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幕間：兩個月（上） book18.org
2019-04-22 book18.org
這是一個天氣晴朗的正午。 book18.org
年輕的女孩坐在書桌前，翻閱著一本攤開的書。 book18.org
她修長的手指在書頁上划過，纖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白皙的臉頰上投射出兩 片柔和的陰影。 book18.org
女孩秀氣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同樣秀氣的眼鏡，眼鏡的鏡腿有些斑駁，看得出 是用了很久的東西，但此刻的她卻好似不習慣一般一直用手去撥弄著鏡腿，澹澹 的黛眉也微微蹙著，似乎在思考什麼難題。 book18.org
這是一本她很久以前看過的書，一本教科書。 book18.org
曾經的她對這本書里的每一行字跡都爛熟於心，然而現在的她重新翻閱起這 本書來，卻覺得眼前的每個字都變得有些陌生。 book18.org
就像她此刻戴著的眼鏡一樣。 book18.org
明明是陪伴自己度過了三年高中生活的好夥伴，現在重逢卻覺得有些不習慣 了。 book18.org
皺著眉適應了好一會兒後，她還是把眼鏡摘了下來，捏著眉心揉了好一會兒 才緩解眼睛的酸脹感。 book18.org
明明，只過了一年。 book18.org
這個房間，這個曾經屬於她的房間幾乎沒有發生變化。 book18.org
但她卻已經……不一樣了。 book18.org
女孩挑起自己耳側垂下的髮絲，烏黑的秀髮筆直而柔順，從她的指縫間像黑 色的液體一般滑落。 book18.org
她看向一旁，那裡擺著一面鏡子，一面足以映照出她全身模樣的穿衣鏡。 鏡中的女孩，一身樸素，筆直的秀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再加上面前攤開的課 本和手中拿著的眼鏡，儼然一副隨處可見的女學生形象。 book18.org
但兩個月前的她卻完全是另一種樣子。 book18.org
她還記得回來以後第一次站在這面鏡子前的情景，那時的她心中還是一團亂 麻，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去看鏡中的那個自己。 book18.org
那個，精心打扮的妝容完全憔悴，失去了歸屬和依靠的自己。 book18.org
她想忘掉那個自己，那個只為了男人而存在的自己。 book18.org
所以她把頭髮拉直、染黑，變回以前的那副模樣。 book18.org
父母看到現在的她時也流出了欣慰的眼淚，還說她終於「回來了」。 book18.org
她的身體，的確回來了，回到了這個她從出生到１８歲的歸宿。 book18.org
但她已經２０歲了，再過五天，戚雨蒙就滿２０歲了。 book18.org
１８歲的她，歸宿是這個家。 book18.org
１９歲的她，曾經以為自己找到了另外的歸宿。 book18.org
而如今，那個歸宿，已經不再了。 book18.org
戚雨蒙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自己胸膛內心臟的跳動。 book18.org
她的心，真的回來了嗎？「蒙蒙，吃飯了。」 book18.org
聽到母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後，戚雨蒙合上了書本。 book18.org
門沒有鎖，但母親卻沒有推門進來，只是站在門口隔著一扇門與她說話，彷 佛母女二人之間隔了一堵無形的牆。 book18.org
這也不奇怪，畢竟剛剛回來的時候，她曾經那樣無視掉了母親近乎哀求一般 的全部好意。 book18.org
但現在……不一樣了。 book18.org
戚雨蒙起身，來到門前，打開了門。 book18.org
門外，似乎沒有意料到門會突然打開的戚母露出驚訝的神色。 book18.org
但她馬上恢復了正常的表情，看著眼前的女兒道：「吃飯了，你等一下，我 馬上就把飯端上來。」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下樓吧，我想跟你一起吃飯。」 book18.org
戚母愣在了那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捂住了臉，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蒙蒙……」 book18.org
「之前，對不起了，媽。是我不好，我不該不理你的，還有……」 book18.org
「別說了蒙蒙，別說了，是媽媽的錯，是媽媽對不起你！」 book18.org
戚雨蒙被母親摟在了懷裡，那是熟悉的，媽媽的懷抱。 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了手，也抱住了母親的腰。 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在這個時候，不需要任何安慰的語言。 book18.org
只要讓媽媽好好哭一場就夠了，然後，就都能變回從前的樣子了。 book18.org
對，全部，都變回從前的樣子。 book18.org
戚雨蒙，如此想著。 book18.org
————分割線————「給，這是你最愛吃的魚，媽媽早上跑了好遠才買 回來的。」 book18.org
餐桌上，戚母一直都在給戚雨蒙夾著菜，戚雨蒙面前的碗已經堆成了小山， 而她自己的碗里卻還是白白的米飯。 book18.org
「媽，別給我夾菜了，您也自己吃吧，夾了這麼多，我都要吃不下了。」 「沒事，沒事。吃不了就放著，媽媽高興！」 book18.org
「嗯……我爸呢？他今天又不回家吃飯嗎？」 book18.org
提及一家三口中唯獨缺席的父親，戚母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book18.org
「他去忙別的事情了，剛才打過電話，讓咱們別等他了。」 book18.org
「這幾天我爸一直都不在家吧，回來也很晚，是工作那邊很忙嗎？」 book18.org
戚母放下了筷子，她看著眼前發問的女兒，似乎有些不安。 book18.org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其實，你爸爸他，在忙你大學的事情。」 book18.org
聽到大學這兩個字眼後，戚雨蒙手裡的筷子也停住了。 book18.org
「蒙蒙，我知道你可能還不願意，但為了讓你能回去上學你爸他真的求了好 多的人。現在你終於好好的回來了，他老早就在忙這件事，說是爭取明年新學期 開學就讓你重新上大學。」 book18.org
說完這些話後，戚母就開始小心翼翼地打量女兒的反應。 book18.org
但讓她意外的是，戚雨蒙的表情沒有出現任何的異常，甚至還重新拿起了筷 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她面前的碗里，一邊說道：「這樣啊，那挺好的。媽，你 也吃魚吧。」 book18.org
「蒙蒙，你願意回去上學嗎？」 book18.org
「願意啊，不過這也不算是回去吧，畢竟我連通知書是什麼樣子都沒看到， 也一次都沒去過大學裡面看看。啊，我那些高中同學，現在都已經要大三了吧？」 book18.org
戚雨蒙一臉平常地說著，但她表現的越是平靜，戚母心中就越是不安。 「蒙蒙，雖然現在說這話可能已經晚了，但我必須問個清楚。你……真的忘 了那個男人，忘了步凡了嗎？」 book18.org
啪嗒一聲，戚雨蒙手中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 book18.org
但她馬上就重新拾了起來，一邊說著要換一雙一邊從餐桌旁站了起來。 「蒙蒙，你別走！媽媽在問你呢！」 book18.org
「媽，別問了好嗎……你知道我不想說這個的。」 book18.org
戚母看著側過臉不讓她看到表情的女兒，不由得嘆了口氣，道：「坐下吧， 蒙蒙。媽媽知道你不願意說這個，那我就不問了，只不過有些話，我必須要跟你 說個明白。」 book18.org
戚雨蒙站了一會兒，還是按照母親的話，重新坐了下來。 book18.org
而戚母在觀察了一下她的表情，感覺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之後，才又打開 了話匣子。 book18.org
「蒙蒙，我希望你不要太記恨他。他說的那些話，應該不是出於他真心的， 這點我雖然不是特別清楚，但背後的原因我多多少少猜的出來。」 book18.org
雖然沒有說出名字，但母女二人顯然都對那個「他」 book18.org
的真實身份心照不宣。 book18.org
「你回來前一天，我們去找了他，那是我和你爸爸第一次見到他。老實說， 我對他的印象還挺好的，雖然各方面都不算特別突出，但也是一個挺乾淨挺精神 的小伙子，嗯……就是和你差的歲數可能大了點。」 book18.org
「媽你說什麼呢？」 book18.org
戚雨蒙用筷子撥動著碗里的飯菜，說出這句話的聲音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羞 澀。 book18.org
「你也知道啊，我跟你爸是同學，我還比他大幾天就是他不讓提這件事…… 嗯，話說回來，我雖然對他的感覺還不錯，但是你爸爸卻似乎對他沒什麼好印象。我跟他說話的時候，你爸爸就一直在旁邊有一句沒一句的，就差沒當場翻臉了。」 book18.org
「他懂什麼……」 book18.org
戚雨蒙小聲嘀咕著。 book18.org
戚母自然明白此他非彼他，但她明智的選擇裝作沒聽見繼續道：「那天晚上 ，我和你爸爸走之前，你爸爸突然讓我先回去，說他留下來跟他多說幾句話。」 「現在想想，有些話，你爸爸就是在那個時候跟他說的吧。」 book18.org
戚雨蒙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驟變。 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語氣有些急切地問道：「是我爸把那些事情告 訴他的？」 book18.org
「恐怕不只這些。」 book18.org
戚母繼續說道，「你爸爸回來以後我問了他都說了什麼，但他不願意說，只 是說自己把該告訴他的都告訴他了。」 book18.org
戚雨蒙低下了頭，咬住了嘴唇。 book18.org
但她的表情最終釋然了，開口道：「我爸他……也沒做錯，那些，的確是我 做過的事情，我沒法騙人的。」 book18.org
「蒙蒙，我不是要說這個。」 book18.org
「媽，我吃飽了。」 book18.org
放下筷子的戚雨蒙起身就要離開，卻被戚母喊住。 book18.org
「蒙蒙！你這孩子，怎麼又犯倔啊。」 book18.org
戚雨蒙背對著自己的母親，肩膀在微微地顫抖。 book18.org
「我又能，怎麼辦？都已經，變成這樣了，我，不知道……」 book18.org
戚母嘆了一口氣，也站了起來，摟住戚雨蒙的肩膀。 book18.org
「蒙蒙，你跟媽媽說實話。你……還想再見到他嗎？」 book18.org
戚雨蒙詫異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book18.org
戚母卻轉身離開了，等她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book18.org
「拿著，這也算是還給你。」 book18.org
那是戚雨蒙的手機。 book18.org
她回到家之後，就因為種種原因一直都由父母保管著的手機。 book18.org
「別告訴你爸爸，不然他又要生氣了。」 book18.org
戚母壓低了音量說著，把手機強硬地塞到了戚雨蒙的手裡。 book18.org
「跟他聯繫一下吧，說不定，他會願意等你……唉，我都說什麼呢，這可是 四年呢。總之，你收好了，別讓你爸爸看見啊。」 book18.org
戚雨蒙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book18.org
午飯之後，戚母也離開家去上班了。 book18.org
其實她的工作更忙，只不過每天她都會抽出時間來陪自己，戚雨蒙全都看得 分明。 book18.org
回到自己的房間，戚雨蒙猶豫了好久才拿出了手機。 book18.org
打不開……手機一直是黑屏，慌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電池沒電的原因。 找出好久都沒用過的舊充電器給手機插上後，戚雨蒙就這麼坐在一邊，抱著 腿，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電池圖桉一格一格、循環往復的變動。 book18.org
已經，兩個月了。 book18.org
兩個月以來，她都沒有聯絡過那個人。 book18.org
而那個人，有沒有想過找過她呢？她突然才想起來，自己居然是不記得那個 人的電話號碼的。 book18.org
畢竟兩個月以前，還在那個「家」 book18.org
里的時候，她和他的一切交集都是在那套小小的兩居室，都是面對面、身貼 身進行的。 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壓根就沒有想過會這麼突然的分開吧，直到現在，直到已經跟他 相隔了幾千里，她才恍然自己渾然不記得他的聯繫方式。 book18.org
一會兒打開了手機，要先做什麼呢？對了，跟陳姐也有好長時間沒聯繫了， 不知道她還在不在做「那種」 book18.org
工作。 book18.org
她走之前，陳姐是提過早晚也要不幹回老家的。 book18.org
如果陳姐回了老家，甚至有了自己的家庭，恐怕聯絡的機會就更少了吧。 家庭……啊。 book18.org
戚雨蒙不禁有些恍然。 book18.org
她曾經也有過這種妄想的，妄想自己在遠離父母的地方，擁有一段愛情，和 一個自己的家庭。 book18.org
但現在，好像一切都回到原點了，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變化。 book18.org
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現在，她不用再面對整天沉默的母親，跟只會在 喝醉的時候出現的父親了。 book18.org
能看到父母再像以前那樣和睦相處，她真的很幸福。 book18.org
對，她現在很幸福。 book18.org
戚雨蒙決定忘掉自己丟掉的那些東西，畢竟——那些東西，都已經再也找不回來了。 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 幕間：兩個月（下） book18.org
2019-04-22 book18.org
「蒙蒙，蒙蒙，快起來。」 book18.org
睜開眼睛後，戚雨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中睡著了。 book18.org
母親已經回來了，就站在她的旁邊。 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在門外喊，也沒有敲門，很自然的打開門走了進來。 book18.org
「媽，幾點了啊……」 book18.org
「哎喲，你還問我呢，看看外面，早都黑了！」 book18.org
睡了這麼久嗎？戚雨蒙習慣性地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打開一看。 哇，果然已經是傍晚６點多了。 book18.org
唉，等一下，等一下……她就這麼習慣性的把手機打開了。 book18.org
戚雨蒙有些沒反應過來。 book18.org
這個時候，反倒是一邊的戚母提醒了她。 book18.org
「怎麼還看手機呢？快收起來，你爸爸快回來了，不都說了不要讓他看見的 嗎。」 book18.org
「哦，我知道了。」 book18.org
戚雨蒙應著，把手機藏到了枕頭下面。 book18.org
然而晚飯的時候，她還是沒有看到父親。 book18.org
父親的忙碌似乎比往常還要辛苦，她聽到母親接了一個電話，聽到了１１點 這麼一個字眼。 book18.org
「早點兒去睡吧，別等你爸爸回來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戚雨蒙乖巧地應著，走向自己的房間。 book18.org
「蒙蒙！」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明天，媽媽帶你去逛逛好不好？」 book18.org
戚母說出這些話時，依然有些猶豫。 book18.org
但戚雨蒙卻第一時間明白了母親的意思。 book18.org
「買衣服嗎？」 book18.org
「嗯，你身上穿的也都是好幾年前的舊衣服吧？明天我休息，正好可以去逛 逛。」 book18.org
說起來，還沒有到高三課業特別繁忙的時候，她是經常陪母親去逛街的，甚 至有時候她會半強迫地拉著母親去逛那些她感興趣的店。 book18.org
那時候，是為了撫慰和父親不和的母親，為了排解她的孤獨。 book18.org
現在，被撫慰的人換成了自己嗎……戚雨蒙心中如此想著，但臉上還是掛上 了笑容：「嗯，我一定去！」 book18.org
戚母也如釋重負地笑道：「那說好了啊，咱們娘倆撇開你爸，明天好好的玩 玩。」 book18.org
跟母親道過晚安之後，戚雨蒙關上了房門，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散。 book18.org
果然，自己還是很不被放心啊。 book18.org
自己的臉，有那麼孤獨嗎？燈已經關上了，房間裡黑乎乎的戚雨蒙看不到鏡 子中自己的臉。 book18.org
但她知道，自己的臉上現在露出來的肯定是會讓母親更加擔心的表情。 躺在床上，看了天花板好一會兒，戚雨蒙才想起枕頭下面的手機來。 book18.org
但打開手機之後，她卻一直都沒有勇氣去點開通訊錄，更別說那個綠色的圖 標了。 book18.org
她和他聯繫最多的，就是在那裡了。 book18.org
畢竟她是要負責買菜的。 book18.org
那個人，比她想像中的還要仔細，每次買完菜之後他都要把錢轉給她，每次 的錢都是剛剛好，好像刻意不讓她花一分錢似的。 book18.org
也不知道是要誇他精打細算好，還是說他斤斤計較好。 book18.org
啊咧？她是什麼時候點開了他的頭像，還開始翻聊天記錄的。 book18.org
明明是很短的記錄，最長說的話就是「什麼時候回來」 book18.org
和「晚飯做了什麼」，但她卻翻了好多遍，好多遍……她明明，已經決定要 忘記的啊。 book18.org
似乎有什麼濕濕的東西落到了她的嘴唇上，舔了一下，味道是鹹的。 book18.org
果然還是忍不住啊……「步凡。」 book18.org
那個人的名字，兩個月里，第一次從她的嘴中說了出來。 book18.org
她不敢用太大的聲音，卻也不得不發出聲音。 book18.org
只因為她的胸口，已經被塞滿，再也騰不出一絲的空間。 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戚雨蒙被微信消息的提示音驚醒了。 book18.org
她趕緊拿起了手機，但看到的卻不是那個人的名字。 book18.org
不過，發來消息的人，卻依然讓她倍感意外。 book18.org
（蒙蒙，你在哪兒？我想見你。）是孫雅琪發來的消息，那個她只認識了兩天，卻感覺已經是好長時間的朋 book18.org
友的琪琪姐。 book18.org
「我也想見你啊，琪琪姐。」 book18.org
這是戚雨蒙此刻的心裡話，她現在真的真的很想有個能傾訴一切的人，一個 能說出那些無法對母親說出來的話的朋友。 book18.org
所以，她放縱了自己一把。 book18.org
語音通話的功能，她很少用，所以接通的時候她被嚇了一跳。 book18.org
但螢幕里的那張臉，卻是讓她如此的心安。 book18.org
「琪琪姐。」 book18.org
久違的稱呼從她的嘴裡說了出來，語氣雖然平澹，但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 氣才忍住了眼淚。 book18.org
「蒙蒙，你在哪兒呢？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啊。」 book18.org
螢幕那邊的孫雅琪似乎正坐在車裡，她的臉離螢幕很近，近到戚雨蒙可以看 到她眼裡的眼淚。 book18.org
「我……在家裡呢。」 book18.org
似乎是她壓低的聲音透露了潛在信息，那一頭的孫雅琪也壓低了音量道：「 你現在方便嗎？我想好好跟你說說話。啊，蒙蒙，我真的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琪琪姐。」 book18.org
戚雨蒙擦了擦臉，然後道：「我們，用打字聊吧。我家裡人也休息了，而且 我爸他快回來了，我不能……被他看到我這樣。」 book18.org
孫雅琪也明白了什麼，馬上道：「哦，好，那我先掛上了啊！」 book18.org
視頻通話被切斷了，但馬上，一條又一條的消息就侵占了戚雨蒙的手機螢幕。 （蒙蒙你還好嗎？）（你回家了為什麼不通知我一聲啊，我還想再和你一起 出去玩呢！）（你家裡人不讓你用手機？）（是不是他們不讓你聯繫我們啊？） 一條又一條的消息，戚雨蒙看著，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book18.org
她認認真真的寫下自己的回覆：「我現在很好，走的時候太突然了對不起， 我爸是不讓我用手機是我媽偷偷給我的。」 book18.org
這一次，過了好一會兒孫雅琪才發來回復，而且內容很長。 book18.org
（是不是步凡那傢伙欺負你了？你放心，我已經教訓過他了！）教訓？戚雨 蒙實在是無法想像步凡被孫雅琪「教訓」 book18.org
的樣子，但以孫雅琪的性格，如果知道了這件事的原委的話，說不定真的會 去打那個人吧。 book18.org
於是她打字回復道：「他沒欺負我，琪琪姐你不要欺負他。」 book18.org
啊，這樣是不是……太……果然，這次的回覆很快。 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會護著他！）「我沒有啊。」 book18.org
戚雨蒙說出了聲，隱隱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book18.org
然後，孫雅琪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book18.org
（蒙蒙，你能原諒步凡嗎？他現在狀態很不好，整個人都泡在公司里，天天 加班，就是不願意回家。 book18.org
我感覺你的走對他的打擊挺大的。）他，不願意回家？戚雨蒙愣了愣神，卻又看到下一條消息，差點兒笑了出 book18.org
來。 book18.org
（這些都是曲峰告訴我的，他就在我旁邊。）什麼啊，難道還在擔心她吃醋嗎？戚雨蒙心中稍微一暖，但又不由得擔心 book18.org
起來。 book18.org
不回家，那他住在哪兒？他是提過忙的時候會住在公司里，但現在已經是冬 天了啊，公司里有床嗎，他會不會感冒啊？想了好多好多，她才反應過來……這 些都是徒勞，她現在什麼都做不到，就算她再關心他的身體，也不可能給他做一 件事了。 book18.org
他們之間，畢竟已經隔了一千多公里。 book18.org
戚雨蒙已經不知道該回復什麼了，而孫雅琪的消息還在發過來。 book18.org
（蒙蒙，再給步凡一次機會好嗎？）機會……她什麼時候都願意給，但這件 事的決定權並不在她自己的手機啊。 book18.org
她只能回覆：「我爸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 book18.org
沒想到這一次孫雅琪是秒回。 book18.org
（那就爭取讓他表現的讓你爸爸同意你們在一起啊！）戚雨蒙捧著手機，在 床上翻了一個身。 book18.org
爭取，但這種事情是能爭取的嗎？而且她到現在都不知道父親為什麼不同意 ，而且說到底這都不是問題的根源，她自己的心結才是最大的障礙。 book18.org
他，真的會這麼做嗎？明明都說過那種話了，明明都那麼說了，明明……已 經被拋棄掉了。 book18.org
可為什麼現在她知道的情況好像是她甩掉了他一樣，這不對啊。 book18.org
如果，自己的父親真的把那些事情都告訴了他，那他們之間就必須要面對這 麼一道坎。 book18.org
而那件事，即便是對孫雅琪，她也不會說出來的。 book18.org
「是他不要我的。」 book18.org
簡短的一句話，卻是戚雨蒙此刻心中最直接的獨白。 book18.org
她不可能沒有怨氣的，雖然一開始她是帶著別的目的去接近他，但先陷進去 的也是她自己。 book18.org
就算這一切都只是她會錯了意，但他也對她說過「喜歡」 book18.org
這種話的。 book18.org
所以，就該是他的錯！（再給他一次機會好嗎？讓他證明給你看。）說的是容易，但要怎麼證明？而且他真的會這麼做嗎，如果他真的有這種 book18.org
意願的話，就不會是孫雅琪而是他自己來聯絡她吧？「怎麼證明？」 book18.org
她還是不相信。 book18.org
（給我你的地址，讓他去找你。）哎？找我……他，要過來，來這裡？雖然只是一句話，但僅僅是想像到那 book18.org
個畫面，戚雨蒙的心就開始慌了。 book18.org
但他真的會來嗎？真的會追到這裡來嗎？猶豫，久久的猶豫。 book18.org
「他真的會來？」 book18.org
還是秒回。 book18.org
（一定會的！給我地址，我保證他明天就能出現在你眼前！）明天？開什麼 玩笑，她會來都坐了一天的火車啊，怎麼可能明天……但可能性的種子，卻已經 在戚雨蒙的心底紮根了。 book18.org
最後，彷佛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支配了她的手指，讓她打下了一串文字。 那是她家的地址。 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了，幾乎是馬上就跳出回復。 book18.org
（等著他！他一定回去找你的！）是嗎？真的嗎？心如亂麻的戚雨蒙，徹底 失去了睡眠。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掛著兩個黑眼圈起床的戚雨蒙，馬上就引來了母親的注意。 「蒙蒙，昨天熬夜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正在打哈欠的戚雨蒙不可能說出自己是因為一個可能性而失眠了整晚，只得 先認了下來。 book18.org
「你這孩子，剛把手機還給你就這樣啊，小心被你爸爸發現了。」 book18.org
「發現不了的……」 book18.org
戚雨蒙說著，坐到了餐桌旁邊。 book18.org
又沒有看到父親的身影，這也難怪，畢竟她直到早上９點才起的床。 book18.org
早餐是母親親手做的，看著眼前豐盛的早餐，戚雨蒙想起昨天的約定。 嗯，反正他不可能今天就趕過來的，所以還能赴約的吧？然而剛剛拿起筷子 ，飯菜的香味就反常地扭住了她的胃。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戚雨蒙捂住嘴，扔下筷子沖向衛生間。 book18.org
「怎麼了，蒙蒙？」 book18.org
端著小菜從廚房出來的戚母見狀，忙跟在她身後。 book18.org
明明什麼都沒有吃下去，但胃裡洶湧的吐意卻讓戚雨蒙吐了個底朝天。 「沒事吧，蒙蒙。」 book18.org
戚母站在戚雨蒙的背後，撫摸著她的背，讓她多少好受一些。 book18.org
「嗯，沒事……這幾天早上一直有點兒噁心，今天嚴重了，我一會兒吃點兒 藥就好了。」 book18.org
但站在她背後的戚母卻沒有她話中那麼隨意輕鬆，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麼。 「媽？」 book18.org
「蒙蒙，你跟媽老實說，你上次月經是什麼時候來的？」 book18.org
「唉？還是月底的……」 book18.org
等一下，上次，是幾號來著？戚雨蒙愣住了，而她的手也被戚母一把抓住。 不會吧，不會是這樣吧，明明她都做好了……啊。 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為了避開暈車，本來打算回到家才吃藥的。 book18.org
她還看過說明書，記得是７２小時內都有效的。 book18.org
但結果——她忘記了。 book18.org
或者說，根本就無暇顧及這件事了。 book18.org
「走，跟我去醫院。」 book18.org
戚雨蒙就這麼被拖著出了門。 book18.org
一路上，她滿腦子都是一句話。 book18.org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book18.org
第三十章 她的認命與他的不再妥協 book18.org
2019-04-23 book18.org
市中心醫院的一條走廊內，一位坐在地上的年輕女孩不斷引來經過她身邊的人們注視的目光。她的外貌出眾，但吸引人們的卻並非她的長相，而是她此刻臉上露出的表情。 book18.org
那是一張木然的臉，仿佛所有的色彩都被奪走，只留下最虛無的蒼白。 而當這麼一張被絕望籠罩的表情出現在如此出眾的臉上之時，這張臉的主人，年輕的女孩也理所當然的成為了視線的焦點。 book18.org
女孩的身旁，還站著一位容貌同樣出眾的中年女人。兩人的五官特徵有著源自血緣關係的相似，而這位理應是女孩母親的女人此刻也用單手捂著臉，另一隻手則緊緊攥著一張揉皺的化驗報告單。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中年女人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和女兒引人注目的現狀。她把手心中攥著的報告單塞進了提包里，然後疾步走到年輕女孩的面前，拉起了她的手。 book18.org
「走了，蒙蒙。跟媽媽回家，我們明天再過來。」 book18.org
年輕女孩無神的眼睛中終於浮現出了一絲光芒，她並沒有馬上站起來，而是仰著頭，看著自己的母親，似乎在詢問母親話中再次造訪醫院的理由。 book18.org
而中年女人也壓低了聲音，發出似乎生怕被外人聽到的喃喃低語：「明天媽媽去找你陳阿姨，讓她給你安排手術……我都問好了，如果術後恢復得快的話，不會耽誤你過年後去插班上學的。」 book18.org
女孩的表情開始沒有任何變化，但在中年女人話音落下後，她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地甩開了牽住自己的母親的手。 book18.org
「蒙蒙？」 book18.org
中年女人滿臉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而這一突然的變故也讓周圍嘈雜的人潮都隨之一靜。 book18.org
「媽，非要……這麼做嗎……」 book18.org
女孩用祈求的眼神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母親，雙手環抱在身前，似乎在保護著什麼東西。 book18.org
而被注視著的中年女人臉上也露出不忍的表情，但她還是咬了咬牙，強硬地道：「不這樣做還能怎麼辦？你爸爸還想要讓你3月份就去上學呢，現在你成了這樣，我該怎麼跟他說？你要怎麼跟他說？」 book18.org
「可是……可是……」 book18.org
女孩的表情很慌亂，她已經組織不出完整的語言了，只是拚命地摟進自己的身體，整個人都在顫抖。 book18.org
而看在眼裡的中年女人，也傷透了一顆同樣作為女人，以及母親的心。 中年女人也蹲了下來，她摟住自己年輕的女兒，用儘量溫柔的語氣道：「蒙蒙，你還小，以後還有機會的。你還要上學，你的生活才剛要變好，現在他來的太不是時候，除了放棄沒有別的方法了。」 book18.org
「放棄？」 book18.org
女孩重複著自己母親的話，眼淚卻大滴大滴地從她的眼中涌了出來。她的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聲音也開始帶著顫音：「但我不是殺了他嗎？我這樣不就是親手殺……」 book18.org
「蒙蒙！你要先想想你自己，你馬上就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了，難道你要在這種時候半途而廢嗎？」 book18.org
母女二人的身旁已經出現了圍觀的人群，但她們此刻都已經不再去在乎周圍的視線了。女孩推開了母親的懷抱，大聲嘶喊：「我不要！我不要這樣！如果這樣才算『正常』那我不如不要了！」 book18.org
「好啊，那你想怎麼辦？自己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嗎？你爸爸肯定會反對的，到時候我也攔不住他的！然後你要怎麼活下去？孩子要怎麼活下去？別忘了，你的孩子生下來就會沒有爸爸的！」 book18.org
中年女人鐵石心腸的一番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女孩說不出一句反駁，她只能把自己的不甘，自己的悔恨，自己的悲哀全都通過眼淚發泄出來。 book18.org
而狠心說完的中年女人也生出一陣悔意。她只能摟住自己的女兒，用自己的身體去安撫她。 book18.org
她有些恨自己，恨自己就這麼把一切都赤裸裸地揭開，還灑了把鹽在自己最親最疼的女兒的傷口上。 book18.org
但她卻更恨另一個人，她算是看明白了，正是因為有那個男人在，她的女兒才會承受如此多的劫難，忍受如此多的痛苦。 book18.org
過往的好感都在此刻化為了雲煙，她只想那個男人現在就出現在自己面前，然後她就能用手用腳，甚至用指甲用牙去好好的教訓他。 book18.org
但她又有點兒期待那個男人能馬上出現，至少這樣，她還能給自己的女兒找到一個還算美滿的歸宿與結局。 book18.org
中年女人並不認為學歷就是生活的一切，儘管也接受過高等教育，但她骨子裡還是一個傳統的中國式婦女，她何嘗沒有試想過輩分提升、兒孫繞膝的未來。 book18.org
但那不是現在，至少不是這種女兒完全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的時候。 book18.org
所以，她只能代替自己的女兒狠下心來。 book18.org
時間漸漸過去，被摟在懷裡的女孩因為消耗了太多體力而變得安靜下來，而此時周圍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book18.org
「跟媽媽回家吧，蒙蒙。」 book18.org
沒有回答的聲音，但不再反抗的動作告訴了中年女人答案。 book18.org
明天，她們再來到這家醫院的時候，恐怕走進的就是另一間科室的大門了。 作為一個母親，她一輩子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會和曾經的自己一樣躺上那張冰冷刺骨的手術床。 book18.org
但同樣作為一個母親，她也只能親手把女兒送進那扇門，即便這違背了女兒自己的意願，但她必須對女兒的未來負責。 book18.org
對，她要為女兒的未來負責。 book18.org
所以…… book18.org
不要怪我，步凡。這一切，都是註定了的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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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來到千里之外，那座熟悉的城市內，謝曲峰正罕見的帶著孫雅琪一起走進公司的大門。 book18.org
「我說，你非要一起跟過來嗎？」 book18.org
因為身邊的孫雅琪實在太過顯眼，一向奉行低調原則的謝曲峰此刻被同事的視線刺得渾身難受。 book18.org
「哼，我可不放心你一個人去做這件事，而且我懷疑你根本就會把整件事都搞砸！」 book18.org
孫雅琪可不在乎那些射過來的目光，她甚至破天荒的摟住了謝曲峰的胳膊，擺出一副二人十分甜蜜的親昵姿態，以此向一路上遇見的女性示威。 book18.org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啊？」 book18.org
「是啊，昨天晚上，是誰一直攔著我讓我不要急著那麼說，不讓我去套蒙蒙的地址的？」 book18.org
謝曲峰啞口無言，他的確是這麼做了，但他這麼做也是有著自己的理由的。就算到了現在，他也不認同孫雅琪假裝得到了步凡的承諾以此來騙取戚蒙蒙所在地址的行為。 book18.org
「而且啊，某些人自己都是個慫貨，讓一個慫貨去慫恿另一個慫貨鼓起勇氣？我看還是算了。」 book18.org
這句話謝曲峰更無法反駁了，他知道孫雅琪這是拿他當初不敢挽留她留在國內的事情在說事。但這同樣也是事實，以孫雅琪的性格，這件事怕是要被她說一輩子。 book18.org
於是謝曲峰只能埋頭帶路，直到走到步凡所在的辦公室門口，孫雅琪才鬆開了他的胳膊。原因很簡單：步凡的部門全是男人，連一個女性都沒有。 book18.org
然而當他們倆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之後，卻發現步凡的辦公桌上還是空的，問了一下同辦公室的同事，也只得到還沒有見他上班的回覆。 book18.org
兩人只能退了出來，靠在走廊的牆上交頭接耳。 book18.org
步凡去哪兒了？ book18.org
首先他們排除了還在家裡這個選項。原因很簡單，在來公司之前他們倆就已經跑了步凡的家一趟，但人去樓空，小區的門衛也說步凡和往常一樣在上班的時間以前就出門了。 book18.org
所以他們兩個才會一起來公司找他，但兩個人都沒有料到，居然在步凡平時只會出現的兩個地點都撲了個空。 book18.org
「難道是昨天喝太多了？他今天還醉著沒爬起來？」 book18.org
這倒能解釋為什麼他們敲門許久都無人開門，但卻和小區門衛的說法相悖，而且謝曲峰馬上就提出否認： book18.org
「不可能，步凡那傢伙是什麼酒量你不知道我還會不清楚嗎？而且昨天晚上也沒喝多少，他到最後都是自己走回去的，也沒看出有什麼異常啊？」 book18.org
「那難道是……」 book18.org
兩人對視了一眼，得出了一個共同的結論：與其在這裡胡亂猜測，不如直接打電話詢問本人。 book18.org
在一輪你打還是我打的爭論後，憑藉同事+朋友雙重身份獲得生理的謝曲峰掏出手機，撥通了步凡的號碼。 book18.org
「喂，步凡？你人在哪兒呢，我們倆去了你家和公司都沒找到你。」 book18.org
電話的另一端有些嘈雜，似乎步凡正處在一個室外的人流密集之地。謝曲峰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步凡答道：「你在找我？正好，我也有事情要找你呢。」 book18.org
「啊，什麼事？」謝曲峰一頭霧水。 book18.org
「幫我請個假……如果，我一星期之內回不來的話，就幫我把抽屜里的那封辭職信交了吧。」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不只是拿著電話的謝曲峰，湊著耳朵在一旁偷聽的孫雅琪也跟著一起叫出了聲。 「不是，步凡啊，你到底去哪兒了啊？還有辭職信是怎麼一回事？你這好好的為啥突然就要辭職啊？」 book18.org
電話那一邊的步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我其實在火車上呢。」 book18.org
「火車？」 book18.org
「嗯，我的運氣還不錯，今天早上剛好有一趟開到山城的高鐵還有票，下午應該就能到地方了。」 book18.org
聽到這裡，謝曲峰和孫雅琪都明白了。 book18.org
「步凡……你要去找戚蒙蒙？」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謝曲峰拿開手機跟孫雅琪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上都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表情。 book18.org
「你……那麼著急幹什麼啊，真是的，等我們找到你了再去不行啊？」 這下反而是步凡一頭霧水了，於是他問道：「我去找她，跟你們兩個還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謝曲峰剛要開口解釋，一旁聽得實在不耐煩的孫雅琪忍不住伸手搶過了手機道：「步凡，我跟你說，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後出大事了！」 book18.org
「額，琪琪啊，你也在啊。什麼大事？你直接說吧。」 book18.org
「我跟蒙蒙在微信上聯繫上了，她其實一直都想著你的，而且我還問到了她的詳細地址！」 book18.org
電話那頭頓時陷入一片沉寂，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步凡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內容很簡單只有四個字：「地址給我。」 book18.org
「好，我馬上用微信發給你。」 book18.org
孫雅琪說罷，就掛斷了電話，讓一旁還等著輪換繼續跟步凡說話的謝曲峰一臉不滿。 book18.org
「喂，你怎麼掛了啊？」 book18.org
「該說的都說了，還浪費啥時間啊。」 book18.org
「你這……我還想問問他為什麼要辭職呢，你是不知道，步凡要是一走我姑肯定會來找我問東問西的！」 book18.org
「那是你的事情，而且咱們倆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把蒙蒙的地址告訴步凡，然後勸他去找她？現在步凡先咱們一步行動了，你不應該高興省了功夫嗎？」 book18.org
「高興？唉，這方面是高興了，但我可沒想到那傢伙居然連辭職信都準備好了，他居然下這麼大決心啊……唉，我總感覺我後面要煩死了。」 book18.org
「那你先去一邊煩去，我要發地址呢！奇怪，怎麼沒有……啊，這你的手機啊，還你！」 book18.org
孫雅琪隨手把手機扔給了謝曲峰，然後掏出自己的手機飛快地把從戚蒙蒙那兒得到的地址轉發給了步凡。收到了步凡確認的答覆後，她才心滿意足地露出了笑容。 book18.org
然而就在她剛要收起手機的時候，手機卻發出振動和提示，有新的消息了。 她點開一看，居然是從戚蒙蒙那裡發來的。 book18.org
「啊呀，蒙蒙給我發消息了，我要趕緊把好消息告……」 book18.org
孫雅琪報喜的話因為眼前消息的內容而戛然而止。 book18.org
從戚蒙蒙那裡發來的消息也很簡單，只是一行字： book18.org
（琪琪姐，不要讓他來找我了。） book18.org
孫雅琪整個人都愣住了，她將那條消息反反覆復看了好幾遍，徹底確認過不是自己眼花了之後，她才瘋了一般敲擊鍵盤迴復。 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不要他去找你啊？他已經在火車上了，今天就能到你那兒了！） book18.org
消息發過去後，過了很久都沒等到回復。而此時一旁的謝曲峰也注意到了女友表情的異常，湊了過來。 book18.org
「你怎麼了？」 book18.org
「蒙蒙，她說……不讓步凡去找她。」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謝曲峰瞪大了眼睛，他也被這突然的反轉打了個措手不及。 book18.org
而這是，戚蒙蒙的消息也終於回復過來了。 book18.org
（不為什麼，我不想見他，你讓他忘了我吧。） book18.org
很簡單的句子，很平常的措辭，卻讓兩個人都看出了一股非同尋常的味道。 「這……」 book18.org
不需要語言，交換過眼神後的二人都立馬明白了對方所想的意思。 book18.org
這裡面肯定有隱情！ book18.org
「現在要怎麼辦？要告訴步凡嗎，他的火車都開走了吧？」 book18.org
孫雅琪沉默著，然後搖了搖頭。 book18.org
「不告訴他算了。」 book18.org
「真的？真的不告訴？」 book18.org
「反正就算告訴了他，以他的性格也會堅持見到蒙蒙問個清楚的吧。這樣不如乾脆就不告訴他，讓他心裡負擔小一點兒去見蒙蒙更好。」 book18.org
謝曲峰聽完，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那咱倆呢？是不是沒咱倆的事情了？」 book18.org
「怎麼可能，你上班去吧，我要繼續跟蒙蒙聊，她一定還有什麼事情瞞著。」 「喂，你等等我，今天放假啊！」 book18.org
關係糾纏在一起的四個人分別都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book18.org
而只有步凡，依然保持著一無所知的狀態，等待著火車到達目的地。 book18.org
他要去見戚蒙蒙。 book18.org
這一次，他不會妥協了。 book18.org
第三十一章 告誡、決心與脆弱的堅持 book18.org
2019-04-23 book18.org
「篤篤」的敲門聲在客廳里迴蕩著，在一片寂靜中顯得分外突兀。 book18.org
戚雨蒙的房間門前，戚母看著眼前這扇她越來越難以推開的門，不禁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這扇門，在她帶著戚雨蒙從醫院回來後就一直是關著的，戚雨蒙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一直都沒有出來。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直到戚雨蒙不太可能有胃口，就把做好的飯菜都留在了餐桌上，方便她餓的時候能馬上吃到飯。但就在剛才，她才確認過那些飯菜都絲毫未動，戚雨蒙似乎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這扇關著的門，再也沒有打開。 book18.org
戚母又一次敲響了門，但依然沒有回應。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絲驚恐，難道在她不得不離家去上班的這段時間裡，自己的女兒又一次離開了？ book18.org
而門並沒有上鎖的事實讓她的驚恐更甚，這讓她拋棄了心中的顧慮，不顧一切地推開了門。 book18.org
「蒙蒙！」 book18.org
房間裡一片漆黑，燈是關著的，但戚母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被方寸螢光所照亮的人影。 book18.org
她打開了燈，直到看見躺在床上的那個熟悉的身影后，才放下提到嗓子眼的那顆心。 book18.org
「蒙蒙，你在房間裡啊……你要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 book18.org
戚母話說了一半突然打住，她突然意識到，離家出走這段經歷無論對於眼前的女兒還是對於她自己都毫無疑問是一段不願被回想的回憶。 book18.org
但戚雨蒙卻很自然地接過了母親的話，反問道：「以為我又跑出去了？」 戚母帶著愧疚的表情坐到女兒身邊，一邊說著：「媽不是這個意思。」一邊想要去摟住女兒消瘦的肩膀。 book18.org
但她伸出去的手卻被戚雨蒙不留痕跡地躲開了，這一幕讓戚母的心頭如同被錐子刺了一下般痛苦不已。 book18.org
戚母這才反應過來去打量女兒的樣子，儘管戚雨蒙已經刻意在躲著她了，但她還是注意到了戚雨蒙那雙紅腫的眼睛和臉上的淚痕。 book18.org
這一切，都讓那柄刺入她胸口的錐子扎地更深。 book18.org
「蒙蒙，你看看媽媽好嗎？」 book18.org
戚母不敢再去觸碰女兒的身體，她害怕自己再一次被躲開，那樣只會讓她更加心痛。她只好用儘量溫柔的語氣呼喚女兒的名字，希望她能轉過身來看著自己。 book18.org
而戚雨蒙也終於有了反應，她緩慢地轉過身體正對著自己的母親，只是頭還埋得低低的，兩隻手也放在身後，似乎在藏匿什麼東西。 book18.org
「蒙蒙，看看媽媽。」 book18.org
戚母的聲音已經近乎哀求，那過於悲愴的音調讓戚雨蒙也不忍繼續保持冷漠，只得抬起了頭。 book18.org
戚母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女兒……戚雨蒙此刻的表情。 book18.org
首先刺進她胸口的，是那雙通紅通紅的眼睛。 book18.org
然後，是那從還在醫院的時候就變得毫無表情、如同面具一般的臉。 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光的原因，戚雨蒙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而蒼白的臉頰上兩道已經乾涸的淚痕也變得更加醒目。 book18.org
戚母伸出手，想要抱住自己的女兒。 book18.org
但她最終還是放棄了，選擇跟女兒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心中刺痛的感覺也越來越甚。 book18.org
「蒙蒙，你餓不餓？我去給你熱飯好不好？」 book18.org
沒有回答。 book18.org
「要不我重新做點兒什麼？你想吃什麼告訴媽媽，我去給你做。」 book18.org
還是沒有回答。 book18.org
戚母終於沒有辦法了，自從醫院回來以後，她就沒有再聽到戚雨蒙開口說話了。 她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並不是因為眼前冷漠如冰的女兒，而是因此自己。 如同自言自語一般，戚母又開口了：「你現在是不是很恨我？」 book18.org
戚雨蒙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她原本如同死水一般黯淡無光的眼睛中閃了閃，但依然沒有作聲。 book18.org
而戚母也去在意女兒的反應，繼續道：「你恨我也沒辦法，但我必須這麼做，我不能讓你走我的這條老路。」 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的女兒，突然說出一句讓戚雨蒙無法再保持沉默的話：「你懷孕的事情，他知道嗎？」 book18.org
戚雨蒙的眼睛睜大了，她注視著自己的母親，雖然依然沒有任何表示，但戚母已經從她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book18.org
於是戚母嘆了一口氣，道：「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book18.org
戚雨蒙從喉嚨里發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遲遲無法組織出通順的語言。 而戚母的逼問才剛剛開始：「你還喜歡他嗎？」 book18.org
戚雨蒙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這是她第一次對戚母的話做出明確的答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懷孕了？害怕他不負責任？」 book18.org
「不是這樣的！」戚雨蒙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但看著母親嚴肅的目光，她高亢的音調漸漸變得低沉，「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book18.org
「還能怎麼說？你們還沒結婚呢，你懷孕肯定不是計劃內的吧？既然是意外，那就肯定是因為不小心，而且這種事情無論怎麼說都該有他的一份責任。」 book18.org
「不是！是我，是我自己忘記吃藥了，所以才……」 book18.org
「忘記吃藥？他為什麼非要讓你吃藥，難道他不知道避孕藥對身體不好嗎？要是他連這點付出都不願意做，那你還是早點兒忘了他算了！」 book18.org
「不是！不是這樣的！」 book18.org
戚雨蒙終於堅持不住了，她抓住母親的手，眼淚卻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戚母嘆了一口氣，摟住了自己的女兒，而戚雨蒙也不再抗拒，順勢倒在這個她最熟悉的懷抱里。 book18.org
「我，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媽，本來我真的已經放棄了，我已經打算把他忘了，但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孩子會在這個時候來啊。我捨不得，我捨不得這個孩子，我真的捨不得……」 book18.org
戚母安撫著泣不成聲的女兒，待她的情緒稍微平復後，才語氣低沉地開口：「我也知道你捨不得。那畢竟是自己的骨肉，就算是因為意外，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放棄的。但是我的女兒啊，你想過沒有，你想把她留下，把她生下來要面對什麼嗎？」 book18.org
戚雨蒙的哭聲已經停止了，但身體還在微微地抽搐著。她在等，等母親那些沒有出口的話。 book18.org
「首先不用說的，你爸爸肯定不會同意你把孩子生下來。他好不容易才給你辦了復學的手續，而且你還沒結婚，未婚生子這個壞名聲一旦傳出去，他那麼要面子的人肯定會受不了的。」 book18.org
「而且，你也要為孩子想想。孩子的爸爸會接受他嗎？就算你們兩個感情再好，孩子也會是最大的考驗，你們在一起才多久？那個男孩我還有印象，他雖然看起來是挺老實，對你也不錯，但他的父母呢？你未來的公公婆婆會怎麼看你？」 book18.org
「你仔細想過沒有，如果你選擇要孩子，你就必須放棄掉自己現在的一切，你不能去上大學，也不能去工作，你和你的孩子都要靠對方一個人養活。我知道你們已經住在一起了，但兩個人工作養兩個人的壓力跟一個人工作養三個人的壓力是完全不能比的，而且孩子不是光生下來就算完的，養孩子遠比生孩子累。這一點你媽媽我比誰都清楚。」 book18.org
「所以，你真的想好了嗎？」 book18.org
戚雨蒙完全說不出話來，她只能低著頭，默默地抽泣。 book18.org
戚母撫摸著女兒的背，隱隱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火了。但她說得也都是事實，比起受傷後一邊舔著傷口一邊後悔，她寧願現在就把這些話都灌輸進女兒的腦子裡。至少，這會讓她不那麼容易受到傷害。 book18.org
於是，她決定加上最後的一個籌碼。 book18.org
「蒙蒙，你知道嗎，你其實該有個哥哥或者姐姐的。」 book18.org
躺在母親懷裡的戚雨蒙發出詫異的聲音，這的確是她第一次聽母親提起，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是個獨生子。 book18.org
而戚母則像是回想起往事一般眯起了眼睛，開口道：「我跟你爸爸還沒結婚的時候，曾經也犯過和你一樣的錯誤。」 book18.org
「那個時候，我也是一顆心都系在了他身上，不然也不會在訂婚都沒有的時候就隨了他的意……知道這個結果的時候，我完全慌了神，自己一點兒主意都沒有，只能告訴了你姥姥。」 book18.org
「然後，你姥姥就帶著我去找到了他家裡。但你爺爺奶奶堅決不同意，你爸爸也不想那麼早就要孩子。因為那個時候我和他都還沒畢業，所以你姥爺也反對我把孩子生下來，結果，我一氣之下自己一個人就去了醫院，你那個哥哥姐姐，就這麼沒了。」 book18.org
「我其實躺到那張床上之後就開始後悔了，但我沒有辦法，那個時候的我已經被逼到絕路上了，你姥姥雖然支持我生，但她還是聽你姥爺的話更多一點。結果，孩子沒了，我也因為做流產手術大病了一場，足足休學了一年。你姥姥跟姥爺在我休學的時候去了好幾次你爺爺家，最後才算是把我跟你爸爸的婚事給訂了。」 book18.org
「現在想想，我跟你爸爸之間的疙瘩，可能從那個時候就埋下來了吧。」 一直都屏氣凝神傾聽母親訴說的戚雨蒙突然開口插了一句：「媽，那你現在後悔了嗎？」 book18.org
戚母頓了一下，然後握住戚雨蒙的手道：「開始可能有那麼一點吧，但也認命了。你出生以後，我就沒再想過後悔這件事了。」 book18.org
「蒙蒙，你是我的女兒，也是我的福星。我跟你爸爸的關係雖然一直都磕磕絆絆的，但自從你出生之後就開始變好了，最近也是，你走了之後，我跟他才算是看明白了眼前的東西，也看明白了自己，我們倆現在還能在一起，都是你的功勞。」 book18.org
「所以，我不希望你走這條我走過的老路。」 book18.org
戚母看不到女兒此時的表情，但她卻感覺得到，懷中的身體明顯不再動搖了。 於是她說出了那句話：「明天，我陪你去醫院吧。」 book18.org
在她的懷抱中，戚雨蒙悄悄鬆開了一直攥在手裡的手機。 book18.org
手機的螢幕上，已經積攢了一大堆未讀的消息提示，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其實她早就做好了決定，只不過面對母親時，她還是忍不住動搖了。 book18.org
而現在，她動搖的最後一個理由也消失了。 book18.org
「嗯，我去。」 book18.org
終於得到肯定答覆的戚母摟緊了戚雨蒙的身體，一直都保持著平靜的心緒卻悄然激盪起來。 book18.org
她的鼻子突然好酸，有種抑制不住的衝動湧上心頭。 book18.org
「蒙蒙，我的傻女兒啊，我好心疼，我真的好心疼你啊……」 book18.org
戚母的哭聲在房間裡迴蕩著，這一刻，母女二人的位置儼然顛倒，被摟住的女兒在安撫著母親，而一直占據主動的母親此刻卻成了被安撫的一方。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鈴聲攪散了這瀰漫著悲愴的空氣。 book18.org
戚雨蒙的手機響了，但拿起手機看到來電人名字的她卻一下子愣在了那兒。 「誰打來的？」 book18.org
戚母看不到手機上的名字，但從女兒此刻的反應上，她立馬得出了結論。 「你接不接？要不把電話給我，我跟他說。」 book18.org
然而戚雨蒙卻拒絕了母親的代勞，她當著戚母的面，接通了電話。 book18.org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聽筒里傳出來的聲音讓母女二人都清晰可聞。 book18.org
「喂。」 book18.org
「蒙蒙，我來找你了。」 book18.org
戚雨蒙的呼吸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她握著手機不知如何回答，好在戚母及時搖醒了她，讓她終於能夠開口說話。 book18.org
「你來找我幹什麼？」 book18.org
「我就在你家樓下，你下來吧，我想見你。」 book18.org
一旁的戚母瞪大了眼睛，步凡會追到山城來已經是一件出乎她意料的事了，沒想到他人居然就在樓下這種近在咫尺的地方。 book18.org
戚雨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好，那你等我下去。」 book18.org
「嗯，我等你。」 book18.org
電話掛斷了，戚雨蒙放下手機，一抬頭就對上了母親詢問的眼神。 book18.org
「我跟你一起去吧。」戚母提出了最穩妥的建議，但戚雨蒙搖了搖頭。 「媽，讓我一個人去吧。我跟他，這恐怕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我會處理好的，讓我去吧。」 book18.org
戚母的眼中閃爍著懷疑，她實在無法確定眼前的女兒是陷得太深還是超脫在外。但她最後還是點頭了，只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今天晚上你爸爸可是要回來的。」 book18.org
「沒事的，我……一會兒就回來。」 book18.org
戚母雖然還是一副無法完全放心的表情，但也無法繼續阻攔。她只能看著戚雨蒙隨便換了一身出門用的衣服，並且把她送到了門口。 book18.org
臨走前，戚雨蒙突然回身說了一句。 book18.org
「媽，不要跟著我好不好？」 book18.org
戚母的動作頓時一滯，被說破想法的她只能坦白道：「我就是不放心……」 「放心吧，你不是見過他嗎？他不會對我做什麼的，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book18.org
「那，那好吧。」 book18.org
戚母最終留在了門後，她懷揣著不安，目送著戚雨蒙出了門。 book18.org
電梯的數字在一層層減少，戚雨蒙最終站在了寒風中，望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寒夜拿出了手機。 book18.org
電話打通了，但也已經不需要接通了，戚雨蒙已經聽到了從自己背後傳來的鈴聲。 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著舉著手機，緩緩走來的那個熟悉的人影。 book18.org
沒有人開口，就這樣，步凡走到了戚雨蒙的面前，注視著她。 book18.org
「你，來了。」 book18.org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是用掉了戚雨蒙全身的力氣一般，讓她短時間內無法再開第二次口。 book18.org
但步凡卻沒有說話，只是從脖子上解下圍巾，直接圍在了戚雨蒙的脖子上。知道圍巾纏好以後，他才開口道：「外面冷，你怎麼穿這麼少就下來了。」 book18.org
戚雨蒙看著眼前的步凡，看著他同樣稱不上厚實的衣服。 book18.org
她的眼睛很酸，這股酸澀似乎堵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開口把想好的那些台詞說出來。 book18.org
她只能轉過身，朝著小區外的方向走。她怕自己再停留一秒，就會放棄掉全部的堅持。 book18.org
身後，步凡似乎緊趕了幾步，追上了她。但下一秒，她的手卻被一個並不算溫暖的存在包裹住了。 book18.org
那是步凡的手，很冷，比她的手要冷的多。 book18.org
而步凡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想要把手鬆開，但戚雨蒙卻反握住了他的手，讓二人之間的聯繫繼續維持著。 book18.org
「不冷嗎？」 book18.org
步凡出聲問著，沒有再試著掙脫了。 book18.org
戚雨蒙沒有說話，她只是埋頭走著，一步步邁向漆黑的夜。 book18.org
她一點兒都不冷，身體的內部甚至暖洋洋的，很燙。 book18.org
她本打算在樓下就說完所有的話，然後離開的。 book18.org
但這一刻，她悄然放棄了自己的堅持。 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 終幕：重逢 book18.org
「到了，小伙子。應該就是這兒了。」 book18.org
傍晚時分，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走出一個風塵僕僕的男人。 「謝謝您了師傅，靠我自己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這兒。」 book18.org
男人一邊致謝一邊拒絕了計程車司機遞來的香煙。計程車司機也不覺得沒趣，把拿出來的香煙塞進自己嘴裡，看著站在車外的男人突然說了一句：「好好跟你那位說說啊，認真道個歉，總能和好的。」 book18.org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有料到會從司機這裡聽到這樣一句話。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點了點頭，道：「嗯，我會的。」 book18.org
計程車司機吸著煙，又補了一句：「哎，只要你們倆一條心後面的事情就都好辦。別太害怕你老丈人，現在的老丈人是真的管不住女兒，我家的那個就是，非要去北京，我攔都攔不住。」 book18.org
男人聞言笑了，問道：「您家的女兒也到了這種時候了啊？」 book18.org
「是啊，我結婚早，家裡的老大都22了，都說女生外向，我這個當爹的在她面前是越來越沒分量了。」 book18.org
男人靜靜聽著計程車司機發著作為一個父親的牢騷，並不多說什麼。 book18.org
「加油啊，小伙子。」 book18.org
吐了一通苦水的司機留下這樣一句話後離開了，看不到一個行人的路邊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人影。 book18.org
男人——步凡打開手機，再次確認了一下地址。 book18.org
戚蒙蒙在微信里說的小區就在眼前，步凡趕了整整一天的路，終於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千里之遙縮短到了近在咫尺。 book18.org
這時，步凡握著的手機傳來震動，有電話打來進來。 book18.org
電話是謝曲峰打來的。實際上步凡一路上都在跟謝曲峰還有一直跟他在一起的孫雅琪保持著聯繫，這一對雖然遠在千里之外，但卻異常關心他這次匆忙而魯莽的一意孤行，甚至有幾分支持他的意味。步凡也挺感激他們能幫自己，理所當然的接通了電話。 book18.org
「喂，我已經到了。」 book18.org
電話那一頭，謝曲峰沒說幾句話就換成了孫雅琪的聲音。相比前者，孫雅琪對於他這次行動的關心要急切得多。 book18.org
「步凡，你見到她了嗎？」 book18.org
「還沒呢，我已經到那個小區了，但我還不知道她住哪一棟樓。我打算給她打個電話，然後再去找她。」 book18.org
電話另一端的孫雅琪似乎鬆了一口氣，但講起話來還是火急火燎的：「那你快點打啊，我剛剛在微信上給蒙蒙發過消息，但她沒回我……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步凡，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book18.org
「沒事，我就在這兒等著，如果她不出來見我我就守個十天半個月的。到時候你不要忘記讓曲峰把我的辭職信交上去就成。」步凡雖然嘴上說著玩笑話，心跳卻不由自主地開始加速了。他雖然已經追到戚蒙蒙的家門口了，但一想到戚父對他的態度，還有分開時他對戚蒙蒙說過的那些話，他就覺得心裡沒底。 book18.org
「我才不管什麼辭職信呢……那就這樣吧，你先給她打一個電話，如果她不接你的或者不願意見你，我再給她打電話勸勸她。」 book18.org
「嗯，謝謝你了啊，還有曲峰，這次真的麻煩你們兩個了。」 book18.org
電話另一端的孫雅琪似乎嘆了口氣，她頓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說你們當初是何必呢，明明那麼好的，突然間就變成這樣了。」 book18.org
孫雅琪的問題也問進了步凡的心裡。 book18.org
是啊，為什麼會突然間就變成這個樣子呢？ book18.org
一路上，或者說戚蒙蒙走後的這兩個月里，步凡有無數次捫心自問。 book18.org
但他無法得出一個答案來，或者說他無法得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答案來。誠然，他和戚蒙蒙的相識是一場意外，兩人關係的確立也充滿著巧合，甚至可以說一開始的他和戚蒙蒙都是別有用心去靠近彼此的。但他們終究走到了一起，就算有著謊言、欺騙與猜忌，他們的兩顆心還是靠在了一起。唯有這一點，步凡是無比確信的。 book18.org
所以步凡不甘心，他不希望這段感情就這麼夭折。 book18.org
「那就這樣，我先掛了啊。」 book18.org
「嗯，步凡，你多加油。」 book18.org
放下手機，步凡才反應過來，自己貌似是今天第二次被人加油了。 book18.org
剛才的那位計程車司機，也給他加過油來著。 book18.org
無論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還是知根知底的朋友都在為他加油鼓勁。他還有什麼好畏縮的？ book18.org
步凡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夜冰冷的空氣，然後舉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鈴聲響了一會兒，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在步凡的意識里卻好似有一個小時那麼漫長。 book18.org
「喂。」 book18.org
是戚蒙蒙的聲音。 book18.org
步凡的心跳似乎停止了，這是他兩個月以來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儘管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當戚蒙蒙的聲音出現的那一刻，他還是感到一陣無法控制的緊張。 book18.org
不行，不能這樣，他不能倒在起跑線上。 book18.org
強行抑制著劇烈的心跳，步凡說了一句普普通通的話：「蒙蒙，我來接你了。」 步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開口，明明他已經規劃了好多遍要如何去向戚蒙蒙訴說自己的心意，又如何打動她以此來請求一次贖罪的機會。但現在，這些都被他拋到了腦後，他只能用自己最本能的反應來行動。 book18.org
戚蒙蒙的回答過了好久才傳過來，在等待的期間，步凡一度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把電話給掛斷了。 book18.org
「你來找我幹什麼？」 book18.org
在本能的驅使下，步凡幾乎是馬上就做出了回答：「我想見你，我就在你家樓下，下來吧，蒙蒙，我想見你。」 book18.org
步凡跳動的心，也隨著最後一個字的出口而提到了嗓子眼。 book18.org
他真的害怕下一秒聽到戚蒙蒙冷冰冰的拒絕，或者乾脆傳來電話被掛斷的嘟嘟聲。 book18.org
但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戚蒙蒙似乎在沉默，步凡只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他的心跳因為這令人焦躁的沉寂而更快了。 book18.org
終於—— book18.org
「好，那你等我下去。」 book18.org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過多的起伏，甚至沒有包含多餘的感情，就像是兩個陌生人之間的對話一般，樸素而平實。 book18.org
但卻讓步凡感到自己的周圍都變得虛幻而不真實，仿佛置身夢境中一般。 「嗯，我等你。」 book18.org
她答應了。 book18.org
她答應見面了，她答應來見我了。 book18.org
諸如此類的話語在步凡的心中不停迴蕩著，他幾乎無法控制住自己雀躍的心情，腳下也開始反反覆復地繞著圈子，但另一方面，理智又在提醒著他這不過是開始，戚蒙蒙雖然答應了他的邀約，但這並不代表他們的關係就能順利的緩和。畢竟無論是點頭的允諾還是搖頭的拒絕，都是要親眼見到後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book18.org
步凡不知道自己在樓下繞了多少個圈子，也不知道自己無意識中把手機拿出來看了多少次。他站在燈火通明的居民樓下，看著那一個個出口，猜測著戚蒙蒙會從哪一個出口裡走出來。 book18.org
時間過去了多久呢？步凡並不清楚，但他卻幾乎已經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了，因為……他已經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book18.org
他看著戚蒙蒙走出來，四下張望著，似乎在找尋著什麼。 book18.org
他知道她在找什麼，但他沒有出聲去提醒她，而是加快了步子向她靠近。 手機的鈴聲響了起來，而這個時候，步凡也已經站在毫不知情的戚蒙蒙背後了。 沒有人開口說話，步凡就這樣一直走到了戚蒙蒙的面前，看著已經與他記憶中的模樣完全不同的她。 book18.org
他還挺喜歡把頭髮染回黑色的她的，無論是直發還是卷髮，他都喜歡。 「你，來了。」 book18.org
戚蒙蒙的聲音有些乾澀，她只說出了這樣簡單的一個句子，就不再開口了。 步凡看得出來，她是匆匆忙忙就跑出來見他的。明明已經是12月了，她的身上甚至沒有多穿一件外套，只有一身頗感單薄的毛衣。 book18.org
於是他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了下來，圍到了戚蒙蒙的脖子上。 book18.org
步凡必須承認，在解開圍巾的那一刻，他還在擔心戚蒙蒙會不會直接拒絕他的親昵行為，甚至躲開他。好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只是昏暗的陰影讓步凡看不清戚蒙蒙此時的表情。 book18.org
「外面冷，你怎麼穿這麼少就下來了。」 book18.org
戚蒙蒙依然沒有回答，她就那樣站在他面前，片刻後，又突然轉身就走，腳步的方向卻不是步凡身後的居民樓而是小區之外。 book18.org
步凡緊走了幾步追上戚蒙蒙，然後下意識地握住了她的手。 book18.org
戚蒙蒙的手很熱，暖暖的、軟軟的，感覺很舒服。 book18.org
步凡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站在寒冷的夜風裡，又沒有戴手套，兩隻手都已經快要凍僵了。他的手現在肯定像石頭一樣涼，於是他想要鬆開戚蒙蒙的手，不讓想再從對方那裡汲取微暖。 book18.org
但步凡的手被反握住了，戚蒙蒙握住了他的手，不讓願意他鬆開。 book18.org
「不冷嗎？」 book18.org
步凡出聲問著，卻並沒有得到回答。 book18.org
但他當然不會再次去嘗試鬆開了，現在這種局面幾乎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一種開場。 book18.org
就這樣，步凡被戚蒙蒙牽著手，在小區里漫無目的的走著。冬天的夜晚是很冷的，即便是山城，晚風吹在身上也會帶來刺骨的寒意。步凡倒是還好，作為一個北方人他還算扛得住，但本來就穿得不厚實的戚蒙蒙卻已經是開始打寒戰了。 book18.org
「外面太冷了，我們找個地方暖和一下吧。」 book18.org
步凡主動提議道，他在來之前於小區的周邊看到有幾家還在營業的餐飲店，雖然並不算二人獨處的合適地點，但至少能讓沒有穿夠衣服的二人不再受凍。 book18.org
然而戚蒙蒙並沒有對他的話做出回應，無論是肯定還是否定都沒有。她只是埋頭走著，帶著步凡經過一家又一家燈火通明的招牌和店面，腳下的步子似乎有著明確的目的性。 book18.org
「走慢點兒吧。」 book18.org
戚蒙蒙好像沒有聽見一般，繼續邁著不變的步伐。 book18.org
「蒙蒙，你等等。」 book18.org
似乎是對名字的呼喚起了反應，戚蒙蒙終於停下了腳步。步凡追上她，然後開始脫自己穿在外面的夾克。 book18.org
「來，你穿上。」 book18.org
步凡想要把衣服披到戚蒙蒙的肩上，卻發現自己的右手一直都被握著，這讓他沒辦法把衣服脫下來。 book18.org
「先鬆開一會兒，我把衣服給你。」 book18.org
「不要……」 book18.org
戚蒙蒙終於再一次發出了聲音，但卻模糊的幾乎聽不清她到底在說什麼。 「蒙蒙，你剛才說什麼？」 book18.org
步凡湊近了些，才終於聽清戚蒙蒙的話。 book18.org
「我不要你的衣服。」 book18.org
話語中透露的拒絕讓步凡稍微有些失落，但他還是繼續道：「你這樣太冷了，穿上吧，不然要感冒的。」 book18.org
「那你呢？你感冒了怎麼辦？」 book18.org
「我，我沒事，我身體這麼好……」 book18.org
「騙人，明明你經常熬夜，一感冒就會頭疼好幾天的。」 book18.org
兩人的對話似乎回到了還在同居的那段時光，一瞬間的時空錯落感讓步凡有些頭暈目眩，而他身前的戚蒙蒙也貌似好不了多少。 book18.org
最後，步凡還是掙脫開來，把衣服披在了戚蒙蒙的身上。 book18.org
寒風吹在步凡更加單薄的身上，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book18.org
&nbsnbsp;但他還是讓臉上露出笑容道：「走吧，你要去哪兒我都陪著你。」 book18.org
戚蒙蒙的腳步卻沒有再移動了，她站在哪兒，突然抬手指向一個方向。 「陪我，去那裡吧。」 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 終幕：坦誠 book18.org
2019-04-24 book18.org
不起眼的門臉和招牌，與厚重的櫃檯和少見的顯像管電視機一併帶著濃濃的陳舊感。但戚蒙蒙卻像是打開了回憶的開關一般，從走進這家賓館一開始就不停訴說著自己經歷過的往事。 book18.org
「我從家裡跑出來之後的頭兩個星期，都是在這家賓館裡住著的。」 book18.org
這是戚蒙蒙對於這家小賓館的開場白，也是在告訴步凡——這裡，就是一切的開始。 book18.org
「很奇怪吧，這家賓館離我家那麼近，只要走十分鐘就能到，前後也就是隔了兩條街，但我在這裡住了兩個星期，都沒有人來找過我。」 book18.org
站在櫃檯的前面等待登記的時候，戚蒙蒙一邊打量著一樓的擺設一邊對步凡說著，她發出感嘆的聲音：「這裡什麼都沒有變，和我當初住在這裡的時候一模一樣。」 book18.org
步凡看著似乎正因為故地重遊而興致高漲的戚蒙蒙，心中卻生出一絲奇怪的感覺。他總覺得眼前的戚蒙蒙並不是在高興，她雖然表現出一副懷舊的樣子，但她那些細微的小動作能騙過素不相干的陌生人，卻騙不過和她朝夕相處過的步凡。 book18.org
比如說現在，戚蒙蒙就一直握著步凡的手，一絲一毫都不肯鬆開。這應該是她緊張的表現，但步凡卻只能看到這一層，戚蒙蒙在因為什麼而緊張，以及她為什麼要特意帶他到這家她曾經住過的賓館來，這些問題的答案步凡都一無所知。 book18.org
「來，身份證還給你，還有鑰匙。」 book18.org
櫃檯後面，上了年紀、戴著老花鏡的老女人把身份證和鑰匙遞給了步凡。步凡道了一聲謝接過來，卻注意到對方的視線正停留在他身後的戚蒙蒙身上。 book18.org
「你們都知道的吧？要過夜必須都登記身份證的，她的，帶了嗎？」 book18.org
步凡剛要開口說話，卻注意到站在，或者說躲在他身後的戚蒙蒙搖了搖他的手。於是他只好道：「就我一個人住，她不留下來過夜的。」 book18.org
「哦，那就好，不然有人檢查就麻煩了。」 book18.org
老女人帶著警惕的眼神又看了一眼，然後把注意力放回到電視機里播放的電視劇上。 book18.org
這家小賓館雖然有五層，但卻沒有電梯，只能依靠狹窄的樓梯上下樓。步凡開好的房間是在三樓，就在他還在四下張望找尋樓梯的位置時，戚蒙蒙卻已經牽著他的手先一步走向一個角落。 book18.org
「樓梯在這兒。」 book18.org
直到現在，步凡才強烈的意識到戚蒙蒙是真的在這裡住了很久的。樓梯的位置十分隱蔽，外面又有堆放著的雜物遮擋，沒有被事先告知的話肯定是無法第一時間找到的。 book18.org
步凡跟在戚蒙蒙的身後上了樓，而走在樓梯上，戚蒙蒙又開口了：「剛才我還以為我被認出來了呢。」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那個老太太，當初就是她給我開的手續，我為了能少點兒房錢還跟她說了好多好話……雖然最後也沒給少錢就是了。」 book18.org
「這樣啊……」 book18.org
三樓很快就到了，房間的門是開著的，但戚蒙蒙卻沒有馬上進去，而是站在門口，似乎在等待步凡跟她一起走進門。 book18.org
一晚只要價50的房間自然不會有什麼特別好的條件，一張雙人床已經占據了房間內80%以上的空間，再去掉擺放著電視機的柜子跟門後的衣帽架，就幾乎沒有能落腳的地方了。 book18.org
「很小，對吧？」 book18.org
「能休息就好，我不太在意這個的。」 book18.org
「嗯，你說的對。可是啊，當初我住在這個房間的時候，可是天天都害怕的要死。這裡的房間隔音不好，外面總會有些奇奇怪怪的聲音，而且房門的鎖也很奇怪，我總感覺會有人從外面闖進來。」 book18.org
戚蒙蒙的話讓步凡提起了注意力。 book18.org
「這個房間就是你住過的房間嗎？」 book18.org
「是啊，不然我為什麼會要這個房間。」戚蒙蒙鬆開了步凡的手，徑直坐到了床上，除了那張雙人床，這房間裡也沒有第二個能讓人坐下的地方了。 book18.org
她打量著周圍，又仔細摸了摸身下的床單，道：「這裡倒是和我印象中的不一樣了，床單換了，電視也換了，但床還是一樣的，我還記得這個床頭的花紋。」 book18.org
步凡也坐到了床邊，他還是不太明白戚蒙蒙帶他來這裡的用意。 book18.org
在步凡的注視下，戚蒙蒙繼續四下打量著房間裡的擺設，她甚至掀開了床單，又低頭去看了床下面的情況，讓步凡忍不住一陣莫名其妙。 book18.org
最後，她坐回到一開始的地方，正對著步凡，緩緩開始了講述： book18.org
「我其實一直很想念這個地方。」 book18.org
「我跟我爸吵架之後，我就跑了出來住在這個地方。我不想回家，也不想看到他的臉，但現在想想，我當時可能是很希望他來找我的，因為我就住在里家那麼近的地方，只要隨便打聽打聽就能知道我在這兒了吧？」 book18.org
「但是……他沒來找我，他好像把我給忘了。然後呢，我媽那個時候早就不在家裡住了，她估計連我離家出走這件事都不知道，更不可能來這裡找我了，所以，到最後，誰都沒有來找我，我就這樣一個人住了半個月，直到我身上的錢不夠付房費。」 book18.org
「我那時候是想過回去的，但我又覺得這樣回去太難看，而且我還是不想看到那個誰都不在乎的家。反正，那個時候我媽媽已經不想要這個家了，我爸爸也不想要了，那我為什麼要回去？我就這麼想著，決定自己養活自己。」 book18.org
「我本來以為，我肯定能做到的，不靠他們兩個我也能活得很好。我開始在附近打工，為了不碰見他們我特意跑到很遠的城市另一頭。打工的生活很辛苦，而且那個時候正好是暑假，好多跟我差不多的學生都在打工，但我跟他們又不一樣，他們能回家，他們的家裡有等他們回去的父母，而我……」 book18.org
戚蒙蒙說著，神色變得有些低落。 book18.org
「我其實心裡明白的，那個時候我如果回去，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吧？我都走了兩個月了，他們也該著急了，只要我回去就不用再辛苦的幹活，也不用每天都為了生活費發愁了。」 book18.org
「但我就是不想回去，我開始害怕了，害怕看見他們的臉。一開始是不想，後來變成了害怕，我是不是很奇怪？總之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擔心他們來找我，又每天都在期待他們找到我。我就這麼等啊等，又等了一個月。」 book18.org
「我開始不那麼期待了，卻變得更害怕了，我害怕每一張跟我父母長得很相似的臉，聽到和他們差不多的聲音我都會嚇的發抖。到了九月份，要開學了，和我一起打工的那些學生都要去上學了，只有我一個人還留在那兒。老闆有一天找我，問我什麼時候開學，我知道他其實不想再要我了，他想攆我走，但我沒地方可去……」 book18.org
「我就那樣又渾渾噩噩的過了半個月，直到有一天，我在大街上看到了一個好像我爸爸的人朝我走了過來……」 book18.org
戚蒙蒙說罷，又搖了搖頭：「不對，他就是我爸爸吧，他當時應該也看到我了，他都看到我的臉了。」 book18.org
「但我逃跑了，我害怕，害怕和他見面。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坐在火車上了，我那時候一心想著跑，根本就沒想過自己要去哪兒。等我從火車站出來的時候，我身上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周圍都是不熟悉的口音，我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 book18.org
「然後，我就到了，那個地方……」 book18.org
步凡突然注意到，戚蒙蒙的眼睛裡已經含滿了淚水，只是她一直都努力著不讓那些眼淚流出來，也不讓自己發出哭泣的聲音。 book18.org
「我把自己賣掉了。」 book18.org
「我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會走進那種地方，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腦子裡一直暈暈的，有點兒自暴自棄的感覺。反正我也回不去了，反正是要養活我自己，只是躺到床上而已，那麼簡單的事情，做了就做了唄。」 book18.org
「然後，然後……」 book18.org
步凡抱住了戚蒙蒙，低聲道：「別再說了，蒙蒙，不要再說了。」 book18.org
然而戚蒙蒙的聲音還在持續著。 book18.org
「我把我的第一次賣了個好價錢。」 book18.org
「其實，不疼，但後來我哭了好久，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明明都是我自願的，但我就是忍不住。」 book18.org
「那個男人，還跟老闆娘說，說我沒有反應，他都不爽。呵呵，我都沒讓他爽，我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我……」 book18.org
步凡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 book18.org
「蒙蒙！別說了！」 book18.org
戚蒙蒙漸漸安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用變得沙啞的聲音道：「步凡。」 book18.org
「我在，我在這兒。」 book18.org
「你真的喜歡我嗎？」 book18.org
「嗯，我喜歡你，我愛你。」 book18.org
「但是，為什麼啊？我明明，只是這樣的一個，做過那種事情的，不幹凈……」 「別這麼說自己！」 book18.org
步凡又一次打斷了戚蒙蒙，這一次，他無法再控制自己的衝動了。 book18.org
「那些事情都過去了，我不會去在乎的，你也別再在乎了！我們只要看著以後就好了，只要想著以後的事情，都會變好的。」 book18.org
「蒙蒙，你要記住，我喜歡的是戚蒙蒙，是戚雨蒙這個人！」 book18.org
戚雨蒙伏在步凡身體上的頭突然動了動，她推開了步凡，從他的懷抱里掙脫出來，看著他道：「那你為什麼要趕我走？」 book18.org
「我……」步凡一時語塞，面對戚蒙蒙帶著淚光的眼睛，他說不出任何藉口。 「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那你為什麼要趕我走？為什麼你要那麼說？」 「那是因為，你爸爸他……」 book18.org
「果然是因為他？他都跟你說什麼了？他是不是告訴你我自甘墮落、天生下賤，讓你趕緊把我攆走好讓他把我帶回去不再丟人現眼？」 book18.org
戚蒙蒙的情緒明顯開始失控了，步凡也只得連連道：「蒙蒙，你冷靜一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book18.org
「不是我想的那樣是哪樣啊？」 book18.org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一直都在害怕你知道我過去的事情。從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你的第一天，我就在擔心這件事，一直都、一直都在想這個，想得睡不著……」 book18.org
「然後呢？然後他就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你了，然後你就要把我攆走了！」 步凡只能一味地解釋：「蒙蒙，你錯怪你爸爸了。他也是為了你好……」 但步凡被激動的戚蒙蒙打斷了。 book18.org
「為了我好？不管不顧我的意願就是為了我好？所以你呢，你也是為了我好才把我趕走的？那你為什麼還要來找我？為什麼還要在這種時候來找我啊！你說啊！」 book18.org
情緒激動到極點的戚蒙蒙揮起了拳頭，她一下又一下打在步凡的身上，而步凡紋絲不動，只是一直承受著她悲憤交加的拳頭，保持著沉默。 book18.org
他知道，這個時候只有讓戚蒙蒙發泄出來，才能讓她的情緒得到穩定。 「我明明，已經想要忘了你的……」 book18.org
戚蒙蒙終於哭出了聲音，她含著眼淚，一句句哭訴著。 book18.org
「我都已經想要把你忘了的……你為什麼要來找我，為什麼要來啊，我這樣不就是忘不掉了嗎……」 book18.org
步凡終於做出了行動，他伸出手，再次環抱住了因為哭泣而顫抖不已的戚蒙蒙。 然後他開口道：「我來找你，是因為我也忘不掉你。」 book18.org
「曾經，我是想過就這樣結束了，我想讓你去過更好的生活。但是我後悔了，我發現我錯了，我發現如果沒有你我就沒辦法繼續生活下去了。所以，我來找你了。」 book18.org
「蒙蒙，我錯了，我對你道歉。」 book18.org
「你……能原諒我嗎？」 book18.org
戚蒙蒙沒有說話，只是抱著步凡的腰，把自己的臉全部埋在步凡的胸口上。 好久以後，步凡才聽到一句答覆。 book18.org
「你就不能，早點兒來找我嗎？」 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 終幕：四年 book18.org
2019-04-25 book18.org
「砰砰砰！」 book18.org
急促的敲門聲同時驚醒了依偎在一起的二人。 book18.org
步凡先一步直起了腰，而戚蒙蒙則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呢喃道：「外面吵什麼呢啊？」 book18.org
「我去看看，你繼續睡吧。」 book18.org
步凡說著，從床頭拿起衣服。而戚蒙蒙則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就在他們二人還未反映過來之時，敲門的聲音突然從隔壁來到了他們所在的房間門前。 book18.org
「砰砰砰！砰砰砰！」 book18.org
粗暴的敲門聲同時震飛了步凡和戚蒙蒙的睡意，戚蒙蒙也坐了起來，捂著被子看向門口。而已經穿好了衣服的步凡先是把戚蒙蒙擋在了身後，然後打開了門。 book18.org
門外，站著兩個讓他無比意外的人。 book18.org
「戚叔叔，您怎麼……」 book18.org
「你給我閃開！」 book18.org
戚父一把推開了擋在門口的步凡，抬腿就要往房間裡面沖。床上的戚蒙蒙發出尖叫的聲音，而步凡也趕緊一把攔在了戚父身前，阻止他衝進來。 book18.org
「你鬆開我！你是個什麼東西，趕緊鬆開我！」 book18.org
步凡怎麼敢鬆開，不說現在床上的戚蒙蒙還沒有穿衣服，考慮到這父女二人近乎水火不容的關係他也不敢放鬆一絲一毫的力氣。 book18.org
戚父終究還是被步凡推到了門外，而一直都站在門口乾著急的戚母也終於找到機會插了一句：「小步啊，蒙蒙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呢？」 book18.org
戚父戚母的聲音自然都被房間內的戚蒙蒙聽了個真切，她很快回應道：「媽，我在裡面呢。」 book18.org
聽到戚蒙蒙的聲音後，戚母明顯鬆了一口氣，戚父衝擊的勁頭也不是那麼足了。見兩人都冷靜了下來，步凡也鬆開了手，他已經是出了一身的汗了。 book18.org
不再被步凡阻攔的戚父也不想著衝進房間裡了，他站在門口，氣勢如虹地衝著步凡身後的房內喊：「雨蒙，趕緊跟我回去！」 book18.org
戚父洪亮的聲音在凌晨的賓館內顯得更加突兀，而此時戚母卻在向步凡使著眼色。步凡瞬間會意，讓開了門口道：「叔叔，您先進來吧，外面冷。」 book18.org
「你別叫我叔叔！」 book18.org
戚父雖然推開了步凡的手，但卻沒有離開，在戚母的推動下還是走進了房間。戚母也跟著一起進了門，待步凡關上門後，房間裡的人數就驟然從二飆升到了四，顯得更加侷促與擁擠。 book18.org
此時的戚蒙蒙也已經穿好衣服了，她坐在床頭，扭著頭故意不去看自己的父親。 戚父跟戚母一起坐到床邊，而步凡則只能站在了唯一的空地上。然後，戚父就直接開門見山道：「跟我回去！」 book18.org
「不要，我不回去。」 book18.org
「聽話！」 book18.org
「我不回去，我已經決定了，我要跟他走。」 book18.org
「你……那你的大學呢？你不上學了嗎？」 book18.org
「不上就不上，反正我也上不了了。」 book18.org
「胡說八道！你這……」 book18.org
暴怒的戚父起身就要動粗，而一旁的戚母和步凡幾乎是同時撲了上來攔住了他。 「放開，你們放開我！」 book18.org
戚父掙扎著，雖然戚母無法攔住他，但他卻掙脫不開身強力壯的步凡的控制。最後他只能扭動著身體沖戚蒙蒙大喊：「你不想要這個家了是吧？」 book18.org
「家？我還有家嗎？你們說給就給說不要就不要，什麼時候管過我在想什麼了啊？」 book18.org
戚蒙蒙也來了脾氣，衝著自己的父親喊道：「你一直都在說大學，大學……我回來就是為了上個大學給你們看的嗎？那到底是我上學還是你上學啊？為什麼我非要去上學？你不是早就不想看到我的嗎？讓我走啊，別來找我啊，直接一了白了多好啊！」 book18.org
戚父眼看著就要再次暴起，步凡見狀趕忙攔在他身前，同時對著戚蒙蒙喊道：「蒙蒙你也少說兩句，這是你爸爸啊！」 book18.org
然而戚蒙蒙卻依然沒有停下：「現在知道找我了啊，兩年前的時候，要是那個時候你們能有這麼快的速度，哪怕快那麼一天兩天找到我，我就不會，就不會……」 book18.org
戚蒙蒙說不下去了，而戚父也瞬間像是拔掉了電源一樣，驟然平靜下來。 房間裡一片沉寂。 book18.org
「我不回去。」 book18.org
戚蒙蒙說著，看向了自己的母親。 book18.org
「媽，你沒把那件事告訴他嗎？」 book18.org
戚母拚命搖著頭，她已經明白自己女兒要做什麼了，但她顯然不想看到那一幕。 然而戚蒙蒙已經轉向了自己的父親，開口道：「我懷孕了。」 book18.org
房間內的兩個男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book18.org
「我有孩子了，已經有兩個月了。我要把她生下來。」 book18.org
戚父的身體開始顫抖，他一把掙脫開步凡的胳膊，回身就是一記老拳。 步凡的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拳頭，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而與此同時戚蒙蒙的發出一聲尖叫：「爸，你幹什麼？」 book18.org
這一次，變成了戚蒙蒙與戚母攔在戚父的面前。戚父的拳頭不斷落在步凡的身上，但他絲毫不去抵抗，不躲不閃，一直承受著戚父的憤怒。 book18.org
終於耗盡了力氣的戚父喘著粗氣，一把抓住了攔在自己身前的戚蒙蒙的手，吼道：「明天讓你媽帶你去醫院！」 book18.org
「不要！我不去！我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book18.org
戚蒙蒙拚命掙扎著，而戚父則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喊道：「你就非要認準了他嗎？他到底有哪兒好的，你就不能多為自己想想嗎？」 book18.org
而戚蒙蒙也喊著回答：「我就是為自己想了才這麼決定的！」 book18.org
她看著自己的父親，悲聲道：「爸，你就不能讓我自己決定一次嗎？這個孩子是我的孩子，我想讓她平平安安的生下來，我想當媽媽這哪裡有錯了？」 book18.org
「可是你……」 book18.org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你那樣的做法不是我想要的好不好？你就不能多讓我自己決定嗎？」 book18.org
戚父說不出話了，他憤憤地瞪了角落裡的步凡一眼，然後甩開戚母還攔在他身前的手，推門走出了房間。 book18.org
留在房內的戚母並沒有追出去，而是看著坐在床上的戚蒙蒙道：「蒙蒙，咱們不已經說好的嗎？你怎麼又……」 book18.org
「對不起媽，我反悔了。」戚蒙蒙用低低的聲音說著，「我果然……還是想要這個孩子。」 book18.org
「你……唉，那你也早點兒跟我說啊。」 book18.org
戚母嘆了一口氣，轉身也從房間裡出去了。 book18.org
屋內又只剩下了戚蒙蒙和步凡兩個人。待一切都平靜下來以後，戚蒙蒙才奔到步凡身邊，看著他臉上的傷口問道：「疼嗎？」 book18.org
步凡呲了呲牙：「你爸爸拳頭挺硬的。」 book18.org
「你別動，我去找點兒東西給你擦擦！」 book18.org
「算了，先不用了，等明天我自己去買點兒創可貼什麼的吧。我這一頓挨得值，這麼一頓打換一大一小兩個人，賺了。」 book18.org
戚蒙蒙沉默著，攥起拳頭打了步凡一下表示自己的不滿。 book18.org
步凡看著她，他到現在才有機會發問：「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book18.org
「怎麼，你還以為我是在騙人啊？」 book18.org
「不是，我只是覺得……有點兒太意外了。」 book18.org
戚蒙蒙也明白他此刻的心情，點了點頭：「是真的。今天早上，才去醫院檢查過的。」 book18.org
步凡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他似乎很想笑，但臉上的傷口讓他牽扯不出笑容，最後變成了一副古怪的哭笑不得的臉來。 book18.org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book18.org
「高興，我是高興的……」 book18.org
喜悅的心情一閃即逝，兩個人又都同時沉默了下來，他們都想起了剛剛的混亂與衝突。 book18.org
「你和你爸爸……」 book18.org
「都已經這樣了，還說什麼呀。」戚蒙蒙撩了撩凌亂的髮絲，繼續道，「反正我是打算跟你回去的，他那邊……先不管了。」 book18.org
「那可不行。」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我可不想我兒子出生之後連姥姥姥爺都見不到。」 book18.org
「你倒是想得……喂，為什麼要是兒子啊？萬一是女兒怎麼辦？」 book18.org
「咳咳，都一樣，女兒更好。總之，我不希望你跟他們的關係完全鬧僵。」 戚蒙蒙低下了頭，道：「那又能怎麼辦，我肯定是不會聽他們的去把孩子打掉的。」 book18.org
步凡想了想，開口道：「我去跟他們談談吧。」 book18.org
「你？可你剛剛還跟他打了一架。」 book18.org
「只是我在挨打好吧……總之，我覺得你爸爸，唔，我老丈人他應該還是為你好的，跟他好好解釋，肯定還是能得到理解的。」 book18.org
戚蒙蒙明顯有些意動，但嘴上還是說著：「那你自己去吧，我是不會陪你去的。」 book18.org
「嗯，這樣也好。」 book18.org
步凡說著，靠近到戚蒙蒙的身邊。他擺出一副要去聽戚蒙蒙肚子上的動靜的樣子，引得她嗔道：「這才兩個月，還沒成型呢，你能聽到什麼啊。」 book18.org
但步凡不管那麼多，他撫摸著戚蒙蒙的小腹，讓她忍不住發出異樣的叫聲。 「別，這麼摸我……」 book18.org
「嗯，好。」步凡馬上收回了手，反而讓戚蒙蒙詫異不已。 book18.org
「你，你……」 book18.org
「怎麼，你想要了？」 book18.org
「不，不是！醫生說了安定期以前不能做那個的！」 book18.org
「哎，但是剛才你沒和我說這個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哎呦，被打我的臉，傷口疼！」 book18.org
「我就打，就打！」 book18.org
鬧騰了好一陣子，步凡和戚蒙蒙才又氣喘吁吁地依偎到一起。 book18.org
「心情好點兒了嗎？」 book18.org
戚蒙蒙一愣，她這才明白剛才那些都是步凡要讓她放鬆下來才刻意做出來的。 「我能看出來，你和你爸爸吵完架之後心情不好，你還是在乎他的吧？沒必要否認的，這很正常，他也肯定是在乎你的。」 book18.org
步凡一點點勸解著戚蒙蒙，他想要的不只是帶走戚蒙蒙，他更帶走的是一個完整的、沒有牽掛和遺憾的戚蒙蒙。 book18.org
「可是我……」 book18.org
「放心吧，都交給我來，你只要想著眼前的事情就好了。」 book18.org
步凡說著，突然笑道：「要不你就想想見到我媽該怎麼說吧，我還沒跟她提起你的事情呢。」 book18.org
「唉？你一次都沒提起過嗎？」 book18.org
「我爸媽工作都忙，他們不問我也就沒提……」 book18.org
「……你爸媽可怕嗎？」 book18.org
「唔，對於我來說可能是有點兒嚇人，不過他們喜歡女孩，你肯定沒問題的。」 「為啥我覺得更慌了啊？」 book18.org
「沒事沒事，睡吧，睡覺吧。」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步凡和戚蒙蒙來到了樓下，就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 book18.org
戚父與戚母，兩人俱是一副準備外出的打扮，而且一看就是從很早就等在賓館的門前了。 book18.org
「叔叔，阿姨，你們這是……」 book18.org
戚父哼了一聲沒有理會步凡，還是戚母主動開口道：「小步啊，你們是要走了？」 book18.org
「嗯，我正想著先去跟您打個招呼呢。」 book18.org
「那正好，我們跟你一起走。」 book18.org
步凡跟戚蒙蒙都是一愣，特別是戚蒙蒙，已經因為驚訝而張大了嘴。 book18.org
「我和他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去見見你父母比較好，正好借著這個機會……你爸爸媽媽那邊方便吧？」 book18.org
「額，他們兩個肯定沒問題，就是……你們同意我們的事情了？」 book18.org
步凡問出了二人共同的心聲。戚母回頭看了一眼戚父，露出苦笑道：「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我們不同意又能怎麼辦？而且我本來就不反對你們倆在一起，就是他……」 book18.org
戚父又哼了一聲。 book18.org
「啊，那就好，那就好。」步凡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本來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就發現原本以為的難關都不攻自破了。 book18.org
這時，戚父突然咳嗽了幾聲。戚母對著戚蒙蒙招了招手，那意思很明顯是讓她過去。 book18.org
戚蒙蒙猶豫著，還是在步凡推了她一把後才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 book18.org
母女二人對視著，沒有誰願意第一個開口，到最後，還是戚母率先打破了僵局。 「你啊，把那些話說出來啊，說啊。」 book18.org
被催促的戚父終於不情願地開口了：「那個，之前不尊重你的意願是我的不對，我太霸道了，對不起。」 book18.org
這一句話戚父說得磕磕巴巴，比起說話更像是在背稿子。但後面這句就要流暢的多了，他看著戚蒙蒙，道：「你想做什麼，就跟我商量啊，說都不說我肯定不知道的。」 book18.org
戚蒙蒙的眼圈變紅了，她真的沒有想到會有一天父親向她道歉。 book18.org
然後，戚父繼續道：「大學那件事，我不逼你。不過我之前給你申請的修學還有一年的，孩子出生以後你再去上學也來得及。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不去多可惜啊。」 book18.org
戚母也在一旁道：「到時候我幫你帶孩子，你就安心去學校吧。」 book18.org
戚蒙蒙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只有低頭垂淚，低聲道：「我也要說對不起，爸……」 book18.org
戚父嘆了口氣道：「你是我女兒，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的。」 book18.org
說著，他嘗試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摟住了戚蒙蒙。 book18.org
戚蒙蒙也第一次沒有做出反抗，靠在了戚父的懷裡。 book18.org
一旁的步凡目睹著這一切，露出會心的笑容。 book18.org
這幾乎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也可以說是他此行看到的最溫馨、最高興的一幕。 book18.org
「還有你，小子。」 book18.org
突然被戚父點到名，步凡忙收起笑容端正表情。 book18.org
「昨天晚上，打了你，是我的不對……你也別生氣，你把我女兒就這麼騙走了，打你一頓我都覺得是輕的！」 book18.org
戚母在一旁拽了戚父一下。 book18.org
步凡則衝著戚父，深深彎下腰。 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頭道：「我會好好待她，讓她幸福的。」 book18.org
戚父臉上的表情終於融化了，他看著步凡，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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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後。 book18.org
大學的校園內，一場畢業典禮剛剛結束。四散開的畢業生們還三五湊成群，不時合照為彼此的最後校園時光留下紀念。 book18.org
而這群大學生中，一個男人的身影顯得異常顯眼。這倒並不是因為他那三十多歲明顯已經不時學生的年齡，而是因為在他的脖子上還騎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小女孩不過四五歲左右的年齡，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直都在四下尋找著什麼。 book18.org
「玥玥，看到媽媽了嗎？」 book18.org
被稱作玥玥的小女孩張望著四周，突然指著一個方向道：「媽媽！那兒，那兒！」 book18.org
扛著小女孩的年輕爸爸立馬朝著女兒指的方向走去，沒幾步之後，他也看到了那張熟悉的笑臉。 book18.org
「媽媽，媽媽！」 book18.org
小女孩揮著手喊著。不遠處，原本被幾名女生圍著的一名同樣身穿學士服的女性聞聲大步走了過來，她直接走到了一大一小的面前，看著二人笑道：「你們倆真的來了啊？」 book18.org
「玥玥鬧著要見你，我就把她帶過來了。對了，那些女生是你的同學？」 「嗯，我的室友。打算工作了來著，說是不知道該租房子，正向我打聽呢。」 「哦……那是要把把關，可不能想你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就住進去了。」 「喂！」 book18.org
「媽媽，媽媽！帽子，帽子！」 book18.org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穿著學士服的女性似乎很有人氣，不少經過的學生都會主動跟她打招呼，而坐在男人脖子上的小女孩自然也吸引來了不少注目。 book18.org
「喂，我問你啊。」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老實說，當初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是怎麼看我的？」 book18.org
「怎麼看？唔……我隔壁搬來了一個吃人的妖精？」 book18.org
「哈？」 book18.org
「你要問第一印象的啊。」 book18.org
「那現在呢？」 book18.org
「現在？你是……我的小天使的媽媽。」 book18.org
「哦，所以你就記得女兒是吧？」 book18.org
「還吃自己女兒的醋啊，我的大天使。」 book18.org
「哼……這還差不多。」 book18.org
趁著女性眉笑眼開的時候，男人突然摟住了她的肩膀，然後在她的反應不及之時飛快地一吻。 book18.org
「以後別在孩子面前這樣，讓她學壞了。」 book18.org
「看自己爸媽親個嘴還會學壞啊？」 book18.org
「狡辯！至少……找個沒人的地方。」 book18.org
「你難道不喜歡這樣嗎？」 book18.org
「我……喜歡。」 book18.org
兩人的親昵引來了不少學生的注意，不少注意到剛才那一幕的人更是開始了起鬨和鼓掌。 book18.org
「走嘍，玥玥我們回家嘍，讓媽媽一個人留這兒臉紅嘍！」 book18.org
「媽媽臉紅！羞羞！」 book18.org
「喂！你果然教壞她了！喂，等等我啊！」book18.org
【全文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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