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國宮闈—蝕骨媚毒 (103-104)作者:菲娜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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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國宮闈—蝕骨媚毒】(103-104)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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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請旨皇帝 夏侯喪禮book18.org

清晨的柔儀殿還籠在一層淺淡的晨霧裡。book18.org

紅雲般火紅的絲綢織物鋪滿地面,像一片被晨光浸透的霞海。那是慕容飛燕最喜歡的顏色,也是她最喜歡的裝束。柔儀殿里處處透著她的性情,熱烈、驕傲、明艷,連垂落的紗帳都不像尋常宮妃那般柔婉,而是帶著一種灼目的張揚。book18.org

鳳榻上,卓凡睜開眼時,眸中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迷茫。book18.org

他很快清醒過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book18.org

慕容飛燕正依偎在他胸前,睡得很沉。醒著時的她肆意張揚,事事不肯落於人後,連親昵時也帶著一種不肯服輸的驕傲。可睡著後的她,卻像一隻缺乏安全感的小貓,整個人貼在卓凡身側,雙手緊緊攬著他的腰,臉埋在他懷裡,呼吸平穩又柔軟。book18.org

床榻旁邊,丫鬟環兒靠著床板坐在地上睡著了。她身上披著一件薄毯,髮髻微亂,臉頰還帶著倦意。昨夜她也陪侍了許久,也得到了相應的賞賜,只是身份低微,沒資格上榻安寢,只能守在一旁。book18.org

卓凡動作很輕地從慕容飛燕懷裡抽身。book18.org

慕容飛燕似乎感受到了懷裡的空落,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抓了抓錦被。卓凡停了片刻,等她重新安穩下來,才緩緩起身。book18.org

殿外天色剛蒙蒙亮,宮人尚未大規模走動,只有遠處幾盞宮燈還亮著,映得廊柱上的金漆泛著冷光。book18.org

卓凡迅速收拾好自己,又回到榻邊,俯身在慕容飛燕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book18.org

慕容飛燕沒有睜眼,只是唇角極輕地動了動。book18.org

卓凡又走到床邊,抬手摸了摸環兒的頭。環兒迷迷糊糊地動了一下,卻沒醒來,只是把薄毯往身上攏了攏。book18.org

等卓凡轉身離開後,鳳榻上的慕容飛燕才悄悄睜開眼。book18.org

她望著卓凡離去的背影,眼中沒有平日那種鋒芒逼人的氣勢,只有一點藏不住的滿足和依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她才重新閉上眼,唇邊漾開一絲明艷又安穩的笑。book18.org

垂拱殿內,趙恆已經起身。book18.org

這位大炎皇帝坐在御案之後,身上只穿著一件常服,神色比朝會時鬆弛許多。案上擺著幾份摺子,一盞溫茶,還有一隻剛剛打開的沉香木匣。book18.org

卓凡入殿行禮後,趙恆抬了抬手:「免禮。柔儀殿出來的?」book18.org

卓凡神色如常:「是。」book18.org

趙恆看了他一眼,笑意淡淡:「飛燕脾氣大,難得有人能讓她安穩些。」book18.org

卓凡沒有接這句,只將話題拉回正事:「臣今日前來,是為夏侯端一事。」book18.org

趙恆眉心微動:「人死了?」book18.org

「死了。」卓凡回答得很平靜,「死因可以定為縱慾過度,又私服虎狼藥,氣血逆亂而亡。太醫院那邊若能統一口徑,後續便不會留下太多可查之處。」book18.org

趙恆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端起茶盞,輕輕吹開茶麵熱氣。book18.org

卓凡繼續道:「臣在夏侯端身上做了一個局。他此人風流成性,紅顏知己遍布京城各行各業,從商號、書局、織造、藥鋪,到戲班、庵堂、江湖暗線,都有牽連。臣先策反其府中妻妾,再借夏侯端之死,將這些舊人引到葬禮上。」book18.org

趙恆抬眼:「你想收這些女人?」book18.org

「不是收幾個女人。」卓凡語氣沉穩,「是收一張網。」book18.org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整理好的名單,雙手呈上。book18.org

趙恆身邊的內侍接過名單,遞到御案前。趙恆翻開看了幾眼,目光漸漸認真起來。book18.org

名單上寫得很清楚。book18.org

漕幫暗哨柳飛燕,掌運河貨訊;清心庵凈塵秦素素,出入貴婦香火圈;太常寺少卿庶女崔婉清,擅摹筆跡與印信;商賈婦錢玉嬌,熟悉絲綢帳冊;藥鋪徐妙林,通藥材買賣與方劑流通;琴師蕭明月,可入高門內宅;織造坊顧採薇,掌京城衣料風尚;書局謝秋娘,暗中校訂文人詩集;戲班薛桃華,接觸商賈官員;相士雲姬,往來女眷後宅。book18.org

趙恆翻到後面,名單還不止這些。book18.org

卓凡道:「夏侯端四處留情時,臣便安排人盯著。他以為自己在借文相名頭收攏舊情,實際上,是他替臣將這些線頭一根根重新翻了出來。」book18.org

趙恆合上名單:「你要這些人做什麼?」book18.org

卓凡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陛下若真要與文官集團斗,手裡不能只有刀和兵,還要有糧、錢、貨、藥、布、車馬和流通渠道。」book18.org

趙恆神色沉了些。book18.org

卓凡繼續道:「如今京城大商號多依附文官集團,商貿批文、鹽茶資格、織造供貨、漕運通行,處處都有他們的人。若將來這些文官集團鬧什麼么蛾子,大軍在外一旦斷了糧餉,物資命脈就被他們卡住,那就是萬劫不復的局面。」book18.org

「皇上需要一支只忠於自己的商隊,而這批人恰好合用」book18.org

「這群女人真的靠譜嗎?」趙恆皺了皺眉,有些不確定的問道。book18.org

「回稟皇上,這實在是臣眼下能想到的最好選擇了,這些女人在皇家的支持下掌握所屬勢力的主導權,她們的身份能起到很好的掩護作用,不容易被文相發現和針對。」book18.org

卓凡繼續說道:「但這支商線不可能立刻支撐長期戰爭。她們沒有那種底蘊,也沒有足夠規模,哪怕是有皇家扶持且提前準備。臣能保證的最多只是一支能在關鍵時刻頂上的短線力量。」book18.org

他頓了頓,補充道:「例如一次短期突襲,一次京畿封鎖期間的臨時供貨,一次繞開文官集團耳目的藥材調撥,一次不經官面倉儲的糧草轉運。只要提前準備,給她們幾年時間發育,就能成為陛下手中一枚暗棋。」book18.org

趙恆沉思許久。book18.org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銅漏滴水聲清晰可聞。book18.org

良久後,趙恆問:「你今日要朕給你什麼?」book18.org

卓凡道:「兩件。」book18.org

「說。」book18.org

「其一,請陛下密旨發往太醫院。夏侯端之死,統一定為縱慾過度、私服虎狼藥,陽氣逆亂,精元耗竭而亡。此事要讓太醫院出具正式脈案,順天府、禮部、夏侯府三方口徑一致。」book18.org

趙恆點了點頭:「第二件?」book18.org

「政策幫扶。」卓凡道,「這些人若要成長,需要名分和便利。臣不求公開封賞,只求非公開皇商稱號,必要時可借內廷採買名義為她們開路。商貿申請、藥材進出、布料供貨、漕運通行,也請陛下安排幾道暗門。」book18.org

趙恆看著他:「你這是要朕替你養一窩女商人。」book18.org

卓凡平靜道:「不是替臣養,是替陛下養。」book18.org

趙恆盯著他半晌,忽然笑了一聲。book18.org

「你這張嘴,倒是比文斐然手底下那些老狐狸還會說。」book18.org

卓凡拱手:「臣只是把利害說清。」book18.org

趙恆重新拿起那份名單,逐頁翻看。看了許久,他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其中幾個人名。book18.org

「這個徐妙林,太醫院會有人接觸。藥材線若能拿住,朕很有用。」book18.org

「顧採薇和錢玉嬌,交給內庫的人暗中照應。織造和錢莊那邊,不要走得太急。」book18.org

「柳飛燕這條漕幫線,風險最大。若她背後的人不幹凈,寧可舍掉。」book18.org

「謝秋娘和薛桃華留下,文人輿論與戲班消息,有時比錦衣衛還快。」book18.org

趙恆一條條安排下去,思路越理越清。book18.org

最後,他將名單合上,放回御案。book18.org

「朕准了。」book18.org

卓凡俯身行禮:「謝陛下。」book18.org

趙恆又道:「夏侯端的葬禮,朕不會出面,但會讓禮部一個閒官過去露個臉。這樣分量夠,又不至於太惹眼。」book18.org

「陛下英明。」book18.org

趙恆擺了擺手:「少拍馬屁。你這事辦得不錯,夏侯端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能借他的死收一批可用之人,也算廢物利用。」book18.org

他看向內侍:「取四千兩銀票來。」book18.org

內侍很快捧來一隻小匣。book18.org

趙恆道:「賞你的。做事花錢的地方多,別總從不夜城帳上摳。」book18.org

卓凡接過匣子,再次謝恩。book18.org

趙恆看著他,語氣淡了些:「卓凡,朕可以給你方便,也可以給你銀子,但你要記住,刀鋒不能失控。你手底下那些人,都在這京城裡。網撒大了,魚多了,也容易被魚拖進水裡。」book18.org

卓凡道:「臣明白。」book18.org

「明白就好。」趙恆揮手,「去辦吧。」book18.org

卓凡退出垂拱殿時,天色已經徹底亮了。book18.org

宮道兩側的朱牆被晨光照得發暖,遠處有宮女低著頭捧著銅盆走過,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他站在殿外片刻,打開木匣看了一眼那四千兩銀票,隨即合上。book18.org

夏侯端的死,只是棋盤上一顆棄子落地。book18.org

接下來,才是真正收網的時候。book18.org

不夜城那邊,要安排夏侯府靈堂的消息悄悄傳出去,要讓那些紅顏知己得到些許消息。book18.org

慕綺庭那邊,則要準備新的茶點、香囊、藥丸、帳冊與身份安排。book18.org

至於夏侯府四位夫人,她們也該換上孝衣,演好這一場悲痛欲絕的遺孀大戲。book18.org

不過,距離收網,還需要一些「鋪墊」,必須提前準備好。book18.org

卓凡抬頭看向宮外方向,嚴重精光一閃,眼底沒有半分睡意。book18.org

一張新的網,已經落在了京城上空。book18.org

夏侯府掛白的那一日,京城晨霧未散,整條長街便已經被素幡、白燈、紙錢與車馬聲填滿。book18.org

府門兩側豎起丈余高的引魂幡,白布從門楣一路垂到石階邊緣,風一吹,輕輕拍打在朱漆大門上,發出細碎沉悶的聲響。門前香案上供著三牲、清酒、素果和一盞長明燈,燈火在晨風裡微微搖晃,照得香灰如雪,紙錢如蝶。book18.org

夏侯端的靈堂設在正廳。book18.org

黑漆棺木停在正中,棺前擺著他的牌位,牌位上寫著「大炎正四品殿中少監夏侯端之靈位」。那一筆一划端正莊嚴,仿佛棺中躺著的仍是那個清貴俊逸、前途無量的風流才子,而不是一個被京城風月與權謀一同吞沒的可悲男人。book18.org

靈堂四周掛滿白幔,地上鋪著粗麻孝布,供桌上香煙裊裊。夏侯端生前最愛的月白長衫被整齊疊放在棺旁,玉冠、摺扇、詩稿、舊硯一併擺好,處處都顯出一種經過精心安排的體面。book18.org

沈清晏身披重孝,跪坐在棺前主位。book18.org

她眼眶通紅,臉色蒼白,幾次哭得險些支撐不住,若非溫知予和陸錦瑤在旁攙扶,幾乎要伏倒在靈前。外人看了,無不嘆一句正妻情深,夏侯端雖風流薄倖,身後仍有賢妻守靈,也算福分不淺。book18.org

陸錦瑤負責打點帳冊、人情往來和奠儀登記。她一身素白孝衣,頭上只簪一支白玉簪,平日裡精明鋒利的眼神被悲色遮住,說話也低緩許多。凡是來客送上的奠儀、輓聯、香燭、紙馬,她都一一記下,既不怠慢,也不失禮。book18.org

蘇泠姝站在靈堂外側,負責府內府外秩序。她穿著窄袖孝服,腰間不佩刀,卻依然帶著一股讓下人不敢輕慢的冷肅氣勢。前院有人擁擠,她只一個眼神掃過去,那些僕役便立刻低頭散開,各歸其位。book18.org

溫知予則守在沈清晏身側,時而替她遞帕子,時而扶她起身還禮。她面容柔弱,哭得最安靜,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袖口,看著不像作偽,倒像是真將滿腹委屈與舊日情分都哭了出來。book18.org

這場喪禮並未邀請夏侯端那些紅顏知己。book18.org

大炎王朝禮法森嚴,男尊女卑,外頭那些與夏侯端有過舊情的女子,哪怕再心碎,也沒有名分踏入正經靈堂。她們最多只能聽說消息,私下焚香落淚,或託人送來一封悼詩、一枝白花,藏在不見光的角落裡祭奠那段不被禮法承認的舊夢。book18.org

也正因如此,今日夏侯府明面上來往的,皆是京城官場中有頭有臉的人物。book18.org

辰時剛過,文斐然的轎子到了。book18.org

府門外原本嘈雜的車馬聲霎時低了下去。文相親臨,便連前來弔唁的官員也紛紛退到兩側,拱手肅立。book18.org

文斐然今日穿著一件深青色常服,頭戴烏紗,神情沉重。他下轎後沒有立刻入府,而是在門前停了片刻,抬頭看了一眼夏侯府高掛的白幡,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夏侯少監,英年早逝,可惜了。」book18.org

這句話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人聽見。book18.org

沈清晏聞訊由溫知予攙扶著出來迎接。她剛一見到文斐然,眼淚便落了下來,伏身行禮:「文相親臨,亡夫地下有知,必感念相爺厚恩。」book18.org

文斐然伸手虛扶:「夫人節哀。夏侯少監前些時日奉命查探不夜城,雖未能盡全功,卻也盡職盡責。如今他猝然離世,老夫心中亦是不忍。」book18.org

沈清晏垂淚道:「亡夫生前常說,能為文相分憂,是他的福分。只怪他自己不知愛惜身子,才落得今日……」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住,再說不下去。book18.org

文斐然神色沉痛,點了點頭,邁步入靈堂。book18.org

他親自上香三炷,躬身一拜。book18.org

這一拜,便定下了夏侯端身後的體面。book18.org

文相都來了,旁人自然更不能怠慢。book18.org

緊接著,京城一批達官貴人陸續登門。book18.org

禮部尚書韓秉章送來一副輓聯,上書「風流才名留舊夢,清官薄命付寒煙」;大理寺卿裴元敬親自入靈堂祭拜,嘆息夏侯端「雖性情疏闊,卻無大惡」;工部侍郎溫承庸來得稍晚,見到溫知予哭得雙眼紅腫,眉頭深鎖,卻也只嘆了一聲「命數無常」。book18.org

兵部左侍郎周懷慎、吏部郎中薛仲平、太常寺少卿崔玉衡、順天府尹羅承禮,也都先後來到。book18.org

還有曾與夏侯端詩酒唱和過的翰林院侍讀顧懷章、國子監祭酒孫敬之、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秦百川,也陸續送上祭禮。book18.org

狄明沒有親來,只派了步軍司一名副將送來奠儀,名義上是念及夏侯端查辦州橋風月案時曾與步軍司有過交集。那副將上香後便走,未多停留。book18.org

燕明玉那邊也遣了宮中女官送來一份薄禮,只說「聽聞夏侯少監歿於急症,陛下念其曾為朝廷辦事,特賜香帛」,沒有多餘言語,卻足以讓夏侯府門前再次安靜一陣。book18.org

有了文相、禮部、順天府、宮中賞賜幾方同時出現,夏侯端的死因便再沒人敢輕易議論。book18.org

太醫院派來的醫官也在午前抵達,當眾宣讀了脈案結論:夏侯端生前體弱,又私服虎狼溫補之藥,酒色過度,引發精元枯竭、氣血逆亂,終至暴亡。book18.org

這說辭既難聽,又合理。book18.org

京城裡知道夏侯端風流的人太多,聽到「縱慾過度」「虎狼藥」幾個字,許多人心中都暗暗點頭,面上卻還要擺出悲痛惋惜的樣子。book18.org

「可惜了那副好皮囊。」有人在院角低聲嘆息。book18.org

「風流債太重,終究傷身。」另一人壓低聲音附和。book18.org

這些話傳到陸錦瑤耳中,她只當沒聽見,繼續低頭登記奠儀。book18.org

沈清晏則在靈前哭得更厲害。book18.org

哭到後來,連文斐然都忍不住勸了一句:「夫人保重。夏侯少監身後之事,還要靠夫人支撐。」book18.org

沈清晏用帕子掩住唇,聲音嘶啞:「妾身明白。夫君已去,夏侯府不能亂。妾身會替他守住這份體面。」book18.org

文斐然看著她,眼神微動。book18.org

一個沒了丈夫、卻仍能撐住門庭的正妻,在京城並不多見。沈清晏這份哀而不亂,倒讓他多看了幾眼。book18.org

一整日,四位夫人幾乎沒有片刻停歇。book18.org

沈清晏負責主禮,凡有三品以上官員登門,她都親自起身答禮。她步子虛浮,哭聲沙啞,卻沒有錯過任何一處禮數。book18.org

陸錦瑤掌著人情帳冊,哪家送了多少奠儀,哪位官員說了哪句要緊話,哪位夫人託了男眷帶來私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蘇泠姝把守內外,不讓無關人等亂走,甚至將幾個想趁亂混入後宅的閒漢直接命人丟了出去。book18.org

溫知予則如一條柔軟的線,將幾人之間的空隙全部補上。誰哭得過了,她遞茶;誰失禮了,她圓場;哪位官員說錯話,她輕輕一笑,便把話題轉開。book18.org

外人看在眼裡,只覺得夏侯端生前雖然風流,後宅卻確實治理得井井有條。四位夫人一個穩重,一個精明,一個剛烈,一個溫婉,竟把這場喪禮操持得無可挑剔。book18.org

傍晚時分,文斐然離府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靈堂。book18.org

夏侯端的牌位在香煙後若隱若現。book18.org

文斐然低聲對身旁門生道:「此人雖無大才,卻也算可用。可惜死得太早。」book18.org

那門生拱手道:「相爺寬仁,親來送他最後一程,他也算死得體面。」book18.org

文斐然沒有再說話,登轎離去。book18.org

白幡在風裡捲起又落下。book18.org

夏侯府外的車馬漸漸散去,靈堂內只剩燭火、香煙和低低哭聲。book18.org

沈清晏跪在棺前,緩緩抬起頭。她看著那塊靈位,眼中淚水未乾,神色卻在白幡陰影下變得平靜而幽深。book18.org

這一日,夏侯端得到了他生前最渴望的體面。book18.org

文相親臨,達官雲集,太醫院蓋棺定論,宮中賜下香帛。book18.org

所有人都承認他是一個風流卻盡職、薄命卻體面的朝廷官員。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這場盛大喪禮本身,不過是另一張更大棋局的鋪墊。book18.org

第一百零四章 慕綺庭內 溫泉浴池book18.org

慕綺庭的請柬,是在夏侯端正經喪禮結束後的第三日送出去的。book18.org

請柬用的是夏侯府內宅的名義,落款並非某一個人,而是「四位未亡人泣告」。措辭極盡哀婉,字字句句都像是從遺孀們的眼淚里浸出來的。book18.org

「亡夫生前交代,此生多有遺憾,辜負眾位佳人,加之未能向故人一一道別,死有餘憾。今擇一處清凈之所,置素棺、供舊物、陳遺詩,盼諸位故人若念舊情,可來送他最後一程。」book18.org

這些請柬沒有走明面上的官道,也沒有經尋常僕役之手,而是由夏候府的人悄無聲息地送到了每一個人手中。book18.org

漕幫暗哨柳飛燕收到時,正在茶棚後間擦拭短刀。book18.org

清心庵凈塵秦素素收到時,正對著一盞冷茶發怔。book18.org

織造坊顧採薇收到時,指尖還捏著一匹未裁的新綢。book18.org

書局遺孀謝秋娘收到時,案頭正攤著一卷未校完的詩稿。book18.org

戲班花旦薛桃華收到時,卸了一半妝,鏡中半張臉艷麗,半張臉蒼白。book18.org

商賈婦錢玉嬌收到時,丈夫還在外院同帳房議事,她把請柬藏進袖中,許久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們都有身份,有顧忌,有不能被人知曉的舊情。若是夏侯府正經靈堂,她們無人能去,也無人敢去。可慕綺庭不同。book18.org

這座樓就在不夜城旁邊,卻不像不夜城那般燈火張揚。它門面低調,外頭看去只像是一處雅致客棧,往來之人那些車簾低垂、行跡隱秘的貴客,全都直奔不夜城,反而讓這座門可羅雀的慕綺庭顯得愈發隱秘。對這些與夏侯端有過私情的女子而言,這裡既不合禮法,卻又恰恰合她們的處境。book18.org

她們無法在陽光下為他哭一場。book18.org

那便只能在陰影里,與同樣藏著秘密的人,送他最後一程。book18.org

這一日,慕綺庭二層布置成了靈堂,對於不熟悉慕綺庭的人來說,這裡就是一層,畢竟大門經過一段特殊處理的上坡後直通二層,而真正的一層實際上只露出地面半層。book18.org

堂內光線昏暗,白幔垂落,香煙如霧。棺木停在正中,棺蓋半合,裡面有著貼了夏侯端面孔的假人,身下擺滿了黃玫瑰。book18.org

在大炎,黃玫瑰並非常見喪花,但卻恰恰符合此時的場景,這種花,花語為「離別」。book18.org

陸錦瑤向前來祭拜的女子解釋了花語後,眾女都是點頭,無不覺得這花應景。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眼神平靜。book18.org

但知曉內情的人才明白,黃玫瑰還有另一層意思——背叛。book18.org

那滿棺金黃,像是給夏侯端風流一生鋪下的最後諷刺。book18.org

棺前擺著他的舊摺扇、幾頁殘詩、一枚玉佩,還有一封據說是他生前未寫完的信。信上只有幾句含糊的感懷,既像寫給某一個人,也像寫給所有人。book18.org

「舊夢如煙,負卿良多。若有來世,願不相逢,免君傷心。」book18.org

這幾句寫得太像夏侯端。book18.org

像他慣常的溫柔,也像他慣常的逃避。book18.org

許多女子一見,眼眶便紅了。book18.org

沈清晏、陸錦瑤、蘇泠姝、溫知予四人都在。book18.org

她們穿著素服,鬢邊簪白,禮數周全,卻並不過分熱絡。她們清楚,自己是正經妻妾,而這些前來的女子,都是夫君舊日的情人。若太親近,反而顯得古怪;若太冷淡,又會壞了局面。book18.org

於是陸錦瑤站出來主理接待。book18.org

她最擅長待人接物,什麼時候該遞茶,什麼時候該沉默,什麼時候該用一句「夫君生前也曾提起姑娘」引得對方落淚,她都拿捏得恰到好處。book18.org

「柳姑娘,夫君生前曾說,京城女子裡,唯有你最有江湖氣。」book18.org

柳飛燕眼眶一熱,側過臉去。book18.org

「謝夫人,他書案里還留著你替他校過的一卷詩稿,我已命人收好,稍後可讓你帶走。」book18.org

謝秋娘低頭,手指死死攥住帕子。book18.org

「薛姑娘,他曾誇你一曲《玉樓春》唱盡離人心事。今日若你願意,可在靈前清唱半折。」book18.org

薛桃華唇瓣微顫,終究沒有推辭。book18.org

靈堂里的香燭燒得很慢。book18.org

火光細細搖動,香味並不濃烈,甚至帶著一點甜冷的花氣。那香里混入了特殊燈油,會讓人心神鬆弛,情緒更容易被牽引,卻不會在短時間內失態。book18.org

起初,眾女只是悲傷。book18.org

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望著棺中黃玫瑰發怔,有人盯著那幾頁殘詩,想起夏侯端曾經在燈下替她念過半首酸詩。book18.org

可時間一久,那股香氣一點點浸入肺腑,許多人眼神漸漸迷離。book18.org

她們開始想起的不再只是詩、月、茶、琴,而是夏侯端靠近時的低語,他俯身時的氣息,他握住她手腕時那種若即若離的溫柔。book18.org

那些回憶原本帶著哀傷,此刻卻被香氣催得多了幾分燥熱。book18.org

有人不自覺地握緊帕子。book18.org

有人微微低頭,避開旁人的視線。book18.org

有人藉口去側間凈手,久久沒有回來。book18.org

陸錦瑤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拆穿。book18.org

她只是吩咐侍女添茶,換香,放緩喪禮流程。book18.org

祭拜、上香、獻花、讀遺詩、焚舊信。book18.org

一套流程走完,堂中許多人都像從一場舊夢裡醒來,神色恍惚,眼眶微紅,呼吸也比來時重了些。book18.org

此時,沈清晏緩緩站了出來。book18.org

她身著素服,神態哀婉,聲音卻沉穩:「諸位能來送夫君最後一程,我夏侯家銘感五內。只是今日諸位皆為舊情而來,心緒難免沉鬱。慕綺庭下層有一處溫泉浴場,水氣溫和,最能舒緩心神。若諸位不嫌棄,不妨移步下去,泡一泡溫泉,洗去一身晦氣,也算讓夫君在天有靈,見諸位不再困於悲傷。」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book18.org

今日來的女子,多數身份敏感,本就不願久留在靈堂里與旁人對視。溫泉浴場水霧瀰漫,隔著屏風簾幕,各人也能有片刻喘息。再者,慕綺庭此處聚集的,皆是京城少見的奇女子,若能藉機結識一二,於各自日後也有益處。book18.org

顧採薇先輕輕點頭:「沈夫人有心了。」book18.org

謝秋娘也道:「也好,今日哭得心口發悶,泡一泡也許能緩些。」book18.org

薛桃華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那便叨擾了。」book18.org

有了幾人應聲,其他人也陸續答應下來。book18.org

沈清晏與陸錦瑤對視一眼,神色沒有變化。book18.org

蘇泠姝站在門邊,抬手示意侍女引路。book18.org

溫知予則輕聲吩咐:「諸位隨我來吧,溫泉在下層,已經備好了乾淨衣物和茶點。」book18.org

眾女起身,白幔輕輕晃動。book18.org

棺中黃玫瑰在暗淡燭火下顯得格外明艷,像一場離別,也像一場無聲的審判。book18.org

她們不知道,自己正從一座靈堂,走向另一張更隱秘、更溫柔,也更難掙脫的網。book18.org

眾人順著樓梯一路下到慕綺庭一層。book18.org

這裡與方才昏暗肅穆的靈堂全然不同。樓梯盡頭是一處寬闊的更衣廳,地上鋪著細密的竹編軟席,踩上去沒有半點聲響。兩側順次擺放著一排排細竹編成的衣筐,每隻竹筐上都嵌著小小的銅牌,便於分辨歸屬。牆邊還有許多雕花木架,專供客人懸掛外衣、披帛、腰帶和隨身香囊。book18.org

剛參加完夏侯端的送別禮,堂中氣氛原本仍有些沉鬱。眾女下樓時無人嬉鬧,連平日最愛說笑的薛桃華也只是低垂著眼,指尖輕輕捏著帕子。眾人依次褪下外裙與厚重披帛,將衣物整齊放入竹筐之中。book18.org

這些女子來自不同地方,身份各異,站在一處時,反倒像是一卷被鋪開的京城風月與人情圖。book18.org

漕幫暗哨柳飛燕生得高挑利落,眉眼裡帶著江湖女子特有的鋒芒。她膚色並非閨閣女兒那種細白,而是常年在碼頭風裡來雨里去曬出的淺麥色,腰肢緊實,肩背挺直,哪怕換衣時也下意識觀察四周出口。她的手腕上戴著一枚不起眼的黑繩,繩結中藏著細小銅片,那是漕幫傳信的舊物。book18.org

秦素素如今仍以凈塵為名。她身上帶著庵堂里淡淡的檀香味,臉龐清秀,眉目溫柔,眼角卻有一抹壓不住的愁緒。她褪下外袍時動作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她的肩頸線條纖細,脊背端正,哪怕來到這等奢華之處,也仍保留著多年禮佛養出的克制。book18.org

崔婉清則是另一番模樣。她年紀較輕,膚色雪白,眉眼柔弱,指尖細長而乾淨,一看便是常年握筆描畫的人。她在陌生環境中有些侷促,眼睛卻總忍不住去看木架上的雕花紋樣,看到某處貝殼卷草雕工時,甚至忘了悲傷,輕輕伸手摸了一下,隨即又像做錯事般收回手。book18.org

錢玉嬌已經嫁做人婦,身形豐潤,衣著用料最是講究。她的鬢髮梳得一絲不亂,耳邊垂著一對細小珍珠墜子,行止之間帶著商賈貴婦特有的自信與圓融。她看似隨意地打量衣筐和木架,眼神卻已在估量這處地方的造價、維護成本和客流規模。book18.org

徐妙林身上有藥草清苦氣,眉目不算艷麗,卻勝在清爽耐看。她看見廳角一隻盛著香湯的銅盆,先是輕輕聞了聞,又看了一眼旁邊的乾花藥包,眼中露出些許驚訝,顯然已經察覺這些東西配伍不俗。book18.org

蕭明月最安靜。她身形修長,指節纖秀,因常年撫琴,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從容韻律。她不多話,只將衣物疊得整齊,又把自己的琴囊交給侍女代為保管。白色裡衣襯得她氣質清冷,好似一支被霜浸過的梅枝。book18.org

顧採薇一眼便看出慕綺庭準備的浴衣布料來歷。她身段婉約,肩膀圓潤,眼神卻精明。她將手指放在那柔軟浴衣上輕輕一捻,低聲道:「這織法不像京中常見貨,倒像是南邊新改過的絹紗。」book18.org

謝秋娘年歲稍長,氣質溫靜,眼角有淺淺細紋,非但不顯老態,反而讓她看起來像一本被反覆翻閱過的舊書。她沉默地將夏侯端那封「遺信」收進袖中,眼神偶爾失焦,像是還停在靈堂那幾句詩里。book18.org

薛桃華最引人注目。她哪怕卸了妝,也有一種天生為戲台而生的艷色。眉峰細挑,唇色不點而紅,頸項修長,身段柔軟,走路時腰肢輕輕一擺,便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風流。只是今日她眼眶發紅,顯然是真哭過。book18.org

雲姬戴著一條淡灰色眼紗,步子卻穩得出奇。她自稱眼盲,可手指划過竹筐銅牌時,竟能準確找到自己的位置。她的容貌帶著一種神秘冷艷,膚色蒼白,唇色偏淡,像一株生在月下的白花。book18.org

除此之外,還有繡坊女管事羅綺娘、金樓掌柜遺孀白玉笙、香料行少東家之妻孟蘅、女牙人花巧娘等人。她們有人豐腴,有人清瘦,有人眉眼銳利,有人笑意溫柔。她們平日分散在京城各處,如今卻因夏侯端一人,被同一封請柬引到了這裡。book18.org

眾人換好輕便浴衣後,穿過一間淋浴室。book18.org

淋浴室內以青石鋪地,牆上嵌著數道銅製蓮蓬噴口。熱水從上方灑落,細密如雨,將靈堂里沾上的香灰、淚痕與浮塵一點點洗去。水汽升騰,原本凝滯的悲意也被沖淡了些。有人輕輕嘆氣,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開始詢問這裡的機關如何引水。book18.org

溫知予在前方引路,聲音柔和:「諸位這邊請,浴池就在裡面。」book18.org

推開最後一道木門後,眾女眼前豁然開朗。book18.org

那是一處六十米見方的巨大溫泉浴池,規模幾乎比肩皇家苑囿。池水微微泛著乳白色霧氣,水面平靜如玉,四周鋪著防滑青石。池壁上雕著細密花紋,既有大炎傳統的蓮葉紋,也混雜著卓凡親手設計的西洋貝殼曲線,華美卻不張揚。book18.org

浴池中固定著數座假山景觀。book18.org

那些假山並非粗陋堆石,而是用溫潤青石一塊塊精心拼接而成。石體嶙峋,卻沒有一處鋒利稜角,全被細細打磨得圓潤平滑。山間還引了一縷活水,從高處緩緩流下,落入池中時發出輕柔的水聲。book18.org

池面上漂浮著數塊木質浮槎。book18.org

這些浮槎用上好的輕木製成,顏色淡雅,邊緣同樣磨得圓滑。它們看似只是供人休憩的小舟,細看卻能發現上方結構暗合人體曲線,有能倚靠的弧面,也有能讓人半躺的凹槽。工藝精巧得讓顧採薇和溫知予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浴池周圍擺滿了冷食。book18.org

白瓷盞中盛著冰雪冷元子,晶瑩剔透,圓潤可愛;琉璃壺裡裝著甘草冰雪涼水,壺壁掛著細小水珠;銀碗中堆著冰酪,乳香濃郁,表層撒了少許蜜桂;蜜水木瓜切成薄片,浸在冰涼甜湯里,顏色橙黃誘人。book18.org

還有一盤盤冰沁水果,荔枝剝了殼,露出雪白果肉;龍眼浸在薄冰碎里,顆顆圓潤;青梅酸香清冽,金桔剖開小口,汁水飽滿。旁邊還放著薄荷蜜茶、玫瑰雪飲、桂花冰湯和幾樣新奇的西洋小點。book18.org

這些東西一擺出來,連方才還紅著眼的眾女也忍不住露出驚訝神色。book18.org

錢玉嬌最先開口:「沈夫人,這慕綺庭竟有這等去處?若是平日想來,可要提前訂位?」book18.org

顧採薇也道:「這浮槎做得精巧,若能訂下一日,帶幾個相熟姐妹來小聚,倒比在府里悶著強許多。」book18.org

薛桃華輕輕笑了一聲:「這裡若開給戲班女眷,怕是半個京城的姑娘都要搶破頭。」book18.org

溫知予聽著眾人詢問,眸中閃過一點別有深意的笑。book18.org

「今晚過後,諸位都是這裡的貴賓,自然能夠免費來這裡玩耍。」book18.org

這話說得輕柔,卻像一顆小石子落入水面。眾女紛紛看向她,想要追問其中含義,可溫知予已經扶著沈清晏先一步入了浴池。陸錦瑤含笑招呼眾人:「今日先別談這些俗事。諸位既然來了,便好好歇一歇。」book18.org

眾人問不到更多,只好暫且放下疑惑。book18.org

柳飛燕第一個踏入池水,試了試溫度,低聲道:「倒真舒服。」book18.org

其他人也陸續下水。book18.org

水汽很快將眾人的身影遮得朦朧,悲傷、拘謹、身份與顧慮,在這片溫熱霧氣中一點點被沖淡。有人靠在池邊閉眼,有人嘗了冰酪後眼睛一亮,有人坐上浮槎,被它輕輕托著在水面晃動。book18.org

香燭的氣息也在此處繼續瀰漫。book18.org

那並不刺鼻,只像一種柔軟的花香,夾在水霧與冷食甜氣之間。卓凡安排得很巧妙,少量極樂散沒有摻進食物里,以免破壞口味,而是混入了冰塊。冷食越冰,越清甜,入口時越讓人覺得痛快。book18.org

可當冰意消散,那一點藥性便在體內慢慢化開。book18.org

眾女原本只覺得靈堂里哭久了,胸口發悶,入水後身子發熱也是常理。於是有人去取甘草冰雪涼水,有人吃冰鎮荔枝,有人咬下一口青梅。酸甜冰涼在舌尖炸開,短暫壓下燥意,可片刻後,那股熱意反而更深一層,從血脈里緩緩泛起。book18.org

她們沒有立刻察覺異樣。book18.org

只當是溫泉太暖,水霧太濃,今日情緒起伏太大。book18.org

沈清晏靠在池邊,端著一盞薄荷蜜茶,平靜地看著這一切。陸錦瑤正在與錢玉嬌低聲談笑,話題從夏侯端生前舊事,不動聲色地轉到了京城商路。蘇泠姝坐在一座假山旁,目光落在柳飛燕手腕的黑繩上。溫知予則輕輕撥動水面,看著那些紅顏知己們逐漸卸下戒備,唇角浮現出一點溫柔又幽深的笑意。book18.org

慕綺庭這座溫柔華美的浴池,在這一刻終於真正顯露出它的用途。book18.org

它不是單純用來洗去晦氣的地方。book18.org

它是另一場局的入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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