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器材室的吻book18.org
計程車在學校後門停下來的時候，第三節課的下課鈴剛好響起。小野付了車費，拉著我往校門口跑。門衛大爺正端著搪瓷杯喝茶，看到我們兩個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杯子往桌上一擱：「又是你們兩個！哪個班的？」book18.org
「高三一班！謝謝大爺！」小野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拉著我一路狂奔。他的腿比我短，但跑得比我快，寬大的校服後擺甩來甩去，像一隻小貓在追自己的尾巴。book18.org
我們到了一班門口，還好是下課時間，沒有老師盤問我們。book18.org
我們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的倒數第三排，兩張桌子拼在一起，他的桌子和我的桌子緊挨著。這個座位是高一開學的時候就分好的，一直坐到現在。book18.org
我坐下來，把書包掛在桌邊，拿出要用的課本。小野從書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我面前。book18.org
「紅糖薑茶。」他壓低聲音說，嘴唇幾乎貼著我的耳朵，熱氣噴在我的耳廓上，痒痒的，「我家保姆煮的，我出門前灌的。你喝點，對嗓子好。」book18.org
我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薑茶很甜，紅糖放得很足，姜味不沖，溫溫熱熱地滑進喉嚨里，乾澀的嗓子立刻舒服了很多。我又喝了兩口，然後把杯子還給他。他接過去，自己也喝了一口，嘴唇貼在杯沿上——剛好是我剛才喝過的位置。book18.org
「間接接吻。」他放下杯子，對我眨了眨眼睛，嘴角翹起一個狡黠的弧度。book18.org
「無聊。」我別過臉，把課本豎起來擋住自己發燙的臉頰。book18.org
在座位上做了一會兒，想像之中老班的傳喚並沒到來，反倒是班長給我桌上放了一版膠囊，說是老班給的。book18.org
「嗯？什麼情況，難道老班已經進化出未卜先知的能力了？」book18.org
小野彈了彈我的腦瓜，「在瞎想什麼呢？我走的時候和老班說你拉肚子了，請了假才出來的，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管就直接跑到你家了？」book18.org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由於小野的藉口，老班特批我不用去上課，小野照顧我也不用去。book18.org
小野拉著我走進器材室，體育課的哨聲遠遠地從操場上傳過來，隔著器材室厚厚的牆壁，像是從水底傳來的。我坐在疊了三層的體操墊上，後背靠著牆，膝蓋蜷起來抵著胸口，手裡拿著小野塞給我的保溫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紅糖薑茶。book18.org
器材室里很暗，只有牆頂那扇巴掌大的透氣窗透進來一束光，正好打在我面前的地板上，灰塵在光束里慢慢飄，像是無數顆微小的星星在失重狀態下漂浮。空氣里有舊墊子的霉味、橡膠球的氣味，還有某種金屬生鏽的淡淡腥味。book18.org
這裡的一切我都很熟悉，三年來已經不知道和小野在這裡做了多少次，器材室就像是我和小野的秘密基地一樣，因為這個地方几乎沒有人會來。book18.org
小野脫了校服外套，只穿著裡面那件白色的短袖T恤，領口有點大，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他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很白，白得幾乎和那件白T恤融為一體。book18.org
「身上還疼嗎？」他問。book18.org
「好多了。」book18.org
「騙人。」他蹲下來，和我平視。那束光正好打在他的眼睛上，我看見他的瞳孔里倒映著我的臉——蜷在墊子上的、頭髮亂糟糟的、嘴唇上還沾著紅糖薑茶的我。「你每次說好多了的時候，眼睛都會往左下角瞟。你在說謊。」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他沒有給我機會。book18.org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的墊子上，俯下身，吻了上來。book18.org
他的嘴唇很軟，溫度比我的嘴唇高一點，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力度，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請求什麼。他的眼睛沒有閉上，近在咫尺地盯著我，那雙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驚人，瞳孔微微放大，裡面有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深沉的情緒在翻湧。book18.org
他知道我最喜歡和他舌吻，每次我難受的時候，只要和小野舌吻心情就會好很多，這幾乎已經成為了安慰我的固定方式。book18.org
他的舌尖輕輕抵在我的牙關上，沒有用力，只是停在那裡，像是在等我自己開門。我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體操墊，閉上眼睛，鬆開了牙關。book18.org
他進來了。book18.org
舌尖先碰到的是我的舌尖，然後滑到側面，沿著牙齒的輪廓描了一圈，最後抵住上顎，輕輕一壓。我倒抽了一口氣，手指從體操墊上移到了他的T恤上，攥住了他腰側的布料。他的舌頭在我的口腔里慢慢地、仔細地舔舐著每一寸黏膜，用這種觸摸代替手掌的撫慰。book18.org
我的手插進了他的頭髮里。他的頭髮很軟，比我見過的任何人的頭髮都軟，手指穿過去的時候像穿過一匹絲綢。我把他拉得更近，舌尖主動纏上了他的舌尖，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他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幾乎聽不到的悶哼，身體往前傾，膝蓋跪上了體操墊，整個人幾乎壓在了我身上。但他很小，很輕，壓上來的時候不像是一種負擔，更像是一條毯子蓋在身上，溫暖的，安心的。book18.org
舌吻持續了很久。久到我的嘴唇開始發麻，舌尖開始發酸，但我還是不想停下來。因為在這個吻里，我感覺不到疼了。book18.org
所有從昨晚開始就盤踞在我身體里的疼痛，在這個吻里都被覆蓋了。不是消失了，是被覆蓋了。被小野的舌尖、嘴唇、手指、體溫，一層一層地覆蓋上去，像是用新的感官記憶去覆蓋舊的創傷記憶。book18.org
他終於退開的時候，我們兩個都在喘氣。他的嘴唇被吻得紅紅的，嘴角掛著一絲沒來得及咽下去的唾液，在光束里泛著晶瑩的光。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話，瞳孔放得很大，臉頰上浮著兩團淺淺的紅暈，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book18.org
「聽風。」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有點喘，但仍然是那種奶聲奶氣的調子，像是被情慾泡軟了的奶糖，「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接吻嗎？」book18.org
「記得。」我的聲音也是啞的，但這次不是疼的，是被吻啞的，「那時候還很青澀，遠沒有這般熟練。」book18.org
他直起身，跨坐在我的腿上，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低頭看著我。那束光從他身後打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頭髮絲在光里變成了淺棕色，像一隻被陽光照透了的貓。「那次你哭了。」book18.org
「我沒哭。」book18.org
「你哭了。」他堅持道，手指點了點我的眼角，「你這裡紅了，跟現在一樣。我問你怎麼了，你說沒事。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早上你爸又打你了。」book18.org
「說起來，那次你吻我，難不成是想安慰我？」我說。book18.org
「有一部分原因吧。」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碰著我的鼻尖。他的呼吸噴在我的嘴唇上，帶著牛奶的甜味。「這次也一樣。」book18.org
「那這次又有什麼？」book18.org
「唔——」他停頓了一下，睫毛掃過我的眉毛，痒痒的，「——我想覆蓋。」book18.org
「覆蓋什麼？」book18.org
「覆蓋他們留下的東西。」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和他平時活潑開朗的畫風完全不搭，「他們碰過你的地方，我要重新碰一遍。他們親過你的嘴，我要重新親一遍。他們留下的痕跡，我要用新的痕跡蓋掉。」book18.org
他說完，低下頭，嘴唇貼上了我鼻子上的那道指印。book18.org
他的嘴唇包住那個淡紅色的印記，輕輕地、持續地吮吸著，像是在把裡面的淤血吸出來。有點疼，但更多的是麻。他的舌尖在牙印的輪廓上慢慢地畫著圈，一圈，兩圈，三圈，然後用力一吸——我倒抽一口氣，手指攥緊了他後背的T恤。book18.org
我們看向那個位置，指印周圍多了一圈新的紅痕，是他剛才吮出來的。兩種痕跡疊在一起，舊的淡紅，新的深紅，像一枚印章蓋在另一枚印章上面。book18.org
「好了。」他滿意地用手指摸了摸那個位置，「現在這個痕跡是我的了。」book18.org
然後他低下頭，給每一個傷口都留下了一個獨屬於他的吻。他專注地在我身上刻下他的痕跡，比考試仔細千百倍。book18.org
我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這是從昨晚到現在，我第一次笑。嘴角翹起來的時候，下唇的傷口被扯得有點疼，但不影響我咧開的嘴角。book18.org
「你笑了。」他說，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藏，「聽風，你笑了！」book18.org
「我笑怎麼了。」book18.org
「沒怎麼。」他重新跨坐在我腿上，雙手捧著我的臉，拇指擦過我嘴角翹起的弧度，「就是很好看。你笑起來最好看了。比平時還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book18.org
然後他又吻了上來。這一次是啄吻——一下一下地啄在我的嘴唇上、下巴上、鼻尖上、眼皮上、眉毛上、額頭上。每一下都帶著一聲輕輕的「啾」，在安靜的器材室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我被他啄得癢得不行，笑著往後躲，他就追著啄，最後我整個人仰面倒在體操墊上，他趴在我身上，雙手撐著墊子，低頭看著我。book18.org
「聽風。」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很輕，很軟，像是在說一句只給我一個人聽的悄悄話。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喜歡你。」book18.org
這四個字，他從高一開始就說了無數遍。會變的是說話的地點，但每一次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都和第一次一樣——認真的、篤定的、像是在陳述一個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book18.org
「我知道。」我說。book18.org
「那你喜歡我嗎？」book18.org
「你問了幾百遍了。」book18.org
「幾百遍也要問。」他固執地盯著我，眼睛一眨不眨，「你說。」book18.org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映著我倒影的、亮晶晶的、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玻璃珠一樣的眼睛。book18.org
我和他的臉貼在一起，耳邊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我的，和他的，交織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book18.org
「你非要我說的話，那我就說——我喜歡你，比喜歡任何事都多。」book18.org
他趴在我身上，雙手撐著體操墊，頭髮垂下來掃在我的臉頰上。他愣了好幾秒，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什麼但找不到合適的詞。book18.org
我從沒見過他這副表情——平時的他總是伶牙俐齒的，奶聲奶氣的嗓音能一口氣說五十個字不帶喘，但現在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你……」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奶了，奶得幾乎要化掉，尾音在發抖，「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我喜歡你。」我說。這麼近的距離，我看見他的睫毛在輕輕顫動，像蝴蝶翅膀的邊緣。「比喜歡任何事都多。」book18.org
他的眼眶紅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慢慢變紅的——是一瞬間，像是有人在他眼睛裡打翻了一瓶紅墨水，從眼角蔓延到整個眼眶，然後淚水就湧上來了，亮晶晶地蓄在眼眶裡，把那雙本來就大的眼睛放得更大了。book18.org
他拚命眨眼睛，想把淚水憋回去，但睫毛一扇，淚珠反而滾了下來，正好滴在我的臉頰上。溫熱的，小小的一滴，順著我的顴骨往下滑，和我自己眼角還沒幹的淚痕匯在一起。book18.org
「你哭什麼。」我笑了，伸手去擦他臉上的淚。我的拇指划過他柔軟的臉頰，把那道亮晶晶的淚痕抹開，但馬上又有新的淚水淌下來，越擦越多。「是你讓我說的，我說了你又哭。」book18.org
「我沒哭。」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力氣大得把眼角都擦紅了，聲音卻還是奶聲奶氣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是器材室灰太大了，嗆眼睛。」book18.org
「每次都是這個藉口。」book18.org
「因為每次都是真的！」他嘴硬，但眼淚止不住。他索性不擦了，任由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我的校服領口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過分。」book18.org
「我怎麼過分了？」book18.org
「你明知道我每次聽到這句話都會哭。」他的聲音從奶聲奶氣變成了帶著哭腔的控訴，拳頭輕輕砸了一下我的胸口，不疼，像貓踩奶的力度。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我臉上，溫熱的水滴一顆接一顆，像是下了一場只淋在我臉上的小雨。book18.org
我把他拉下來，把他的臉按在我的頸窩裡。他的鼻尖貼著我的脖子，呼出的熱氣噴在我的皮膚上，濕漉漉的睫毛掃過我的鎖骨。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情緒太滿了裝不下，從眼睛裡溢出來了。book18.org
我的手環住他的後背，手掌貼在他瘦小的肩胛骨上，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快得像一隻被捧在手心裡的小鳥的心臟。book18.org
「小野。」我叫他的名字，嘴唇貼著他的耳朵。book18.org
「嗯。」他的聲音悶在我的頸窩裡，嗡嗡的。book18.org
「我喜歡你。」book18.org
他又抖了一下。然後他抬起臉，從我的頸窩裡探出頭來，那張娃娃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得像兔子，鼻子也紅了，嘴唇被自己咬得腫腫的。他看起來狼狽極了，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被雨水洗過的星星。book18.org
「再說一遍。」他要求道，聲音又啞又奶。book18.org
「我喜歡你。」book18.org
「再說。」book18.org
「我喜歡你。」book18.org
「再說再說再說。」book18.org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一口氣說了三遍，然後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臉頰上縱橫交錯的淚痕，「夠了嗎？不夠我還可以繼續說。我喜歡你，比喜歡任何事都多。比喜歡放假多，比喜歡紅糖薑茶多，比喜歡體育課偷懶多，比喜歡放學後在天台上看雲多——所有這些加起來，都沒有我喜歡你多。」book18.org
他聽著聽著，嘴角開始往上翹。那個弧度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最後變成了一個我見過的最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在光束里閃著光，像是鑲了碎鑽。他哭著笑，鼻涕泡都冒出來了，看起來又可愛又滑稽。book18.org
「你完了。」他用手指戳著我的胸口，奶聲奶氣地宣布，「你說了就不能收回了。我記在這裡了。」他戳著我胸口的位置，正好是心臟跳動的地方，「刻在這裡了。你要是以後敢說不喜歡我，我就——」book18.org
「你就什麼？」book18.org
「我就哭給你看。」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哭是一件很厲害的武器，實際上也確實如此。book18.org
我笑了，雙手輕柔地抱住他的背，低頭吻住了他。book18.org
他悶哼了一聲，身體軟下來，整個人趴在我身上，手指攥緊了我校服的前襟。book18.org
吻了很久很久，我們終於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嘴唇都又紅又腫，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共享著同一片呼吸。book18.org
「聽風。」他輕聲叫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以後我每天都問你一遍。」book18.org
「問我什麼？」book18.org
「問你喜歡不喜歡我。」他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里亮得像兩顆恆星，「你每天都要回答。不能只說『我喜歡你』，要說完整的句子。你要是哪天不說，我就——」book18.org
「哭給我看。」我替他說完。book18.org
「不對。」他搖了搖頭，表情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和他滿臉淚痕的娃娃臉完全不搭，「我就親到你肯說為止。」book18.org
然後他低下頭，又啄了一下我的嘴唇。輕輕的，像蓋章一樣。book18.org
「這是今天的份。」他說，「早上在你家那個不算，剛才那個也不算。從現在開始算。聽風，我喜歡你。該你了。」book18.org
「我喜歡你。」我說。book18.org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我身上翻下來，躺在我旁邊的體操墊上。墊子很窄，他只能側著身，緊挨著我，一條胳膊搭在我的腰上，一條腿跨在我的腿上，整個人像一隻抱著樹幹的小考拉。book18.org
他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頭髮蹭著我的下巴，軟得像一團蒲公英。book18.org
「小野。」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開口叫他。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說你在覆蓋我的傷疤，留下你的痕跡。」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也要。」我轉過頭，嘴唇貼著他的額頭，「這裡——」我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這裡——」吻他的眼皮，「這裡——」吻他的鼻尖，「這裡——」吻他的嘴唇，「全部都屬於我了。只屬於我一個。」book18.org
他又哭了。這次沒出聲，只是眼淚靜靜地淌下來，順著臉頰流進我的校服領口裡。他的手指攥緊了我的衣服，指節發白。book18.org
「聽風。」他的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也是。只有你。」book18.org
下課鈴聲傳來，小野從我身上翻下來，坐在體操墊邊上，用手背擦了擦臉上已經半乾的淚痕。他的眼睛還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但嘴角翹著，看起來像一隻剛哭完就有罐頭吃的小貓。book18.org
「下課了。」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奶聲奶氣的調子，只是還帶著一點沒散乾淨的鼻音。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還能走嗎？」他歪著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剛才親了那麼久，腿軟了沒？」book18.org
「你才腿軟。」我坐起來，後穴被這個動作扯得一陣鈍痛，但我忍住了沒皺眉。小野還是看到了——他的目光在我腰部的動作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什麼都沒說，只是站起來，把手伸到我面前。book18.org
我握住他的手，他用力把我拉起來，之後重心不穩，往後倒了一步，後腦勺差點撞上身後的肋木架，被我一把拽回來。book18.org
「每次都這樣。」我嘆了口氣，「你拉人的時候能不能站穩了再拉？」book18.org
「不能。」他理直氣壯地說，然後彎腰把體操墊一張一張地疊好。那些墊子比他還高，他踮著腳才能把最上面那張推整齊。book18.org
第四章 輸了你贏了世界又如何？book18.org
器材室在教學樓一樓，旁邊都是些實驗室，我們走出器材室的時候一個人都沒看見，同學們平時一般也不會來這邊玩。book18.org
走在過道上，小野步子邁得很小，配合著我的速度。他的手背在走路的時候時不時碰到我的手背，碰一下，彈開，再碰一下，再彈開，像是在玩一個只有他知道規則的遊戲。碰了大概七八次之後，我乾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我。book18.org
「怎麼了？」我問。book18.org
「沒怎麼。」他把頭轉回去，目視前方，但手指扣緊了我的手指，十指交叉，握得緊緊的。「就是你以前在外面從來不牽我的手。」book18.org
「現在牽了。」book18.org
「嗯。」他的嘴角翹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book18.org
走廊上的陽光被窗戶切割成一格一格的方塊，亮晃晃地鋪在瓷磚地面上。book18.org
小野走在我前面半步，正回頭跟我說什麼，好像是關於下午數學老師要檢查作業的事。book18.org
毫無徵兆地，我看見了王磊。book18.org
他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校服拉鏈只能拉到一半，露出裡面那件皺布滿黃色汗漬的灰色T恤。他的塊頭很大，走在走廊上像一座移動的小山，旁邊的同學下意識地給他讓路。book18.org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色迷迷的表情，像是在找什麼人，又像是在閒逛。然後他的目光掃過來，落在了我身上。book18.org
他笑了。book18.org
那個笑容讓我胃裡一陣翻攪，是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親密感的笑。book18.org
他邁開步子朝我走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胸口上。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指攥緊了校服褲子的側縫。book18.org
小野察覺到了我的停頓。他回過頭，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然後他的身體難以察覺地微微繃緊了。book18.org
「聽風。」王磊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比我高了大半個頭，影子罩在我身上，遮住了原本照在我身上的光線。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掃到我的脖子——校服領口遮住了大部分痕跡，但喉結旁邊那幾道指印細看之下還是能看見。他的笑意加深了，眼角擠出幾道褶子。book18.org
「今天怎麼樣？還疼嗎？」book18.org
我沒開口。book18.org
不是不想說，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book18.org
然後小野動了。book18.org
他從我身側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我和王磊之間，把我擋在了身後。他的肩膀是展開的，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像一張拉滿了的弓。即便他比王磊矮了將近一個頭，他也毫不在意，一步都沒有退。book18.org
「王磊。」小野開口了。book18.org
不帶有一絲情緒，只剩下一種像是被壓路機碾過的、平整到可怕的平靜。book18.org
「高三三班的王磊。」他把對方的名字完整地念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一個檔案編號，「你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喲。」王磊的目光移到了小野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小野一圈，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隻擋在路中間的小貓——不是威脅，甚至覺得有點好笑。book18.org
「這不是一班的江小野嗎？怎麼，我跟聽風說句話，還得先過你這關？」book18.org
走廊上的嘈雜聲沒有停，但我的耳朵里已經聽不見那些聲音了。我的世界裡只剩下小野繃緊的後背、王磊居高臨下的目光，還有我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book18.org
小野沒有回答，眼神充滿戒備。book18.org
「呵呵，看來你都知道了，如何，這種感覺不好受吧？」book18.org
小野指尖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壓抑的抖，是那種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控制自己上面之後、剩餘的力氣不夠用了的抖。book18.org
旁邊有幾個同學注意到了這邊的對峙，放慢了腳步，好奇地往這邊瞟。小野沒有管他們。王磊也沒有管他們。我站在小野身後，掌心已經被我掐出了幾道月牙形的印子。book18.org
「還真能忍。」王磊聳了聳肩，「本來還想仔細回味一下呢，走廊上人多，算了。反正你同桌自己知道，我，陳浩和張明也知道。哦對了，張明還拍了視頻。拍得挺好的，你同桌在鏡頭裡特別上相。」book18.org
「王磊。」他的聲音依然很平，很穩，很冷。但這一次，冷裡面多了一層別的東西——像是冰面下有什麼東西在流動，看不見，但能感覺到。book18.org
「你說完了，那換我說。你聽好了，我只說一遍。」book18.org
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讓他和王磊之間的距離從半米縮到了不到三十厘米。book18.org
小野仰起頭，看著王磊的眼睛——因為身高差，他必須仰頭才能和王磊對視，但這個動作在他身上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弱勢感，反而像是他在俯視對方。book18.org
「第一。」他豎起一根手指，「你回去告訴張明，三天之內，把視頻刪乾淨。手機里的，電腦里的，雲端備份的，所有的。三天之後如果那個視頻還存在在任何地方——」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走廊上的日光燈在他眼睛裡反射出兩個小小的、冰冷的光點。book18.org
「——你們會後悔的。不是『可能會後悔』，是『一定會後悔』。我說的。」book18.org
王磊的笑容僵住了。不是消失了，是僵住了——嘴角還翹著，但弧度已經不對了，像是被凍在臉上的一個表情。他低頭看著小野，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確定，甚至是一絲隱隱的不安。但他很快用一聲嗤笑掩蓋過去了。book18.org
「你嚇唬誰呢？」王磊說，但聲音里的輕佻已經沒有了底氣，「你一個小不點，還沒聽風高，你能讓我們怎麼後悔？」book18.org
小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倒是我後背冒出一陣冷汗，王磊啊王磊，你要是知道小野家裡的背景，估計當場就得跪下來磕幾個。book18.org
「第二，以後無論什麼時候看見聽風都繞道走，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瓜葛。那兩個傢伙也一樣，要是被我看見你們還敢騷擾聽風，後果自負。」book18.org
「我……」王磊張了張嘴，那個「操」字在喉嚨里轉了一圈，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文明，是因為小野的眼神。我站在小野身後，看不見他的正臉，但我能看見王磊的表情——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book18.org
「第三，道歉。你們三個必須口頭給聽風道歉，直到聽風滿意為止。下周一操場要是看不見你們人影，那更好了，以後也不用再看見你們了。」book18.org
「我說完了。」小野退後一步，重新站到我身前，肩膀展開，脊背挺直，像一面小小的、但密不透風的盾牌。「滾吧。」book18.org
王磊臉色很難看，大庭廣眾之下被這麼一個小不點威脅，可江小野身上帶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讓他有些不敢輕舉妄動。book18.org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放一句狠話，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他的校服拉鏈在轉身的時候甩了一下，金屬拉鏈頭撞在欄杆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book18.org
「小野……」我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都怪我。要不是我走那條小道，就不會——」book18.org
「聽風。」book18.org
他打斷了我的話。聲音不冷了，也不平了，恢復了平時那種奶聲奶氣的調子，但尾音沒有上揚，而是沉下去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book18.org
「你剛才說什麼？」他問我。book18.org
「都怪我。」我重複了一遍，聲音越來越小，「要不是我昨天走那條巷子——」book18.org
「聽風。」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後踮起腳，兩隻手伸過來，捧住了我的臉。他的手掌很小，很軟，溫度比我的臉頰還要高一點，像兩個小暖爐貼在我的皮膚上。book18.org
「你聽好了。」他的鼻尖頂著我的鼻尖，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倒映著我那張寫滿了自責的臉，「我只說一遍，你要記住。」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沒有可是。」book18.org
他的額頭貼著我的額頭，鼻尖頂著我的鼻尖，這麼近的距離讓他的眼睛在我的視野里變成了一雙放大了的、亮晶晶的琥珀色的湖泊。book18.org
「聽風，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從奶聲奶氣變成了一種我很少聽到的語調，那是一種耐心的、一字一頓的認真。book18.org
「你昨天放學後走那條巷子，是因為你想早點回家。你走那條路走了兩年了，從來沒有出過事。那條巷子是你回家的路，不是他們犯罪的藉口。你穿什麼衣服、走哪條路、長什麼樣子，都不是他們對你做那種事的理由。他們對你做了錯事，那是他們壞，不是你活該。你聽明白了嗎？」book18.org
我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眼角又開始發酸，視線里小野的臉變得模糊了一瞬，我拚命眨了一下眼睛，把那層水霧逼回去。book18.org
「可是如果我昨天沒有——」book18.org
「如果你昨天沒有走那條路，他們也會找別的機會。」小野打斷了我的話，拇指輕輕擦過我眼底，抹掉了一滴我沒能逼回去的眼淚。book18.org
「他們盯上你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人早就存了壞心思，不是你的選擇能改變的。你就算昨天繞了遠路，他們也會在別的巷子、別的放學後、別的你一個人走的時候堵住你。所以不是你的錯。聽風，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他說最後五個字的時候，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印章蓋在我的額頭上。book18.org
眼淚不是慢慢流出來的。book18.org
是決堤。book18.org
我甚至沒來得及感覺到眼眶發酸這個前兆，視線就已經模糊了，小野的臉在我面前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小野……」我叫他的名字，聲音碎成了好幾片，每一片都扎著哭腔的玻璃碴，「我……我……」book18.org
「我知道。」他說。book18.org
他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說什麼。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站在走廊正中間，站在日光燈慘白的光線下，哭得像個傻子，是徹徹底底的、毫無保留的、把所有閘門都打開的崩潰。book18.org
小野動了。book18.org
他踮起腳，一隻手從我的臉頰上移到了我的後腦勺，把我的臉按進了他的頸窩裡。他的動作很輕，但很果斷，像是一個已經做過無數次的動作。book18.org
我的臉埋進他的頸窩，鼻尖貼著他脖子上柔軟的皮膚，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牛奶的甜味、陽光曬過的小麥味、還有他洗衣液淡淡的皂香。這些味道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名字：江小野。book18.org
他的另一隻手環住了我的後背，手掌貼在我的肩胛骨之間，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那個節奏很慢，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孩。他的下巴擱在我的頭頂上，嘴唇貼著我的頭髮，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但很清晰。book18.org
「沒事了。」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奶聲奶氣的調子，但比平時更輕更軟，像是被眼淚泡過的棉花糖，「哭出來就好了。我在呢。」book18.org
我抱住小野，哭了很久，久到所有吵鬧聲都消失了。book18.org
我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裡，鼻尖貼著他脖子上柔軟的皮膚，呼出的熱氣在他的鎖骨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的校服領口被我的眼淚洇濕了一大片，淺藍色的布料變成了深色，貼在他的皮膚上。book18.org
「聽風。」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奶聲奶氣的，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你哭了好久。」book18.org
我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嗯」。book18.org
「我從認識你到現在，沒見你哭過這麼厲害。」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我的嗓子已經哭啞了，從喉嚨到胸口都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聲細細的、壓抑不住的抽泣餘韻。眼淚已經流得差不多了，不是不想哭了，是身體里的水分被榨乾了，只剩下乾涸的眼眶和紅腫的眼皮，還有鼻腔里堵著的、讓我只能用嘴呼吸的鼻涕。book18.org
但我還是不想鬆手。book18.org
小野的身體在我懷裡很暖，很小，很實在。他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像一塊浮木漂在暴風雨過後的海面上。如果我鬆手，我會重新掉進那片冰冷的水裡——那些水裡有王磊的笑臉，有陳浩叼著煙低頭看我的眼神，有張明舉著手機時螢幕上映出的我自己的狼狽倒影。我不想掉回去。book18.org
至少現在不想。book18.org
腳步聲再次嘈雜起來，吃過午飯的學生們陸陸續續地回班睡覺或學習，我們兩個的身影更加引人注目了。book18.org
「小野。」我開口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聲帶被砂紙磨過。book18.org
「嗯？」book18.org
「人越來越多了......」book18.org
「那走吧，我們去醫務室避一避。」book18.org
我鬆開他的後背，直起身來。腿因為站了太久而發麻，膝蓋軟了一下，被他一把扶住。他抓著我的手臂，抬頭看了我一眼，皺了皺眉。book18.org
「你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他說，然後踮起腳，用手撥了撥我的劉海，讓劉海蓋住我紅腫的眼皮。「這樣好一點。走吧。」book18.org
醫務室在一樓，走廊的盡頭，挨著體育器材室。小野推開醫務室的門，裡面沒有人——校醫大概去開會了，或者去食堂吃午飯還沒回來。醫務室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床單鋪得整整齊齊，窗台上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葉子黃了一半。book18.org
小野把我按在床邊坐下，然後轉身去柜子里翻東西。他翻出了一條幹凈的毛巾，在洗手池裡用熱水浸濕了，擰到半干，走過來遞給我。book18.org
「敷一下眼睛。不然下午會更腫。」book18.org
我接過毛巾，熱乎乎的水汽撲在臉上，貼在眼皮上的時候，腫脹的刺痛感被溫熱的水汽緩解了一點。我閉著眼睛，聽見小野在我旁邊坐下來的聲音——床墊往下陷了一點，他的肩膀挨著我的肩膀，手臂貼著我的手臂。book18.org
「小野。」我悶在毛巾里叫他。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跟王磊說的那些話……」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然後我感覺到他的手指勾住了我的小指。book18.org
「如果他們不聽，我會讓他們付出千百倍的代價。」他說。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寫好的事實。book18.org
小野低著頭，拇指在我的指甲蓋上來回摩挲。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的弧度不是笑，也不是不笑，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情的線條。book18.org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把毛巾疊好放在床頭柜上，轉過身面對他。他抬起頭，那雙紅著眼眶但依然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等著我說話。book18.org
「你剛才擋在我前面的時候，我站在你身後，看著你的背影，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像是怕打斷我的話。book18.org
「我在想，這個人比我矮，比我輕，肩膀還沒我寬，但他站在我前面的時候，像一堵牆。」book18.org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但這次不是哭，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滾燙的情緒，「從高一到現在，每次出事都是你擋在我前面。我爸打我，同學欺負我，還有王磊......每一次都是你。」book18.org
小野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他的眼眶更紅了，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瞳孔里倒映著醫務室的白牆和我的臉。book18.org
「所以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幫我擦屁股了。」我伸出手，握住了他勾著我小指的那隻手，把他的手整個包在我的掌心裡。他的手很小，很軟，骨節分明，被我握住的時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反過來扣緊了我的手指。book18.org
「如果他們依然我行我素，那我和你一起去找他們，無論你要做什麼，我都跟你一起去。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book18.org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他接上了我的話。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說到後半句的時候終於破了功，奶聲奶氣的底色從裂縫裡漏出來，尾音往上飄了一下，帶著一點鼻音，像是又要哭了。book18.org
「對。」我握緊了他的手，「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即便是整個世界也不能否定我們。」book18.org
他忽然把臉別開了，別得很用力，像是被人拽了一下後腦勺的頭髮。book18.org
「你犯規。」他說，聲音悶悶的，因為他把臉埋進了自己的校服袖子裡。book18.org
「我怎麼犯規了？」book18.org
「你明知道我今天已經哭過一次了。」他的聲音從袖子裡傳出來，嗡嗡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又把我弄哭。」book18.org
「我沒想把你弄哭。」book18.org
「你就是想了。」他抬起臉，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袖口的布料在眼角磨出一道紅印，但他不在乎，只是用那雙又紅又亮的眼睛瞪著我，表情又凶又委屈。book18.org
「你故意說這些話，就是想看我哭。你成功了。你看，又哭了。」book18.org
他指著自己的眼睛，眼眶裡蓄滿了淚水，睫毛上掛著亮晶晶的水珠，確實又哭了。但他在笑。嘴角翹著，和哭得亂七八糟的下半張臉完全不搭，看起來滑稽極了。book18.org
我伸手把他拉過來。他沒有抵抗，整個人撲進我懷裡，臉埋在我的胸口，手指攥著我校服的前襟。他的肩膀在抖，將所有不能流露的情緒全部抖了出來。book18.org
「你剛才在走廊上那麼凶。」我低頭看著他毛茸茸的頭頂，那撮永遠翹著的呆毛蹭在我的下巴上，「現在又哭成這樣。王磊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肯定不會相信是同一個人。」book18.org
「他看不到。」小野悶在我胸口說，聲音又奶又啞，「只有你能看到。」book18.org
我的手環住他的後背，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他的肩胛骨在我掌心下微微起伏，心跳透過薄薄的校服傳過來，和我的心跳疊在一起。book18.org
醫務室里很安靜，真正清晰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book18.org
他的體溫透過校服傳過來，溫溫熱熱的，像一個小太陽正縮在我懷裡，這種時候，我們都不需要通過貧瘠的文字來描述感情，僅僅一個觸碰便遠勝千言萬語。book18.org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小野悶著聲音，不願意浪費一分一秒。book18.org
「那就停在這裡。」book18.org
「能停多久？」book18.org
「你想停多久就停多久。」book18.org
他笑了一聲，悶悶的，從我胸口傳上來。「那我想停一輩子。」book18.org
「那就一輩子。」book18.org
「騙人。」他用手輕輕捶了一下我的胸口。book18.org
「等下數學老師找不到人，肯定會給老班打電話，老班肯定會來醫務室找我們。然後我們就會被抓回去上課，一輩子個鬼。」book18.org
「那至少現在我的世界裡只有你。」book18.org
他捧著我的臉，把我的頭拉低了一點，然後他仰起頭，在我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book18.org
「這一刻是我們的。誰也搶不走。」book18.org
......book18.org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擰動門把手的聲音很輕，只有老班一個人。book18.org
他看著我們，眼鏡片在日光燈下反著光，看不清鏡片後面的眼神，但他的嘴角沒有往下撇，眉頭也沒有皺起來。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book18.org
「聽風。」他叫我的名字，「早自習的時候江小野說你拉肚子了。現在好些了嗎？」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好了。」book18.org
「那就好。」他點了點頭，然後目光移向小野，「江小野，你陪好朋友來醫務室治療，我可以理解，即便你們根本沒有通知我，還是我通過走廊的監控才找到你們的，但我也不會因此懲罰你們。」book18.org
小野他從我懷裡坐起來，背挺得筆直，但手沒有離開我的手，手指還勾著我的小指，藏在床單上，藏在班主任看不見的角度。book18.org
「但是。」班主任把眼鏡往上推了推，鏡片反光的面積縮小了一點，露出了一雙並不嚴厲的眼睛。book18.org
「你們倆在醫務室里待了快兩個小時了。拉肚子的話，校醫檢查過了嗎？開藥了嗎？還是說——」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我的臉上掃到小野的臉上，又從我們交疊的手指上掃過去。book18.org
「——你們在這裡，是因為別的事？」book18.org
我和小野都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起。book18.org
班主任嘆了口氣，走到病床邊，在對面那張空床的床沿上坐下來，和我們面對面。book18.org
他坐下來的動作很慢，膝蓋在彎曲的時候發出輕微的上了年紀的咔噠聲。book18.org
「我教了二十三年書，什麼樣的學生都見過。你們倆成績都不差，不惹事，上課不搗亂，作業按時交，本來就屬於很讓老師放心的那種學生。」book18.org
「不過，你們倆太近了，遠超普通同桌那種玩的好的朋友。這種關係，我在那些早戀的學生中都難以見到。」book18.org
小野的手指在我掌心裡動了一下。我感覺到他的指尖微微發涼，但他的手沒有抖。他坐在病床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收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班主任。book18.org
「老師。」小野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奶聲奶氣的調子。book18.org
「您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我們不會撒謊。」book18.org
班主任看著小野，忽然笑了一下，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book18.org
「我來這裡，不是因為你們私自跑到醫務室，這種事情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來這裡，是因為——」book18.org
他的目光移到了我的脖子上，停在那幾道暗棕色的指印上，「——聽風，你脖子上的傷，不是摔的吧？」book18.org
「老師。」我開口的時候，嗓子還是啞的，但聲音已經比剛才平穩多了。book18.org
「您別擔心。我就是有點不舒服，在醫務室休息。脖子上的傷是意外，已經不礙事了。」我甚至努力讓自己的嘴角往上翹了一點——不是真的想笑，只是想讓自己的臉看起來不那麼狼狽。book18.org
班主任沒有立刻說話，他當然知道「意外」這兩個字有多輕巧，輕巧到可以蓋住任何不想說的事。book18.org
「意外。」他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課堂上念課文，「行。意外就意外吧。」book18.org
他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床頭柜上。那是一個小小的、白色的紙盒，上面印著綠色的字——「消腫止痛膏」，紙盒的角被壓得有點皺了，像是放在口袋裡放了好幾天。book18.org
「這個給你們。塗在淤青上，一天兩次，三天就能消。」book18.org
班主任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我兒子小時候也經常有『意外』，現在他長大了，用不上了。放我辦公室里好幾年了，一直沒扔，倒也還沒過期。今天正好。」book18.org
他走出去了，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醫務室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小野低頭看著手裡的紙盒，拇指在「消腫止痛膏」那幾個字上來回摩挲。他的睫毛垂下來，擋住了眼睛，看不清他此刻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老班什麼都知道。」他說，聲音很輕，不是在問我，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知道我們在撒謊。知道你的傷不是意外。知道我們在這裡不只是休息。」他把紙盒翻過來，看著背面的說明，嘴唇微微抿著，「但他什麼都沒問。還給了我們這個。」book18.org
他把紙盒放在床頭柜上，然後轉過頭看著我，嘴角翹著一個小小的弧度。book18.org
「聽風，你說得對。」他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什麼困難都能克服。」他把手伸過來，重新勾住了我的小指，「因為不止是我們兩個。這個世界也在幫我們。」book18.org
第五章 晨勃？我吃！（微H）book18.org
下午的時間像一條平緩的河流，沒有波瀾，沒有暗礁，就這麼安靜地流過去了。book18.org
傍晚放學鈴響的時候，教室里炸開了鍋。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拉鏈拉書包的聲音、同學互相喊著「明天見」的聲音攪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book18.org
我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東西，把課本一本一本塞進書包。book18.org
小野早就收拾好了。他坐在旁邊，雙手托腮，胳膊肘撐在課桌上，靜靜地看著我慢吞吞的動作，等我把最後一本書塞進去，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到桌子底下，然後把手伸到我面前。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我們走出教室的時候，走廊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夕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里斜斜地打進來，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看起來像是兩個人融成了一體。book18.org
出了校門，我們自然地拐上了回我家的那條路，今天走的是大路，稍遠一些，但路邊有店鋪，有路燈，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和電動車，熱鬧得很。book18.org
小野走在我旁邊，步子邁得很小，配合著我的速度。他的書包背得端端正正，拉鏈上的毛絨掛件隨著走路的節奏一晃一晃的。他的另一隻手拿著一個剛在路邊買的烤紅薯，邊走邊剝皮，紅薯的熱氣在傍晚的涼風裡變成一小團白霧。book18.org
「你吃一口。」他把剝好的一半遞到我嘴邊。book18.org
「不餓。」book18.org
「不餓也要吃。你今天中午就吃了半碗飯。」他把紅薯舉得更高了一點，差點戳到我下巴，「吃一口，就一口。你不吃我就一直舉著。」book18.org
我只好低頭咬了一口。紅薯很甜，很糯，熱乎乎地從喉嚨滑進胃裡，暖意從胃部往四肢擴散。他滿意地收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大口。book18.org
走到樓下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黑。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把樓房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book18.org
樓道里的聲控燈在我們走上去的時候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又一層一層地滅下去，發出微弱的、帶著電流雜音的暖黃色光。book18.org
三樓拐角處那盞燈壞了好幾個月了，物業一直沒來修，每次走到這裡都會暗一下。小野走在我前面，在黑暗裡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拉著我繞過拐角，然後四樓的燈亮了，他的手才鬆開。book18.org
到了家門口，他鬆開我的手，從書包側袋裡掏出鑰匙——我家的鑰匙。高一那年我媽多配了一把給他，說「小野經常來家裡玩，拿著方便」。book18.org
鎖孔有點澀，他擰了兩下才擰開，然後用肩膀頂開門，側身讓我先進。book18.org
玄關的燈打開之後，客廳還是早上我們離開時的樣子。book18.org
六十平米的房子，客廳和餐廳連在一起，家具都是舊的——沙發是前房主留下的，餐桌是我媽從二手市場淘來的，電視機是那種老款的液晶屏，遙控器壞了一個鍵，調音量的時候要按好幾次才有反應。但房間很乾凈，我媽每天不管多晚回來都會把地拖一遍，把碗洗了，把該疊的東西疊好。book18.org
小野換了拖鞋，把書包放在沙發上，然後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冰箱裡的東西不多——幾個雞蛋，一把青菜，一包番茄，還有昨天剩的青椒炒肉。book18.org
「今晚我來做飯吧。」他把西紅柿拿出來放在水槽里，又從抽屜里找到掛麵放在灶台旁邊，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己家，「西紅柿雞蛋面，行不行？」book18.org
「你會做？」book18.org
每天晚飯都是我自己做的，小野這個小少爺就大不一樣了，家裡都是保姆做飯，根本不用自己做飯。book18.org
「我暑假學的。」他轉過身，雙手叉腰，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表情，「我媽說我不能只會吃不會做，逼我學了一個月。現在我會做西紅柿雞蛋面、蛋炒飯、還有可樂雞翅。可樂雞翅今天做不了，你家沒可樂也沒雞翅。所以西紅柿雞蛋面，吃不吃？」book18.org
「……吃。」book18.org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身去洗西紅柿。水龍頭嘩嘩地響，他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細白的手臂。book18.org
西紅柿在水流下被搓得發亮，洗完之後放在案板上，他拿起菜刀，切得很慢很仔細，每一片都差不多厚。book18.org
「你切西紅柿的手法還挺專業。」我說。book18.org
「那當然。」他沒回頭，但聲音里的得意更明顯了，「我媽說了，刀工是基本功。你看這個厚度，均勻不均勻？」book18.org
「均勻。」book18.org
「那就對了。」他把切好的西紅柿碼在盤子裡，然後拿起雞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單手把蛋殼掰開。蛋黃完整地落進碗里，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單手打蛋，帥不帥？」book18.org
「帥。」我笑了。book18.org
廚房裡漸漸瀰漫起油鍋的熱氣和西紅柿炒蛋的香味。小野站在灶台前，拿著鍋鏟，一邊翻炒一邊自言自語，然後又加了一小撮鹽。book18.org
掛麵下進沸水裡，他用筷子輕輕攪散，白色的麵條在滾水裡翻騰，熱氣撲在他臉上，把他的劉海吹得翹起來。book18.org
「你去坐著等吧，馬上就好。把餐桌收拾一下，馬上就可以品嘗江小野的特色料理嘍。」book18.org
我把餐桌擦了一遍，擺好兩副碗筷。book18.org
小野端著兩碗面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蒸汽糊了他的臉，他眯著眼睛把碗放在桌上，然後趕緊把手縮回來捏耳朵。「燙燙燙燙燙——」book18.org
「你不會用抹布墊一下？」book18.org
「忘了。」他甩了甩手，然後在圍裙上擦了擦——圍裙也是我媽的，碎花圖案，系在他身上幾乎拖到膝蓋，看起來像一條裙子。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抬頭看我，「我穿圍裙是不是很好笑？」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還行是什麼意思？」他瞪我。book18.org
「就是還行。」book18.org
我在餐桌前坐下來，拿起筷子。麵條的賣相比我想像的好得多——西紅柿炒出了紅油，雞蛋是嫩黃色的塊狀，麵條粗細均勻，湯底泛著淡淡的橙紅色。我夾起一筷子，吹了吹，送進嘴裡。book18.org
小野坐在對面，筷子拿在手裡沒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怎麼樣？」book18.org
「好吃。」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我又吃了一口，「比食堂的西紅柿雞蛋面好吃。」book18.org
他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然後他低下頭，開始吃自己那碗。book18.org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對面樓的窗戶亮著一格一格的燈光，有人家在放新聞聯播，片頭曲隱隱約約地飄過來。book18.org
「小野，謝謝你。」book18.org
他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小截麵條，嘴唇油亮油亮的。他看著我，眨了眨眼睛，然後把麵條吸進嘴裡。book18.org
「謝什麼？」book18.org
「晚飯。還有今天一整天。」book18.org
他把筷子擱在碗上，雙手托腮，胳膊肘撐在餐桌邊沿，歪著頭看我。book18.org
「聽風，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他的聲音奶聲奶氣的，但語氣很認真，「你是我的人。給你做飯是應該的。陪你回家是應該的。擋在你前面是應該的。所有為你做的事，都是應該的。你不用謝我。」book18.org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麵條，吹了吹，然後遞到我嘴邊。「來，再吃一口。」book18.org
「嗯。」明明是一頓很簡單的晚飯，我們卻吃了好久，久到面都坨了。book18.org
碗筷收進廚房，我負責洗乾淨油漬，小野站在我旁邊，袖子卷到手肘，接過我洗乾淨的碗，用干布一個一個擦乾，碼進碗架里。他的動作很仔細，每一隻碗都要對著燈光看一眼，確認沒有水漬才放上去。book18.org
「你洗碗好認真啊。」book18.org
「碗是天天要用的東西，不洗乾淨會拉肚子。」他把最後一隻碗放好，把抹布疊整齊搭在水龍頭旁邊，然後甩了甩手上的水。book18.org
「作業還沒寫。你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做了嗎？」book18.org
「沒。」book18.org
「那正好，我看過不會做，你教我。」他理直氣壯地說，然後轉身走出廚房，從沙發上把書包撈起來，往我房間走。book18.org
我的房間很小。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書桌靠窗，窗外是對面樓的牆，沒什麼風景可看，但白天光線還行。book18.org
小野把椅子讓給我坐，自己從床底下抽出那張摺疊小凳——那張凳子是他專用的，從高一開始就放在我床底下。book18.org
他把數學練習冊攤開，翻到今天布置的那一頁，咬著筆帽看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我討厭立體幾何。」book18.org
他把筆從嘴裡拿出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立方體，然後在上面加了兩條輔助線，「你看這個面，和這個面，明明是平行的，但畫在紙上怎麼看都不平行。立體幾何就是反人類。」book18.org
我湊過去看他的草稿紙。他的輔助線畫得很輕很細，鉛筆痕跡在檯燈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他雖然嘴上說討厭，但畫的圖很規範，虛線實線分得清清楚楚，角度也標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你輔助線畫對了。」我說。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嗯。從這裡作垂線，這個三角形和這個三角形相似，然後設這個邊長為x，代入公式就能解出來。」book18.org
他盯著圖看了幾秒，然後眼睛一亮。book18.org
「哦——我懂了。」book18.org
他低下頭，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移動，列出一串方程式。檯燈的暖黃色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那撮永遠翹著的呆毛在燈光里變成了淺棕色，隨著他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book18.org
我轉回去寫自己的作業。英語閱讀理解，四篇文章，每篇五道題。小野的英語比我好，他的閱讀理解從來不會錯超過兩道。我的英語比他差，但數學比他好。所以我們從高一開始就有一個默契——我教他數學，他教我英語。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book18.org
小野算完了立體幾何最後一道題，把筆往桌上一擱，雙手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book18.org
「做完了。」他把練習冊合上，轉過頭看我，「你英語做完了嗎？」book18.org
「還有一篇。」book18.org
「那你做，我不吵你。」他把下巴擱在桌子邊沿，雙手疊起來墊在臉下面，歪著頭看我寫作業。book18.org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你能不能別盯著我寫作業？」book18.org
「不能。」他眨了眨眼睛，「你寫你的，我看我的。我又不出聲。」book18.org
他說不出聲就真的不出聲了。但他趴在那裡，存在感比出聲還強。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筆尖上，跟著我寫的每一個字母移動。book18.org
我寫完最後一篇閱讀理解，把筆放下，轉過頭看他。他還趴在那裡，眼睛已經半眯了，睫毛垂下來，呼吸變得很均勻。book18.org
「小野？」我輕聲叫他。book18.org
「嗯……」他應了一聲，但眼睛沒睜開。book18.org
「睏了就去床上睡。」book18.org
「不行。」他努力把眼睛睜開，用手背揉了揉眼皮，「還沒洗澡。今天出了好多汗，不洗澡不能上床。」book18.org
他站起來，又伸了個懶腰，然後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book18.org
衣櫃里我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他蹲下來，從最下面的抽屜里翻出一套衣服——一件舊T恤和一條運動短褲。那是他放在我家的備用睡衣，和他放在我家備用的牙刷、毛巾、拖鞋放在一起，占據了我衣櫃最下面一整個抽屜。book18.org
「我先洗。」他把睡衣搭在肩上，走到房間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你幫我找一下吹風機，上次用完不知道放哪兒了。」book18.org
「應該在電視櫃下面的抽屜里。」book18.org
「好。」他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浴室。book18.org
浴室的門關上，水聲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水花濺在瓷磚上的細碎聲響。book18.org
我坐在書桌前，把兩個人的作業本疊好放進書包里，把檯燈關掉，只留了床頭那盞小夜燈。然後我去客廳，從電視櫃下面的抽屜里找到吹風機，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停了。門開了一條縫，一團白色的蒸汽從縫裡湧出來。小野從門縫裡探出頭，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臉上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book18.org
「聽風，毛巾！」book18.org
我從毛巾架上抽下他的毛巾遞過去。他的手從門縫裡伸出來，手臂上還掛著水珠，接過毛巾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溫溫熱熱的。門重新關上，裡面傳來毛巾擦頭髮的窸窣聲。book18.org
幾分鐘後他出來了，穿著那件舊T恤和運動短褲，毛巾搭在脖子上，頭髮還在滴水。他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來，拿起吹風機遞給我。book18.org
「幫我吹。」book18.org
「你自己不會吹？」book18.org
「我手酸。」他把吹風機塞進我手裡，轉過身背對著我，盤腿坐在床上，「今天寫了好多字，手都寫麻了。你幫我吹一下嘛。」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插上電源，打開吹風機。熱風呼呼地吹出來，他的頭髮在風裡炸開，像一朵黑色的蒲公英。book18.org
我用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把打結的地方輕輕梳開。他的頭髮很軟很細，吹乾之後就會變得蓬蓬鬆鬆的。book18.org
「舒服。」他眯著眼睛，聲音被吹風機的嗡嗡聲蓋得斷斷續續，「你吹頭髮比我媽吹得還好。」book18.org
「你媽給你吹頭髮？」book18.org
「小時候吹。現在不吹了，說我自己有手。」他把頭往後仰，倒著看我，眼睛在倒過來的視角里顯得更大更圓。book18.org
「但你不一樣。你吹頭髮的時候會順便幫我按頭皮。這裡——」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他頭頂某個位置，「——對，就是這裡。你剛才按到了，特別舒服。」book18.org
我按照他指的位置，用指腹輕輕畫圈。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整個人往後倒，靠在我身上，眼睛閉著，嘴角翹著一個小小的弧度。book18.org
頭髮吹乾後，我把吹風機關掉。小野呼吸均勻，看起來很是享受。book18.org
我去很快地洗了個澡，回來時小野已經鑽進了被子裡，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隻閉著的眼睛。book18.org
「你還不躺下來？」他閉著眼睛，聲音含含糊糊的，已經帶上了困意。book18.org
「我去關客廳的燈。」book18.org
回到房間，小野已經換了個姿勢。他從側躺變成了趴著，一條胳膊伸出來搭在我那邊的枕頭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等什麼。book18.org
我關上門。book18.org
床墊在我坐上去的時候往下陷了一點，小野的身體隨著這個動靜往我這邊滑了幾厘米，他發出一聲不滿的嘟囔，但眼睛還是閉著的。book18.org
「往裡挪一點。」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往牆那邊挪了挪，給我騰出位置。這張床只有一米二寬，一個人睡剛好，兩個人睡必須側著身。冬天的時候擠著暖和，夏天的時候開著風扇也還行，實在熱了他就會把腿搭在我身上，說「你的體溫比我低，給我降溫」。book18.org
我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在身上。小野在我旁邊，呼吸聲很輕很均勻，我的手剛放下來，他的手指就摸過來了，用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力道很輕。book18.org
「還沒睡？」我側過頭看他。book18.org
「等你。」他睜開眼睛，在橘黃色的小夜燈光里，他的眼睛顯得格外亮，瞳孔微微放大，裡面倒映著床頭燈的小小光點。「你不在旁邊，我睡不著。」book18.org
「你剛才不是都快睡著了？」book18.org
「那是裝的。」他理直氣壯地說，然後翻了個身，面朝我側躺著。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的下巴，只露出鼻子和眼睛。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眼角微微彎起。book18.org
「你一個人睡會害怕嗎？」我問他。book18.org
「唔，也不是怕吧。」他沉默了一下，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是不習慣。你家有聲音。對面樓的電視聲，樓下貓叫，樓上偶爾有人走路。這些聲音在我家都沒有。我家太大了，晚上安靜得什麼都聽不到，一個人躺在那裡，總覺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book18.org
小野家有錢有勢，住著三層別墅，客廳比我家整套房子都大。但他跟我說過，他不喜歡一個人在家。book18.org
小時候他爸媽出差，保姆哄他睡了就走了，他半夜醒來，整棟房子黑漆漆空蕩蕩的，他光著腳從三樓走到一樓，把所有燈都打開，然後坐在樓梯上等天亮。book18.org
「那你以後都來我家睡。」我說。book18.org
他的睫毛抬起來，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了一下。book18.org
「你說的。」book18.org
「我說的。」book18.org
「那我明天也來。後天也來。大後天也來。」他的手指從我的胸口往上移，摸到了我的下巴，然後是我的嘴唇。book18.org
「反正你媽喜歡我。上次她還給我做了糖醋排骨，說讓我常來。」book18.org
「這倒是，她說你就像我的親弟弟一樣，比我乖多了。」book18.org
「我本來就比你乖。」他得意地哼了一聲，然後把手縮回去，塞回被子裡。book18.org
「好了，睡覺。」book18.org
我伸手關掉了床頭的小夜燈。book18.org
我的手從被子下面伸過去，環住了他的腰。他的身體在我懷裡很暖，很軟，很小。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往我懷裡又拱了拱，心跳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節奏很穩，一下一下的，像是世界上最準的節拍器。book18.org
我的眼睛也慢慢閉上了。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我感覺到小野的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我的手，把我的手拉到他胸口的位置，雙手抱著。他的手指扣著我的手指，十指交叉，握得不緊，但很堅定。book18.org
他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了，我沒聽清。book18.org
「什麼？」我迷迷糊糊地問。book18.org
「我說——」他的聲音從黑暗裡飄過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最喜歡你了。」book18.org
窗外高懸的月亮散發著柔和的月光，透過窗簾只能看到一個銀色圓盤，此時方才意識到李白所謂的「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book18.org
......book18.org
周末的陽光懶洋洋地趴在窗台上，帶著一點金色，大概是上午九點多了。book18.org
小野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腳蹬了一下，像是夢到了什麼。眼睛還閉著，睫毛貼在皮膚上，嘴唇微微張開，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毫無防備，軟得一塌糊塗。book18.org
我盯著他的睡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我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床頭櫃的小鬧鐘上——九點二十三分。我媽應該早就出門了。她周末也要上班，白天在超市收銀，晚上要去餐廳打掃，幾乎沒有一點個人時間。book18.org
小野肩膀扭了扭，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我睡衣的前襟，攥得不緊，手指鬆鬆地蜷著。book18.org
「嗯……」他發出一聲含混的鼻音，睫毛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剛睡醒的小野是世界上最迷糊的生物。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還沒有對焦，茫然地盯著我的鎖骨看了好幾秒，像是在辨認這是什麼東西。呆毛翹得比平時更高，幾乎垂直於頭頂。book18.org
「……幾點了？」他的聲音沙沙的，奶聲奶氣的底色從沙啞的裂縫裡漏出來，比平時更軟更糯。book18.org
「九點半。」book18.org
「九點半……」他重複了一遍，然後又把臉埋回我的胸口，眼睛重新閉上了，「周末……再睡一會兒……」book18.org
「你不是已經睡醒了嗎？」book18.org
「沒有。」他的聲音悶在我胸口，嗡嗡的，「我的身體醒了，但我的靈魂還在睡。你等我的靈魂追上來。」book18.org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的靈魂什麼時候能追上來？」book18.org
「十分鐘。」他伸出一根手指，閉著眼睛在我面前晃了晃，「再抱十分鐘。十分鐘之後我的靈魂就追上了。」book18.org
他說完，一條腿跨在我的腿上，腳丫子冰涼冰涼的，貼在我的小腿上。我被他冰得倒抽一口氣，他反而把腳貼得更緊了，嘴角翹起一個得逞的弧度。book18.org
「你腳怎麼這麼涼？」book18.org
「不知道。」他理直氣壯地說，「可能是昨晚你把被子搶走了。」book18.org
「我沒搶被子。」book18.org
「你搶了。我半夜醒來的時候被子全在你那邊，我整個人露在外面。我是被凍醒的。」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把被子拉回去？」book18.org
「因為拉被子會把你弄醒。」他的聲音變小了一點，像是在說一件不好意思承認的事。book18.org
「你難得睡得那麼好。昨天你哭了一整個上午，下午又上了那麼多課，晚上還寫了作業。你好不容易睡著了，我不想吵你。」book18.org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好像半夜被凍醒然後選擇繼續挨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book18.org
我收緊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他在我懷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book18.org
「下次半夜被凍醒了，就把被子拉回去。」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仰起頭看著我。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了，瞳孔倒映著我的臉。book18.org
「因為你抱著我的時候，比被子暖和。」book18.org
我輕輕敲了一下他的小腦袋，「可是這樣我會心疼的。」book18.org
「好啦，那就幫你揉揉吧。」book18.org
小野的手伸進我的睡衣里，掌心靠在心臟的位置轉圈按摩著。book18.org
我的手也不老實，探進他的睡衣肆意摸索，最後伸進了他的內褲里。他的肉棒在晨勃，把褲子頂了好大一個包。book18.org
小野在我懷裡僵了一瞬。book18.org
晨勃的肉棒把內褲頂起了一個誇張的弧度，布料繃得緊緊的，龜頭的形狀隔著棉布清晰地印在我的指腹上。它很燙，比他的體溫還要燙，硬得像一根燒紅了的小鐵棍，脈搏在上面突突地跳，隔著內褲都能感覺到那股不安分的搏動。book18.org
小野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睫毛在我鎖骨上飛快地眨了兩下，呼吸的節奏亂了一拍。book18.org
「你——」他終於開口了，帶著一個他自己都沒控制住的輕喘。book18.org
「你手放哪兒呢。」book18.org
「你說呢。」book18.org
我的手指沿著內褲的輪廓慢慢畫圈，從龜頭的頂端滑到莖身的側面，再滑回來。每畫一圈，那根東西就在我指腹下跳一下，內褲的布料被滲出來的前液洇濕了一小塊，黏黏的，透過棉布沾在我的指尖上。book18.org
「我還沒刷牙。」他說，聲音已經有點不穩了，但腰反而往前頂了一下，讓他的肉棒更緊地貼進我的掌心裡。book18.org
「我又不親你嘴。」我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燙得像是要燒起來。book18.org
「那你想親哪裡……」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乎變成了氣聲。book18.org
我翻身把他壓在了下面，彈簧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book18.org
他仰面看著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張開，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舊T恤領口歪到了一邊，露出一截鎖骨和半個肩膀。book18.org
「你壓我幹嘛……」他的聲音又軟又奶，但他的手已經自動抬起來環住了我的脖子，手指插進我後腦勺的頭髮里，輕輕拽著。他的腿也自動分開了，膝蓋彎起來夾著我的腰。book18.org
「你說呢。」我低頭看著他睡褲下面那個鼓鼓的包，用手指勾住睡褲的鬆緊帶，慢慢往下拉。他的手指在我後腦勺上收緊了一點，下唇被自己的牙齒咬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手。book18.org
那根東西從內褲的邊緣彈了出來，打在我手背上，力道不重，但溫度燙得驚人。粉色的莖身，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蜿蜒，龜頭是嫩紅色的，頂端的小孔微微張開，往外滲著透明的黏液。它硬得筆直，貼在他的小腹上，龜頭幾乎戳到了肚臍眼。book18.org
「別看了……」他把臉別到一邊，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但腿沒有合上，反而分得更開了一點。book18.org
整整十八厘米。book18.org
「又不是第一次見。」book18.org
「每次看都覺得不像是你的。」book18.org
「什麼叫不像我的！」他轉回頭瞪我，眼睛瞪得圓圓的，但眼角含著水光，凶不起來。book18.org
「它長在我身上，就是我的。還是說，某人自卑了？」book18.org
「哼，我又不是沒有，雖然比不上你就是了。」book18.org
「那你喜歡嗎？」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他那張紅透了的臉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把手覆上了滾燙的肉棒。掌心剛貼上莖身，他就倒抽了一口氣，腰往上頂了一下，龜頭在我虎口上蹭過去，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水痕。book18.org
「你還沒回答我。」他咬著下唇，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但語氣固執得不行，「喜不喜歡？」book18.org
「……喜歡。」book18.org
我的手指收攏，握住了那根東西。它在我掌心裡突突地跳，脈搏的節奏快得像一隻被握住的小鳥的心臟。book18.org
我用拇指在龜頭邊緣畫了一圈，把前液均勻地塗在龜頭上，然後順著莖身往下滑，滑到根部的時候他抖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book18.org
我的後穴開始不由自主地分泌腸液。book18.org
不是疼的，不是被刺激的，就是身體自己有了反應。從第一次和小野做愛開始，我就發現我有一項特殊的能力，在興奮的時候會主動分泌腸液，像是女生的淫水一樣，尤其是在高潮的時候腸液甚至還會不受控制地噴出來。book18.org
「哈~」我的臉上染上了一絲情慾的潮紅。book18.org
小野注意到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手從我的後腦勺滑下來，捧住我的臉，拇指在我顴骨上輕輕摩挲。book18.org
「聽風。」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了，認真到和他滿臉通紅的表情完全不搭，「你後面還疼嗎？」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book18.org
「真的不疼？」他的眉頭還是皺著。book18.org
「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你的腳步明明還像個鴨子一樣左右搖晃，明顯極了。所以——」他把手從我的臉上移開，撐在床單上，往上坐了坐，讓後背靠著床頭板。那根肉棒還硬著，貼在他的小腹上，但他沒有管它。book18.org
「——今天不做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還沒好。」book18.org
「前天晚上那些人……他們弄了那麼久。你裡面肯定傷到了。雖然你那樣說，但我感覺到了——你裡面還在疼。所以今天不做。」book18.org
「小野——」book18.org
「我說不做就不做。」他把被子拉過來，蓋住了自己的下半身，把那根還硬著的肉棒遮住了。book18.org
他伸手把我拉過去，讓我趴在他身上，雙手環住我的後背，下巴擱在我的頭頂上。book18.org
「你抱我就好了。不做也沒關係。我喜歡你，又不是只喜歡跟你做愛。」book18.org
他的心跳很快，和他故作堅定的語氣完全不搭。那根硬邦邦的東西隔著被子頂在我的大腿上，脈搏還在跳，但他一動不動，只是抱著我，手指在我後背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book18.org
我知道他已經憋了好幾天了。book18.org
小野這個人，性慾不算高。和他在一起兩年，我早就摸清了他的規律——他大概三四天才會有一次衝動，有時候甚至一周一次。book18.org
他更喜歡的其實是接吻和擁抱，每次親他的時候，他都會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可青春的身體是不講道理的。憋了好幾天之後，身體還是會自己發出信號。book18.org
他沒有自慰的習慣，他說自己摸的時候總覺得少了什麼，射完了反而更空虛。但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一樣，他說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算不做，只是抱著，也覺得滿滿的。book18.org
「小野是不是很想要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我後背上停住了。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沒有。」book18.org
「你撒謊。」book18.org
「我沒撒謊。」book18.org
「你每次撒謊的時候，耳朵都會紅。」我把手從被子下面伸進去，摸到他的耳朵。耳廓燙得像剛從熱水裡撈出來，連耳垂都是紅的。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我沒給他機會。我撐起上半身，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的臉在晨光里紅得一塌糊塗——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連鎖骨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粉。book18.org
「我想讓你舒服一點。」book18.org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他把臉別到一邊，盯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那道晨光，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可是你後面還沒好。」book18.org
「不一定非要用後面。」book18.org
他轉回頭看著我，眼睛眨了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了我的嘴唇上。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後他猛地搖頭，搖得呆毛左右甩動。book18.org
「不行不行不行——你嘴那麼小，上次試過一次，你嘴角直接被撐裂了！」book18.org
「那次是因為沒經驗，這次不會了。」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小野。」我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你照顧了我兩天。從昨天早上到現在，你幫我塗藥，幫我擋王磊，幫我做晚飯，半夜被凍醒了都不拉被子。你什麼都為我做了。現在我想為你做一件事。就一件，讓我做，好嗎？」book18.org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他把手從我的後背上移開，用手背擋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從手背下面傳出來，又奶又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顫抖。book18.org
「……那你輕點。牙齒不要碰到。碰到了我就——」他停頓了一下，手背從眼睛上移開一條縫，露出一隻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我，「——我就哭給你看。」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含住他的肉棒，用舌頭不斷刺激他的敏感點。不斷調整著呼吸，越吞越深。book18.org
小野果然反應很大，整根莖身都猛地彈了一下，龜頭撞在我的上顎上，滲出的前液在舌面上拖出一道咸腥的水痕。book18.org
我含得很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他的龜頭已經頂到了我的喉嚨口，懸雍垂被刺激得一陣痙攣，反射性地想要乾嘔，但我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個反射壓了下去。book18.org
「聽風——」小野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聲音碎啞地像是被人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book18.org
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單上移到了我的後腦勺上，手指在發抖，整隻手都在發抖，指節硌著我的頭皮，像是想把我拉開又像是想把我按得更深。book18.org
「你——你從哪裡學的——」book18.org
我的嘴被塞得滿滿的，嘴角那根筋在突突地跳。他的肉棒太粗了，也許是憋了好幾天的緣故，莖身上的青筋比平時更鼓，盤繞在粉色的皮膚上，像樹根一樣凸起。book18.org
我用舌尖沿著那根最粗的青筋從根部往上舔，舔到龜頭邊緣的時候，舌尖鑽進包皮和龜頭之間的縫隙里，輕輕一勾。book18.org
小野的腰猛地往上頂了一下。那個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說不行，他的身體已經替他做了決定。book18.org
龜頭撞進了我的喉嚨深處，深到我感覺自己的咽喉被完全撐開了，氣管被堵住了，有一瞬間我什麼都吸不進來。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小野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手，撐起上半身，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裡蓄著一層驚慌的水霧，「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嗆到了嗎？疼不疼？」book18.org
我慢慢往後退，讓他的肉棒從我的喉嚨里滑出來。莖身上沾滿了我的唾液，龜頭和我的嘴唇之間拉出一道透明的絲，斷了，落在他的小腹上。book18.org
我大口喘了一口氣，喉嚨里火辣辣的，像是被砂紙磨過，有一種被撐開到極限之後留下的鈍鈍的酸脹感，混著一種奇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book18.org
「沒事。」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你別緊張。」book18.org
「你剛才——你剛才把我整根都吞進去了——」他的聲音還在發抖，手指摸到我的嘴角，拇指擦過我被撐得發紅的嘴唇邊緣。book18.org
「這麼深，你喉嚨不疼嗎？」book18.org
「有一點。但是——」他看起來又慌又亂又擔心，但那根肉棒還硬邦邦地立在他的小腹上，青筋突突地跳，龜頭漲成了深紅色，前液從頂端的小孔里不斷往外冒，順著莖身往下淌，把他自己的小腹打濕了一小片。他的身體騙不了人。book18.org
「——但是你很舒服，對不對？」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否認，但我的手指已經重新握住了他的莖身，指腹按在龜頭下方那個最敏感的凹陷處，輕輕一壓。他的腰又彈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呻吟。book18.org
「你還沒回答我。」book18.org
「……舒服。」book18.org
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手背又擋上了眼睛，耳根紅得像是要燒起來，「太舒服了……你剛才那個，那個深喉，我差點就——就射了。你從哪裡學的？」book18.org
「影片里。」book18.org
「什麼影片？」book18.org
「你不在的時候，我自己看的。」我把嘴唇貼在他的龜頭上，說話的時候氣息噴在濕漉漉的龜頭表面，他整個人都抖了一下，「看了好幾次。想學。想讓你舒服。」book18.org
「你——」他把手背從眼睛上移開，低頭看著我，眼神又凶又委屈，「你趁我不在的時候看那種東西？」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你看了幾次？」book18.org
「好幾次。」book18.org
「你——」他的聲音卡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的手重新插進我的頭髮里，輕輕地、顫抖地撫摸著我的後腦勺，「你為了我……專門去學的？」book18.org
我張開嘴，重新含住了他的肉棒。這次我沒有一下子吞到底，先用舌尖在龜頭邊緣畫圈，然後沿著莖身側面的青筋慢慢往下舔，從上到下完全舔了一遍。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我後腦勺上收緊了一瞬，然後鬆開了，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按我的頭。book18.org
我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往深處吞。龜頭滑過舌面，頂到上顎，再往裡，碰到懸雍垂，我的喉嚨反射性地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但這次我沒有停，我放鬆了下顎的肌肉，讓喉嚨打開，一點一點地把他吞進去。莖身一寸一寸地消失在我的嘴唇之間，青筋擦過我的舌面，龜頭擠進我的咽喉，他的整根肉棒完全沒入了我的口腔。book18.org
小野的呼吸徹底亂了。手指在我後腦勺上猛地收緊，指節發白，攥得我頭皮發麻。book18.org
他的腰往上頂了一下，又硬生生地停住了——他在用最後一絲理智控制自己不要在我喉嚨里衝撞。另一隻手攥緊了床單，指節把布料擰成了一團。頭往後仰，後腦勺撞在床頭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他完全沒有在意。book18.org
他的眼睛閉得緊緊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喉嚨里擠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book18.org
「聽風——你起來——我真的快射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是碎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尾音往上飄，變成了一個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嗚咽。book18.org
我收緊了嘴唇，讓口腔的內壁更緊地裹住他的莖身。然後我用喉嚨深處的肌肉輕輕擠壓他的龜頭，同時舌頭在莖身根部來回掃動。book18.org
小野的腰猛地彈起來，整根肉棒在我喉嚨里跳了好幾下，龜頭漲到了最大，前液直接灌進了我的食道。book18.org
他的嘴巴大張，但沒發出一點聲音。不是不想叫，是快感太強了，強到聲音都被堵在了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像是被噎住了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book18.org
「聽風——聽風——我要射了——你起來——射嘴裡你會嗆到的——」book18.org
他的聲音終於衝出來了，帶著哭腔，奶聲奶氣的底色從裂縫裡漏出來，變成了一個青春期男生在床上最誠實的反應。book18.org
我抬起眼睛，從下往上看著他。他低頭看著我，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放得很大很大，裡面倒映著我的臉——嘴唇被撐得發紅，眼角因為生理反應滲出了淚水，頭髮被他攥得亂七八糟。book18.org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book18.org
終於他射了。book18.org
第一股精液直接衝進了我的喉嚨深處，又熱又濃，帶著青春男生特有的腥澀味。然後是第二股，第三股——他射了好多，有一小股從嘴角溢出來，順著我的下巴往下淌。book18.org
他的肉棒在我嘴裡持續跳動了十幾下，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股熱流和他的身體一次劇烈的顫抖。book18.org
他的手指攥著我的頭髮，攥得死緊死緊，但他的腰在射精的那一刻沒有往上頂——他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在我喉嚨里衝撞，只是抖，全身都在抖，像是被電流反覆穿過。book18.org
「聽風——聽風——聽風——」book18.org
他不停地叫我的名字，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眼淚從眼角滾下來，滴在他的T恤領口上。他叫我的名字叫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帶著不同的情緒——驚訝、心疼、快感、還有鋪天蓋地的愛意。book18.org
他射完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後背從床頭板上滑下來，後腦勺陷進枕頭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聲又重又急，眼睛半睜半閉，睫毛上掛著水珠，眼角還淌著沒幹的淚痕。book18.org
那根剛射完的肉棒從他小腹上慢慢軟下去，從深紅色退回了粉色，莖身上沾滿了我的唾液和他的精液，看起來無比淫靡。book18.org
我慢慢往後退，讓他的肉棒從我嘴裡滑出來。book18.org
我張大嘴，舌頭被精液浸得發白，口腔里全是他的味道——鹹的，澀的，混著淡淡的奶香，精液在舌面上積成了一個小小的白色湖泊。book18.org
我仰起臉，讓他看。book18.org
小野的目光從天花板移到我臉上，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book18.org
他撐起上半身，胳膊肘撐在床單上，盯著我的嘴看了整整三秒。那三秒里他的表情變了好幾輪——從茫然到震驚，從震驚到臉紅，從臉紅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心臟的表情。book18.org
「你——你——」他的聲音還是啞的，奶聲奶氣的調子還沒恢復，手指顫抖著伸過來，指尖碰到我的嘴角，沾到了一點溢出來的白色。book18.org
「你怎麼沒吐出來——」book18.org
我合上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精液從舌根滑進喉嚨，黏黏的，熱熱的，順著食道往下淌。那個味道留在口腔里散不掉，獨屬於他的味道。book18.org
我舔了一下嘴角，把最後一點白色卷進嘴裡，然後對他笑了一下。book18.org
「咽了。」book18.org
小野的臉從粉紅色變成了深紅色。不是慢慢變的，是一瞬間——像是有人在他臉上劃了一根火柴，火焰從脖子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額頭，整張臉都紅透了。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然後用手背擋住了自己的眼睛，整個人往後一倒，陷進枕頭裡。book18.org
「你犯規。」他的聲音從手背下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又犯規。你每次都犯規。」book18.org
「我怎麼犯規了？」book18.org
「你——你咽下去了——你還笑——你還專門讓我看——」book18.org
他把手背從眼睛上移開一條縫，露出一隻濕漉漉的眼睛瞪著我，眼眶紅得像兔子。book18.org
「你知道你剛才那個樣子有多——多——」book18.org
「多什麼？」book18.org
「多色！」book18.org
他終於把那個字說出來了，說完之後整個人都縮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話燙到了。他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人蒙在裡面，只露出頭頂那撮呆毛。book18.org
他的聲音從被子下面傳出來，嗡嗡的，又奶又啞，「你滿嘴都是——你還張開嘴讓我看——你還笑著咽下去——你什麼時候學壞的——」book18.org
我拉開被子的一角，鑽了進去。被子下面很暗，小野縮成一團，臉埋在枕頭裡，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我湊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貼著他的後頸。book18.org
「你不喜歡？」book18.org
他的手從枕頭下面伸過來，摸到了我環在他腰上的手，手指勾住了我的小指。book18.org
「……喜歡。」book18.org
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語氣很誠實，誠實到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太喜歡了。喜歡到嚇到了自己。」book18.org
「哈哈，舒服嗎，我可是練習了好久哦。」book18.org
「練習了好久？」book18.org
小野在我懷裡翻了個身，擺出一副想凶我又不知道從哪裡凶起的表情。book18.org
「多久？幾天？幾個星期？」book18.org
大概——」我想了想，「從上次你說我牙齒碰到你之後開始。差不多兩個月。」book18.org
「兩個月？！」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被子從肩膀上滑下來，露出他紅成一片的鎖骨，「你背著我練了兩個月的深喉？」book18.org
「不是背著。是趁你不在的時候。」book18.org
「那不就是背著嗎！」book18.org
他翻身壓上來，雙手撐在我腦袋兩側，整個人跨坐在我身上。被子從他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上。book18.org
他低頭瞪著我，頭髮炸著，呆毛翹著，眼睛紅著，看起來又凶又委屈，「你練了兩個月——兩個月！你一次都沒告訴我！」book18.org
「告訴你了就不是驚喜了。」book18.org
「這不是驚喜，這是——」他卡殼了，嘴唇動了動，找不到合適的詞，「這是——你喉嚨不疼嗎？練的時候不會想吐嗎？你練了兩個月，吐了多少次？」book18.org
「一開始會。後來就不會了。」book18.org
「一開始是幾次？」book18.org
「大概——每次練都會。」book18.org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成了心疼的模樣。眉毛皺起來，嘴角往下撇，眼眶裡那層還沒幹的水霧又厚了一層。book18.org
他的手從床單上抬起來，捧住我的臉，拇指在我顴骨上輕輕摩挲，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在摸一件被摔碎過又粘起來的瓷器。book18.org
「你吐了那麼多次，還練？」book18.org
「因為想讓你舒服。」我伸手把他翹著的呆毛往下按了按，按下去它又彈起來，按下去又彈起來。book18.org
「你老是自己憋著，又不自己弄。青春期的男生憋久了會不舒服，我知道。所以我想學一個讓你最快舒服的辦法。」book18.org
他的拇指停在我的顴骨上，俯下身，把臉埋進我的頸窩裡。鼻尖蹭著我的脖子，呼出的熱氣噴在我的皮膚上，濕濕的，熱熱的。他的手指從我的臉頰滑到我的後腦勺，插進我的頭髮里，輕輕拽著。book18.org
「你是傻子。」聲音嗡嗡的，帶著鼻音。book18.org
「練兩個月，吐那麼多次，就為了讓我舒服幾分鐘。你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book18.org
「那你還喜歡這個傻子？」book18.org
他抬頭在我嘴唇上啄了一下，「喜歡，全世界最喜歡。」book18.org
"嘿嘿，你喜歡我就開心啦！兩個月練習沒白費，以後還得讓你更舒服呢。"book18.org
「以後？」book18.org
「以後是什麼意思？你還學了別的？」book18.org
「可能吧。」book18.org
「什麼叫『可能吧』！」book18.org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個調，整個人又壓上來了。這次他直接跨坐在我腰上，雙手撐在我腦袋兩側。book18.org
「你還學了什麼？說。」book18.org
「說了就不是驚喜了。」book18.org
「我不要驚喜！你每次說驚喜最後都是你一個人偷偷吃苦頭！」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我胸口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每戳一下就說一個字，「上次驚喜是你幫我寫了整整一個寒假的作業，上上次驚喜是你攢了三個月零花錢給我買那雙球鞋，上上上次驚喜是你發著燒還幫我補數學補到半夜——你的驚喜永遠是你自己受罪！」book18.org
他戳到第四下的時候，我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在我掌心裡微微發抖，他的眼眶又紅了。book18.org
「小野。」我握著他的手指，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畫圈，「你覺得是受罪。但對我來說不是。」book18.org
「怎麼不是——」book18.org
「你聽我說完。」book18.org
我把他的手拉到我嘴邊，在他指尖上輕輕啄了一下。book18.org
「寫作業不是受罪，因為寫完你的作業之後我自己的成績也進步了。攢錢買球鞋不是受罪，因為每天想到你收到球鞋會開心，我自己也會開心。發燒幫你補數學也不是受罪，因為那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你什麼都比我好，只有數學需要我。」book18.org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但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這次也一樣。」book18.org
我把他的手貼在我的臉頰上，歪著頭蹭了蹭他的掌心。book18.org
「練深喉的時候確實吐過。但每次吐完，想到你以後會舒服，就不覺得難受了。你剛才射的時候，叫了我的名字那麼多次，眼淚都掉下來了——那個表情，我看了之後覺得，兩個月的練習全都值了。不是受罪。是值得。」book18.org
「你太狡猾了。」book18.org
他俯下身，把臉埋進我的胸口，雙手環住我的腰，整個人泄了氣一般癱在我身上。book18.org
「每次我說不過你。每次都是你有道理。明明是你偷偷吃苦頭，最後變成我被感動得一塌糊塗。不公平。」book18.org
「那你還生氣嗎？」book18.org
「……不生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book18.org
「但你下次學新東西之前，要告訴我。不是做完之後告訴我，是學之前就告訴我。我不想你一個人偷偷吐了兩個月，我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好。」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撒謊。然後他伸出手，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拉鉤。」book18.org
「拉鉤。」book18.org
「蓋章。」他把拇指按在我的拇指上，用力壓了一下。然後他把我的手拉到他嘴邊，在我手背上咬了一口——力道很輕，牙齒硌了一下就鬆開了，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book18.org
「這是懲罰。懲罰你瞞了我兩個月。」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那個濕漉漉的牙印，然後抬頭看他，他的呆毛在晨光里得意地晃了晃。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