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且慢(夫人請住口)】(48-49)book18.org
作者:提左司book18.org
2026/07/17 發布於 uaabook18.org
字數:10632book18.org
第48章 再入玉府book18.org
別人塞過來的屬下,總沒有自己挑的更放心。book18.org
如今他初入金麟衛,孤家寡人一個,手底下必須有能放心用的人才行。book18.org
謝盛心情不錯,伸手將羅炆從地上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起來吧。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誅邪司不比鎮武司。」book18.org
「鎮武司面對的是江湖武者,好歹還講些規矩體面。而誅邪司面對的,是一群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那些邪修和白龍教徒,甚至都算不上是人,這一點,你必須做好思想準備。」book18.org
羅炆站直了身子,正色道:book18.org
「大人,屬下習武十餘載,為的就是保家衛國,報效朝廷。若能跟著大人手刃幾個邪教妖人,便是馬革裹屍,屬下也絕無半句怨言。」book18.org
謝盛看著他那雙坦蕩的眼睛,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人雖然會來事,卻不是只會阿諛奉承的滑頭,骨子裡還是有幾分血性的。book18.org
「好,就憑你這番話,我也願意給你機會。明日我便去鎮武司把你的調令辦妥,你安心等待即可。」book18.org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正在收拾臥房的小丫鬟從門框後探出頭來,手裡拿著抹布,怯生生地問道。book18.org
「大人,桌上那個包袱要奴婢幫您整理一下嗎?」book18.org
謝盛心頭猛地一跳,連忙轉過身去,面上卻故作鎮定地擺了擺手:「不必了!那個包袱放著就好,我自己收拾。你們把屋子打掃乾淨就行,包袱不用碰。」book18.org
好險。book18.org
那包袱里可裝著夫人的肚兜和羅襪,要是被這倆丫頭抖落出來,他這張臉可就真沒地方擱了。book18.org
方才在屬下面前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形象,怕是要瞬間崩塌成偷藏女子貼身衣物的變態。book18.org
兩名丫鬟手腳麻利,羅炆也擼起袖子賣力幹活,挑水擦窗、掃地除塵,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這座塵封已久的院落便煥然一新。book18.org
青石地面被水洗得發亮,窗欞上的積灰被擦拭得乾乾淨淨,院中那幾棵李子樹下的枯葉也被掃成一堆,連石桌上的青苔都被颳了個乾淨。book18.org
羅炆將抹布丟進水桶里,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到謝盛面前抱拳道:book18.org
「大人,今日您喬遷新居,屬下想在家中略備薄酒,為大人接風洗塵。不知大人可否賞光?」book18.org
謝盛想了想,婉拒了。book18.org
「今日剛到任,手頭還有不少雜事要理順。等過幾日一切都安頓下來,我再去你府上叨擾。」book18.org
羅炆欲言又止,目光在院中那兩個正收拾水桶的丫鬟身上轉了轉,又生一計。book18.org
他湊近半步,一副體恤上司的樣子。book18.org
「大人,您身邊總得有個端茶倒水的人。這兩個丫頭是屬下府里最機靈的,模樣也周正,手腳更是乾淨利落。大人若不嫌棄,便將她們留下,平日裡也能伺候大人起居,屬下也放心些。」book18.org
兩個丫鬟聞言,同時抬起頭來,目光盈盈地望向這位年輕俊朗的百戶大人。book18.org
能從羅家跳到一個百戶的院子裡當差,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book18.org
更何況這位謝百戶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前程不可限量,若是能在他身邊長久伺候下去,說不定哪日還能得個更好的歸宿。book18.org
謝盛打了個哈哈,擺手拒絕。book18.org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一個人獨居慣了,身邊有人反而不自在。」book18.org
見狀,羅炆有些不解。book18.org
京城的世家公子哥哪個不是丫鬟成群、僕從如雲?這位謝百戶倒好,白送的都不要,莫非是嫌這兩個丫頭不夠水靈?還是有別的什麼講究?book18.org
他思忖片刻,又湊近了些,幾乎是貼著謝盛的耳朵低聲道:「大人放心,這兩個丫頭之前一直伺候賤內,從未經過別的男子之手,身子都是乾淨的,處子之身尚在。」book18.org
謝盛面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book18.org
好傢夥,這人想進步想瘋了,連丫鬟的身子都拿出來推銷,不過這也符合這個時代背景。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羅炆的胳膊,語重心長地說:「羅炆,你誤會了。我並非那些錦衣玉食的貴公子,從小便自力更生慣了。侍從丫鬟對我來說從來不是什麼必須之物,一個人住反倒自在。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兩個丫頭,你還是帶回去吧。」book18.org
話說到這個份上,羅炆也看出對方不是在故作矜持,而是真的不需要,只得點頭稱是,帶著兩個丫鬟告辭離去。book18.org
臨出門時,那倆丫頭還依依不捨地回頭望了一眼,目光里滿是遺憾。book18.org
謝盛關上院門,轉身回了正房。book18.org
他將那個差點暴露的小包袱拆開,取出夫人的粉白肚兜和那雙素白羅襪,小心翼翼地疊好,連同那十張銀票一起收進臥房的衣櫃最深處,用幾件換洗衣物蓋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銀票倒無所謂,這裡可是金麟衛的官邸,小偷再膽大也不敢來這裡行竊。但那兩件貼身衣物若是被人翻出來,那可就丟人了。book18.org
至於那個裝著血蠱丹解藥的小瓷瓶,他始終貼身放著,片刻不離。book18.org
這可是他的救命之物,紫妧那妖婦只給了他三顆,每一顆都珍貴無比,必須時刻帶在身上才安心。book18.org
收拾妥當,謝盛看著纖塵不染的屋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今日上任的手續已辦妥,人手也暫時有了著落,明日辰時再去誅邪司正式上值。book18.org
「先去趟玉家吧。」book18.org
眼下正好有空,他得去找李清卿把羅炆的事敲定,免得玉家刺史那邊再生什麼波瀾。book18.org
金麟衛的官邸離玉府極近。book18.org
畢竟這一整片區域住的都是非富即貴,玉家作為江南第一世家,在蘇州城中央占據了大片宅邸,從小院出來穿過一條長街便到。book18.org
街上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兩側種著成排的銀杏樹,金黃的葉片在秋風中簌簌飄落,灑了一地碎金。book18.org
往來的行人極少,偶爾有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員經過,也是步履匆匆,並不駐足。book18.org
謝盛走到玉府那氣派的朱漆大門前,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口的護衛便一眼認出了他。book18.org
那護衛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來,笑容滿面地拱手道:「謝公子,您可是來尋公主殿下的?」book18.org
謝盛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護衛立刻側身朝裡面比了個手勢。book18.org
「謝公子稍候,小人這便進去通稟。」book18.org
說完便一溜小跑進去了。book18.org
如今玉府上下誰不知道,這位謝公子是公主殿下的座上賓,隔三差五便來一趟,他們這些守門的哪還敢怠慢半分。book18.org
不多時,大門再次打開,香翎從門後走了出來。她一看到謝盛那張臉,原本還算平靜的面色瞬間拉了下來。book18.org
「你怎地又來了?」book18.org
她眉頭微皺,語氣中滿是嫌棄之意。book18.org
謝盛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book18.org
「香翎姑娘這是不想看到我?那我走便是了。」book18.org
說完他作勢轉身就要離開。book18.org
香翎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偏生她還不能真的讓他走,否則回頭殿下怪罪下來,她可擔待不起。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站住。殿下有請。」book18.org
謝盛站在原地沒動,笑眯眯地看著她:「香翎姑娘黑著個臉,我心裡實在是害怕,不敢進去。」book18.org
香翎氣得胸口一陣劇烈起伏,銀牙緊咬。book18.org
這人簡直是得寸進尺,給三分顏色就想開染坊。book18.org
偏生又拿這無賴沒辦法,深吸了兩口氣後,她強行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一字一頓地咬牙切齒道:book18.org
「謝公子,我家殿下有請。」book18.org
謝盛滿意地點了點頭,邁著四方步慢悠悠地跨進玉府大門。剛走出兩步,後腰便挨了結結實實的一拳,力道倒不大,卻帶著十足的泄憤意味。book18.org
他一個踉蹌,回頭怒視。book18.org
香翎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關切地問道:「謝公子怎麼了?可是腳下不穩?」book18.org
謝盛揉了揉腰子,指著她咬牙切齒。book18.org
「偷襲朝廷命官,以下犯上,這可是重罪!」book18.org
香翎雙手環胸,揚起下巴,饒有興致地斜睨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仿佛在說,就你?book18.org
謝盛也不和她多費口舌,從懷中取出一枚銅印,在她面前晃了晃。book18.org
「本官乃金麟衛誅邪司百戶,朝廷欽定的正六品官職。不知香翎姑娘,官居幾品啊?」book18.org
香翎面色微變,一把奪過那枚官印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印鈕上的狴犴紋樣確是真品無疑,底下刻的字也是工工整整的官印規制。book18.org
這竟是真的,這小子真當上了金麟衛百戶。book18.org
她正失神間,謝盛忽然厲喝一聲:「大膽刁民,膽敢強搶官印!本官這便將你就地正法!」book18.org
香翎回過神來,看著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樣,忍不住嗤笑了一聲。book18.org
她抬起頭,那雙美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忍俊不禁:「謝大人,您好大的官威呀。」book18.org
謝盛被她這一眼看後背發涼,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做好了防禦姿態。book18.org
香翎卻不緊不慢地上前一步,抬起下巴,雖然身量比謝盛矮了一個頭,氣勢卻穩穩壓他。book18.org
她伸出修長的食指戳著他的胸口,每說一個字便戳一下。book18.org
「謝大人,下次要耍官威,先擦亮眼睛。」book18.org
「本官乃正三品令人,論身份地位,你差了我十萬八千里。你一個小小的百戶,見了本官不行禮也就罷了,還敢在本官面前耍橫?」book18.org
謝盛面色一滯,後退兩步,面上罕見地浮現一抹尷尬。book18.org
失算了。book18.org
正三品令人,那是貴妃身邊的女官,雖無實權,論品級卻確實甩了他十幾條街。book18.org
他乾咳一聲,面不改色地將官印收回懷中,岔開話題道:「咳,香翎姑娘,勞煩帶我去見殿下。」book18.org
香翎小聲嘀咕了句「土包子」,高傲地抬起下巴,轉身甩給他一個背影:「隨我來吧。」book18.org
謝盛跟在後面,看著那道昂首挺胸的背影,心中暗暗盤算。待自己突破四品宗師境,定要將這眼高於頂的女人收拾一頓,以報今日之辱。book18.org
最好是將她打到落花流水,屁滾尿流。book18.org
穿過幾重回廊,又繞過一座假山,謝盛本以為李清卿還是會像往常那樣,在正堂或是梧桐苑見他,沒想到香翎的腳步停在了一處清幽雅致的別院前。book18.org
院門上懸著一塊小巧的匾額,上書「清心小築」三個字,字跡娟秀卻不失筋骨,不似尋常閨閣那般柔媚。book18.org
香翎在院門口停下腳步,抬手輕輕叩了叩院門。book18.org
片刻後,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從裡面探出頭來,脆生生地問了句香翎姐姐何事,又好奇地打量著謝盛。book18.org
香翎朝屋裡努了努嘴:「謝公子來了,要見殿下。」book18.org
小丫鬟應了一聲,轉身跑回屋裡。book18.org
不多時便折返出來,站在門口脆聲道:「殿下問,謝公子前來所為何事?」book18.org
謝盛站在門外,心裡犯起了嘀咕。book18.org
這位公主殿下又在搞什麼名堂,連門都不讓他進,莫非是還沒起床?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朝那小丫鬟抱拳道:book18.org
「勞煩轉告殿下,在下今日已上任金麟衛誅邪司百戶。在下相中了一個人,名喚羅炆,想收到自己手下當差。只是這羅炆先前曾得罪過刺史大人,在下特地來跟殿下打聲招呼,希望刺史大人那邊,莫要介懷。」book18.org
小丫鬟認認真真地聽完,又將這番話複述了一遍,才提著裙擺小跑進屋裡。book18.org
謝盛在門外等著,無聊地打量著院中的景致。book18.org
這清心小築布置得頗為雅致,院中種著幾株白玉蘭,和他想像中公主閨閣的奢華氣派截然不同,倒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清幽意味。book18.org
「香翎姑娘,」book18.org
他壓低聲音,湊近香翎問道,「殿下在裡面做什麼?怎麼這般神秘?」book18.org
香翎雙手環胸,斜了他一眼,語氣依舊是那副愛答不理的模樣。book18.org
「我家殿下千金之軀,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等著便是。」book18.org
謝盛討了個沒趣,也不再追問。book18.org
過了半晌,屋裡忽然傳來李清卿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帶著幾分慵懶。book18.org
「香翎,帶謝盛進來吧。」book18.org
香翎神色微微一僵,遲疑地看了謝盛一眼,欲言又止。book18.org
片刻後,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book18.org
「待會進去了,莫要四處亂看,也莫要多嘴亂問。」book18.org
謝盛不以為意,見她推開院門便大步往裡走。book18.org
香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是把他拽了回來,然後快步走到他前頭,壓低聲音又重複了一遍:「跟著我走,記住了,別亂看!」book18.org
謝盛被她這反常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book18.org
邁步走進,一股清冽淡雅的花香便撲面而來。不是那種濃郁的脂粉香,而是一種極好聞的香氣,混著氤氳的水汽,將整間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book18.org
謝盛下意識地抬頭環顧,屋內陳設雅致卻不失貴氣,紫檀木的家具古樸厚重,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前朝瓷器,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字畫,落款竟是大唐開國年間的一位書畫大家。book18.org
屋裡空蕩蕩的,不見李清卿的身影,連方才那個傳話的小丫鬟也不見蹤影。book18.org
這時,屏風後傳來一陣細微的水流聲。book18.org
謝盛循聲望去,隱約可見一道窈窕的人影,映在半透明的屏風上,似乎是女子的背影。book18.org
那背影曲線玲瓏,蝴蝶骨的輪廓若隱若現,一頭青絲如瀑散在肩後。旁邊還有兩道矮了半截的人影,應當是在服侍的丫鬟。book18.org
他還沒來得及多看第二眼,腰間的軟肉便被人用力掐了一把。book18.org
扭頭望去,只見香翎兇巴巴地瞪著他,目光里滿是警告,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再多看一眼試試」。book18.org
謝盛瞬間回過神來。book18.org
他終於明白方才香翎為什麼在門口攔他,又為什麼反覆叮囑不要亂看了。book18.org
李清卿這女人,大白天的在沐浴!book18.org
他連忙低下頭,清了清嗓子,恭敬地抱拳躬身:「下官謝盛,參見公主殿下。」book18.org
屏風後傳來清脆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book18.org
「免禮。」book18.org
謝盛垂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心中一陣無語。book18.org
你早說你在洗澡啊,那我就不進來了!book18.org
現在這種情況,他眼睛都不知該往哪放了,索性直接開口告辭:「既然殿下此刻不便,下官便先行告退,改日再來拜見。」book18.org
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緊接著又是一陣水花聲,仿佛是她在浴桶中微微動了動身子。book18.org
「進都進來了,急著走做什麼?本宮又不會吃了你。」book18.org
第49章 意外的客人book18.org
謝盛頭皮一陣發麻。這女人是故意的吧?book18.org
明知自己在沐浴還讓他進來,這不是存心給他挖坑嗎?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他一個外男在公主沐浴時闖入閨房,這可是殺頭的大罪。book18.org
為保公主清譽,他說不準會被朝廷暗中做掉,當然,他也有可能得到一個屈尊下嫁的公主……那還不如直接死了來得痛快!book18.org
想到這些,謝盛二話不說轉身就往門外跑。book18.org
「殿下!下官的事不急!在門外候著殿下便是!」book18.org
身後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李清卿顯然被他這副狼狽逃竄的模樣逗得不輕。book18.org
謝盛站在院門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裡把李清卿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book18.org
香翎也退了出來,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這副狼狽模樣,嘴角勾起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book18.org
看來這小子也不蠢,否則方才就要被自己殿下拿捏了。book18.org
謝盛瞪了她一眼,懶得跟她鬥嘴,只是靠在廊柱上平復心跳。book18.org
在院門外沒等多久,兩名丫鬟便端著沐盆和浴巾從屋裡退了出來。她們見到謝盛,微微福了一禮,便匆匆離去。book18.org
緊接著,李清卿的聲音從屋內傳來,依舊是那副慵懶隨意的調子:「進來吧。」book18.org
謝盛猶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才推開房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屋內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花香。book18.org
梳妝鏡前,李清卿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張紫檀木的繡墩上。book18.org
她今日沒有穿平日裡英氣勃發的勁裝,而是罕見地換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裙,裙擺曳地,腰間只鬆鬆地繫著一條銀白絲絛。book18.org
一頭墨發尚未乾透,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發梢掛著水珠。幾縷碎發貼在修長的玉頸上,襯得那片肌膚愈發白皙細膩。book18.org
她的側顏線條柔和了許多,沒有了平日裡那股凌厲,反倒多了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book18.org
明眸皓齒,粉面桃腮,肩若削成,腰如約素。book18.org
沐浴過後的肌膚,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宛若少女般嬌嫩。book18.org
謝盛愣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book18.org
不得不承認,脫下勁裝、披散長發之後,這個向來飛揚跋扈的公主殿下,確實有了幾分女人味。book18.org
李清卿從銅鏡中瞥見他的神色,緩緩側過頭來,眼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好看嗎?」book18.org
這是什麼鬼問題?book18.org
謝盛愣了一下,飛快地收斂心神,面上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垂首。book18.org
「殿下姿容絕色,玉骨天成,自是極美的。」book18.org
李清卿轉過身來,手肘支在梳妝檯上,撐著下巴,眉開眼笑地歪頭看著他,那雙丹鳳眼在氤氳的水汽中顯得格外明亮:「真的?你可莫要在心裡偷偷罵本宮。」book18.org
謝盛臉不紅,心不跳,一臉正經。book18.org
「殿下說笑了。下官對殿下只有敬仰之心,絕無半分不敬,方才所言句句發自肺腑。」book18.org
香翎站在一旁,實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別過頭去不願再看。這人拍起馬屁來臉不紅心不跳,虛偽到了極點,偏生殿下還就吃這一套。book18.org
李清卿掩唇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清脆如鈴。book18.org
「這話本宮愛聽。」book18.org
她斂了笑意,話鋒一轉,語氣重新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和隨意,「謝盛,你入金麟衛,是謝家的意思?」book18.org
謝盛一聽這個問題,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紫妧那張既妖嬈又清冷的臉,心頭恨得牙痒痒。book18.org
可面上卻沒有表露分毫,只是含糊其辭。book18.org
「差不多吧。家中覺得我在蘇州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謀個正經差事。」book18.org
李清卿見他言辭閃爍,只當他是不願多談謝家的事,也沒追問,只是輕哼了一聲,淡淡道:book18.org
「既然你已入金麟衛,那這兩日朝廷傳來的消息,想必你都知道了?」book18.org
謝盛有點懵,消息?什麼消息?book18.org
他今天一大早便忙著上任搬家,壓根沒留意什麼朝廷消息。book18.org
「下官今日剛到任,尚未聽聞有什麼特殊消息。敢問殿下,可是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李清卿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裡閃過一絲凝重。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前日,你家老祖謝朝生,聯手天山劍宗宗主蘇清璇,在蘇州城外澎陽湖上圍殺白龍教尊者紫妧。」book18.org
謝盛的心臟驟然停跳了半拍。book18.org
紫妧?澎陽湖?book18.org
這幾個詞,不管是拆開還是連在一起,都和他有關聯。book18.org
「結果雙雙不敵。」book18.org
李清卿悠悠一嘆,眸中閃過惋惜之色。book18.org
天山劍宗宗主是何等驚才絕艷的人物,竟也落得香消玉殞的下場,這是朝廷的重大損失。book18.org
「劍宗宗主當場戰死,遺體已由金麟衛收斂。你家老祖謝朝生重傷失蹤,至今下落不明。」book18.org
謝盛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炸開,天山劍宗宗主,一位堂堂的人間武聖,竟然戰死了?book18.org
而那個給他種下血蠱丹的紫妧,竟然能在兩位武聖的聯手圍殺下安然無恙,還反殺了一人?book18.org
那妖婦的實力到底有多恐怖!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那枚天山劍宗長老令牌,當時他還納悶白龍教哪來的這種東西,如今全明白了。book18.org
那是劍宗宗主的遺物,是從死人身上扒來的。book18.org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頭頂,該死,這個妖婦闖大禍了,不會連累到自己身上吧!book18.org
「朝廷是何反應?」book18.org
謝盛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平復聲線。book18.org
「具體的本宮也不清楚,但想來必有雷霆動作。白龍教這次捅了天大的簍子,殺了一位朝廷親封的西南鎮守,等於在父皇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父皇絕不會善罷甘休。」book18.org
李清卿的語氣平淡,眼神卻極為自信。book18.org
謝盛心亂如麻。book18.org
一方面,他巴不得紫妧那妖婦早點去死,最好是被朝廷的高手圍殺,永絕後患。book18.org
可另一方面,他身上還種著血蠱丹,解藥只有紫妧有。book18.org
若是紫妧真的被朝廷滅了,他也得跟著陪葬。book18.org
更怕的是,紫妧被活捉,到時候把他也給拖下水。book18.org
雖說他是被迫入教,如今也沒做什麼惡事,但朝廷面對這種情況,向來是零容忍,可不會聽你解釋。book18.org
你說你是被迫的?那你為何不自盡?book18.org
自盡還能保全體面,禍不及家族。book18.org
見謝盛面色陰晴不定,一言不發,李清卿只當他是在為謝家老祖的安危擔憂。book18.org
她放緩了語氣,難得地出言寬慰。book18.org
「謝公修為通天,武聖之力非常理能度之。他既是重傷失蹤,而非當場隕落,便還有生還的希望。你不必太過憂心,朝廷已下令全力搜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book18.org
謝盛回過神來,勉強扯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多謝殿下告知。」book18.org
李清卿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拿起桌上那柄白玉匕首,遞到他面前。book18.org
「這把匕首,你且先收著。如今蘇州城風聲鶴唳,白龍教餘孽仍在暗中活動,你在誅邪司當差,隨時可能遇上棘手的案子。有這把匕首傍身,也能多幾分保障。」book18.org
謝盛看著那柄熟悉的玉質匕首,正是當日他在清平街與豪罡搏殺時用過的那一柄。book18.org
這把匕首削鐵如泥,破罡氣如無物,說是一件神兵利器也不為過。book18.org
他沒有推辭,雙手接過匕首,鄭重地收進懷中,沉聲道:「殿下厚恩,下官記下了。如此,便又欠殿下兩個人情了。」book18.org
「是三個。」book18.org
李清卿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book18.org
「你要的那個人,本宮也得去跟刺史打招呼。到時候本宮欠他的人情,遲早也得還。所以,算上這次,你一共欠我三個。」book18.org
謝盛嘴角一抽,刺史不是她舅舅嗎?她隨口一句話的事,也要算他人情,這還真是……book18.org
可這事確實是承了她的情,也只能認了。book18.org
「好,三個便三個。殿下的恩情,下官都記在心裡,日後定當結草銜環,以報殿下大恩。」book18.org
出了玉府大門,謝盛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book18.org
他心頭沉甸甸的,老祖謝朝生重傷失蹤,蘇清璇戰死,紫妧那妖婦的實力遠遠超出他的預料。book18.org
兩位武聖聯手都拿不下她,反而一死一傷,他體內的血蠱,恐怕比他想像中更難擺脫。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紛亂的念頭暫且壓下,沿著來時的路往金麟衛官邸走去。book18.org
清心小築內。book18.org
香翎拿起梳妝檯上的象牙梳,站在李清卿身後,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理著還未乾透的長髮。book18.org
她看著銅鏡中自家殿下的臉,終於忍不住開口:「殿下,那謝盛一身反骨,您給他施了那麼多恩,他也未必會記著您的好。何必在他身上浪費這麼多功夫?」book18.org
李清卿沒有答話,只是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唇角微微彎起一個笑容。book18.org
香翎跟了她這麼多年,一看這表情,就知道殿下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不由得有些氣悶。book18.org
「殿下,您別嫌屬下多嘴。那小子每次來都是有所求,求完了便拍拍屁股走人,連句好話都吝嗇。您給他的丹藥他不領情,您借他的匕首他收得倒是痛快,還討價還價數著人情債。這種人,您越是對他好,他越是覺得理所當然。」book18.org
「你不懂。」book18.org
李清卿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book18.org
香翎放下梳子,轉到她側面,一臉認真地看著她:「屬下怎麼不懂。無非就是征服欲作祟嘛。您便是被他這副態度激起了逆反心理,非要把他收服不可。」book18.org
李清卿笑而不語,伸手拈起妝檯上的一支白玉簪,在指尖輕輕轉動,香翎說得對也不對,她只看到了表象。book18.org
將玉簪插進發間,她站起身來,拍了拍香翎的肩膀:「行了,你家殿下心裡有數。」book18.org
另一邊,謝盛回到自己的小院,推開門,正要跨進門檻,腳步卻猛地頓住了。book18.org
院中的石桌旁,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紫發如瀑,黑裙隨風搖曳。book18.org
她一隻手搭在石桌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聽到開門聲,緩緩轉過頭來。book18.org
那雙紫色的眼眸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澤,唇角微微上揚,笑意盈盈地看著他。book18.org
一看到她,謝盛的心跳瞬間停跳了半拍。book18.org
他飛快地跨進院子,反手便將院門關了個嚴嚴實實,壓低聲音問道:book18.org
「師尊,您怎麼來了?」book18.org
紫妧撐著石桌站起身來,轉過身正對著他。book18.org
謝盛這才看清,她那張絕美的容顏,此刻竟透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book18.org
那件華貴的黑裙上,幾道顏色更深的濕痕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腰際,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book18.org
血。book18.org
謝盛呼吸一滯,大難臨頭的預感愈發強烈,以這妖婦的實力,誰能把她傷成這樣?book18.org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朝廷動手了。book18.org
紫妧咳嗽了兩聲,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語氣依舊雲淡風輕。book18.org
「不必擔憂。為師只是在宣平縣遇到一個難纏的傢伙,受了點小傷罷了。」book18.org
謝盛怎麼可能不擔憂。book18.org
宣平縣離蘇州不遠,她在那裡跟人動手,然後帶著一身傷跑回蘇州城,直接躲進了他的院子。book18.org
這裡可是金麟衛的官邸,住的全是金麟衛的百戶千戶,斜對面就是頂頭上司關山月的宅子。book18.org
她這是嫌他死得不夠快嗎?book18.org
合著自己的命不是命啊!book18.org
謝盛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滿臉憂色。book18.org
「師尊,這裡太危險了。金麟衛的高手隨時可能過來,您身上還有傷,不能待在這裡。弟子這就去城中給您找個僻靜的客棧,您先安心養傷……」book18.org
紫妧輕輕掙開他的手,重新坐回石凳上,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小題大做。就周圍這些三瓜倆棗,為師隨手便能捏死,何懼之有。」book18.org
謝盛簡直要被她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氣瘋了。book18.org
他再次拽住她的手腕,二話不說便往外拖,語氣急切地說。book18.org
「師尊大人,今時不同往日!和您交手的人很可能是朝廷派來的,對方若進了蘇州城,必定會來金麟衛。到時候,您可就危險了!」book18.org
這番話看似推心置腹,處處為她著想,實則只是想儘快把這顆定時炸彈從自己身邊丟出去。book18.org
他可不想明天一早起來,就被金麟衛的同僚發現自己窩藏白龍教妖人,而且還是白龍教的武聖尊者。book18.org
這個雷太大了,他扛不住!book18.org
紫妧聞言,偏頭看著他,那雙幽紫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莫名的笑意,唇角微微彎起,輕聲道:「你這般關心為師,為師很是欣慰。」book18.org
她頓了頓,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面上帶著幾分心虛。book18.org
「不過,已經晚了。」book18.org
謝盛的動作猛地一僵,抓著她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緩緩轉過頭,盯著她的側臉,一字一頓地問道。book18.org
「師尊,晚了……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紫妧輕輕抽回手,整了整被他攥皺的袖口,語氣難得地有些不自在。book18.org
「和為師交手那人,已經看見為師進了你這院子。只是他也不敢在蘇州城裡動手,才一直隱而不發。」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謝盛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身的血都涼透了,他扶著石桌緩緩坐下,深吸了兩口氣,才勉強穩住身子,呆愣地問她。book18.org
「朝廷來的那個人,是誰?」book18.org
紫妧轉過頭來,看著他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拍。book18.org
「大唐鎮海侯。如今,人就在隔壁。」book18.org
鎮海侯。book18.org
謝盛雖然沒有親眼見過此人,但他的名號卻如雷貫耳。東境鎮海侯薛定疆,朝廷嫡系將領,一品武聖境修為。book18.org
自家老爹那世襲侯爵,和人家根本沒有可比性,這可是實打實殺出來的凶名,東境海妖聞其名,無不退避三舍。book18.org
而現在,這位煞星就在隔壁。book18.org
紫妧看著他面如死灰的模樣,反倒安慰起他來。book18.org
「放心,他不敢進來。」book18.org
「蘇州城裡有幾百萬百姓,他若敢在這裡跟為師動手,為師便敢拉半座城陪葬。他投鼠忌器,為師也有傷在身,正好相安無事。」book18.org
謝盛默默別過頭去,不想再看她討厭的臉。book18.org
此刻,他只覺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周圍全是火藥桶,一點就炸。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