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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熊原創 book18.org
聲明,本文提到的所有機構人物事件均為虛構,不存在任何對現實的影射。 book18.org
20 囚禁 book18.org
地下車庫裡燈光白得發冷,我穿著衛衣,戴著帽子口罩躲在柱子後面。我不想讓自己在監控里被認出面目。已經等了兩個小時,手腳冰涼,胃裡反酸,胸口悶疼。我右手邊五米處是一輛火紅色的奧迪S7,車身曲線婀娜,一塵不染,像她的主人,風情萬種。 book18.org
電梯一陣響動,高跟鞋噠噠的聲音響起來,我很熟悉這個節奏。身著深藍色羊毛大衣的高挑女人走到S7車後。後備箱緩緩升起,女人從裡面拎出一雙運動鞋,翹起小腿,腿上的黑色絲襪反射著清冷的燈光。女人褪下高跟鞋,踩上運動鞋,彎下腰繫鞋帶,渾圓的臀翹著,像是要從羊毛風衣里綻放出來一般。我想起這女人撅著屁股等我插入的樣子,大腿夾著甜美光潔的性器,白玉含硃砂,牡丹吐春露。 book18.org
梁薇真美,我心裡讚嘆。想到她的身體,我摸摸胸口的口袋裡的手槍,但願今天不需要用它。 book18.org
車門悶響,關上了,梁薇應該在系安全帶。現在正是時候。我一個箭步衝到副駕駛的車門前,拉開車門,鑽進車去。 book18.org
梁薇一聲驚呼。我右手伸進外套里,掏出手槍,從腹部伸到梁薇腰間,我要保證從車外看不見槍。 book18.org
手槍抵上了梁薇的腰,女體的溫軟和鋼鐵的冷硬碰撞在一起。梁薇低頭看見手槍的寒光,臉色慘白。 book18.org
「安靜,開車。」我壓低聲音說,說完才察覺自己的嗓子完全啞了。 book18.org
梁薇抬頭看我,眼神從驚恐變成憤怒。「祥子!?」她認出了我。 book18.org
我不相信能在她面前偽裝。帽子和口罩的作用不是為了騙過梁薇,如果眼前的女人真的變成了一具屍體,從監控里認不出我來就足夠了。 book18.org
「子彈上了膛。」我把槍口在她的腰眼上擰了一下,她呼吸急促,額頭上汗珠滲了出來。 book18.org
「你開到五環上,我有話要問你。」我下達命令,梁薇沒有反抗,顫抖著啟動車,開出地庫。 book18.org
夜色清澈。 book18.org
車開到第一個紅燈停下時,我把槍橫在兩腿間,槍口向上對著梁薇的胸。我不想讓她在攝像監控處妄動。「啊……」梁薇看到指著她的槍口,發出了小貓一樣的驚呼。我讓她閉嘴。 book18.org
梁薇歪過頭看我,眼睛裡晶瑩含淚,顫聲說:「祥子,不管發生了什麼,你也……不至於這樣吧。」 book18.org
「至於。」我說。 book18.org
「你先把槍放下,就放邊上,好麼,別對著我,求求你。」梁薇帶著哭腔說。 book18.org
「你少說話,開車。」我沒理會她的懇求。 book18.org
綠燈。梁薇緩緩啟動,她好像盯著向後滑過的盞盞路燈思索著什麼,眉頭皺得像是路邊的秋草。她思索良久,怔怔望著前路,說:「我聽你的,上五環。你別衝動,先把安全帶繫上。」 book18.org
見她無意反抗,我把槍握在右手裡,垂在座椅右邊,然後用左手艱難地拽下安全帶,卡在大腿下面,並沒有扣上。只要從車外看我繫上了安全帶就足夠了。梁薇沉默著開車,只是呼吸聲粗重,表情凝重。她好像在思索什麼,也許是猜中了我的目的,過了半晌,窗外的車流稀疏起來,梁薇打破了車裡冰封一樣的沉默: book18.org
「陳盈現在很安全,只是不想見你。」,梁薇說道。 book18.org
我心中一緊,自己一半的猜想得到了證實。她卻直奔主題,梁薇果然和陳盈的失蹤有關。 book18.org
引擎的轟鳴像是幽怨的哭泣,車開上了五環,道路兩側的路燈延伸成兩條金黃的線,在目光的盡頭糾纏在一起。 book18.org
「孩子呢?」我問。我想知道另一半的答案。 book18.org
「她懷孕的事兒是假的。」梁薇說,語氣平緩下來,卻像熔岩般炙烤著我的耳膜。其實我心裡早有答案,只是想親耳聆聽判決。我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張孕檢單,它剝奪了我和趙蕙的孩子,今天梁薇又用一句話殺死了我和陳盈孩子。 book18.org
「陳盈人在哪兒」,我問。 book18.org
「在哪兒……我也不知道。」 book18.org
「誰知道?」 book18.org
「嗯……」梁薇遲疑起來。我用槍托敲起車門,悶響再度迴蕩在車裡。 book18.org
「杜成知道,只有杜成知道。」梁薇說,聲音虛弱無力。說完身體好像泄了氣,癱軟在駕駛座上。 book18.org
杜成?我腦子飛快運轉起來,回想和陳盈重逢的經過。 book18.org
從蘭州回京的飛機票是杜成給我訂的,只有他掌握我詳細的行程。當天飛機落地之後,杜成罕見地去機場接我,想必是親自監視計劃的第一步是否成功。 book18.org
在與陳盈重逢前不久,杜成適時地借給我西山園的房子,理由是為了林澄,可之前我包養過那麼多女大學生,杜成並不表示,現在想來,西山園就是為陳盈和我準備的愛巢。 book18.org
我和趙蕙離婚時,杜成對公司的交接進度了如指掌,最方便讓我們的財產分割和股權轉讓最快完成。更關鍵的是,現在公司的負責人變成了杜成,他成了最後的贏家。 book18.org
我有些懊惱,即便沒有在落入陷阱前察覺到杜成的異常,也應該在昨晚就意識到杜成才是陳盈背後的黑影,應該直接找杜成才對。 book18.org
懊惱並不能給我答案,梁薇也並非和事情毫無關係,還是先從她問起吧。 book18.org
複雜的故事,最好讓兩張嘴講述。 book18.org
「把你知道的全講出來,我時間很充裕。」 我再次用槍敲著車門,發出悶響。 book18.org
「從頭的話,那要從十多年前講起了。」 梁薇語氣悠遠,像是窗外深秋的寒氣,車裡的呼吸聲平靜下來。梁薇也許意識到了,現在我的子彈更會用在杜成身上,她沒了性命之虞。 book18.org
我說:「你能把著十多年裡的每一天都講清楚最好。」 book18.org
梁薇眼神空靈起來,睫毛微微翕動,瞳孔迎著窗外的燈火,她看著前路,像是望向回憶。 book18.org
「十多年前……將近二十年前了,你去北京上大學了,陳盈留在了H市,她經常找我,喝奶茶逛街什麼的。」漫長的故事是最好的鎮定劑,梁薇講起故事,聲音自然沉穩,臉上的肌肉恢復了優雅的形狀。 book18.org
「後來好像是放長假,國慶節吧,她去了趟北京,是去找你的。」 梁薇邊說邊看向我。我點頭。 book18.org
「回來之後她特高興,渾身都是甜蜜的味道。我預感不好。這麼多年了,我沒別的本事,但看透了男女這點事。她那麼高興,一定是被你操爽了。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得越來勁,分開之後心裡就越痒痒。我和她說,斷了吧,在本市找一個,別總往北京跑了。」梁薇說完,我心裡一緊,想陳盈如果聽了梁薇的勸告,現在的我們會是什麼樣子? book18.org
「小盈沒聽我的話,還是總去北京找你,回H市之後也總是抱著手機。她們學校不少男生追她,她全不理睬。我問她,李祥為什麼不回H市找你,偏要你去北京,別是他在北京另有新歡。可她根本不往這方面想。」梁薇說得氣喘起來。 book18.org
車在高架橋上面飛馳,S7的引擎低吼著。高架橋下面划過居民樓密集的光點,每一個光點背後都是一長串的故事。我們在一路西行,快到西山園了,我想。 book18.org
「出事的時候是大三那年。我當時正在KTV里和一幫朋友一起唱歌,接到陳盈電話,她在電話里只是哭,我問不出一二,就讓她來KTV找我。她進了包房就往我懷裡撲,趴我身上哭得縮成一團。」聽到這裡我心頭一緊,這應該是趙蕙把我和陳盈捉姦在床的那次,陳盈見我去追趙蕙,就消失了,想來是直接回了H市。 book18.org
我壓抑住喉嚨里的酸澀味道,說「你接著講。」 book18.org
梁薇看了我一眼,接著說:「我當時問陳盈,出了什麼事兒,她也不答。等她哭了一陣起來,看見茶几上剩了半瓶酒,我記得是威士忌,她說想喝。我當時腦子也懵了,沒攔住她,她倒了一整杯,一口氣幹下去了。小盈之前可是一杯啤酒就會醉的人,一杯烈酒喝下去,很快就暈了。我們幾個抬她出去,到酒店開了個房間,給她安頓下來,我陪她睡了一晚。」梁薇說到這裡眼睛裡有些濕潤,眼角閃起了光。 book18.org
「我記得那天陳盈穿著裙子,當時一起唱歌的有個朋友,叫老關,幫我抬她的時候手就不老實,在她裙子裡摸索來摸索去,我回去還跟老關生氣來著。」 book18.org
「那個老關是什麼人?」即便是現在的情形,聽到陳盈被猥褻,我還是覺得熱血上涌。 book18.org
「我男朋友的哥們兒,當時三十來歲,家裡是在Q市開煤礦的。老婆孩子都在Q市,他自己在H市逍遙,玩過不少女學生。」Q市是我家鄉省份的煤炭重鎮,挖煤導致整個城市凹陷成了一個大坑。煤老闆們的公子們紛紛住到省城H市,他們帶來了豪華會所,保時捷車行以及大學周邊的公寓。H市的女大學生成了他們的生活必需品。 book18.org
「接著講陳盈的事。」我大概能猜到後面的劇情,心中悲戚,不忍卒聽。但梁薇平靜地講了下去: book18.org
「後來陳盈和我聯繫越來越少,一兩個月才約在一起吃個火鍋逛逛街之類的,我當時沒察覺到什麼。後來有一次,我想找陳盈逛街,她電話打不通,我就去她宿舍找她。我知道一條穿過她們校園的近路,全是樹,沒什麼人。我走著走著就看見老關那輛車了,白色奔馳大G,挺顯眼的。我看車裡有人,發現是老關,閉著眼睛,臉上哭不像哭笑不像笑,一會兒擋風玻璃底下鑽出個腦袋。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盯著看了挺長時間才發現是陳盈,嘴上粘著白漿。」 book18.org
聽到這裡,我閉上眼睛,耳朵里灌滿了發動機的轟鳴、悠遠的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呼吸。梁薇的敘述很詳細,詳細得像是刀子插進肉里。我知道她在用這樣毫無必要的細緻敘述報復我。 book18.org
想要威脅到梁薇,我需要準備一把槍,把子彈壓上膛,謀劃好時機路線,而她只需要說出「嘴上粘著白漿」六個輕飄飄的字,就擊垮了我。 book18.org
我安靜地癱軟在座位里,腦子空白了幾秒。外面響起了警笛聲,我突然清醒起來,看向窗外,看著遠處的紅藍燈光,確定那輛警車和我們無關。我搖搖腦袋,告誡自己,今晚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強打起精神,問:「他們怎麼好上的?」。 book18.org
「老關在KTV第一次見到陳盈就動了心思,然後借我手機時查到了陳盈的電話。發了幾條簡訊,倆人就好上了。陳盈當時很脆弱,老關趁虛而入。」梁薇淡淡地說。我的胃絞痛起來。 book18.org
「後來陳盈和我漸漸疏遠了,我從H市幾個公子哥兒的嘴裡能聽到關於她的隻言片語,據說她和老關分手了,跟了H市裡的一個高官。」梁薇說著,面色寒涼。 book18.org
我看著窗外逐漸稀疏起來的樓房,隱約露出樓宇間黃色的樹。秋去冬來,北京最好的季節行將離去。 book18.org
「後來陳盈怎麼來北京了?」我壓抑住胸腔里的一團火焰,顫聲問。 book18.org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等到我跟著你來北京之後,過了一年多,一天有人敲我房門,我開門,門外是個妝容精緻的少女,仔細看才發現是陳盈。我又驚又喜,抱著她喜極而泣,問她怎麼找到我的,她說是杜成告訴她的。」 book18.org
又是杜成,我覺得有些頭痛,記憶深處的什麼東西好像要湧出來。 book18.org
「陳盈說她來北京PL集團工作了,宴會上認識了杜成。」梁薇一邊說,一邊怔怔望著前路,前面是黝黑的水泥叢林,沒有一絲燈光,那是建設中的新房。 book18.org
「與陳盈重逢之後,我有時間就找她逛街,開車去郊區兜風,喝酒唱歌。陳盈改變了很多,威士忌白蘭地來者不拒,酒量驚人。」 book18.org
「你當時為什麼沒有告訴我?」我問。問完才意識到這問題有多蠢。 book18.org
「陳盈讓我一定要對你隱瞞她的存在。她想讓你忘了她。」梁薇嘴角一撇,我猜是不屑。 book18.org
「我沒能忘了她。」我看著窗外拉成線的橘色路燈,低聲說。 book18.org
「她讓你忘了她……我當時覺得是因為愛你,現在才知道是因為恨你。」梁薇說得雲淡風輕。 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咀嚼著梁薇的話。 book18.org
梁薇見我閉目沉思,繼續講她的故事。 book18.org
「出事的那天是2012年2月17日。深夜,我在家剛睡下,突然有人敲門,我一開門陳盈就跌倒進屋裡,她穿著睡衣滿臉驚恐。後來她斷斷續續給我講了那個差點要了她的命的故事。」 book18.org
2012年2月17日?這個日期讓我感覺有些熟悉。 book18.org
「陳盈當時在和一個叫凌峰的男生談戀愛,據說是你們學校的研究生。2月17日晚上,凌峰開著一輛蘭博基尼在北四環飆車,撞了,當場死亡,車上還有兩個女的,活了下來。」 book18.org
梁薇說完,轉過頭看我,眼神意味深長。我花了半秒鐘的時間理解她說的話,之後腦袋裡如驚雷炸響。那場車禍也許是近幾十年以來中國最著名的一場車禍,原因無他,凌峰的父親叫凌江華,紅牆裡的重臣,也是兩朝交替時的風暴中心。陳盈和凌家的關係讓我始料未及。說起來,凌江華背後有煤炭鐵路能源三大產業,與我們公司業務密切,那場車禍曾經讓我很是憂慮,但萬沒想到和我有這樣切身的聯繫。 book18.org
梁薇等待了我一會兒,待我心裡的驚恐消散大半,才又開口: book18.org
「陳盈害怕,害怕得很有道理。你應該也聽過一些傳言,有人懷疑倖存的兩個女人製造了這起車禍,殺了凌峰,也斷送了凌江華的政途。如果這麼猜測,那麼車禍背後的策劃者就是……」說到這裡,梁薇沉吟了一下,指了指天上。最近幾天我很害怕看到這個手勢,天空深邃黑暗,我不敢向上看。 book18.org
「凌峰經常見面的女伴有四個,其中陳盈年齡大些,當她們妹妹看。陳盈和倖存的兩個女子熟識,據說還經常一起…… 伺候凌峰,這足以讓她人間蒸發。你應該理解背後的關節。」梁薇說。 book18.org
我理解。 book18.org
如果這起車禍是那兩名女子受他人指使製造的,那麼她們一定在車禍後立刻脫離了凌家的控制,被幕後指使者保護了起來。凌家很可能會找到陳盈,問個明白。凌家不只是凌家,凌江華的盟友們曾經如烏雲一般籠罩這個國家二十多年。「問個明白」也不僅僅是問,天上的人,有很多超越了人間的問話方法。有基本判斷能力的人,面對此境,都會恐懼,遑論官宦枕邊的陳盈。 book18.org
如果這起車禍真的是偶然,上面的調查是免不了的。調查不僅僅是調查,是革故鼎新的序章,事關重大,相關人士定無遺漏。凌峰死了,車上的兩個女人被上面帶走了,剩下一個陳盈。凌江華不確定陳盈知曉多少秘密,只好想辦法讓上面的人找不到陳盈。 book18.org
辦法很簡單,只要讓陳盈消失就好。 book18.org
梁薇看看我,知道我想通了。接著說道: book18.org
「陳盈在我家住了不到24個小時,第二天晚上,有人敲門,我從貓眼看見一個中年婦女,就打開了門,門開的一瞬間,閃進來好幾個壯漢,把我捆在地上,套上了頭套。掙扎時,我隱約能聽見陳盈的叫喊,撕心裂肺。」梁薇語氣沉鬱,令人憐惜。 book18.org
「我和陳盈應該是分別被裝進了兩台車裡,我能聽見兩台車開關門的聲音。我套著頭套,一點光都看不見,車開了很久才停下。我被推進一個屋子,聽見關門聲,我摘下頭套,發現自己在一個空蕩蕩的屋子裡,牆上和門上包著軟皮墊,天花板很高,聲音從天花板上一個小音箱傳來。」 book18.org
「我當時完全懵了,哭,喊,罵,對著天花板把這輩子會的髒字都說乾淨了。」梁薇說著,嘴唇微微顫抖。「過了好久,門開了,進來個穿警服的女的,扔給我一套橙色的囚服,讓我換上。我撲向她,卻被她輕鬆按在地上,我癱在地上哭了一會兒,脫衣服換上囚服,女警拿著我換下來的衣服走了。換上之後我才發現,牆的最高處有一扇開著的窗戶,那是二月,冷得鑽心,囚服又很薄。我在屋子裡抖了一晚上,渾身癢得像螞蟻爬。你也知道,人在冷的時候特別想小便,我撅著憋尿,天花板上很快就傳來聲音,讓我就地解決。原來他們能看見我的一舉一動。我忍不住,只好找個牆角蹲著解決了。」 book18.org
「我在那個晚上就是一條狗。」梁薇盯著遠方,咬牙切齒地說。 book18.org
我攥緊了拳頭。梁薇作為局外人,尚且被如此折磨,陳盈受到的虐待想必只重不輕。轉念一想,梁薇講得如此詳細,依舊是在報復我麼?還是在賣弄可憐,讓我不要再逼她? book18.org
梁薇深呼吸了兩次,接著講:「第二天早上,我開始覺得天旋地轉,身上不冷了,反而覺得特別熱,蒸桑拿那種熱,正要把身上的囚服脫下去時,兩個男的推門進來,問我怎麼認識的陳盈,收留陳盈在我家的經過。我當時把知道的全說了,包括陳盈和凌家的關係。」 book18.org
我暗自讚嘆梁薇的聰明,陳盈一定招架不住他們的審訊,會告訴他們梁薇知道什麼信息。梁薇如果有絲毫隱瞞,只會招來更多的虐待。 book18.org
「我說完,他們一人出去,一會兒帶來一張筆錄,讓我簽字,我拿不住筆,就只按了手印。之後其中一人要我對從陳盈夜投我家至今的所有事情保密,否則會再次問詢。我立刻答應了。之後他們還給我衣服,讓我自己穿上,之後又給我套了頭套,送我回了家。到家之後,我哭了很久,給你發了簡訊請假,在熱水浴缸里泡了一天。」 book18.org
「陳盈呢?」我問。 book18.org
「一周之後,陳盈才回到我家,臉色慘白,遍體鱗傷。」 book18.org
「怎麼遍體鱗傷?」我問。心臟劇烈跳動,一陣陣的腥甜味湧上喉嚨,我只能費力發出聲音。 book18.org
梁薇沉默了一會,說道:「人瘦了一圈,乳頭腫得跟葡萄似的,紫的。屁股和腰上滿是紅印,大腿內側深紫色,小陰唇被拽出來長長一截。陳盈回來之後一天都不敢說話,盯著我看,瘮人。不敢自己上廁所,要我在邊上守著,等她尿完,我一看馬桶里,全是血。」 book18.org
梁薇概括得簡單直接,好像一雙大手頃刻間揉碎了我的五臟六腑。我痴痴望著窗外空曠的路,想像陳盈一周之內的遭遇,乳頭通電,陰唇掛墜,尿路感染,甚至是腎損傷。這是我能想像的,一定還有更多的在身體上了無痕跡的刑訊手段。是不是也像梁薇一樣被凍上一晚?或者是傳聞的窒息法?我無從知曉,不敢深思。 book18.org
梁薇等我喘息平復,接著講:「陳盈用了近一年的時間,恢復過來,又會說笑了。她跟我說,被抓走的當晚,也被換上囚服凍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原原本本說了和凌峰交往的全部過程。審訊者並不滿意,要她仔細回憶細節。陳盈說她腦子亂掉了,很多記憶混雜在一起,審訊者不滿意,就……上刑了。」 book18.org
聽到這裡,除了悲戚,我更加疑惑起來。上面的人用上了這樣的審訊方法,又是在這樣級別的案件里,陳盈已經知道得太多了,多到和她的身份極不相稱。她這樣無依無靠的小人物,在說出了所有有用的信息之後,結局只會有一個:永遠消失。 book18.org
「她為什麼能活著回來?」我問。 book18.org
梁薇聽見,轉頭看了我一眼,說:「我也疑惑。後來,我才知道,是杜成救了她。」 book18.org
21 子彈 book18.org
我望向窗外,五環的西北端,暗夜裡樹木像是烏雲,遮掩著燈火。我辨認了一下位置,讓梁薇從輔道下五環,往郊區開。 book18.org
「你要去哪兒?」梁薇問,聲音里又有了恐懼的味道。 book18.org
「杜成家。」 book18.org
我打開手套箱,裡面是梁薇的坤包,黑色,愛馬仕,拿在手裡細膩挺實。 book18.org
「你自己把手機掏出來,打給杜成,免提,聲音開到最大,讓他到家門口等你,說孫總在車上,有急事。」下命令的同時,我把槍口再次指向了梁薇。 book18.org
梁薇聽畢,嘆了口氣,翻出手機,撥號。 book18.org
杜成好像已經睡了,聽見梁薇的讓他出門,語氣里滿是不情願,問了兩遍孫總有什麼事,梁薇說見面詳談,就掛了電話。 book18.org
我讓梁薇在路邊停下,把槍縮進袖子裡,讓梁薇開門下車,不許關門,就站在駕駛室邊上。 book18.org
「你離開車一步,槍就會響。」,我說。 book18.org
我舉著袖子,袖子裡槍口正對著梁薇的胸,打開副駕駛的門,也下了車。下車後的第一件事是再次把袖口裡的槍對準梁薇。她眼睛裡又溢滿了淚水。 book18.org
雙腳酸麻,緊張憤怒和悲傷讓我精疲力盡,我扭了扭腳踝,拉開后座車門。 book18.org
「聽我數123,然後咱們一起上車,你有異動我就開槍。」說完,我倒數三下,和梁薇一起上了車。 book18.org
上車的一瞬間,我瞥了一眼車的後窗,夜色里從車外能看出后座是否有人,但絕對分辨不出后座上的人是誰。 book18.org
十分鐘車程,我們到了杜成家院子外面,院子裡盤踞著一座獨棟二層房子,現代風格,優雅簡約。梁薇的車緩緩滑向院門口,這時,院子裡亮起了一盞燈。 book18.org
梁薇見杜成闊步往車的方向走來,按我的指示招手示意杜成坐在副駕駛上。杜成上車之後,我的從后座伸手向前,把手槍狠狠抵在了他的腰上。 book18.org
杜成從前座轉頭,看我,又低頭看了看腰間的東西,竟然笑了。 book18.org
「果然是你。」他語氣輕快。 book18.org
我沒理會他反常的表情,壓低聲音說:「梁薇,你開車,順著五環往南開。杜成,回答我的問題。」 book18.org
杜成緩緩拉出安全帶,扣上,咔噠一聲,然後把雙手抱在腦後,慵懶地靠著座椅,說: book18.org
「好吧,本來我也想找你談談,估計開到永定河那兒就能把話說透了。」 book18.org
我坐在后座中央,座椅冷硬,我雙腿蜷起來,一陣陣酸痛從腳底傳來。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坐在中間,才能讓槍口隨時在前面兩個人之間切換。 book18.org
「陳盈在哪兒。」,我問。 book18.org
杜成沒有立刻回答,閉著眼睛想了想,說:「現在應該已經在美國了。」 book18.org
「美國?」我略有吃驚,仔細一想,也不難理解。 book18.org
杜成不緊不慢地說:「她早就移民了,這次回來,是專門為我辦這件事的。」 book18.org
「騙我的事麼?」我問,槍緊緊壓住杜成的腰眼。 book18.org
杜成瞥了一眼我和我手中的槍,接著說:「也不算騙你吧,陳盈說過要和你長相廝守麼?逼著你離婚了麼?要說騙你,只有假懷孕算是騙你,我替她跟你道歉。」 book18.org
我哼了一聲,問:「你的目的是什麼?掌控公司?」 book18.org
「算是吧,祥子你想想,咱們公司的產品有多少是我主導立項開發的,後來又有多少大客戶是我拉來的。為這個公司,你乾了多少,我又乾了多少?憑什麼偏偏你就能頤指氣使,坐在我上面?」 book18.org
「杜成,你也沒少拿吧。」,我用不拿槍的左手指指後面,那時杜成豪宅的方向。 book18.org
杜成看見了我的手勢,搖搖頭說:「我在乎的不是錢。你和趙蕙是夫妻,你們賺錢是應該的,我不眼紅。我在乎的是……」 book18.org
杜成遲疑起來。 book18.org
「權力和尊嚴。」梁薇說道。 book18.org
「可以這麼說吧。」杜成訕笑。然後對我說,「我一直在給你送女人,就是你養的那些女大學生。可你一直不離婚,趙蕙也裝作不知道,我也沒有辦法。」杜成把手從腦後抽出,攤開,動作誇張。 book18.org
「趙蕙不會和我離婚的。」我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book18.org
「這我相信。所以說那些女大學生是給你熱身用的,直到去年,大戲開場。」杜成語氣輕快。車又上了五環路,淡藍色的煙籠罩了車窗外的世界,那是秋收的農民在燃燒秸稈。 book18.org
「去年,是指我岳父去世的事兒吧。他死了,你少了個障礙?」我譏諷地問。 book18.org
「不是我少了個障礙,是你少了個障礙。」杜成眯著眼看我,似笑非笑,接著說道:「趙總去世之後,我就讓陳盈回來了。然後辦好了西山園房子的手續,借給了你。之後安排她在蘭州遇見你,讓她給你講PL集團葉志忠的故事,讓你們顛鸞倒鳳,再懷上個孩子,你果然主動提出了離婚,大功告成。」杜成說完,雙手搓了起來。 book18.org
一年的奇遇,杜成一句話就講了個清楚。我感嘆自己的渾噩,也發現更濃重的迷霧籠罩了我,就像車外的煙。還有不少事情,杜成必須講清楚,我暗暗咬牙。 book18.org
「你是怎麼認識陳盈的?她又為什麼幫你?」,我問。 book18.org
杜成聽了,做出誇張得驚訝表情,說:「小薇沒告訴你麼?從公司到我家時間足夠她給你講那場車禍的故事了吧。」 book18.org
「她告訴我了,但我要聽你講。」我把槍狠狠頂住杜成的腰。 book18.org
「你輕點,我癢。」杜成笑著說,「祥子啊,我有時候覺得你傻得可愛。既然知道了這些事兒是我乾的,為什麼還要拿槍對著我呢?」 book18.org
我聞之一愣。 book18.org
杜成見我愣住,笑眯眯地說:「你這槍誰給你買的?我既然有這樣的計劃,會給你買槍?」 book18.org
聽聞此話,我感覺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book18.org
槍是假的? book18.org
杜成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說:「槍是真槍,子彈是假的,六發都是假的。」 book18.org
我心跳得厲害,不自覺地把槍抽回幾厘米。杜成看見了我的恐慌,嘆了口氣,說: book18.org
「我有這個計劃之後,就在想,計劃成功之後你如果找我報仇怎麼辦?你有無窮多種方法能威脅到我,我沒法防備。想來想去,最好讓你只能用一種方法威脅我。於是我託人買了槍送給你,著讓你到我鄉下那個房子試槍,用真子彈試,走的時候再給你假子彈。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搞不到更多子彈的,所以會一直把那六發子彈留到今天,用在我身上。」 book18.org
我啞口無言。 book18.org
「祥子啊,你應該直接來找我啊,為什麼要找梁薇呢。咱們才是更能談得來的人。」杜成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真誠,接著對著梁薇說道:「小薇啊,下五環,往永定河開。」 book18.org
22 朋友 book18.org
河水如墨,天地如畫。我和杜成在秋夜裡站著,面前是永定河的河面,遠處是盧溝橋。這邊有個高爾夫球場,我和杜成來打過球,對這裡還算熟悉。 book18.org
我聽見背後汽車發動的聲音,梁薇開著車走了。杜成下車前吩咐梁薇回家好好休息,到家之後打電話讓公司司機來這兒接我們,今天的事不要聲張,就當成三個老朋友出來兜風。 book18.org
杜成回頭一邊目送紅色的車遠去,一邊說:「祥子,我剛才說我干這件事是為了公司,我知道你心裡不相信。你應該能猜到我為了什麼。」 book18.org
我想了想,拜杜成所賜,我失去了兩個女人,一個別人的孩子,一個不存在的孩子,還有一個挺不錯的工作,用排除法,答案顯而易見。 book18.org
「趙蕙?」 book18.org
杜成聽了,臉上露出苦澀的笑,點了點頭,說:「剛才在車上沒法說。」 book18.org
杜成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遠處的夜色,聲音低沉地說。「我和趙蕙認識比你要早,你應該知道我們是一個高中的吧。從高一開學那天開始,我就喜歡上了她。我這輩子只愛過她一個人。」 book18.org
杜成很坦誠。我隱約能猜到杜成喜歡過趙蕙,一是因為我和趙蕙第一次在宿舍做愛之後,趙蕙遺落在我的宿舍里的內褲不見了,我懷疑是杜成偷走了。二是他在趙蕙失蹤的那段時間裡,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熱心,不停地問我情況,讓我愈發煩躁。但是,我從沒預料到杜成對趙蕙的感情這麼持久專一。杜成至今未婚,好像也沒有過任何戀情,甚至和梁薇都保持著得體的距離。 book18.org
杜成接著說:「可她從來沒正眼瞧過我,高中時和籃球隊的談戀愛,大學時和你如膠似漆,完全注意不到我在背後默默看著她。我知道自己又矮又丑,趙蕙不會喜歡上我的,只能在幻想里和她天長地久。說實話,我很嫉妒你。」 book18.org
我默不作聲,心裡滿是波瀾。 book18.org
杜成看了我一眼,聲音低沉地說:「本來應該是個普通的單戀故事,直到那次趙蕙失蹤,才變得複雜起來。我看到你大包小裹往宿舍搬東西,一開始還以為是誰在搬宿舍,你在幫人家暫存一些物品,後來我沒忍住打開一個口袋,發現裡面是一疊一疊女士裙子,而且裙子的樣子很眼熟。」 book18.org
我想起了自己那天的醜態,為了省一點開房錢,吧趙蕙的衣物從出租屋搬回宿舍,好讓陳盈不至於識破。 book18.org
「我記得趙蕙穿過的的每一條裙子,立刻就知道這是趙蕙的東西。聯想到趙蕙正在大連開會,而你們有一間合租的小公寓,我明白了你為什麼要把趙蕙東西搬到宿舍。」 book18.org
「有另一個女人要去那間公寓。」杜成說。他的語氣冷了起來,像迎面吹來的風一樣,我裹緊外套,聽他繼續講。 book18.org
「那個女人是誰呢?我趁你出去上廁所時,看了一下你手機里的通話記錄,除了趙蕙,還有個沒存名字的電話,聯繫很頻繁,我記下了那個號碼。」 book18.org
「之後的故事你自己也知道,趙蕙失蹤了,你到處找,瘋了一樣。」 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嗡嗡作響,那是我一生里最晦暗的時刻。 book18.org
杜成的聲音又冷冷地響起來,他說:「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當天還接到了一個電話,問我見沒見到趙蕙,說她提前從大連回到了北京。」 book18.org
「打電話的人是馬正。」杜成一字一頓地說。 book18.org
聽到馬正的名字,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book18.org
杜成看看我,說咱們在這附近走走吧,邊走邊講,能暖和一些。 book18.org
我們沿著荒涼的河岸走,東邊是燈火輝煌的城,西邊是裹著夜色的風。 book18.org
杜成走得挺快,微微有些氣喘地說:「我聽說趙蕙提前回京之後失蹤了,想也許是她撞破了你和另一個女人在出租屋裡的事,一氣之下不再理你了。如果是這樣,我就有了一絲的機會。但這只是猜測,我需要知道趙蕙失蹤的真正原因,又不能直接找你問,於是就撥通了我記下的那個號碼。」 book18.org
聽到這裡我心下一驚,原來杜成和陳盈那時就聯繫上了。 book18.org
「接電話的是個沙啞的女聲,她告訴了我和你從高中起的戀情,以及被趙蕙捉姦在床的經歷。」 book18.org
我停住腳步,雙手捂住臉,痛苦的回憶再次淹沒了我。黑暗裡我好想失去了平衡,只覺得天旋地轉,這時杜成扶住了我。我站了一會兒,清醒過來,想著杜成說的經歷,生出一個疑問: book18.org
「陳盈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你對她就是個陌生人吧。」我問。 book18.org
杜成撓撓頭髮,說:「因為我先開口,講了一個故事:你和趙蕙在泳池裡相識,在宿舍里做愛的故事。講著講著電話那頭就有了哭聲,先是小聲啜泣,然後是沙啞的痛哭聲。電話那邊的姑娘用哭聲告訴我,她是無辜的。講完了這個故事,女孩兒說感謝我跟她說了這麼多,感謝我還能陪她說話,之後,緩緩講起了她和你的事。」 book18.org
「從那通電話開始,陳盈和我算是認識了,雖然沒見過面,但是經常簡訊聊天。那時還沒有微信,一毛錢一條的簡訊,我攢著飯錢,換成話費,每天餓著肚子睡覺。陳盈告訴我她有了一個年紀挺大的男朋友,過了一段時間又告訴我她不會再愛任何人,再過了又一年告訴我她愛上了有家室的男人,最後告訴我她要去北京了。」 book18.org
「我也和陳盈講我的感情,也講你的故事,講趙蕙懷孕,講導師意外離世。陳盈說她愛聽咱們的事兒,覺得我們活在熱鬧的人世間,而她活在空虛里。」 book18.org
杜成講得很動情,但我卻疑惑起來: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的趙蕙懷孕的事兒?當時的休學理由是肺結核吧?」我問。 book18.org
杜成嘆了口氣,說:「我從高中時,就養成了一個習慣,有空閒時就騎車去趙蕙家樓下,站在遠處望她閨房的窗,想著趙蕙在屋裡寫作業,睡覺,吃零食,甚至是自慰的樣子。這個習慣堅持了六年,直到那天,我看見你扶著她從單元門裡出來,她肚子高挺,笑容溫暖。」 book18.org
杜成停下腳步,撓了撓頭髮,笑了幾聲,然後接著說道:「我知道是時候離開了,你們沒發現我,我騎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沒去過那個地方。 book18.org
聽到這裡,我鼻子有點酸,使勁揉了揉,擺擺手讓杜成繼續講。 book18.org
「後來我工作不算順利,於是投奔了你。理智告訴我要努力賺錢,可我心裡知道,我是為了趙蕙才去找你的。我在公司里乾了幾個月,就發生了兩件大事。」 book18.org
「一是我見到了陳盈。那種感覺很奇妙,我們無比熟悉對方,我們曾經無數次在電話里向對方傾訴,是最親密無間的朋友,百無禁忌。她會和我講她和老男人們在床上的趣事,我也給她說我怎麼偷窺趙蕙,但我們從來不知道對方的樣子,只有飄忽不定的想像。她在我的想像力時高時矮,既豐腴又瘦弱。」 book18.org
「我還記得我們在798一個咖啡館裡見了面,我發現她很美,多少有點理解你為何在她和趙蕙見猶豫不決。她見到了我,真誠熱烈地擁抱我,言辭間也不嫌棄我的身高相貌。她給我感覺很奇妙,甚至可以說,我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點……」 book18.org
「母性」,我替杜成說了出來。這也是陳盈給我的感覺。杜成聽了,笑著點頭。 book18.org
「那天我們聊了很多,陳盈邀請我去她家,給我講了很多不方便在咖啡館講的事情。她講自己被H市的高官送給了京官,被京官安排進PL集團,在PL認識了葉公子,葉公子又把她給了凌峰。她邊說邊哭。我知道她之前只能把這些話悶在心裡,無從傾訴。因為男人們身份特殊,她甚至都不敢在簡訊里講這些事情。現在我終於坐在了她身邊,她在沙漠裡找到了清泉,連綿不絕地訴說。我聽了既震驚也悲哀。」 book18.org
我心中酸澀,長吁一口氣。問道: book18.org
「所以從那時起你們……在一起了?」 book18.org
杜成搖搖頭,說:「沒有,當然沒有,我們沒有男女之愛。我當陳盈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想她也一樣。那晚我們確實睡在了一張床上,卻什麼都沒做。她講乏了,也哭累了,在我懷裡睡著了,和衣而眠。我抱著她,一夜沒合眼,想著她的遭遇,感嘆世道不公,命途多舛。」 book18.org
風愈發的緊,河岸上的秋草好像要被風揉碎一樣,發出暗淡的嗚咽。杜成搓了搓臉,眼睛眨了幾下,接著講了下去: book18.org
「第二件事更恐怖一些,我去參加了李蘭心的生日宴會,知道了她的生日和年齡。」杜成轉過頭盯著我說。我趕到周遭黑夜壓了下來,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我查過產科的書,推算出來李蘭心的受孕日期正是趙蕙失蹤你到處尋找的那幾周。而就在趙蕙懷孕期間,馬正死了,溺水,當時你在場。事故的全部過程都基於你的供述。另外,我也聽說過,馬正之前把女學生弄懷孕了,娶了學生。把這些事聯繫起來,你不覺得別有韻味麼?」杜成眼睛依舊在盯著我,黑暗裡的瞳孔,像是兩個無底的洞。 book18.org
沒等我辯解,杜成接著說: book18.org
「這些事,警察想查一定能查到,但是為什麼就按溺水處理了呢?我始終想不通。」杜成皺著眉頭,又邁開步子,向前走去。我急忙跟上。 book18.org
杜成步伐快了起來,沒回頭看我,而是背對著我說:「祥子,你也別多心。我只是說有這麼一種可能,但沒說這就是真相。法律上的真相很簡單,馬正溺水死了,都不夠在公安局立案。」 book18.org
杜成深深嘆了一口氣,好像下了決心,接著說道:「我只是……為趙蕙而悲哀。她嫁給了你,養著不屬於你的孩子,而你也心知肚明。我無法想像她在生活里要忍受怎樣壓抑,你又會怎麼對她。」 book18.org
「你別說了,我不想聽這些。」我打斷杜成。 book18.org
杜成轉過頭看我,凝視我許久,然後臉上有浮現出笑容,看我的眼神像是看頑劣的孩童。他笑著搖搖頭,說好吧那就不講,我不講你也知道。 book18.org
我有些惱怒,說道:「講你是怎麼救陳盈的吧。」 book18.org
「你記得西山會吧?」杜成問我。 book18.org
「記得。」,我答道。 book18.org
西山會是晉籍權勢人物的團體,其中的核心就是凌江華。西山好煊赫一時,然後轟然坍塌,被大勢碾得粉碎。凌江華、丁文蕊等政商名流身陷囹圄。幾年前的政壇風雲詭譎,西南的白希龍倒台、中央的朱長健被清算,西山會覆滅,三件大事。那是舊時代悲壯謝幕,也是新時代轟然升起。 book18.org
煤炭、鐵路、電力,是山西的家底,也是我們公司利潤的全部來源。我們無可避免地給西山會送過些錢,梁薇也和西山會的幾名外圍人士睡過。西山會倒台時,杜成被紀委叫去問過話,然後安然無恙地回來了。只是,這和陳盈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杜成沒等我問,繼續講:「在凌峰公子那場車禍之後,紀委的人就找到了我。因為梁薇和陳盈一起被抓了進去,他們懷疑咱們公司和凌家牽涉很深。」 book18.org
「我當時被叫到了一輛麵包車上,就像今天這樣繞著五環開,在車上審問。我完整交代了,交代完之後,我又問了個問題,陳盈什麼時候能回來。審問我的人聽到我問陳盈,盯著我看,並不答覆我。」 book18.org
「我沒什麼辦法,只能兵行險著。說起來,這還是我聽到的一個傳聞。」 book18.org
「什麼傳聞?」我問。 book18.org
「你知道那幾年紀檢的人很忙,基層辦案的人壓力很大,為了新線索,很多時候他們會用涉案較淺的人去換線索。我試著提供一個線索,用來換回陳盈。」 book18.org
杜成說完,看了看我,似笑非笑,之後嘆了口氣,說: book18.org
「我供出了魏平原。」 book18.org
聽到魏平原的名字,我腦子裡嗡的一聲。魏平原是深度參與山西煤電聯營的官員,處級幹部,受賄兩億,上面調查時燒壞了四台點鈔機,所謂小官巨貪。魏是我們在能源局的重要支點,給他送過的錢加起來有幾百萬。魏平原出事那天,全公司風聲鶴唳,之後我和杜成、梁薇四處打點,才沒被波及。沒了魏平原,公司元氣大傷,直到接了蘭州的項目才稍有起色。 book18.org
我當時疑惑過為什麼魏平原突然就被查了,毫無預兆,沒想到是被杜成拿來交換陳盈了。 book18.org
崽賣爺田不心疼,我心裡道,卻沒說出來。如果換做我,我也許會用整個公司換陳盈回來。 book18.org
杜成預料到了這個名字對我的震撼,停了一會兒,才接著講到:「紀委的人也很直接,他們說陳盈現在很安全,目前來看並不涉案,只要問題查清楚了,就能回去。然後告知我明天還要問我事情,最好帶上給魏平原送財務的帳本。 book18.org
「他們認可了這次交換。」 book18.org
「第二天,我把帳本複印好,交給了他們,又過了一天,陳盈回來了,沒有去梁薇那兒,直接來找的我。」 book18.org
杜成有些氣喘,深呼吸了幾次,接著講到。 book18.org
「我沒問陳盈經歷了什麼,她卻站在我面前一件一件地把衣服脫了下來,整個過程一言不發,表情呆滯,直到一絲不掛,滿身傷痕。」 book18.org
「從那時起,我們從朋友變成了主僕,陳盈對我越來越依戀,好像只有我才能保護她。我見她再這樣下去精神會出問題,就幫她辦了移民,在加州灣區給她買了座小房子,讓她學學英語,在美國重新開始。她說過,我把她救了出來,又送去了美國,她也想幫我做點什麼,只可惜自己不是趙蕙。去年,我讓她回國,讓她幫忙,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book18.org
我心中酸澀,沒想到陳盈早就成了杜成的人,不是戀人,但的確是最好的朋友。 book18.org
而我,已經一個朋友都沒有了。 book18.org
夜晚迎來了尾聲,我今晚聽到了太多的故事,恍然如夢。我問不出更多的問題,嗓子像是被巨大的悲哀鉗住了。 book18.org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對杜成說。說完才發覺我意識里最深的那一部分已經原諒了他。杜成苦戀趙蕙這麼多年、又不顧一切救了陳盈,做了兩件本來我應該做的事。 book18.org
「不用謝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才是應該陪著趙蕙和蘭心過完下半生的人。」 book18.org
我無力反駁杜成,只能不咸不淡地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book18.org
「照顧趙蕙和蘭心一段時間。然後一起移民。」 book18.org
我有些吃驚,問那公司怎麼辦。 book18.org
杜成苦笑:「現在的經濟形勢你也知道,咱們這種廠子,干一年賺的錢遠不如這一年地產漲價的收益。另外,上一次上面颳風,咱們被澆了個透,僥倖沒淹死,下一次改朝換代還會這麼幸運麼?咱們的生意都是怎麼談成的,你我心裡都有數。」 book18.org
杜成說得有道理,歷史車輪碾過去,不在意死了幾隻螞蟻,我們苟延殘喘到今天已經不易,岳父的舊交不是退休就是入獄,蘭州項目完結之後,公司只能坐吃山空。 book18.org
杜成嘆了口氣,說道:「宴席該散了,我知道你和趙蕙心裡也明白,但下不去手。所以我來幫你們做。」 book18.org
前面夜色蒼茫,子夜是最黑的時刻,我聽見遠處有車的聲音,也許是接我們的。 book18.org
我走到永定河邊,聞著腥冷的河水味道,從懷裡掏出小巧的手槍,用力扔進河裡。 book18.org
扔完槍,我轉過身,看見杜成蹲在地上,抱著頭,一動不動。 book18.org
23 新年 book18.org
趕到家時已經是深夜,大雪蓋著褐色的街道,把H市變成了一塊巨大的巧克力奶油蛋糕。 book18.org
離婚已經有幾個月了,北京街上的樹葉子黃了、落了、又被蓋上了雪和泥土,我和趙蕙蘭心失去了聯繫。我蜷縮在西山園的大房子裡,一瓶接一瓶地喝酒,北京的二鍋頭、青島的啤酒、蘇格蘭的威士忌、日本的清酒,我用酒瓶標籤週遊世界,不亦樂乎。我下午睡醒時會昏昏沉沉爬去撒尿,看一眼鏡子,會發現鬍鬚爬滿了我的臉,我對著自己笑,看見整個人生在鏡子裡流淌而過。 book18.org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她讓我回家過年。 book18.org
這讓我很猶豫,她應該還不知道我和趙蕙離婚的事。我支吾著說趙蕙和蘭心要去美國住一段時間,為蘭心以後念書選選學校。 book18.org
失敗者往往更善於說謊。 book18.org
電話那頭是一陣沉默,之後母親說:「那你就自己回來吧。」聲音蒼老虛弱,好像每個字都長滿了皺紋。 book18.org
我訂了機票,又退了,改坐高鐵,下了高鐵站,鄉音和寒氣一起湧來,零下三十度的溫度,讓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膚都承受著劇烈的疼痛,這反而讓我感到溫暖。 book18.org
打車回家的路上,司機師傅問我在外地做什麼工作,我想了想告訴他我是個小作家,編故事為生。司機師傅嗤笑。他沒看出我是個會編故事的人。 book18.org
推開家門時,我聞到了酸菜的清香和生蒜的凜冽,父親母親一起從廚房出來迎我,說給我熱了餃子,酸菜餡的。我眼前一片模糊,不是眼淚,是眼鏡結了霜。 book18.org
母親接過我的羽絨服,扔給我一雙拖鞋,讓我先別急著吃餃子,先見見人,說完拽著我到了客臥門口。我踉蹌不已,母親扶住我,讓我推門進去。我有些不安,期待和恐懼灌滿了我的身體。 book18.org
臥室里燈光昏黃,一個小女孩兒側臥在床上,裹著粉色的被子,睡得正香。女孩兒身邊坐著一個身材修長的女人,正在讀一雜誌。 book18.org
女人聽見門的響聲,抬起頭,眼神里流出悠長的溫柔和綿密的哀愁。 book18.org
我又見到了趙蕙和蘭心。 book18.org
我想起獨居的這幾個月里,我經常盤腿坐在西山園的床上,呆望著窗外的夕陽,或許是朝陽,我已經失去了分辨時間的能力,有時會突然覺得孤單起來。我不懷念群芳從里的生活,實際上,獨居以來,我好想漸漸忘了以前有過的女人,鮮嫩的女大學生,風騷成熟的梁薇,甚至是幾個月前認識的馮靜,她們好像是色情電影的女主角,曾經在我腦子裡留下了光溜溜濕漉漉的浮光掠影,卻在時間裡腐蝕了面貌。 book18.org
但有一張面孔越來越清晰,那是趙蕙的臉。我看著窗外的冬日暖陽,感覺到靈魂離開了身體,我發覺自己脫離了沉重的肉身,斜倚在門口看著著呆坐在床上的那個人,他失魂落魄,形容枯槁。我好像一瞬間明白了床上那個失敗者的想法,他不敢面對血色的記憶,而偏偏他的身邊人在十多年裡不停地提醒著他,讓他在家裡的每一秒鐘都能想起U盤、光碟、模糊的視頻、海水、血沫和鑰匙。他是個懦夫,這點毋庸置疑,所以他想逃出去,找了個藉口扔下了這段記憶。這個藉口是林澄、梁薇還是陳盈都不重要,十多年的重壓讓他的心臟凝固成了石頭。 book18.org
母親後來說,她早就知道我們離婚的事,趙蕙告訴了母親。趙蕙不讓母親告訴我她們的聯繫,跟母親說我在辦一些很重要的事,需要安靜幾個月。 book18.org
趙蕙還是那麼聰明。 book18.org
母親先給趙蕙發出了邀請,讓她回家過年。趙蕙沒拒絕,帶著蘭心先我一天來了H市。 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睡在了客廳的沙發床上,胡思亂想。趙蕙能來H市,說明杜成沒得到她,這中間發生了什麼?明早起床,我和蘭心如何解釋?父母又住到了一起,正在隔壁睡在一張床上,他們什麼時候去復婚,他們能徹底原諒彼此麼?趙蕙能原諒我麼? book18.org
半夢半醒之間,好像有個東西落在了沙發床的另一邊,熟悉的香味飄進我的鼻子,我清醒了一些,發現了身邊柔軟的輪廓,飽滿的身體和寧靜的呼吸,趙蕙悄無聲息地躺在了我身邊。 book18.org
「杜成去美國了,半個月前。」趙蕙仰面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壓低聲音說,聲音微弱,卻紮實地砸在了我的耳膜上。 book18.org
「他和我求婚來著,我沒答應,我們談了一次,把話說明白了。他人還不錯,沒再糾纏,直接辭職,去了美國。」趙蕙聲音輕柔地說。客廳空曠,回聲縈繞了好久才消散。 book18.org
我想了想該怎麼說下一句話,又覺得可笑,原來十多年的親密無間,也抵不過殘酷的分離,我竟然在趙蕙面前緊張怯懦起來。我踟躕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和那個女的斷了。」 book18.org
「我知道。」趙蕙說,聲音溫柔甜美。「人家把你甩了,杜成告訴我了。」趙蕙邊說,邊轉過臉來,沖我笑,我看不清她的笑容,但能看見她眼睛裡的光。 book18.org
我有些惱,又覺得自己可笑。轉身抱住了她。 book18.org
熟悉的觸感涌了上來,我們接吻。濕漉漉的口腔里是動情的嗚咽,兩句乾枯的身體交換著最後一點水分。 book18.org
手輕輕摸下去,趙蕙很濕了,我用食指輕輕探進她的絨毛,裡面像是岩漿又像是雨水,熱辣和滑膩的觸感交替刺激著我的神經。兩片陰唇像是嬰兒的嘴,吸吮著我的手指。 book18.org
這熟悉的身體讓我感到陌生。 book18.org
我低頭,她會意,自己撩起上衣,我埋頭在她綿軟的胸口裡,深呼吸,讓血液里也溶進她的氣味。這氣味穿越了許多的年歲,裹著青蔥的少年志氣和疲倦的中年味道,再次俘獲了我。 book18.org
我看不見趙蕙的表情,只能聽見蒸騰出的陣陣喘息。我含住她的乳頭,舌頭攪動起來,乳頭上的肉粒硬挺著,高傲熱烈。 book18.org
一隻手柔軟地滑進我的胯間,攥住了我的陽具。它幾個月未沾雨露,鼓脹著和趙蕙的手指搏鬥。我聽見了趙蕙的嬌哼。 book18.org
趙蕙的腿很長,在夜裡只有兩道筆直的剪影,像是兩柄閃著寒光的劍。我翻身下了沙發床,蹲在地上,把趙蕙的雙腿架在肩上,親吻上了她的絨毛和溪水。汗味的咸混著淫水的腥味狂野地沖刷我的唇舌,溫潤黏滑的陰唇在我舌頭上翻騰。我用舌尖刮擦著陰蒂,感受著它的悸動和羞怯,周邊複雜的褶皺紋理和我的舌頭產生了神秘的共振。我能聽見壓抑的喘息聲,這聲音屬於黑暗和孤獨。 book18.org
我站起來,扶著挺翹得陰莖靠近趙蕙,終於要回到最熟悉的地方。我想起和趙蕙的第一次,青澀迷離,帶著游泳館的氯氣味道,我好想回到那時。 book18.org
插入時,趙蕙忍不住哼出了聲音,聲音不大,卻讓我血液奔騰起來,我用力頂進她身體最深處,好像要用龜頭洗刷掉自己的懦弱與貪婪。我一邊抽插一邊吻上了趙蕙的嘴唇,我們一起發出低沉的嗚咽,嗚咽聲里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有擦肩而過的悵惘。 book18.org
高潮來得很快,趙蕙在我懷抱里顫抖,我把她的雙腿從肩上卸下來,拿到前面,把一雙軟綿的腳拿到面前,含住小巧的腳趾,舔動起來。我的感到趙蕙陰道一陣陣收縮,在陰道盡頭,一股最原始真誠的力量把我的陽具包裹起來,拉扯撕拽揉捏,好像是用粘膜和體液訴說著悲歡離合的故事。這滋味舒服得讓我想哭。 book18.org
「射在裡面。」趙蕙輕輕說,帶著心跳一樣的喘息。我只覺得渾身被融化在暖洋洋的光芒里,腦中溢滿了沸騰的水,小腹里一陣陣熱流橫衝直撞,精液像是離弦之箭、脫韁之馬,向著溫暖寬容的子宮飛騰過去。 book18.org
射精之後,我伏在趙蕙身上喘息,她把頭歪到我耳邊,輕輕舔我的耳廓,之後用雙唇含住我的耳垂。我只道她是調情,卻沒想她一口咬了下去。 book18.org
我痛得叫出聲來,之後被她捂住了嘴。 book18.org
「算是罰你。」趙蕙在我耳邊說。「真是便宜你了。」 book18.org
我捂著耳朵,嘆了口氣。 book18.org
趙蕙仰著頭,看著天花板發獃,一會兒,又湊到我耳邊。我嚇得一顫,她咯咯笑了幾聲,之後說:「祥子你知道麼。杜成那天跪在我面前求婚,給我講他二十年的思念和幻想,我卻滿腦子想的都是你。」 book18.org
我有些驚訝。 book18.org
「可能直到那天我才明白你對我的意義。我知道你不願意回憶過去,覺得和我在一起就是和記憶里的陰影一起生活。但杜成跪在我面前,要我做出決定時,我就發現我不可能離開你了。我也說不清為什麼,也許是因為你救過我,也許是因為你死過一次,也許是因為蘭心。」 book18.org
我聽著,沒說話,只是輕輕吻了趙蕙的唇。 book18.org
「有那麼一個瞬間,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如果沒有那件事,也許你我只是普通的情侶,在畢業時分手,同學會見面重溫一夜舊夢,也就如此了。但因為那場噩夢,你我纏繞在了一起,再也分不開了。」趙蕙聲音悠遠,像是在講給全世界聽。 book18.org
「回來吧,祥子。」趙蕙伏在我耳邊,甜甜地說,溫熱的氣息撫摸著我的臉,讓我想哭。 book18.org
24 回家 book18.org
午後。 book18.org
我和父親在雪裡散步,我說上午去了趟商場,父親沒理我,只是悶頭抽煙。 book18.org
我向父親要一支煙,父親攤手說剛才是最後一隻,明天才能買新的,你媽管著呢。 book18.org
「家教挺嚴。」我打趣說。 book18.org
我們並肩走著,午後的暖陽驅散了一點寒氣,腳下的雪微微融化,腳踩在上面,發出明快的響聲。 book18.org
「爸,你當初跟我媽怎麼求婚的?」我問。 book18.org
「求什麼婚。哪有求婚,沒那麼多洋事兒。我們那時候,車間主任談個話,說介紹個對象。我和你媽在工會禮堂看場電影,兩家吃頓餃子就算是訂婚了。」父親說道,眼神里有懷念也有幸福。 book18.org
我笑笑,沒說話,在懷裡摸索了一番,掏出個東西,遞給父親。 book18.org
父親接過來,看出是一個藍色絨布包裹的盒子,他顫抖著手打開盒子,一枚鑽戒露了出來,鑽石把陽光播撒在雪地上。 book18.org
戒指是我上午去商場買的,不貴,卻很美。 book18.org
「你跟我媽求個婚吧,她肯定開心。」我說。 book18.org
「你弄這個幹什麼?不用,不用,我們的事你不要管……」父親語無倫次起來。 book18.org
我不顧他的推辭,把戒指硬塞給父親,他半推半就。但是笑容卻掩蓋不住,從他眼睛裡流了出來 book18.org
父親一邊嘟囔著浪費錢之類的指責一邊揣好戒指盒子,大步向前走去,越走越快,那是家的方向。 book18.org
我沒能跟上他,只能在後面慢悠悠地走。我不著急,還有時間,我才三十多歲,以後的歲月漫長,我還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又在懷裡摸索一番,口袋裡還有個小盒子,和剛才給父親的那個一模一樣。 book18.org
這是給趙蕙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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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book18.org
蘆葉滿汀洲 / 寒沙帶淺流 / 二十年重到南樓 / 柳下繫船猶未穩 / 能幾日 / 又中秋。 book18.org
黃鶴斷磯頭 / 故人今在否 / 舊江山總是新愁 / 欲買桂花同載酒 / 終不似 / 少年游。 book18.org
— 南宋 劉過 《唐多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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