我會討厭你。」book18.org
星韻平靜看著她。book18.org
「可以理解。」book18.org
姜小滿愣了一下。book18.org
星韻繼續：「我會儘量避免。」book18.org
姜小滿抿了抿唇。book18.org
然後轉身離開。book18.org
走了幾步，她停下，沒有回頭。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記得回消息。」book18.org
我聲音低啞。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會。」book18.org
姜小滿走了。book18.org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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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星韻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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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book18.org
星韻站在我身邊。book18.org
她沒有看姜小滿離開的方向。book18.org
她在看我。book18.org
眼神很安靜。book18.org
但這種安靜，和以前不一樣。book18.org
以前她遇到不理解的情緒，會分析，會提問，會記錄。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分析。book18.org
這本身就不正常。book18.org
我輕聲問：「怎麼了？」book18.org
星韻說：「我不喜歡。」book18.org
我心裡一跳。book18.org
「不喜歡什麼？」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她親吻你。」book18.org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語氣依舊平靜。book18.org
但我能聽出一點很輕的緊繃。book18.org
「那是高親密度接觸。」book18.org
「她與你建立了我尚未建立的關係標記。」book18.org
「我不喜歡。」book18.org
這一次，我沒有用吐槽把話題滑過去。book18.org
也沒有說她只是還不懂。book18.org
我走近一步，很輕地抱住了她。book18.org
不是慌亂。book18.org
不是救場。book18.org
也不是危機之後的本能反應。book18.org
這一次，是我主動的。book18.org
我低聲說：「我聽見了。」book18.org
星韻的身體先是微微繃緊。book18.org
她的手停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book18.org
幾秒後，她慢慢放下手。book18.org
指尖輕輕抓住我後背的衣料。book18.org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分析擁抱的生理意義。book18.org
也沒有說「該行為會提高體溫」。book18.org
她只是很輕地問：「你是在安撫我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這次……有效。」book18.org
我心口輕輕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把額頭很輕地靠在我肩上。book18.org
聲音低了些。book18.org
「我現在不想記錄數據。」book18.org
我抱著她，喉嚨有點干。book18.org
「那就不記錄。」book18.org
星韻說：「凌安。」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不喜歡你被她親吻。」book18.org
「我記住。」book18.org
「不是系統記錄。」book18.org
我低聲說：「是我記住。」book18.org
星韻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但她抓著我衣服的手，沒有鬆開。book18.org
不遠處，夏薇處理完沈照玄，重新走過來。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開口。book18.org
而是等我和星韻分開。book18.org
這種分寸讓我對她的評價稍微高了一點。book18.org
當然，也只是一點。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沈照玄離開的方向。book18.org
「他會被停職調查。」book18.org
我說：「你們組織還有停職？」book18.org
「有紀律。」book18.org
「那你們剛才表現得不太像。」book18.org
夏薇沒有反駁。book18.org
「所以我說，這是光輝的問題。」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光輝？」book18.org
夏薇點頭。book18.org
「光輝組織。」book18.org
「中國舊時代遺民傳承者組織之一。」book18.org
「我們長期尋找、封存、研究舊時代遺蹟、舊時代材料、傳承器和異常事件。」book18.org
我皺眉。book18.org
「舊時代遺民？」book18.org
夏薇看了一眼周圍。book18.org
光輝的人已經把現場外圍重新收好。book18.org
沈照玄和執行人員站得很遠，沒人敢再靠近星韻。book18.org
夏薇確認沒有普通人靠近後，才繼續說：「你可以理解為，地球上並不是只有現代文明留下的表層秩序。」book18.org
「更早之前，地球接觸過一些遠超當前科技水平的東西。」book18.org
「有些遺蹟留下來了。」book18.org
「有些技術碎片留下來了。」book18.org
「也有一部分人，靠那些東西活了下來，或者把相關知識傳了下來。」book18.org
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你們就是那部分人？」book18.org
「之一。」book18.org
夏薇說：「光輝不是唯一的傳承者組織。」book18.org
「國內有光輝，也有和光輝保持距離的長生者體系。」book18.org
「國外也有類似組織。」book18.org
「日本、歐洲、南美、海域遺蹟周邊，都有自己的舊時代遺民傳承線。」book18.org
我聽得頭皮有點發麻。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長生者？」book18.org
夏薇看著我。book18.org
「存在。」book18.org
「隱姓埋名地存在。」book18.org
「但不要把他們理解成修仙者。」book18.org
「多數長生來源和舊時代技術改造、生命維護、休眠體系、基因穩定技術或者傳承器副作用有關。」book18.org
「他們不是神仙。」book18.org
「也不是全知全能。」book18.org
「只是活得比普通人久很多，掌握著普通人不知道的歷史碎片。」book18.org
我忍不住吐槽：「咱們這地球秘密真多。」book18.org
夏薇說：「是的，但普通人不需要知道。」book18.org
「這句話聽起來很方便你們控制信息。」book18.org
「也方便普通世界保持穩定。」book18.org
夏薇看著我。book18.org
「如果姜小滿看到的事在網上傳開，你覺得南川大學明天還會上課嗎？」book18.org
我一時沉默。book18.org
她這句話很現實。book18.org
現實到有點冷。book18.org
我問：「你們是官方？」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book18.org
「那你們這種組織，總得有人管吧？」book18.org
「比如……國家層面的那種異常處理機構？」book18.org
我其實也說不清具體叫什麼。book18.org
只是下意識覺得，這種級別的事情，不可能完全沒人兜底。book18.org
夏薇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你說的是異常事務局。」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還真有？」book18.org
夏薇點頭。book18.org
「官方接口。」book18.org
「處理國家安全、重大異常、公共風險。」book18.org
「光輝和他們有合作，但並不完全聽命。」book18.org
「歷史遺蹟和傳承器方面，光輝掌握的信息更多。」book18.org
我說：「聽起來你們既想享受官方默許，又不想完全被管。」book18.org
夏薇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你總結得很難聽。」book18.org
「但大概沒錯？」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部分沒錯。」book18.org
我冷笑：「那你們憑什麼抓人？」book18.org
夏薇停頓一秒。book18.org
「所以沈照玄越界了。」book18.org
「你沒回答憑什麼。」book18.org
夏薇看著我。book18.org
「憑我們處理過很多普通機構處理不了的東西。」book18.org
我說：「這聽起來像經驗，不像權力。」book18.org
她第一次微微停頓。book18.org
「你比我預想中難纏。」book18.org
「我只是剛看見你們的人差點抓走星韻。」book18.org
「禮貌性難纏一下。」book18.org
夏薇看向星韻。book18.org
「星韻小姐。」book18.org
「你不是地球舊體系內的長生者。」book18.org
「也不是我們記錄里的傳承器宿主。」book18.org
「你到底來自哪裡？」book18.org
星韻沒有任何猶豫。book18.org
「你不需要知道。」book18.org
夏薇說：「如果不知道你的來源，我們很難評估風險。」book18.org
星韻聲音很淡。book18.org
「你們沒有能力評估。」book18.org
氣氛微微冷下來。book18.org
我接過話。book18.org
「那我問幾個問題。」book18.org
夏薇看向我。book18.org
我盯著她。book18.org
「你們研究舊時代遺蹟多少年？」book18.org
「死過多少人？」book18.org
「失蹤的人怎麼處理？」book18.org
「你們所謂傳承到底救過多少人，又害過多少人？」book18.org
「你們和異常事務局互相制約嗎？」book18.org
「你們有權抓星韻，那誰有權制約你們？」book18.org
夏薇沉默了。book18.org
我不是什麼談判高手。book18.org
我只是剛剛看見姜小滿被卷進危險，剛剛看見星韻被強制拘束，剛剛被一個叫沈照玄的人用「風險控制」包裝綁架。book18.org
這些問題，不是技巧。book18.org
是情緒逼出來的。book18.org
過了幾秒，夏薇說：「這些問題，部分我能回答，部分你們現在還沒資格知道。」book18.org
我笑了一聲。book18.org
「那星韻的問題，你們也沒資格知道。」book18.org
夏薇看著我。book18.org
她沒有繼續逼問。book18.org
這說明她比沈照玄聰明。book18.org
聰明到知道再往前一步，星韻可能不會再只是讓設備閉嘴。book18.org
她說：「我不知道你們想要什麼。」book18.org
「但光輝需要你們。」book18.org
我挑眉。book18.org
「聽起來像臨時改口。」book18.org
夏薇很坦然。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我：「……」book18.org
她繼續說：「在今天之前，光輝內部對你們有兩種判斷。」book18.org
「第一，控制。」book18.org
「第二，觀察。」book18.org
「現在控制方案已經證明不可行。」book18.org
星韻平靜補充：「它從一開始就不可行。」book18.org
夏薇沒有反駁。book18.org
「現在他們知道了。」book18.org
她遞了一張照片過來。book18.org
「這些遺蹟，光輝研究了幾年。」book18.org
「幾乎沒有進展。」book18.org
「我們派過幾波人進去。」book18.org
「有的失蹤。」book18.org
「有的回來後記憶缺失。」book18.org
「有的帶回來的設備全部失效。」book18.org
「我們知道裡面有傳承。」book18.org
「但我們進不去。」book18.org
我看向星韻。book18.org
星韻的目光落在照片上。book18.org
夏薇繼續：「我們可以付報酬。」book18.org
「錢、身份掩護、行動資源、遺蹟資料、舊時代材料優先分配權，都可以談。」book18.org
「條件是，你們協助光輝進入遺蹟核心區域。」book18.org
我沒有立刻答應。book18.org
而是看向星韻。book18.org
星韻也看向我。book18.org
她說：「你決定。」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book18.org
星韻點頭。book18.org
「從目標判斷，我需要去。」book18.org
「從關係判斷，我希望由你決定是否一起去。」book18.org
「如果你不想和他們一起去，那就我們自己去。」book18.org
她是在把選擇交給我。book18.org
我想到，如果完全由我們自己去摸索這些遺蹟，星韻要面對的未知風險只會更多。book18.org
光輝至少已經在這些地方折騰了幾年，手裡有資料、有失敗記錄、有踩過的坑。book18.org
如果能把這些信息拿過來用，或許能讓她少走一些危險的彎路。book18.org
最後，我說：「可以。」book18.org
「但合作條件我們定。」book18.org
夏薇看著我。book18.org
「可以談。」book18.org
她收回照片。book18.org
「明天來光輝南川臨時據點。」book18.org
「遺蹟資料，我給你們看完整版。」book18.org
我心裡一點點沉下去。book18.org
姜小滿剛剛說，回來記得回消息。book18.org
星韻剛剛說，你決定。book18.org
而現在，我的決定，把我們推向了更遠的地方。book18.org
31章 三處遺蹟book18.org
作者：落日青湖book18.org
字數：7.12Kbook18.org
昨晚我一咬牙，直接叫了輛小型搬運貨車。book18.org
從雲瀾小區拉了幾箱衣服、舊書、電腦、配件、備用被褥、幾個收納箱，還有我爸以前閒置的一台小顯示器過來。book18.org
中途我又和星韻去了一趟附近的大型超市。book18.org
買了電熱水壺、杯子、毛巾、拖鞋、床品、垃圾桶、洗漱用品、紙巾、速凍水餃、泡麵、礦泉水，還有一些我覺得「新家必須有」的零食。book18.org
星韻站在超市貨架前，看著我往購物車裡丟薯片和可樂，認真問了一句：book18.org
「這些屬於必要生存物資？」book18.org
我說：「不，這是人類精神防線。」book18.org
她思考兩秒，點頭。book18.org
然後往購物車裡放了一盒草莓味酸奶。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這是精神防線樣本。」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外星少女已經學會現學現用了。book18.org
我們折騰到很晚，才勉強把二樓兩間臥室簡單布置出來。book18.org
一間給我。book18.org
一間給星韻。book18.org
我的房間放了舊電腦、被褥和幾個收納箱，看起來像大學男生宿舍和臨時倉庫的結合體。book18.org
星韻那間則乾淨得離譜。book18.org
床品是淺色的，桌面上只放了她帶來的幾件東西，王婉清送她的薄圍巾被她疊好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今天早上醒來時，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剛好落在地板上。book18.org
房間裡還有新床品和沒散完的包裝紙味。book18.org
樓下隱約傳來電視機的聲音。book18.org
我揉著眼睛下樓，發現星韻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非常認真地研究電視菜單。book18.org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早餐。book18.org
豆漿、油條、小籠包、雞蛋，還有一袋看起來很健康但我完全不想碰的水果切盒。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她真的在一點點擁有屬於地球的生活痕跡。book18.org
「你點的？」book18.org
星韻點頭。book18.org
「使用你的手機完成的。」book18.org
「你已經會點外賣了？」book18.org
「操作流程簡單。」book18.org
她把手機遞給我。book18.org
「支付成功。配送員評價較高。預計食用風險低。」book18.org
我看了眼訂單，差點笑出聲。book18.org
「你還看騎手評分？」book18.org
「對未知食品供應鏈進行基礎風險判斷，很合理。」book18.org
「你這不是點外賣，你這是食品安全審計。」book18.org
星韻沒有反駁。book18.org
我拿起油條咬了一口。book18.org
熱的。book18.org
脆的。book18.org
油香一下子在嘴裡炸開。book18.org
我瞬間覺得人類文明還是有可取之處的。book18.org
我把另一根油條遞給她。book18.org
「試試。」book18.org
星韻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我現在不需要進食。」book18.org
「你不餓？」book18.org
「我有營養液。」book18.org
她說得很自然。book18.org
「營養結構完整，吸收效率更高，也不會對身體造成無意義負擔。」book18.org
我一邊嚼油條，一邊看她。book18.org
「星韻。」book18.org
「嗯？」book18.org
「營養液雖然很健康。」book18.org
我把油條晃了晃。book18.org
「但它哪有油條好吃？」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手裡的油條，沉默兩秒。book18.org
「好吃，是否能抵消不健康？」book18.org
「在地球人的早餐哲學裡，可以。」book18.org
她似乎認真記下了這句話。book18.org
不過最後，她還是只喝了一小口草莓酸奶。book18.org
她說，這是為了「保持對地球風味樣本的連續觀察」。book18.org
我覺得她就是喜歡草莓味。book18.org
吃完早餐，我主動給姜小滿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今天要去處理昨晚那些事。】book18.org
【晚上回來給你消息。】book18.org
姜小滿隔了好一會兒才回。book18.org
【嗯。】book18.org
過了幾秒，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別逞強。】book18.org
我看著那三個字，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按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追問。book18.org
沒有吵。book18.org
也沒有像昨晚那樣要我一遍遍承諾。book18.org
她只是把那句「回來記得回消息」放在那裡。book18.org
像一根線。book18.org
細細的。book18.org
但牽著我。book18.org
我回了一個字。book18.org
【好。】book18.org
星韻坐在對面，沒有看我的手機。book18.org
但她忽然說：「你的表情變化和昨晚相似。」book18.org
我抬頭。book18.org
「你又觀察我？」book18.org
「是。」book18.org
「吃醋復盤？」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輕微。」book18.org
她居然承認了。book18.org
我差點被豆漿嗆到。book18.org
「你現在誠實得越來越熟練了。」book18.org
「這不是缺點。」book18.org
「當然不是。」book18.org
我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覺得今天早上的陽光好像比昨天柔和了一點。book18.org
早飯後，我和星韻去了夏薇給的地址。book18.org
光輝的南川臨時據點在老城區邊緣。book18.org
表面看起來，是一家叫「南川舊檔案數字化修復中心」的機構。book18.org
門口掛著很普通的牌子。book18.org
一樓有前台，有複印機，有飲水機，有文件櫃，牆上還貼著「地方文化遺產數字化保護計劃」的宣傳海報。book18.org
如果不是昨晚親眼看見光輝執行派試圖帶走星韻，我大機率會以為這裡是某個非常無聊但很正規的外包檔案公司。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看著旁邊的考勤機。book18.org
心情很複雜。book18.org
「隱藏組織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地下室。」book18.org
「是它居然有考勤機。」book18.org
星韻看了一眼。book18.org
「穩定組織通常需要考勤系統。」book18.org
「謝謝，我對隱藏世界祛魅了。」book18.org
夏薇在門口等我們。book18.org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短外套，裡面是白襯衫，長發束起，表情依舊冷靜。book18.org
看見我們，她先開口。book18.org
「沈照玄已經被停職調查。」book18.org
我問：「你們也有停職？」book18.org
「有紀律。」book18.org
「那還挺現代。」book18.org
夏薇看我一眼。book18.org
「我們不是修仙門派。」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你自己說出來我就放心了。」book18.org
她沒有繼續和我貧嘴。book18.org
帶著我們穿過一樓辦公區，進入後面的安全門。book18.org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通道。book18.org
沒有陰森森的火把。book18.org
也沒有什麼刻滿古文的石門。book18.org
只有冷白色燈帶、門禁、監控、身份驗證，還有兩名穿普通制服的安保人員。book18.org
這比神秘更讓人發毛。book18.org
因為它太像現實了。book18.org
真實的隱藏世界，大概不是披斗篷站在月光下念咒。book18.org
而是刷卡、登記、權限審核、簽保密協議。book18.org
我們進了地下檔案層。book18.org
這裡和一樓完全不同。book18.org
空間很大。book18.org
一排排密封檔案櫃整齊排列，牆上掛著地形圖、遺蹟剖面圖和異常事件編號。book18.org
幾個透明保存箱裡放著舊時代材料殘片。book18.org
角落裡擺著幾台半機械半古董的設備，金屬外殼磨損明顯，但接口處又接著現代數據線。book18.org
顯示屏上跳動著我看不懂的參數。book18.org
舊。book18.org
殘缺。book18.org
危險。book18.org
但仍然在工作。book18.org
這就是光輝給我的第一印象。book18.org
夏薇帶我們進了一間檔案室。book18.org
桌面上已經放好三份厚厚的資料。book18.org
她沒有坐下就開始套話，而是先說：「昨天的事，我再說一遍。」book18.org
「沈照玄越權。」book18.org
「執行方案被撤銷。」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對你們的接觸由我負責。」book18.org
我坐下，看著她。book18.org
「你負責，就不會再有人來抓星韻？」book18.org
「我不能保證光輝內部所有人都喜歡我的判斷。」book18.org
夏薇很直接。book18.org
「但我能保證，我會壓住他們。」book18.org
「你這保證聽起來有點不夠保險。」book18.org
「但比謊言有用。」book18.org
我看了她幾秒。book18.org
「行。」book18.org
「再來一次，結果也只會跟昨天那輛車一樣，被星韻拆成分子重組。」book18.org
夏薇沒有評價。book18.org
她打開第一層文件夾。book18.org
「昨天我已經簡單提過光輝。」book18.org
「今天說清楚一點。」book18.org
她把一份整理好的結構圖推到我面前。book18.org
上面寫著：book18.org
舊時代遺民傳承者體系簡表。book18.org
我低頭一看。book18.org
光輝。book18.org
長生者體系。book18.org
異常事務局接口。book18.org
海外傳承組織。book18.org
舊時代遺蹟封存點。book18.org
傳承器與材料流失記錄。book18.org
這幾個詞並排擺在一起，像是有人突然把我以為只是都市科幻的世界，往更深處掀開了一層。book18.org
夏薇說：「普通社會看到的是現代地球。」book18.org
「但在現代社會下面，還有一層沒有完全消失的舊時代痕跡。」book18.org
我看著那張表。book18.org
「舊時代遺民，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夏薇說：「受到舊時代科技直接影響，並將這種影響傳承下來的人。」book18.org
「不是一個民族。」book18.org
「也不是一個統一陣營。」book18.org
「有的人接受過舊時代科技改造。」book18.org
「有的人長期持有舊時代物品。」book18.org
「有的人是遺蹟影響的後代。」book18.org
「有的人只是繼承了資料和設備。」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book18.org
「光輝，是其中形成組織的一支。」book18.org
我皺眉。book18.org
「那你們光輝裡面的人，都能……活很久？」book18.org
「可以這麼說。」book18.org
夏薇回答得很平靜。book18.org
「我們不是神仙，也不是永生。」book18.org
「只是壽命被舊時代技術或物品大幅延長。」book18.org
「身體穩定性、恢復能力、衰老速度，都和普通人不一樣。」book18.org
我忍不住問：「你們有多少人？」book18.org
「全國範圍內，光輝登記成員只有幾百人。」book18.org
我一愣。book18.org
「這麼少？」book18.org
「能活得久，不代表能留下來。」book18.org
夏薇語氣很淡。book18.org
「舊時代遺蹟不是寶庫。」book18.org
「很多時候，它是墳場。」book18.org
這句話讓檔案室里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她那種冷靜不是天生的。book18.org
像是見過太多不該被普通人看見的東西後，慢慢被磨出來的。book18.org
我問：「那你說的長生者體系呢？」book18.org
夏薇說：「更少，他們隱姓埋名，一般不參與世俗紛爭。」book18.org
「全國估計不超過三十人。」book18.org
「三十？」book18.org
「我們估算只有這些。」book18.org
她補充：「有的人活了幾百年。」book18.org
「有的人可能活了幾千年。」book18.org
「他們的長壽原因和光輝成員類似，主要來自舊時代科技改造身體，或者舊時代物品長期影響。」book18.org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像在聽一個荒唐到過分真實的地球隱藏史。book18.org
「那他們為什麼不加入光輝？」book18.org
「理念不同。」book18.org
夏薇說：「光輝選擇形成組織，與國家合作，接受名義監管，集中尋找遺蹟、研究舊時代物品和技術。」book18.org
「隱姓埋名的長生者，大多不喜歡組織。」book18.org
「他們有的害怕被利用，有的討厭現代秩序，有的只想活下去。」book18.org
「也有的認為光輝太急，早晚會被舊時代遺蹟反噬。」book18.org
我問：「你們組織的目標是什麼？」book18.org
夏薇看著我。book18.org
「活得更久。」book18.org
「變得更強。」book18.org
「理解舊時代留下的東西。」book18.org
這句話她沒有遮掩。book18.org
很直白。book18.org
甚至直白得有點刺耳。book18.org
「光輝尋找遺蹟，不是為了浪漫的考古。」book18.org
「遺蹟里可能有延長壽命的技術，可能有強化身體的裝置，也可能有能改變現代科技格局的物品。」book18.org
「當然，也可能有足以毀掉一座城市的錯誤激活。」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所以你們既是研究者，也是受益者。」book18.org
「也是風險源。」book18.org
夏薇點頭。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承認得太乾脆，反而讓我沒法繼續諷刺。book18.org
我看著那張結構圖下方的「異常事務局接口」。book18.org
「那異常事務局呢？」book18.org
夏薇回答：「國家官方部門。」book18.org
「人數也不多，全國大約一百人左右。」book18.org
「裡面只有少部分舊時代遺民，大部分是沒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book18.org
「他們主要處理異常事務，比如舊時代物品或科技對周邊環境、人群、公共秩序造成的影響。」book18.org
「核心職責是維持社會安全，處理公共風險。」book18.org
「如果遇到他們處理不了的問題，會選擇與光輝合作。」book18.org
我說：「也就是說，異常事務局更像負責兜底的官方安全部門，你們光輝更像掌握舊時代經驗和技術的民間半合作組織？」book18.org
夏薇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你概括能力不錯。」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我頓了頓。book18.org
「那你們這種活了幾百上千年的組織成員，還需要經常換身份吧？」book18.org
「需要。」book18.org
我心裡一動。book18.org
這個念頭，其實昨晚就出現過。book18.org
只是我沒想到現在正好問到這裡。book18.org
我看向星韻。book18.org
星韻也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重新看向夏薇。book18.org
「那我加一個合作條件。」book18.org
夏薇：「說。」book18.org
「給星韻一個合法的地球身份。」book18.org
夏薇沒有馬上回答。book18.org
我繼續說：「能經得起學校、醫院、交通、酒店、銀行這些基礎系統核驗。」book18.org
「對外你們可以隨便掛靠在某對去世且無子女的夫妻名下。」book18.org
「可以說明她是孤兒。「book18.org
夏薇眼神微微一動。book18.org
「孤兒？」book18.org
我咳了一聲。book18.org
「官方材料怎麼寫是你們的事，孤兒這個身份最保險，也最安全。」book18.org
夏薇思考片刻。book18.org
「可以做。」book18.org
我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快。book18.org
「這麼輕鬆？」book18.org
夏薇說：「光輝成員經常需要更新身份。」book18.org
「和合作部門走特殊流程就能處理。」book18.org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星韻終於能有一個真正能用的地球身份了。book18.org
夏薇把這一條記下。book18.org
「身份資料需要幾天時間。」book18.org
聊完後，夏薇才把桌上的三份厚檔案推到我們面前。book18.org
「現在談遺蹟。」book18.org
她沒有再拐彎。book18.org
「這三處遺蹟，光輝研究了幾年。」book18.org
「不是不想推進。」book18.org
「是進不去。」book18.org
我皺眉。book18.org
「進不去？」book18.org
夏薇點頭。book18.org
「光輝能找到入口線索。」book18.org
「但很多時候，我們打不開。」book18.org
「有時候，連那是不是入口都判斷不了。」book18.org
她翻開第一份檔案。book18.org
「唐古拉山脈。」book18.org
檔案首頁是一張雪山衛星圖。book18.org
白色冰層像凝固的海，黑色山脊從中間劈開，灰藍色陰影沿著山體裂縫延伸。book18.org
某處冰裂縫被紅線圈出。book18.org
旁邊標註：book18.org
唐古拉山脈低溫信標異常點。book18.org
夏薇說：「二十年前，一次地震後，這片區域出現過短暫異常熱源。」book18.org
「十年前，衛星圖像在冰層下捕捉到規則幾何陰影。」book18.org
「三年前，一支地質隊在夜間聽到過持續十一分鐘的低頻震動。」book18.org
「光輝之後派隊試探。」book18.org
「一支隊伍只到外圍，所有設備同時失效。」book18.org
「另一支進入冰層下裂縫，回來後有三個人失去六小時記憶。」book18.org
」還有一支至今無消息傳回。「book18.org
她把幾張照片攤開。book18.org
冰層裂縫、低溫檢測記錄、被凍裂的採樣箱、還有一張拍得很模糊的黑暗通道照片。book18.org
那通道不像自然形成。book18.org
邊緣太直。book18.org
像某種巨大的結構被冰層吞沒後，只露出一角。book18.org
星韻只看著照片，沒有說話。book18.org
夏薇沒有問她看出了什麼。book18.org
她繼續打開第二份檔案。book18.org
「百慕達三角。」book18.org
照片明顯來自海外渠道。book18.org
其中幾張海面照片非常模糊。book18.org
灰白色海霧像牆一樣立在水面上，船隻的雷達軌跡在霧裡斷裂成幾截。book18.org
還有一張海下聲吶圖。book18.org
圖里有一片不自然的規則結構陰影，像某種巨大環形物的一角，被海床和沉積物蓋住。book18.org
「這片區域我們無法直接深入，只能依賴海外協作資料。」book18.org
夏薇說：「有一支協作隊伍曾在異常海霧中失聯七十二小時。」book18.org
「回來後航行記錄全部錯亂，人員主觀時間只過去了四十分鐘。」book18.org
我聽得後背有點發涼。book18.org
「時間錯亂？」book18.org
「疑似。」book18.org
夏薇說：「也可能只是儀器記錄混亂。」book18.org
「光輝目前無法判斷。」book18.org
第三份檔案，是日本魔鬼海。book18.org
封面上有日本海域圖，還有一些被塗黑的機構名稱。book18.org
幾張複印件邊緣保留著日文標註，很多地方被黑條遮住，只剩下「封存層」「航路異常」「晶質載體」之類的關鍵詞。book18.org
夏薇說：「日本魔鬼海相關資料被日本舊時代遺民傳承者組織長期封鎖。」book18.org
「光輝只能確認，那裡疑似存在更深封存層。」book18.org
「但我們無法單獨進入，需要海外組織許可。」book18.org
她翻到最後一頁。book18.org
聯繫人處寫著一個名字。book18.org
神代千鶴。book18.org
我看著這個名字。book18.org
「這名字聽起來就很像要登場的重要角色。」book18.org
夏薇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她確實重要。」book18.org
我嘆氣。book18.org
「你們隱藏世界能不能偶爾來點路人名字，比如張三李四？」book18.org
夏薇平靜說：「不能。」book18.org
星韻看完三份檔案，依舊很平靜。book18.org
夏薇問她：「這些遺蹟，我們計劃先去唐古拉，你怎麼看？」book18.org
星韻沒有直接回答。book18.org
她反而看向我。book18.org
「你想和他們一起去嗎？」book18.org
我一愣。book18.org
「你不需要他們？」book18.org
星韻說：「如果只是進入，我可以獨立處理。」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語氣非常平淡。book18.org
像是在討論要不要從正門進超市。book18.org
夏薇眼神微微變化。book18.org
我則一點也不意外。book18.org
星韻本來就不太在乎光輝的那些「傳承」。book18.org
她在意的東西，從來不是地球人以為的寶物。book18.org
但是如果有光輝試錯那麼多次的詳細資料，對星韻來說應該更安全。book18.org
於是我點頭。book18.org
「那就合作。」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你是因為安全性？」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看向桌上那些失敗記錄。book18.org
「他們研究了幾年，至少知道哪些坑不能踩。」book18.org
「有內部資料，總比我們兩眼一抹黑去雪山里亂撞好。」book18.org
夏薇聽到這裡，終於開口。book18.org
「所以，你們同意有限合作？」book18.org
我說：「先談條件。」book18.org
夏薇點頭。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我坐直了一點。book18.org
「第一，不許再抓捕星韻。」book18.org
「第二，不許掃描、登記、抽樣星韻。」book18.org
「第三，不許接觸我父母、姜小滿、蘇小語、室友、紀淺淺。」book18.org
「第四，所有行動前必須提前告知。」book18.org
「第五，遺蹟行動以生命安全優先。」book18.org
「第六，光輝不得私自激活危險傳承器。」book18.org
「第七，剛剛說的星韻的合法身份，你們負責解決。」book18.org
夏薇全部記下。book18.org
然後她提出光輝的條件。book18.org
「星韻不得主動破壞遺蹟核心結構。」book18.org
」不得危害社會。「book18.org
「遺蹟中如遇重大危險，需要協助穩定局面。」book18.org
「遺蹟內發現的舊時代物品和科技，需先完成安全評估。」book18.org
「雙方不得向外部組織泄露行動細節。」book18.org
我問：「報酬呢？」book18.org
夏薇看我。book18.org
「你很現實。」book18.org
我攤手。book18.org
「現實一點有助於生存。」book18.org
夏薇說：「行動經費由光輝承擔。」book18.org
「如果成功打開遺蹟核心，光輝支付五百萬。」book18.org
我差點沒繃住表情。book18.org
「五百萬？」book18.org
「是。」book18.org
夏薇語氣平靜。book18.org
「如果找到遺蹟傳承的物品或者科技，每一項會按價值評估，支付一百萬到五千萬不等。」book18.org
「遺蹟內科技或物品，允許星韻拿走百分之三十。」book18.org
「拿走部分不再折算現金。」book18.org
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看向星韻。book18.org
「你聽見了嗎？」book18.org
星韻點頭。book18.org
「聽見了。」book18.org
「你沒反應？」book18.org
「這些科技或物品，對我來說沒用。」book18.org
她說得非常平靜。book18.org
夏薇看向她。book18.org
「那你想要什麼？」book18.org
星韻說：「一種材料。」book18.org
夏薇立刻追問：「什麼材料？」book18.org
星韻看著她。book18.org
「現在說了你也不懂。」book18.org
夏薇：「……」book18.org
星韻繼續：「到時候如果見到，你就會知道。」book18.org
夏薇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大概是昨天那輛車變成粉末的畫面，讓她學會了克制。book18.org
就在這時，檔案室正前方的螢幕忽然亮起。book18.org
一個中年男人的臉出現在螢幕里。book18.org
他頭髮略白，穿著深色中式外套，但氣質並不古板。眼神很沉，像是長期和舊時代檔案、遺蹟、異常事故打交道的人。book18.org
夏薇微微坐直。book18.org
「夏長青。」book18.org
我心裡一動。book18.org
這應該是光輝更高層的人。book18.org
夏長青看著螢幕里的我們。book18.org
他的視線先落在星韻身上，然後落到我身上。book18.org
「你確定要開放唐古拉一級檔案？」book18.org
夏薇說：「繼續對抗風險更高。」book18.org
夏長青看向星韻。book18.org
「星韻不可控。」book18.org
星韻平靜開口。book18.org
「你們也不可控。」book18.org
檔案室里一靜。book18.org
星韻繼續說：「你們也持有普通人無法完整理解的舊時代設備。」book18.org
「錯誤激活也會傷害地球普通人。」book18.org
我心裡默默感慨。book18.org
她這話像科研評審意見。book18.org
但殺傷力比罵人還大。book18.org
夏長青沒有立刻反駁。book18.org
他轉向我。book18.org
「凌安，你能保證她不失控？」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夏長青眼神沉了一點。book18.org
我繼續說：「但我能保證，你們別再用抓捕、拘束、威脅身邊人的方式刺激她。」book18.org
「否則你們只會讓她更不願意配合。」book18.org
「你們需要她。」book18.org
「她需要的東西可能在遺蹟里。」book18.org
「現在合作比互相嚇唬划算。」book18.org
夏長青沉默片刻。book18.org
然後他看向夏薇。book18.org
「你負責現場。」book18.org
「光輝派觀察員。」book18.org
「星韻不得擅自激活遺蹟核心，不得脫離安全觀察範圍。」book18.org
我立刻說：「最後一條聽起來像限制人身自由。」book18.org
夏薇面無表情地接上。book18.org
「那改成僅進行觀察。」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你們又開始改名了。」book18.org
夏薇說：「這是溝通技巧。」book18.org
「聽起來像公文美顏。」book18.org
星韻輕輕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這個比喻準確。」book18.org
夏長青似乎不太想聽我們繼續討論「公文美顏」。book18.org
他直接說：「開放唐古拉一級檔案。」book18.org
螢幕熄滅。book18.org
檔案室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夏薇整理好文件。book18.org
「今天到這裡，出發時間暫定三天後。」book18.org
「行動前，我會把行程方案、人員名單、裝備清單發給你們。」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傍晚我們回到風鈴山別墅。book18.org
電視、沙發、礦泉水、舊時代遺蹟檔案，這幾樣東西擺在一起，有種很荒唐的日常感。book18.org
我坐在地毯上，看著三份檔案。book18.org
唐古拉。book18.org
百慕達。book18.org
日本魔鬼海。book18.org
以前這些地方離我很遠。book18.org
一個是地理課本和旅遊紀錄片里的雪山。book18.org
一個是神秘故事裡經常出現的海域。book18.org
一個是我只在網絡奇聞里刷到過的名字。book18.org
現在它們全都擺在我面前。book18.org
像三扇門。book18.org
門後面可能有舊時代遺蹟。book18.org
可能有光輝找了很多年的傳承。book18.org
也可能有人失蹤、記憶缺失，甚至再也回不來。book18.org
星韻坐在沙發上，伸手把唐古拉那份檔案推到最上面。book18.org
「唐古拉的異常結構相對獨立。」book18.org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如果能找到粉晶。book18.org
就有希望找到星韻族人的線索。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有希望。」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我記錄。」book18.org
我說：「這次可以。」book18.org
新別墅的客廳還很空。book18.org
而我看著那張冰層下舊時代設施的照片，忽然有種很清楚的預感。book18.org
我們要找的不只是材料。book18.org
還有星韻從星空里失去的一部分希望。book18.org
32章 遠行前的周末邀約book18.org
作者：落日青湖book18.org
字數：4.92Kbook18.org
周五晚上，我和星韻回了一趟雲瀾小區。book18.org
我站在家門口，左手拎著兩袋東西，右手還夾著一盒茶葉，忽然覺得自己像那種過年回家裝孝順、其實心裡藏著大事的親戚。book18.org
問題是，我確實藏著大事。book18.org
左手袋子裡，是我媽喜歡吃的蜜桔和一盒點心。book18.org
右手那盒茶葉，是我爸常喝的牌子。book18.org
星韻站在我旁邊，手裡也拎著一個超市袋，裡面是洗衣液、廚房紙、垃圾袋，還有一包她堅持要帶上的草莓酸奶。book18.org
我看了眼那包酸奶。book18.org
「你不是說你不需要吃東西？」book18.org
星韻平靜回答：「不需要，不代表不能進行風味樣本觀察。」book18.org
「說人話。」book18.org
「我想喝這個。」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外星少女的地球化進程非常可喜。book18.org
這些東西都很普通。book18.org
普通到我以前完全不會在意。book18.org
以前我回家，第一件事是看冰箱有沒有剩飯，第二件事是思考要不要假裝自己今天沒有被老師點名，第三件事是躺到沙發上裝死。book18.org
可現在我站在門口，居然覺得這扇熟悉的門有點珍貴。book18.org
因為唐古拉那幾個字，就像一片很遠的雪，壓在我心口。book18.org
我不知道那地方到底會有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光輝那些年沒打開的門後面藏著什麼。book18.org
也不知道星韻要找的材料到底能不能找到。book18.org
更不知道這趟出去，會不會把我從現在這堆看似熱鬧、實際已經亂成一鍋粥的生活里，推向更遠的地方。book18.org
所以我忽然很想回家吃一頓飯。book18.org
想坐在餐桌邊，聽我媽嘮叨兩句，聽我爸問問公司，聽廚房油煙機嗡嗡響，聽電視新聞里那個主持人用一種永遠很穩定的語氣播報我完全不關心的社會新聞。book18.org
這些東西以前很煩。book18.org
現在卻能把人拽回地面。book18.org
我開門進去的時候，王婉清正從廚房探出頭。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把東西放到玄關。book18.org
「給你們帶了點水果，還有茶葉。」book18.org
星韻也很認真地把洗衣液和廚房紙放到鞋櫃邊。book18.org
王婉清看見她手裡的袋子，笑了一下。book18.org
「小星也幫忙買東西了？」book18.org
星韻點頭。book18.org
「凌安說這些屬於家庭消耗品。」book18.org
我媽愣了一下，又笑了。book18.org
「這孩子，說話還挺像過日子的人。」book18.org
我心裡默默感慨。book18.org
媽，你不知道，她以前看什麼都像看實驗樣本。book18.org
現在能說「家庭消耗品」，已經是巨大進步了。book18.org
王婉清擦了擦手，從廚房出來，看了看那兩袋東西，又看了看我。book18.org
眼神里有一種非常明顯的警覺。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是不是又有什麼事？」book18.org
我沉默兩秒。book18.org
不愧是親媽。book18.org
我連「孝順」這層偽裝都還沒完全展開，她已經開始掃描可疑行為了。book18.org
我咳了一聲。book18.org
「媽，你這話說的。我平時就不能單純孝敬一下父母？」book18.org
王婉清呵了一聲。book18.org
「你上次單純孝敬，是小學三年級送了我一張手工賀卡，背面還寫著『請給我買遙控車』。」book18.org
我：「……」book18.org
好漢不提當年黑歷史。book18.org
凌逸北坐在客廳，看著報紙，語氣平穩。book18.org
「回來啦。」book18.org
我把茶葉遞過去。book18.org
他看了眼包裝，又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最近公司那邊怎麼樣？」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我換了鞋，走進客廳。book18.org
「星盾那邊以太核心在推，星域科技註冊材料也在補。風鈴山那邊暫時當工作室用，設備還沒全搬過去。」book18.org
我媽聽見風鈴山，眉頭還是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邊都布置好了？」book18.org
「差不多了。」book18.org
我說。book18.org
「現在至少能住人了。」book18.org
我沒說唐古拉。book18.org
沒說光輝。book18.org
沒說遺蹟。book18.org
這些東西和餐桌上的青菜、排骨湯、我爸手裡的報紙太不搭了。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王婉清給我夾了兩塊排骨。book18.org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book18.org
「媽，你這句話出現頻率太高，會讓我懷疑自己在家是按斤計量的。」book18.org
「少貧。」book18.org
她又夾了一筷子青菜。book18.org
「你現在事情多，飯要好好吃。」book18.org
凌逸北問：「剛起步別到處亂跑。創業不是一時興起，得穩。」book18.org
我端著碗，頓了一下。book18.org
「過幾天……可能真要去外地一趟。」book18.org
王婉清立刻抬頭。book18.org
「外地？」book18.org
「項目上的事。」book18.org
我儘量說得自然。book18.org
「合作方那邊有些資料和現場要看，時間不長。」book18.org
這句話裡面有真有假。book18.org
真的是我要出南川。book18.org
假的是「合作方現場」聽起來完全不像雪山冰層下舊時代設施。book18.org
但我也只能這麼說。book18.org
王婉清皺眉。book18.org
「剛開始創業就到處跑？」book18.org
我笑了一下。book18.org
「創業嘛，老闆就是哪裡缺人往哪裡塞。再說了，我又不是一個人去。」book18.org
「誰一起？」book18.org
「合作方，還有……星韻。」book18.org
我媽聽到星韻，表情稍微緩了一點。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對星韻有種很奇怪的信任。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星韻看起來太認真。book18.org
像一個不會騙人的漂亮孩子。book18.org
王婉清還是叮囑：「那也要注意安全。」book18.org
凌逸北把碗放下。book18.org
他沒有問太多，只是看著我。book18.org
「出門在外，別逞強。」book18.org
很普通的一句話。book18.org
我卻聽得心裡一沉。book18.org
因為我已經不知道，這次「不逞強」的標準是什麼了。book18.org
遇到舊時代遺蹟算不算逞強？book18.org
跟光輝合作算不算逞強？book18.org
陪星韻去找她需要的材料算不算逞強？book18.org
我低頭扒了一口飯。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說。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星韻坐在旁邊，安靜吃著飯。book18.org
她今天話不多。book18.org
在我媽問她菜合不合口味的時候，她也只是說：「很好吃。」book18.org
這三個字很簡單。book18.org
但已經比她以前那種「鹽分比例合理」「碳水結構穩定」進步巨大。book18.org
王婉清笑著說：「喜歡就多吃點。」book18.org
星韻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她真的在一點點學會地球人的生活。book18.org
不是學會怎麼偽裝。book18.org
而是學會怎麼被一個家庭接納。book18.org
晚飯後，告別父母，我和星韻從雲瀾小區出來，走在旁邊的小公園裡。book18.org
南川這幾天的晚風終於有了點秋天的樣子。book18.org
小區外的公園不大，湖也不算大，路燈一盞一盞沿著水邊排過去，燈光落在湖面上，被風揉得碎碎的。book18.org
老人慢慢散步。book18.org
小孩騎滑板車從我們身邊衝過去，被他爸追著喊「慢點」。book18.org
遠處還有廣場舞音樂。book18.org
這個世界正常得有點過分。book18.org
我走得很慢。book18.org
慢到星韻都察覺了。book18.org
「你在延長停留時間。」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book18.org
「你現在連散步都要分析？」book18.org
「你的行為節奏異常。」book18.org
她看著湖面，語氣很輕。book18.org
「從晚飯開始，你就在記住周圍環境。」book18.org
我腳步停了一下。book18.org
這姑娘有時候敏銳得讓人躲都沒地方躲。book18.org
我靠在湖邊欄杆上，笑了笑。book18.org
「過幾天要去唐古拉。」book18.org
「嗯。」book18.org
「可能會有點危險。」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我會保證你的安全。」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湖水。book18.org
「但有些事不是你保證，我就不會想。」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說話。book18.org
我繼續道：「以前我覺得生活挺普通的。」book18.org
「上課，打遊戲，跟室友扯淡，被姜小滿罵，回家吃飯。」book18.org
「那時候總覺得日子沒意思。」book18.org
我笑了一下。book18.org
「現在真要離開幾天，又覺得這些東西挺好的。」book18.org
星韻安靜聽著。book18.org
沒有馬上分析。book18.org
這對她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book18.org
我說：「所以我想周末約大家出去玩一趟。」book18.org
星韻問：「周末短途出遊？」book18.org
「對。」book18.org
我停了一下。book18.org
「簡單點說，是朋友之間出去玩。」book18.org
「複雜點說，是我有點怕。」book18.org
我很少這麼直白承認自己怕。book18.org
尤其是在星韻面前。book18.org
她太強了。book18.org
強到我很多時候會下意識覺得，只要她在，危險就會被她處理掉。book18.org
可真正壓在心裡的東西，不只是危險本身。book18.org
還有不確定。book18.org
還有離開前那種莫名其妙的不舍。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夜風吹過，她的長髮輕輕動了一下，側臉在路燈下有種很安靜的冷白。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嗯？」book18.org
「害怕不等於不適合前進。」book18.org
我怔了一下。book18.org
她說：「我會保證你的安全。」book18.org
「但我也願意和你去見朋友。」book18.org
「如果他們是你穩定情緒結構的一部分，就應該在遠行前得到維護。」book18.org
我看了她兩秒。book18.org
「你能不能把朋友說得不要像心理健康系統？」book18.org
星韻想了想。book18.org
重新說：「你應該見你的朋友。」book18.org
我心裡微微一軟。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拿出手機，先在室友群里發消息。book18.org
【周末兩天一夜，出去玩。】book18.org
【車和住宿我來安排，費用我全包。】book18.org
三秒。book18.org
李浩然跳了出來。book18.org
【凌總大氣！】book18.org
周明遠：【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book18.org
林宇：【去哪？】book18.org
我：【雲棲湖，白鹿古街，青麓山民宿。】book18.org
李浩然：【聽起來很適合情侶。】book18.org
周明遠：【你重點是不是暴露了？】book18.org
林宇那邊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發來一句。book18.org
【我能帶個人嗎？】book18.org
李浩然：【誰？】book18.org
周明遠：【唐雨晴？】book18.org
林宇：【……嗯。】book18.org
群里靜了兩秒。book18.org
李浩然：【！！！】book18.org
李浩然：【林宇你小子！】book18.org
林宇：【不是你們想的那樣。】book18.org
周明遠：【一般這麼說，就是那樣。】book18.org
我看著螢幕笑了。book18.org
【帶。】book18.org
【我租個小巴。】book18.org
李浩然：【凌總連車都安排好了？】book18.org
我：【我怕你們打車打散了，順便防止林宇半路緊張逃跑。】book18.org
林宇：【凌安你也開始了是吧？】book18.org
我沒繼續懟他。book18.org
轉手給姜小滿發消息。book18.org
【周末出去玩，兩天一夜，雲棲湖那邊。】book18.org
【你去嗎？】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後，我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星韻站在旁邊，沒有催。book18.org
過了一分鐘，姜小滿回了。book18.org
【星韻去？】book18.org
我看著這三個字，心裡有點複雜。book18.org
【去。】book18.org
那邊很快回。book18.org
【那我也去。】book18.org
我看著這句話，忽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嘆氣。book18.org
她不是因為不吃醋才去。book18.org
她是因為她不想再被排除在外。book18.org
剛放下手機，蘇小語電話就打來了。book18.org
「哥！」book18.org
聲音大得我差點把手機拿遠。book18.org
「你周末幹嘛？」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我周末想去找你和星姐姐玩！」book18.org
她語氣興奮得像已經在路上了。book18.org
我眯起眼。book18.org
「你怎麼突然這麼積極？」book18.org
「我哪次不積極？」book18.org
「你上次說來找我，結果在家打了一整天遊戲。」book18.org
「那是意外！」book18.org
她理直氣壯。book18.org
「這次不一樣，我真的想去！」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我周末可能要出去一趟。」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出去？」book18.org
「嗯，和朋友去雲棲湖那邊，兩天一夜。」book18.org
蘇小語瞬間炸了。book18.org
「你們出去玩不帶我？！」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說。」book18.org
「那現在說！」book18.org
她語速飛快。book18.org
「有星韻姐姐嗎？」book18.org
「有。」book18.org
「有小滿姐嗎？」book18.org
「有。」book18.org
蘇小語倒吸一口氣。book18.org
「哥，你這個隊伍構成，已經超出初中生戀愛倫理分析範圍了。」book18.org
我面無表情。book18.org
「蘇小語，你這句話本身就不像初中生能說出來的。」book18.org
「那說明我成長了。」book18.org
「你再成長，我取消你的奶茶預算。」book18.org
電話那頭立刻切換語氣。book18.org
「哥哥，我覺得這是純潔健康、積極向上、增進友誼的青春集體活動。」book18.org
「你變臉速度太快了。」book18.org
「所以我能去嗎？」book18.org
我嘆氣。book18.org
「去。」book18.org
蘇小語歡呼。book18.org
「好耶！我要和星姐姐一起睡！」book18.org
「我還沒訂房。」book18.org
「那你訂的時候記得！」book18.org
「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點？」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她說得非常果斷。book18.org
我覺得如果蘇小語去當外交官，世界大戰可能會被她用八卦打斷。book18.org
掛了電話後，我和星韻繼續沿著湖邊走。book18.org
路過一排長椅時，我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book18.org
紀淺淺坐在湖邊。book18.org
膝蓋上放著畫板。book18.org
她穿著淺色外套，頭髮鬆鬆扎在腦後，身旁放著一個裝畫具的布袋。book18.org
路燈落在她畫紙上，湖面那一點碎光被她輕輕用鉛筆勾了出來。book18.org
她畫畫的時候總是很安靜。book18.org
安靜到風路過她身邊，好像都不太忍心吵她。book18.org
我放輕腳步。book18.org
「淺淺？」book18.org
紀淺淺抬起頭，看見我和星韻，眼睛輕輕彎了一下。book18.org
「凌安，星韻。」book18.org
我問：「這麼晚還在畫畫？」book18.org
「湖邊燈很好看。」book18.org
她把畫板稍微轉了一點。book18.org
畫上的湖燈比現實更柔和，像一顆一顆落進水裡的星。book18.org
我看著畫，忽然有點說不出話。book18.org
紀淺淺抬頭看我。book18.org
「你今天看起來有點不一樣。」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book18.org
星韻也看向她。book18.org
我故作輕鬆：「哪裡不一樣？我今天沒換髮型吧？」book18.org
紀淺淺認真看了我一會兒。book18.org
「像一根原本系在岸邊的線。」book18.org
「忽然鬆了一點。」book18.org
「不是要斷。」book18.org
「是像要被風帶去很遠的地方。」book18.org
我和星韻同時安靜下來。book18.org
紀淺淺不知道唐古拉。book18.org
不知道光輝。book18.org
不知道舊時代遺蹟。book18.org
但她憑直覺看見了我身上的遠行感。book18.org
我笑得有點勉強。book18.org
「你這形容聽起來像我馬上要變成風箏。」book18.org
紀淺淺搖頭。book18.org
「不是風箏。」book18.org
「風箏還有人牽著。」book18.org
她看向星韻。book18.org
「你身邊有人牽著你。」book18.org
這句話讓星韻的眼神很輕地動了一下。book18.org
我也怔了怔。book18.org
過了幾秒，我才裝作自然地轉移話題。book18.org
「周末我們準備去雲棲湖玩，兩天一夜。」book18.org
「白鹿古街，雲棲湖，青麓山民宿。」book18.org
「你要不要一起？」book18.org
紀淺淺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會不會打擾你們？」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我說。book18.org
「都是朋友。」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畫板。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點頭。book18.org
「你的朋友，應該都是很好的人。」book18.org
「我願意和好的人交朋友。」book18.org
她說得很認真。book18.org
認真得讓人心裡發軟。book18.org
我把紀淺淺也拉進了群。book18.org
李浩然改了群名。book18.org
【雲棲湖九人逃離早八小分隊】book18.org
我剛看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沉默了三秒。book18.org
然後覺得居然還挺準確。book18.org
群里很快熱鬧起來。book18.org
李浩然：【歡迎淺淺同學加入凌總破產旅行團。】book18.org
周明遠：【你能不能別把別人嚇跑？】book18.org
紀淺淺：【大家好。】book18.org
蘇小語：【淺淺姐好！】book18.org
姜小滿：【歡迎。】book18.org
林宇把唐雨晴也拉了進來。book18.org
唐雨晴：【大家好，我是唐雨晴。】book18.org
李浩然：【歡迎林宇支線女主。】book18.org
林宇：【李浩然你閉嘴！】book18.org
蘇小語：【我申請成立本次出遊情感觀察小組！】book18.org
姜小滿：【蘇小語。】book18.org
蘇小語：【我撤回申請，小滿姐。】book18.org
紀淺淺發了一個很輕的笑臉表情。book18.org
唐雨晴也發了個捂嘴笑。book18.org
我看著群里一條條消息刷過去，忽然覺得這個周末像是從正常生活里偷來的一小段時間。book18.org
朋友。book18.org
妹妹。book18.org
青梅。book18.org
紀淺淺。book18.org
室友。book18.org
唐雨晴。book18.org
這些頭像一條條跳出來，像一圈很暖的燈。book18.org
可手機聊天列表下面，夏薇發來的唐古拉資料還安靜躺在那裡。book18.org
像雪山下的一扇門。book18.org
星韻站在我身邊，湖風吹動她的長髮。book18.org
她問：「你現在感覺好一點了嗎？」book18.org
我看著那一群人的頭像，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好多了。」book18.org
但我沒有告訴她。book18.org
也許就是因為太好了，我才更捨不得。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