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I Forgot book18.org
陸撿和我，為什麼會有交集，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我們甚至覺得，那並 不是交集，而是一種遊戲。他曾說，只要一眼他就能知道，我渴望著一些毀滅性 的東西，我的眼神里充滿了對生活的忍無可忍。 book18.org
我靠在他懷裡說，像我這種人滿街都是，一點也不特別，當你更加了解我以 後，就會發現，那只是你的幻想，其實我不過是個膽小鬼。 book18.org
他聽了我的話，只是跳下床，從冰箱裡翻出一瓶Mulata，呷了幾口，然後望 book18.org
著窗外說，相遇本來就是一場誤會，當誤會解除的時候，所有的感覺都將隨之消 失！而那些無法承受這種「消失」的人，結局會很悲慘。 book18.org
陸撿不時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知道，這些話別的男孩兒是不會懂的，在 那個看似和平的世界裡，我從來就找不到知己，而在這片黑暗中，我卻發現，人， 竟能活得更加寬容。寬容的陸撿，突然的陸撿，糜爛的陸撿。與他在一起，任何 事都不需要解釋，那是种放松的快樂，我與他保持著平行的關係，我們從來不曾 像情人那樣親熱地逛街。除非他來找我，否則我除了上學上晚自習，就是回家繼 續溫習功課，離高考還有兩個月，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生活竟然因為這樣的變化 而越來越趨於平靜，而這種平靜，偶而，偶而，會靈光一閃地讓我心驚肉跳。為 什麼？為什麼？ book18.org
可能我是知道原因的，只是，我不願意回答。 book18.org
前幾天，班上有三個同學上課時相繼中暑，嚴重的那個，呼啦啦地給救護車 帶走了。我趴在走廊欄杆邊，看著小操場上許多人都湊熱鬧似的望著離去的救護 車，不禁嗤笑起來。我們都還是孩子，卻為什麼已經這麼虛浮冷酷。 book18.org
在這個校園裡，我們分為三種類型，好好念書的，絕不念書的，還有，將生 活當成答卷，如果60分就能及格，那麼答60分的題就夠了的。而我，屬於第一種， book18.org
念書，成為信仰，信仰的結局，願是重生。 book18.org
陸撿或許是喜歡我這樣的，那還是吳玉笑告訴我的——陸撿身邊，沒有天使。 book18.org
我都不知道吳玉笑為什麼要對我說這個，但我的回答卻很肯定，我也不是天 使。 book18.org
吳玉笑卻對我揮揮手說，某些方面，你不如我懂那些人。我告訴你吧，好比 這個世界分為兩半，一邊永遠把另一邊的人當作天使，因為他們早就看穿了自己， 對自己不好奇了，就只好對別人好奇，而那個別人，就在對面的世界裡。 book18.org
這話倒讓我想起一件事，就是，能讓人強烈意識到，世界，分為兩半。 那是個周末，陸撿整整一個禮拜沒有找我，到了夜裡，我就一個人坐在大排 擋吃夜宵，忽然間，我聽到後面幾聲嘈雜的尖叫，回頭一看，三四個男人手裡拿 著長長的鐵棒子猛往外邊跑，後面，十幾個人在追，被追的那幾個眼看就要讓人 趕上了，扭頭就開始掀翻周圍的桌子板凳，將來往的行人往裡推。他們一身的血， 衣服都被扯爛了，跑到我這邊時，我清楚的看到，其中一個就是陸撿，他一邊被 人打得頭破血流，一邊一棒一棒打到對方吐血，那些人亂作一堆，嚇得整個大排 擋的人都四處躲起來。直到聽到警哨，他們才收手，各自逃走。陸撿正好朝著我 這個方向，我看見他，甩下一臉的血，亡命地跑，一路踢開攔路的桌椅，與我擦 肩而過，卻，沒有看見我。我也沒有叫他，在那一瞬間，我認為自己根本就不認 識他。 book18.org
那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卻存在於同一空間。 book18.org
「高三的MM，聽說你這回英語考試又是第一名！」陸撿坐在床頭說話，間或 book18.org
聽到噌噌幾聲，我不由立身一看，見他在清理槍屑，那些只有在電視里才聽過的 金屬摩擦聲，頻頻在我耳邊響起。 book18.org
他轉頭見我沒回答，只是兀自發獃，便拿著槍在我面前晃了晃，笑道，「沒 見過真槍吧？」 book18.org
我點點頭。 book18.org
「要玩一玩嗎？」 book18.org
我頓了一下，搖搖頭，不要。 book18.org
他笑了笑，「上次我見到巒菲，她個婊子可真夠辣，敢跟老子比射槍，還賭 誰輸了誰去吸大P 的粉！」他一邊說，一邊吸口煙，然後仔細地清理那把黑色的 槍，「大P 的粉都是水貨，參和了不少廢品，誰願意吸那玩意呀！」說完，又看 著我，「你知道我這是什麼槍嗎？」 book18.org
我沒說話，他哼了一聲， book18.org
「這叫千分之一槍。」話說得十分得意。 book18.org
「千分之一槍？」這下我倒好奇了，靠過去趴在他的肩上問。「為什麼叫這 名字？」 book18.org
他嘿嘿一笑，「聽名字就知道吧，平均一千把槍中，只有一把能在質量，重 量，精度，厚度，甚至色澤等各方面達到完美。就比如……」他將槍口對著我的 眉心，「我這一把！」 book18.org
我呆呆地看著他，那個黑色的洞口，就象那條黑色的小路，讓我迷惑。我一 下坐起來，拉下身上的罩衫，裸露出遍布青紫吻痕的身體，對他冷笑，「來，陸 撿，來呀，開槍！」我的聲音輕得連我自己聽了，都不禁渾身一戰，陸撿愣了一 下，卻是狂放大笑，他放下槍，和著衣服就粗魯地撲了上來。 book18.org
我們的臥室很窄小，唯一一扇窗，欠著一個十字窗棱，應著月光投射到床上， book18.org
就是一個黑暗的十字架，我們就在那個十字下面瘋狂，吸取對方身上，那份攝魂 的神秘。 book18.org
「你不怕我真的開槍？」他的鼻子摩擦著我的，他粗嘎地問我。 book18.org
「I will show you fear in a handful of dust.」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book18.org
「這是什麼？」 book18.org
「一道英文試題，說出你最喜歡的詩人，並舉例句做出自己的分析。」 「中文是什麼意思？！」他停下了動作，很認真地問我。 book18.org
「意思是：我要在一掊塵土裡，讓你看到恐懼！」我說。 book18.org
「那你的分析是？」他問。 book18.org
我換了個姿勢躺著，抽出了壓在他胳膊下的頭髮，側過頭回道，「這句話來 自英國詩人T.S. Eliot最著名的詩歌The Waste Land（荒原），我僅摘取了第30 book18.org
行的這一句話，我的註解是，那些塵土一定是人的骨灰。因為最大的恐懼，原自 死亡發生後，活人對它的驚惶和難以捉摸。但我們不能否認，其中也包含某種好 奇。」 book18.org
我說著說著，就閉上眼昏沉沉想要入睡，卻被陸撿猛力地掰住下巴，擰著我 與他對視，他的眼神很明亮，那裡面，還有快樂，他瞧著我的眼睛說，「你別睡！ 你別睡！「 book18.org
那時候的陸撿，可愛得我這一生，都無法忘記我又見到禹勁是個很意外的狀 況，學校組織高三同學到K 大參觀，這也是大學裡拉生援的一個方法，不過那天 去的人並不多，我只是想散散心，卻沒料到那麼巧碰到了禹勁。 book18.org
禹勁和一幫同學正在打籃球，陽光下，他們看上去活力四射，朝氣蓬勃，我 兩手插在牛仔褲荷包里，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沒一會兒，禹勁也看到了我，乘 著中場休息，他跑過來和我打招呼。「嘿，好久不見！你的傷好了嗎？」 book18.org
我點點頭，「恩。」然後掏出30塊錢還給他。 book18.org
他卻一副高興的樣子，說，「丁奇，你終於沒穿校服了，這不是很可愛嗎？」 book18.org
我笑了笑，「是嗎？」 book18.org
他一愣，「你變了，以前你都不理人的！」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你呀，以前總是穿著校服，低著頭，誰跟你說話都不想理，連客戶來了， 你都不看一眼，可把我累死了，知道嗎？我一個人頂著咱們兩個人的活兒呀！」 他一邊說，一邊還低頭看我，「吶，吶，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我不禁失笑，將錢塞給他，轉身就走，結果禹勁硬是跟了上來。 book18.org
「你不打球了？」 book18.org
「沒事兒，只是好玩，天天都在打呢！」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你來K 大做什麼？」 book18.org
「參觀！」 book18.org
「哦，是這樣的，最近很多高三學生來參觀！」 book18.org
「恩！」 book18.org
「那個……，你的變化真的好大。」他撓了撓腦袋，說話時臉有點紅。 我停了下來，夏日林蔭大道上班駁的樹陰在地上亂晃，貝光偶爾閃過我的眼 睛，一陣和風吹過，我清晰地感覺到兩頰碎碎的絨發飄動起來，若有若無撫過我 的皮膚。我忽然轉身，對著禹勁淡淡地笑起來，「那是因為，我有了秘密！」 禹勁一下沒有會意，本能地重複了一遍，「秘……秘密？」說著，便激動起 來，像個孩子一樣充滿好奇，「什麼秘密，說來聽聽？啊……，算了，你也許根 本就沒有把我當朋友，你的秘密當然也不會告訴我！可是，我真的很好奇！」 瞧他那副標準好學生的樣子，我拍拍他的肩膀，上面都是他打籃球時流的汗 水，問道，「禹勁，和我在一起你不覺得很沒面子嗎？」 book18.org
禹勁怪怪地看著我，「為什麼沒面子？」 book18.org
「我，很土啊，說話還不時有鄉音！」我似笑不笑地說。 book18.org
「啊？」禹勁怔了下，「什麼跟什麼呀，在大學裡，所有的同學都來自五湖 四海，各種口音都有，還不是相處得不錯！你怎麼在意這種事情。」 book18.org
我會心地點點頭，「禹勁，我也想讀大學！」 book18.org
「好啊，你考我們學校吧！」 book18.org
「不，我要去C 大！」 book18.org
「C 大比K 大要難考得多，而且，它在外省啊，你要走？」 book18.org
「恩，我想離開這裡！」我一邊走一邊看著自己的鞋，不由笑了起來，來K 大是對的，我更加渴望那種健康明亮的生活，那本來就是我的夢想。 book18.org
禹勁帶著我把校園逛了個遍，圖書館，體育館，食堂，操場，很多地方都去 了。我們一直逛到晚上，他就說要請我吃飯。大學的周邊其實很複雜，小賣部， 餐廳，超市，髮廊，書店應有盡有，但是一入夜裡，最為活躍的卻是酒吧。K 大 兩邊都有很多小酒吧，不大，但是各具特色，我看見很多年輕人出入。酒吧的名 字也都很奇特，比如，裂愛傷痕，GIGI & BIBI ，肥臀女人，東風歸來，掃雪… book18.org
…，這些名字就像一個個勾人心神的故事，廖廖數字，卻讓人一次一次跌進 了晦澀的夢，或者因為，人的靈魂本就有著光明與黑暗兩個特質，天明時碌碌而 為，入夜後痴纏迷亂。 book18.org
「哎喲，禹勁！還帶著女孩子啊！」 book18.org
一個裝著很另類的男孩攔住了我們，他染了一頭金髮，說話不懷好意，他晃 晃悠悠地走過來，漸漸地，周圍其他的幾個男孩也聚集了過來，我們被圍在中間。 「禹勁，你認識他們？」 book18.org
我冷冷地問，只見禹勁嚇得一臉發白，點點頭，「我欠他錢！」 book18.org
「多少？」 book18.org
「已經還了。」他臉更白了，「可是他們沒完沒了。」 book18.org
我轉頭看著那個金髮癟三，也許是習慣了陸撿，所以我一點也不怕他。 金髮拿著酒瓶子抵住我的下巴，「你是他女朋友？」 book18.org
我搖頭否認「噢！陪哥哥玩玩？」他又說。 book18.org
我沒做聲，眼光落在那個玻璃酒瓶上，我看見了一行字，Mulata. 「說話，你是啞巴吖！」金髮有些不爽，一手推了推我，很重，我差點跌倒， book18.org
幸好禹勁扶住了我。 book18.org
「媽的！」金髮煩了，狠狠踹過來一腳，禹勁俯地大叫起來，似乎很痛苦， 我看見他的眉毛擰得很重。禹勁的叫聲引來了剛從另一家酒吧出來的人，那些人 雖然穿著休閒，卻都是黑衣，一個個笑著站在那裡看熱鬧。我一愣，一眼就看到 陸撿。他吊爾郎當地瞧了瞧我，然後無聊地低下頭，乒丁一聲，帶鋼響的打火機 冒出黃藍火蕊，他頹廢地點上一根煙，吸一口，吐一口，又吸一口，再吐一口， 我知道，他在猶豫，因為我和他的關係，不能走出那個映著黑色十字的房間。 金髮男孩子背對著他，一臉下流地摟住我，可我只是怔怔然看著陸撿。 愛情會出現的方式很多…… book18.org
當它出現的時候，也許會使你做一些自己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去做的事，而人 生，不過是一種邊毀滅邊重建的過程。 book18.org
我不知道金髮都摸了我身上哪些地方，對於他的手，我毫無感覺，我只想知 道陸撿會怎麼做——陸撿總是用吸煙的時間來思考問題，就比如現在，我看見他 的煙灰一截截斷落，路燈下像能閃光，當他的煙燒盡時，他就有了答案。 book18.org
金髮大概也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太過安靜了，於是轉過頭，陸撿已經站在他 後面，什麼也沒說，直接伸手摟著我就走。周圍幾個人立刻圍了上來，攔住我們， 陸撿眉毛一挑，冷道，「讓開！」 book18.org
他的樣子很狂妄，震得他們沒一個敢上前，這些孩子其實都是在學校混的， 最多嚇唬嚇唬禹勁這樣的學生，可是像陸撿這種人，他們一看就不敢惹。幾個人 沒說話，讓開了路。 book18.org
陸撿摟著我的手更用力，他幾乎是拖著我往外走，「禹勁，還有禹勁。」我 在他懷裡低聲說。 book18.org
陸撿卻沒有停下來，一味往前走，我使勁掙紮起來，「陸撿，你放開我，禹 勁還在那裡！」我真不明白，順手帶走禹勁是很容易的事，他為什麼不願意。 「是他帶你來晃酒吧？」陸撿一邊說，一邊加重了力，讓我怎麼扭動都無法 掙脫。我只能頻頻回頭，看到金髮他們先是愣住，然後便圍上去群毆禹勁，我聽 到，慘叫，還有唏噓。陸撿死死地抓著我的手臂，在上面勒出了一個又一個手印， 我被扣得無法動彈，只是離禹勁越來越遠。陸撿一直把我拖到路邊，他的朋友這 時都跟了過來，淫糜地說，「喲，六哥，什麼時候搭上這種MM的？怎麼不早帶出 來給兄弟們見見！ book18.org
「就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六哥搭上這款的，真新鮮。」 book18.org
陸撿誰也沒理，攔下一輛計程車就把我往上塞，只聽他回頭留下一句，「我 先走了，12點倉庫見！」然後就鑽進車裡，黑黑的計程車后座，我們呼吸著對方 的呼吸，他猛地把我抱在懷裡，狠狠咬上我的脖子，「說，今天怎麼回事？」 他的動作嚇到了司機，司機是個中年人，不時就回頭看，陸撿毫不在乎，手 伸到了我的牛仔褲里，「你怎麼不在家看書！」 book18.org
我被他抓疼了，輕聲叫了一下，司機忍不住又回頭，陸撿一腳踢到他的駕駛 座後背上，只聽磅地一聲，「看你媽看，轉過去！」說完就丟了一疊紅色的鈔票 過去，「天華飯店！開快點！」 book18.org
我們第一次在飯店開房，他幾乎是拖著我進去的，我們的打扮很不相稱，我 一看就知道是個學生，他一看就知道是個流氓。但奇怪的是，櫃檯小姐一點也不 驚訝，面無表情地問他要什麼房間，我看見陸撿在登記薄上填上假的身份證號碼 和名字，他的字很難看，像幾百年沒有寫過。最讓我意外的是，他開了一間夜景 房。我們一進房間，就看到落地窗後，一片綠燈紅霓，這個城市好像退下了衣服 的女郎般呈現在我面前，我驚呆了，走到窗邊俯看這個世界，一瞬間，我只想做 一件事，我也當真做了。 book18.org
我飛快地脫光自己的衣服，不著一縷，我的身體貼在那玻璃窗上，渴望與下 面那一片斑斕的燈火融為一體。 book18.org
「太美了！」 book18.org
昏暗中，陸撿與我異口同聲，他把我壓在窗上，急躁地解開自己的皮帶，我 只覺得背後一陣刺痛，他進入了我的身體，可是，很久以後，他都沒有動一下， 他安靜地待在裡面。 book18.org
「你做什麼？」我不耐地問。 book18.org
「沉默！」他依舊沒有抽動。 book18.org
我感覺得到他在我的身體里，占據著那個羞恥而甜蜜的地方，但他就是一動 不動，他沒有軟小，依舊高昂甚至更加堅硬。我忍不住惡作劇似地使勁夾了他一 下，耳邊便立刻傳來一陣紊亂的呼吸，他嗷叫一聲。可是還是沒有動。 book18.org
「沉默，是因為思考進入了死角，丁奇，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他緊緊地壓 地著我，和我一起看著無邊的夜色。 book18.org
「你說！」我已不知是為他痴迷，還是為身下那片黑暗的美麗痴迷。 「你了解我嗎？」他開始咬我，以舌尖的觸感撫慰著瀕臨爆發的快感。 「我不了解你！」我閉著眼說。 book18.org
「嘿嘿！」他笑了起來，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然後，他開始抽動，很 緩慢地，緩慢地抽出，然後重重地進入，他很有節奏，一點一點，逐漸高昂，抽 出的時候他說，「癒合！」，插入的時候他說，「傷害」。 book18.org
我扶在玻璃窗上，格格笑了起來，十分快樂。 book18.org
我第一次覺得，有了陸撿，別的男人再也沒可能讓我高潮。 book18.org
陸撿，你知不知道，你是我潰爛的天使，我忽視著你的邪惡，卻深深愛著你 的溫柔。 book18.org
11點半，我感到床邊一陣空，睜開眼，正好看到陸撿在穿衣服，他的手腳修 book18.org
長，穿著灰色的牛仔褲，套著一件黑色襯衣，依舊只扣了兩個扣子，他胸口上的 紋身若隱若現，褲腰上綴著很多粗鏈子。陸撿以前告訴過我，在沒有武器的情況 下，他就會拿那些鋼鏈當鞭子使，一鞭過去，保證對方身上一道血口子，疼得叫 娘。陸撿身上不會帶任何廢品，所有的裝飾，都具有攻擊性。 book18.org
他戴好手錶，抬頭髮現我正看著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走過來俯身在我的額 頭上親親，「你繼續睡吧，明天還要上課！」 book18.org
我坐起來，忽然發現，我和他每從床上醒來一次就更加親密一些。不由自主 地，我用帶著些疲憊沙啞的聲音問道，「以後，我們就這樣嗎？」 book18.org
他剛要出門，卻在門口定住，沒有轉身，我看見他又點了只煙，然後咬在嘴 里。 book18.org
我的心就像漏了一拍，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因為他的任何 回答，都無法成為希望。我又躺下來拉上被子，看著他的背，若無其事地說道， 「沒什麼，你走吧！」 book18.org
他伸出手將煙夾在兩指間，長長吐出一口氣，「你繼續睡！」然後開門出去。 book18.org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七點半點才起床，渾身酸痛，下床再走到落地窗邊，看到 的，是一個忙碌而明亮的世界——林立的寫字樓，公寓樓，飯店，一道一道陽光 從中穿過，折射，將空中飛舞的塵埃渲染成了淡淡的霧，只讓人感到一種明媚， 繁華，還有和平。 book18.org
我要緊不慢地穿上衣服，將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還原得好象我們沒有來過 一樣，臨走時，我又回頭看了一眼，真是個漂亮的房間，我對著落地窗的方向笑 了笑，那種隔著房間看都市的感覺，真的很有趣，我只找得到一個詞來形容，那 就是激動！它讓我激動，好象正呼喚著我過新的一天。 book18.org
可是，新的一天，陸撿，你會在哪裡？ book18.org
中午，我坐在學校門口的小攤上吃東西，手裡還拿著本口袋資料，一邊吃一 邊看。 book18.org
「嗨！」有人和我打招呼。 book18.org
我抬起頭，是吳玉笑。 book18.org
「好認真啊！」她大咧咧地坐下來，旁邊的幾個同學一見她坐在這裡，都端 起東西離開。 book18.org
我笑了一下，「找我有事？」 book18.org
「沒事不能找你？」她兩手交疊，趴在桌子上看著我。 book18.org
我繼續看資料，「也不是，只不過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book18.org
吳玉笑哼了一聲，「蕭嵐被抓了！」 book18.org
我頓了一下，放下資料，看著她。 book18.org
她得意地笑起來，「還是有話題的嘛！」然後一邊撥弄自己那頭染黃的枯發， book18.org
一邊說，「聽說蕭嵐已經被人收買了，很有可能供出六哥！」 book18.org
我沒說話。 book18.org
「你不擔心嗎？」吳玉笑沒有得到預料的反應，有點不高興。 book18.org
我不想說話，我的心情她不會懂，「說完了你就走吧！你在這我沒法看書。」 book18.org
吳玉笑愣住，回神後一拳砸在桌子上，「不知好歹，告訴你，明天晚上8 點， book18.org
C 區要出事，陸撿要被幹掉了，到時候看誰還能罩你！」 book18.org
入夜，我接到陸撿的電話，要我給他帶消夜。我提著大包小包到他家去，一 進門就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你的手怎麼了？」我把東西放在床邊的茶几上， 緊張地問。 book18.org
他一邊包紮傷口，一邊說，「沒事兒，刀子割的，吃個飯都能鬧，累死老子 了，真他媽不是人過的！」 我坐到他旁邊，那濃重的藥水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讓我反胃，我將手壓在肚子上，平復自己的呼吸。他卻不用看也知道我在想什麼， 自嘲地說，「噁心吧，你坐那邊去！」 book18.org
我搖搖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book18.org
他包好了傷口，就用那隻受傷的手拍拍我的頭，「這回考試怎麼樣？」 「第一名！」 book18.org
「挺不錯的，將來考個好學校，畢業後再進大公司，然後吊個金龜婿結婚生 子。」他說得好像真有這麼回事。 book18.org
我眼睛頓時一熱，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他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和我在一起嗎？ book18.org
那我呢，我有沒有想過，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和他在一起？不，我也沒 有想過，我竟然沒有想過。 book18.org
我把唇貼在他的胳膊上，上面還有鹹鹹的汗水味道，那一刻，我忽然好想給 自己和他一個選擇，於是，我說，「陸撿，明天，明天晚上8 點，我在吳園等你。」 book18.org
他渾身一戰，不自然地看著我，「誰告訴你的？」 book18.org
「吳玉笑！」 book18.org
「……」他又吸煙，「你以前從來不過問我的事，今天是怎麼了？」 「你要是被抓了，會怎樣？」 book18.org
「槍斃！」他說得斬釘截鐵。 book18.org
「沒被抓呢？」 book18.org
「就這麼混下去，越做越大！」 book18.org
「最大能有多大？」 book18.org
「不知道，就像個無底洞，沒有盡頭，直到我被抓或者被下一輩的取代為止！」 book18.org
我坐起來，雙手撫上他的臉。人的眼睛，會隨著靈魂的逐漸污穢而越來越顯 得可恨，可悲，又可憐，「陸撿，你不想結束這種生活嗎？」 他一陣大笑， 「你要我洗手不幹？」 book18.org
我沒做聲。 book18.org
他繼續說，「出來混的，回不了頭，再說，我也不後悔。我天生不是本份做 人的料，我愛奢侈，要我付出多少得到多少，這我做不來！」說完他吸口煙，然 後怔怔出神地看著煙頭上的火星，陷入沉默。 book18.org
我也看著那抹火星子，然後點了點頭，站起身，「明白了，那我走了。」我 拿起桌子上的資料往外走，動作很快，快得他有些不適應，在我一腳要踏出門時， 突然又叫住我，「丁奇！」 book18.org
兩個音節過後，依舊是沉默。 book18.org
我停下來，就象昨晚在天華飯店離開時的他一樣，不回頭。 book18.org
「明天晚上8 點，我等你，如果你沒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們之間，就算是了了！」 book18.org
愛情故事，輾轉波折，愛情故事，纏綿悱惻。 book18.org
我一想起我和他，就想說，這是一個愛情故事，但尤其可笑的是，說故事的 人，不一定喜歡這故事，聽故事的人，也不一定贊同這故事，就連故事裡的人， 也不會承認這是個愛情故事。因為，誰也不想褻瀆愛情。 book18.org
仲夏夜，蟲鳴入耳，熱風一陣接著一陣，我靠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兩腿交疊， book18.org
看看手機，七點五十分，陸撿還沒有來。我拿著一張DVD 碟在手裡轉玩，不時聽 到身後大馬路上車水馬龍的嘈雜聲和夜路行人的嬉笑怒罵，一時間，只覺得可笑。 低下頭，我隨意瞧著腳下的路面，全由方磚一格一格鋪成，我足足瞧了十分 鍾，直到園子裡的舊鐘樓鐘聲敲響20下，才驚覺一個數字出現在我的腦海里，654. book18.org
654 ，我啞然失笑，方塊計數癖，我從小就有這毛病，看到一格一格的東西 book18.org
就不自覺地想數，控都控制不住。人的大腦構造真的很有意思，很多情，起碼我 是這麼覺得的。我總在想，死物尚且能讓我如此著迷，更何況是一個人，我不能 不著迷。 book18.org
八點了，吳園的露天旱冰場陡然亮起大片雨線般的小黃燈，孩子們興奮地喧 嘩起來，環環扣在一起，在旱冰場上成圈狀滑動。 book18.org
我閉上眼，頓時覺得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世界安靜下來——他沒有來。 他不會來。 book18.org
我一點也不意外。 book18.org
我離開吳園時是十一點，我想當那些落魄的流浪漢跑到裡面的長椅上睡覺時， book18.org
總有一個人在椅子上會發現一張包裝精美的DVD 碟，它並不值錢，孤伶伶地靠在 那裡，與月光，與周圍的一切毫不搭調，於是，流浪漢會把碟子扔進垃圾筒里。 那是我最討厭的一張碟，我看了很多遍，一次比一次更厭惡。但我拿著它等 待陸撿，我準備在陸撿出現的時候，將它扔到河裡去，然後，和陸撿兩個人，嘗 試著新的生活。我幻想著陸撿去打工，做什麼工作都可以，洗車修車，擺地攤， 賣水果，然後我就考本地的大學，去當家教，我們住在一起，將生活積累成一種 平淡，等到了合適的時候，我們就結婚…… book18.org
多麼幸福的人生計劃呀，可事實卻只會是——當他去做洗車工時，就有人去 砸車，當他擺地攤時，就有人來搶劫，那個世界的人會一次又一次將黑水往他身 上潑，然後喚醒他的貪婪，奢侈和好逸惡勞，他會想起自己說過的話，他說，十 個人里只要有一個人不怕死，什麼都敢做，那麼剩下的九個人就都得聽他的。他 會說，這才是我。 book18.org
陸撿，由始至終你都知道我們的不同，但我愛的是，你從來沒有想過把我也 拉進那個泥陷你的世界去陪你，而我恨的是，你也從來就沒有相信過丁奇，你不 相信，路，可以重走。 book18.org
那張被我留在公園長椅上的碟，名字叫Trains Potting（猜火車），裡面有 book18.org
這樣一段話，曾將我天真的願望，一擊摧毀：「選擇生活，選擇工作，選擇職業， 選擇家庭。選擇他媽的一個大電視。選擇洗衣機，汽車，雷射唱機，電動開罐機。 選擇健康，低卡里路，低糖。選擇固定利率房貸。選擇起點，選擇朋友，選 擇運動服和皮箱。選擇一套他媽的三件套西裝。……選擇DIY ，在一個星期天早 上，他媽的搞不清自己是誰。選擇在沙發上看無聊透頂的節目，往口裡塞垃圾食 物。 book18.org
選擇腐朽，由你精子造出取代你的自私小鬼，可以說是最無恥的事了。選擇 你的未來，你的生活。但我幹嘛要做？我選擇不要生活，我選擇其他。理由呢？ 沒有理由。只要有海洛因，還要什麼理由？「 book18.org
離高考只剩下29天了，我再也沒有接到陸撿的電話。這該算是分手吧，可我 book18.org
並沒有像電視里演的那樣，將對方送的東西全都扔掉或者還回去。我照樣用他給 我買的手機，照樣穿他送給我的衣服，沒有一點心理障礙。我每天都很充實，思 維高頻運作，不停做題和解題。我偶爾會想起他，但是沒覺得心痛，只是不時會 突然就問上一句，「你在哪兒呢！」自言自語，沒有答案。 book18.org
某天，吳玉笑在超市裡碰到我，擦肩而過時，她問，「你們吹了？」 我點點頭。 book18.org
她哦了一聲，然後跟了上來，「我聽說……，陸撿把身邊所有女朋友都甩了， book18.org
連巒菲也沒留下，全都攆走了。他現在一個人呢！」 book18.org
我笑了笑，沒搭理，陸撿究竟有多少女人我從來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從超市出來，吳玉笑還一直跟在旁邊，喋喋不休地說她打聽到的那些關於陸 撿的事。我有時候挺好奇的，照理陸撿應該是她恨得咬牙切齒的人，結果她雖然 怕，卻總對他很在心。 book18.org
那個時間是黃昏，黃昏，我把它稱做——「某些東西」甦醒的時間離超市不 遠，有一家迪廳，門口站了很多人，雖然穿得不一樣，但都是黑色基調。吳玉笑 對這類人群最感興趣，老遠就一直盯著，沒一會兒，她忽然一個大巴掌拍在我的 背上，我差點要吐出一口血來，「你幹什麼？」 book18.org
「陸撿，那是陸撿。」吳玉笑十分激動，一直晃著我的胳膊。 book18.org
我側頭看過去，迪廳門口最顯眼的兩個人，正互相對煙，其中一個真的是陸 撿，他的頭上還包著白紗布，整整一圈，他的臉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雖然看得 不清楚，但我就覺得心口上扎了一下，疼疼地。他一定是又幹什麼事了，然後弄 了這一身傷回來。 book18.org
我和陸撿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碰面。 book18.org
「我先走了！」低著頭，我轉身就走。 book18.org
「哎，等等，你看，有好戲了。」吳玉笑卻一把拉住我。「那是巒菲，我操， book18.org
把她哥叫來撐腰！陸撿這下算有麻煩了。」 book18.org
我轉頭一看，正好看到陸撿挨了一拳，他沒還手，吐了一口血在地上，然後 直直看著對方。叫巒菲的女孩子站在一邊，十分傲慢地看著他，不知道是對他說 了什麼，只見他無趣地笑了笑，接著便又挨了一拳，他還是沒有還手，只是拽起 自己的衣服擦掉嘴上的血，最後，對方那大個子忽然一個後旋踢，我看見黑色的 皮鞋在空中一閃，朝著他下腹重重一擊，他微微後退了些，卻只見他抬頭一笑， 已經用雙手擋下了那一踢。那人收回腳，頓了頓，居然和陸撿握手。雖然我不知 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能明白，那個男人的世界裡，三拳兩清，互不相欠。 那是種瀟洒，是種信仰，是種對平衡的維護，是種相處的模式。他們或許會為女 人出手，但結果，絕不由女人左右。 book18.org
「我靠，這樣就完了？」吳玉笑似乎很不滿意，一臉受不了的樣子，邊說還 邊嚼著檳榔，一嘴難聞的氣味。我皺起眉毛，提著東西就走。 book18.org
「啊！陸撿吐血了！」吳玉笑卻在後面大叫。 book18.org
我就當沒有聽到，繼續走。 book18.org
「真的假的，吐了好多血啊，該不是傷內臟了吧！」吳玉笑繼續說，越說越 大聲。 book18.org
我想當做沒聽到，可我還是聽到了，我扔下手裡的東西，捂住耳朵，拔腿就 跑。 book18.org
…… book18.org
你看到我了吧，陸撿，你一定看到了，但是我知道，你也一定會笑，當我把 背影留給你時，你一定會狂妄地笑，笑得所有人心裡毛毛的，空空的，不知所措 的。 book18.org
我一邊跑，口袋裡的手機就不停地響，是簡訊來了，我沒有看，我只想先跑 遠一點，跑到一個再也看不到陸撿的地方再看。我一直跑一直跑，最後，直接跑 到了家裡，就像我第一次遇到他時那樣，父母不在家，我關上門，關上窗，然後 鑽進毛毯里，我氣喘吁吁，驚惶不安，用了好長的時間才平復下來，然後，我從 褲子口袋裡抽出手機，我的收件箱已經積滿了短訊，全都是一個號碼發來的，只 有三個字：我想你！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 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 想你！ book18.org
我想你！ …… book18.org
陸撿，陸撿，你只有在寂寞的時候才想我。 book18.org
可是我回到你的身邊，卻不能為了什麼，不能為了將來，不能為了夢想，甚 至不能為了愛情，因為你說這不是愛情，你曾要我不要沉淪，我做到了，我不沉 淪，所以，我不怕在你身邊。 book18.org
That day，I just forgot why I came back.（我只是忘了為何歸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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